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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眼角泛红，笑问：“叔叔你想说什么。”
　　丁威吸烟的动作有半秒停顿，他的笑容里带着尊重恳求的意味，“你要觉得我儿子还算是一个值得喜欢的对象的话，我请求你给他一个机会，你可以用你能够用到方式去引导他。”
　　“生活的温暖平和，他还没有来得及体会。”
　　丁威太过于精明，他的眼神中，话语间，每一个字都能抓到陈均所重视在乎的点。
　　他和宋惠的洞察能力很强。
　　他们一步步试探，从对方的言行与表情变化上来组织下一句话的内容。
　　面对着他们，陈均很不自在，他并不擅长伪装自己，因为他直爽又简单。
　　于是陈均就像是个透明物体般，里头仅有的东西都被他们看得清清楚楚。
　　陈均沉默了，他侧身坐进了沙发里。
　　随着他的动作，沙发上的灰尘漂浮在了空中，因阳光照射宣泄下来，每一粒尘埃都能让人看得清楚。
　　良久，陈均才开口。
　　“您知道丁柏有焦虑症的事儿吗。”
　　“我不知道。”丁威有些错愕，他怔了怔，朝陈均说：“但我想，应该所有人都不知道。”
　　陈均突然有一丝莫名而来的平衡感，他认为自己于丁柏而言还不算可有可无。可能是基于他此刻对丁柏的希冀，也或许是有了对比。
　　陈均在临走前与丁威互加了微信，丁威喊了名家政阿姨来做打扫，并向陈均解释这是丁柏回英国前托他帮得忙。
　　陈均拿起钥匙的动作微顿，抬眸问他：“丁柏是什么时候回英国的。”
　　丁威拿出手机看了看日历，“十号晚上。”
　　那正是陈均拨打丁柏电话却关机的那一夜。
　　他忽然又没那么失望了。
　　从丁柏家出来后，陈均去了一趟林光那儿与他闲聊，他未提及刚发生的事，只跟林光唠了一下午嗑。
　　等他准备回家时，已是傍晚八点。温度不复白日的恰好温暖，带着寒意的北风很是无情，在陈均裸露的脖颈处吹来拂去。
　　他拢紧衣襟站在马路边打车，冷得来回踱步跺脚。
　　丁柏的电话也是在这一刻打来。
　　当时的陈均懵住了，望着屏幕上的来电显示有些不知所措，那一刻他再未感受到冷，只觉得紧张。
　　在铃声响起它最后一段时，陈均接了。
　　丁柏的声音有些轻缓，“抱歉，在睡觉，没有看到你的消息。”
　　陈均陡然鼻间酸涩红了眼眶，但他没有抽泣出声，也没有回话。
　　“你今天遇见了我爸是吗。”
　　他还是没有回话。
　　那头的丁柏无奈又烦躁，“陈均，说话。”
　　时隔了半个月的第一通电话，丁柏却是这样的语气。
　　陈均感觉有些委屈，他吸了吸鼻子，抖着声回答：“是的。”
　　丁柏轻嗯了一声，他在感受陈均的情绪，“我妈跟你说了什么。”
　　面前忽地开过一辆空的士，并朝着站在路边的陈均狂按喇叭询问他是否要乘车，陈均忙捂住听筒朝他摇头摆手。
　　他没有回答丁柏的问题，而是反问丁柏：“你在哪儿。”
　　丁柏被他这一句未带尊称的话整得有些微怔，他微叹息，“我很想你，陈均。”
　　“你在英国对吗。”
　　俩人始终没有聊到一个话题上。
　　陈均并不想回答丁柏的问题，丁柏也觉得他的询问重要性不大，所以懒得回答。
　　但最终还是丁柏先败下阵来，他最听不得陈均很小地抽泣哽咽声，这让丁柏心里头闷得慌。
　　陈均可以哭，但得当着他的面哭得大点声，这种隐忍的哭声完全是碾着丁柏的头过去的。
　　他出声安抚陈均，“宝贝别哭了好吗，等我回国跟你好好解释可以吗。”
　　“为什么非得等你回来，电话里就不能说吗？！”陈均哭得呛住了，冷风尽数钻进他的喉管里，使他声音带哑。
　　“因为我并不觉得精神病是很光荣的一件事。”丁柏声音有些沉稳，“先回答我，宝贝，我妈跟你说了什么。”
　　陈均哭声微滞，他打了个冷颤，一时不知是否该实话实说。
　　在丁柏不联系他的时候，他就想，只要丁柏主动来理他，他一定要什么都跟丁柏说清楚。
