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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监不与四时同-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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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管事,傅管事呢!”他张皇失错的喊道。

    院内的人被他吓唬住,呆呆的没动。

    香九心头一震,奔过去抓着他:“出什么事了?”

    那人眼眶一红:“……福寿死了。”

    他的话一出口,香九便有些天旋地转,只一声不吭的站在那,不知该作何反应。

    直到两块白花花的馒头滚到脚边,歪在她鞋边。

    奴才的命不值钱,偌大的紫禁城里,每一天都在死人。

    可香九没想到,这样的不幸会落在福寿身上。

    明明昨夜那厮还帮她盖被子,听她诉说心事。

    福茉儿没哭也没闹,弯腰把馒头捡起来,吹开面上的灰土,莫名其妙的说了一句,弄干净,还能吃。

    香九问她,给谁吃。

    她答,留着给我哥路上吃。

    路上?

    对,黄泉路。

    。

    福茉儿独自回了房间,香九来到房门外,想要安慰她,却不知说点什么。

    节哀顺变?人死不能复生?

    真要如此说,不如好好的闭上嘴。

    “茉儿,你还有我呢。”她声音放的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似的。

    门扉依然合着,里头一片寂静,香九怕打扰到她,缓缓退下台阶。

    最后一丝夕阳被黑夜吞没,月光打在她发顶,惹得她没由来的抖了个寒颤。

    赶到东华门的时候,宫门已经下匙,护军

    用长矛拦着她,问她可有敬事房给的出宫腰牌。

    将香九拿不出来,便又拔出窄背刀赶她走。

    “我朋友就在宫门外清理筒子河,他死了,我得去送送他。”

    宫内死了奴才,需在子夜沿着东筒子长街抬出神武门。可福寿偏偏命不好,死在了宫外,再没有抬回宫的道理。

    “死人有何好看的。”一名护军调笑道。

    另一名也搭话:“是啊。你别操那闲心,自会有人把他送回爹娘身边,好生安葬的。”

    香九垂下脸,叫人看不出她的情绪。

    忽然屈膝跪了下来,腰身挺得笔直,摘下帽子搁在一旁。

    面朝宫门磕了三个响头,是磕给福寿的。然后又磕了三个,是替福茉儿磕的。

    磕完之后,扭身走了……

    “香哥儿原来你在这,可让我好找……”一小宫女在拐弯处,与她撞了满怀,上气不接下气道。

    “有事?”

    “有,快些回去,茉儿要和刀豆拼命。”





念念不忘
  福茉儿和刀豆动手,无疑搬起蹍盘打月亮——自不量力。

    香九赶回来时,她已是伤痕累累,被刀豆的跟班围在中间又踢又踹。

    她抱着头,蜷缩成一团,倔强着不肯求饶,骂道:“刀豆,你害死了我哥,我要……杀了你。”

    刀豆好整以暇的抱着双臂:“再血口喷人,我就撕烂你的嘴。”

    “和我哥一起清理的筒子河太监,都是你的跟班,你们合谋……害死了他!”福茉儿说到最后开始剧烈的咳嗽,像是要咳出心口的愤恨和杀意。

    刀豆眼底划过阴狠,吐了口唾沫:“你们认香九当兄弟,就是不把老子放眼里,呵,你哥之后就是你,劝你以后都小心点儿。”

    “你……”福茉儿勉强挣扎,青肿的脸颊上是一双清澈坚毅的眼睛,直看到人的心底。

    她说:“你等着吧,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跟班们像是听到个有趣的笑话,笑得前仰后合,其中一人道:“傻妹妹,紫禁城不一样,善不会有善报,恶不会有恶报——”

    “那就试试。”说话的人是香九,她冲到这人面前,胡乱挥舞着从库房找来的铡草用的弯刀。

    刀面在白亮的月光下,反射出镜面般的寒光。

    跟班们当即抱头乱窜。

    香九乐于看他们出丑,在后头紧追不舍,追得他们连滚又带爬,一口一口“香大爷”。

    香九很满意他们的表现,夸他们统统都是识时务的俊杰,复又把弯刀指向刀豆的鼻尖,问:“你呢?”