　　可现在丁柏正面问他，他却踌躇不决，他害怕说出来的东西会造成其他影响。
　　他不敢说话，只能断断续续地哭着。
　　丁柏无奈到几欲崩溃，他站在二楼窗口看着院里正与祖母一块儿浇花的宋惠。
　　宋惠总是能够维持自己温柔贤淑的人设。
　　她从没有当着丁柏的面说太过分的话，就算她拿着照片来找他，也是以长辈的姿态关切陈均。
　　所以他实在想不到宋惠会与陈均说什么，使陈均要求彻底分开。
　　他对陈均重复了一遍自己方才说过的话：“我很想你，也很抱歉做出没有征求你的意愿的事。这件事是我的问题，我很自责，我希望可以得到你的原谅，好吗。”
　　陈均咬着手指，他愈加委屈，“这都过去半个月了，你才来道歉。”
　　“怕你不想理我，打算让你缓一缓再说。”丁柏哄着他，见宋惠直起身朝窗户处看来，他便拉上窗帘并将门反锁。
　　他继续说：“好在你今天遇见了我爸，让我知道你对我并没有那么反感。”
　　“感情你爸就是你派来的间谍。”陈均抹了抹泪朝地铁站走去。
　　丁柏笑了声，“这只是巧合。”
　　“那你的病好了吗。”陈均抠抠手指。
　　这下轮到丁柏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沉默了许久，最后说：“我不太会用中文表达，乖，等我回去再说好吗。”
　　“那你要多久才能回来。”
　　陈均倚在地铁口没有下去，他并没有打算坐地铁，只是想找个能避风的地方歇歇脚。
　　他的鞋尖在地面上来回划蹭，等待丁柏回话。
　　丁柏回答他，“我在等审批，可能还需要一段时间。”
　　此时的陈均被北风吹得整个人冷到恍惚，他突然迫切地想要前往英国去找丁柏，因为他等不到这所谓的一段时间，他太想听丁柏的解释了。


第51章　
　　陈均差点儿被签证申请折磨到心力交瘁。
　　他没有出过国，就也没想过签证申请用时需要那么长且复杂。
　　在与丁柏结束通话后，他便发了微信给丁威，询问丁柏在英国的住址，并上网查询了签证申请流程。
　　在官网填写了申请表，提交了预约后带着他名下各类证件回了B市。
　　他先是陪赵娴与邓乐玩了两天，就开始着手准备繁琐复杂的资料。
　　各类证件的复印及财产证明，还在网上请了个英翻将资料尽数翻译为英文。
　　等到他彻底拿到了护照与签证时，已到十一月份。
　　那颗迫切地想要听到丁柏解释的心彻底冷却，彼时的陈均只想不辜负自己辛苦申请而来的签证。
　　丁柏依旧还在等待中国驻英大使馆的审批，所以陈均并没有告诉丁柏自己会去英国找他。
　　但后续的陈均也庆幸自己没有提前告诉丁柏。
　　他在前往机场的路上忐忑不安，害怕自己会因为语言不通而找不着丁柏的地址，也害怕见到丁柏时，自己又会沦陷到恍惚，最终语无伦次，再次失去自我判断力。
　　司机操着一口地道的B市独有的口音跟陈均唠嗑，陈均为了缓解自己焦躁的情绪，也随着司机一块儿侃天侃地。
　　将要到达机场，正在等待最后一次红绿灯，司机提醒陈均看一下别落了东西。
　　陈均攥着手里的牛皮纸袋笑说自己空空如也，并拿出手机准备好扫码结账。
　　也在这时，林光打了个电话来。
　　他连忙接通，带着笑意问林光怎么了。
　　可电话那头并不是林光柔中带甜的嗓音。
　　这是一道男声，刚彻底过了变声期的那种，带着些微沙哑。
　　他问陈均：“你是林光的朋友吗？”
　　陈均怔住，提着纸袋的手不自觉收紧。
　　他抿了抿唇，有些警觉地反问：“你是谁，拿林光的手机做什么。”
　　对方没有立即回话，而是在调整情绪，陈均能够听见他的哽咽声，这让陈均更紧张。
　　他颤着嗓子，声音是喑哑的，“林光自杀了，我实在是不知道能够找谁，他这个手机通讯录里只有你的号码。”
　　此时路口处的直行的红绿灯已跳至绿灯，驾驶座上的司机开始发动车子。
　　陈均没有反应过来，他突然懵了，大脑里一片空白。望着窗外快速略过的景象，他在想，自己是谁，这是要去哪儿，在做什么。
　　电话那头的人又开口，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像是要挑出他的脑仁，用话语搓洗一遍，让他清醒过来似得。
　　“请问你是林光的朋友吗？你能联系到他的家人吗？”
　　司机提示他准备下车，陈均说了声好，慌张地从口袋里掏现金。
　　他的手有些酸软，手心里皆是汗。
　　陈均的手不受自己的控制随着自己急促的呼吸在颤抖，他拿着现金，却根本数不出本次路程的费用，于是他鬓角出了细密的汗。
　　那头的人又重复问了他一遍，陈均觉得那人是来要他命的。
　　他大声呵斥那人：“别催，有话就让林光来跟我说。”
　　对方因三次询问都得不到结果，突然暴躁起来。
　　他大吼着，声音也因此愈加嘶哑：“我他妈都说了林光自杀了，你是傻/逼听不懂人话是不是？！你就不能回答我的问题吗，啊？！”
　　陈均瞬间就没了气势，他喃喃，像在自说自话，“我先付钱好吗？我付钱就好了……”
　　那人霎时沉默，等待陈均付完所谓的钱。
　　陈均在很努力地让自己涣散的意识聚焦在手里的现金上，他强忍着不让自己哭，但温热的泪还是砸在了他自己的手背处。
　　好在最后陈均还是正常的结完了账，支着行李箱站在机场大门。
　　B市的阳光很好，甚至刺眼。虽然风很冷，但面对着这样晴朗的天，总归心里头能暖和。
　　可此刻的陈均，却被这通电话拖进了寒冷且黑暗的深渊，他也因此陡然冷静了下来。
　　他回答对方：“我是他的朋友，但我也不知道他家人的联系方式。”
　　那人轻应了一声后，并未挂断电话。他安静了片刻后，突然开始哭泣，猛然且隐忍，嘶吼从喉间抑制不住发出。
　　陈均不仅听见了他的哭声，还听见了哗哗雨声砸在窗槛上噼里啪啦的响。
　　他站在机场门口，看着过往行人垂着头步履匆匆。
　　陈均屏着呼吸斟酌了许久，最后猛然拖着行李箱赶往售票处。
　　“你现在在哪儿。”陈均问他。
　　“林光家。”
　　此时此刻，林与光这两个字组在一起，能使陈均兢惧。
　　“你先报警。”陈均深呼吸一口，稳定自己的心神购票，“我马上回C市。”
　　他买了最近一次飞往C市的航班。
　　在飞机上，唯一能让陈均感到轻松的，就是没有告诉丁柏自己今天会去英国找他。
　　林光死于一氧化碳中毒，窒息而亡。
　　因为他将卧室的门与窗户封死，烧了整夜的炭。
　　“屋子里全是煤炭味，而我打不开他的卧室门，于是我喊了开锁师傅来。师傅来了却不肯接这一单，他说里头的人肯定都凉透了。”
　　打电话给陈均的人叫方琮辉，他告诉陈均自己是林光的男友。
　　“门是我砸开的，林光确实是凉透了，他的身体都僵了。”
　　陈均在飞机上崩溃，耳内的嗡鸣声伴随着阵痛。他靠窗，却无暇欣赏薄雾云层，只想着让自己平静。
　　可他没办法平静。
　　明明昨天下午的林光还在与陈均闲聊，聊得是林光在微博上po出的一只橘猫的图片。
　　陈均喜欢在网上冲浪，他几乎是在林光更新微博的那瞬间就给林光点赞并评论。
　　他问林光是不是在暗示想找主。
　　林光没看懂，发送了微信语音给他，问那句话什么意思。
　　陈均记得自己当时是怎么回复林光的，他哈哈笑着，说他：“你都成猫的奴了。”
　　气得林光骂他不正经。
　　林光跟他解释这是很多年前养得猫，从阳台上跌下去摔死了，他很后悔那天开了窗。
　　而此刻的陈均也很后悔没有与林光多聊几句，最好彻夜长聊，不给林光缺氧窒息的机会。
　　他浑身颤栗，捂着脸在飞机上呜咽。
　　下了飞机后陈均将行李寄存在了机场，他给方琮辉打了四通电话，却没有一通被他接听。
　　陈均不知道林光的家在哪儿，也联系不上方琮辉，于是他只能选择打车前往林光的那家奶茶店。
　　C市在下雨。
　　雨雾朦胧，像是炭火燃烧出的灰白色的烟。它在飘荡、蔓延，然后逐渐充斥整间房。
　　店前围满了人，人们都撑着各色各样的伞。
　　直柄的或是折叠的，纯色的和花格子的。这些颜色在Shine浅白的招牌下显得很俗，也很突兀。
　　陈均下了车，在不远处听到了男人怒骂声里夹杂着玻璃被敲击破碎的刺耳声。
　　他猛然跑进人群，扒拉了一条路。
　　面前的场景让陈均怒不可遏，他冲上前去拽住正在砸店的一名小混混，在对方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浑身蓄力对着他的脸狠揍。
　　陈均将一人压倒在地，掐着对方的喉管目眦欲裂地看着他。
　　暴雨就落在他的背上，他的背随着此刻暴怒而引起的急促呼吸上下起伏。
　　雨顺着陈均的发丝滴落在小混混的脸上，冲散他鼻间流出的血。
　　就着雨声，陈均听到了方琮辉的声音。他侧脸循声望去，方琮辉正揪住一个女人的衣襟叫她滚。
　　他的声音是嘶哑的，“给老子带着你的这群傻/逼滚，我告诉你，我打人不看性别。”
　　女人是见过大世面的，她不慌，昂着脸直面方琮辉的眼睛，笑说：“你这么年轻，三观那么不正啊，帮着小三打我们这群好人呢？！你问问林光，她到底勾/引我老公多少年了。”
　　方琮辉看着她，没有回话，但他攥紧女人衣襟的手青筋暴起。他不回话并不是代表退让，而是在想女人的话是什么意思。
　　可他想不明白，于是他干脆就不想了。
　　他拽住女人纤细的脖颈，带着她往电线杆撞去，女人这才吓到惊声尖叫。
　　方琮辉的动作过于迅猛，陈均害怕他会闹出人命，慌忙上前拉住他的手肘。
　　“方琮辉是吗？我是陈均。”陈均喘着气，尽量让自己吐字清晰，“你报警了吗？警察来了吗？林光在哪儿呢？”
　　陈均的连声询问令方琮辉松手，他转过头来看向陈均。刺剌的寸头有个血窟窿，正往外淌着血，模糊了他半张脸。
　　可即便这样，陈均也能认得出他是谁。
　　那个每天都要来林光店里，一次只买一杯奶茶的黄毛小子。
　　泪从他眼角滑落。
　　方琮辉回答陈均：“林光在我心里。”
　　陈均想笑又想哭，这是多么幼稚且非主流的话语啊。
　　而且这个小男生的声音太轻了，这句话很快就被大雨冲刷干净。但陈均还是对着他笑了笑，向他证明自己是听清楚了这句话。
　　警方通过林光的档案查到了林光的父母，并联系通知他们赶来C市接孩子回家。
　　追悼会是在C市殡仪馆举办。
　　因为C市与林光的老家相隔太远，尸体实在无法搬运回那座城市，便只能等追悼会举办完将尸体火化后，带着骨灰回去安葬。
　　陈均悲伤到无处宣泄，他只能望着林光的遗照在心底里问为什么，可林光没有办法回答。
　　照片里的林光是笑着的，头发及肩披散，这原本是他的证件照。
　　他向林光的父母商量林光的这家奶茶店交由他来继续经营下去，收益大部分都划给他们二老。
　　林光父母同意陈均管辖这个店铺，但不接受收入划分方式，他们提出五五分就好。
　　追悼会期间，方琮辉没有来，他是在林光父母端着林光的骨灰盒准备回去的时候才来的。
　　穿着黑西装，胸前别了一小簇格桑花，白与粉紫交杂。
　　他请求林光父母可以让自己一同前往，参与林光的安葬仪式。


第52章　
　　在离开C市前，陈均转了些钱给小媛，让她近期负责监工店面的装修，就照原来的设计风格装。
　　待装修完后发个信息给他，继续按着原先的运营模式走下去就好。
　　小媛问店名需不需要更改。
　　陈均愣了愣，“不用，这是林光的店。”
　　他是从B市直飞到伦敦，再转乘英国国内航班到纽卡斯尔。一路艰辛，靠得是他5。0的视力和万度翻译。
　　陈均也记不大清自己到底在飞机上待了十几个小时，他只知道到达纽卡斯尔时，当地正是下午三点。
　　天空中是浓而厚的积雨云，浅灰与白灰叠加，映得整座城市有些压抑的黯淡。
　　因长时间的乘坐飞机而引起久久难以消散的头疼，导致陈均恨不得就地瘫痪。
　　但更让陈均头疼的是语言不通。
　　共情能力很局限，在很多时候光从他人的言语或字面表达上也只能感受到对方浅显的情感。
　　从丁威所表达的内容中，陈均只为丁柏感到愤怒，他愤恨的点是为什么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