    刀豆连连后退,举起双手做投降状:“诶诶诶,刀剑无眼,你若敢动真格的,小心你的命。”

    他摆明是话里有话。

    在宫里头,只有主子才掌握生杀大权,看来他是把孟太妃搬出来保命了。

    香九哂笑:“怕你啊。”

    孟太妃养得男宠多了去,多刀豆一个不多,少刀豆一个不少。会理会这些乌七八糟的事才怪。

    香九在心里狠狠鄙视刀豆:没脑子的东西。

    刀豆却认为她是有了皇主子撑腰,才会如此嚣张,以前再和他不对付,也没动过刀啊:“当皇主子男宠了不起啊!”

    他未想到的是,口中的“皇主子”正在辛者库外头爬墙。

    自从昨夜一睹香九芳容,木苏娆就彻夜难眠,今日更是食不知味,郁郁寡欢。

    南叶担心的发慌,宣了杜太医来诊平安脉。杜太医说“心病还需心药医”。

    南叶纳闷了,一个富有天下的君王,能有啥心病。

    直到月上柳梢头,木苏娆带着他一人来到辛者库,他才稍稍有了点想法:难道……皇主子是为了这叫香九的小太监,才……

    这样的想法着实诡异,惊得南叶皱纹纵横的脸疯狂抽搐。

    他大起胆子问道:“皇主子——”

    “嘘!”木苏娆比出个噤声的手势,示意他将灯笼熄掉。

    南叶低头吹灭灯笼里的烛火,四围倏然一黑,伸手不见五指。

    悠长的甬道分外寂静,只留有他们二人的脚步声。

    南叶再次问道:“皇主子,咱们偷偷摸摸的来这做甚?”

    木苏娆瞪着他:“谁偷偷摸摸了!”整个紫禁城都是朕的,朕爱去哪去哪。

    其实她的目的很单纯,想确认自己是否眼花看错了香九的脸,毕竟世上哪有如此凑巧的事。她都怀疑香九就是容洛假扮的。

    “是是是,奴才说错话了。”南叶求饶。

    木苏娆懒得和他计较,发号施令道:“你,挨着墙根蹲下。”

    蹲下?

    南叶一头雾水,也不敢再多嘴问,乖乖照办。

    刚蹲下,还没来得及稳住身子,就被木苏娆踩住了肩头。

    唉哟,我的老骨头哟。南叶暗暗叫苦。

    木苏娆扒拉着琉璃瓦檐,将声音压到最低:“啧,别傻愣着,把朕顶高些。”

    “……好……皇……主子您小心别摔着。”南叶一手扶着木苏娆的脚,一手扶着自个儿的老腰,屏住呼吸,颤巍巍地站直腿。

    木苏娆那被瓦檐阻挡的狭隘视野,一下变得开阔。长这么大,她还是头一回来辛者库,跟想象中的差不多,又破又旧。

    咦,槐树后头好像有人,还不少。

    木苏娆伏底身子,目光穿过稀稀拉拉的槐树枝桠,仔仔细细的看着。

    然后就听见那句“当皇主子男宠了不起啊!”

    木苏娆:“……”

    谁他么养男宠了。

    朕明明在为我家容洛守身如玉。

    “混账!”她用力跺了跺脚。

    唔,南叶仿佛听见了肩膀断裂的声音。

    秉承着爱岗敬业的原则,他咬紧牙关,顽强的挺住了。

    而肩上的木苏娆还沉浸在遭受诬陷的怒火中,抓了片琉璃瓦,卯足力气抛向半空,砸了刀豆一个稳准狠。

    “啊!”刀豆被砸破了眉骨,鲜血流进眼睛,一时半会看不清东西。

    “谁!吃了雄心豹子胆,惹你刀爷爷我!”

    还敢骂朕,治你个以下犯上大不敬!

    木苏娆九五之尊的脾气上来了,再次薅起一片琉璃瓦扔出去。

    还是方才的弧度,还是方才的角度,不偏不倚再次正中刀豆的俊脸,且还将他……砸晕过去了。

    所有跟班都傻眼了,颇有想象力道:不愧是皇主子的心尖宠,都有人暗中保护了。

    他们怯生生的瞥了一眼香九,再也顾不上刀豆,见鬼似的跑了。

    香九亦有些疑惑,但心里有盘算。扶着福茉儿靠上吉祥缸,叮嘱两句后,去了后院。

    借着后院的窄门绕出辛者库,脚踩风火轮似的往木苏娆的方向噌噌噌跑去。

    她倒要看看,是哪位好心人在暗中帮忙。

    木苏娆为图方便,一口气摘了许多琉璃瓦,一片叠着一片,叠成一小摞。一抬头,发现院里没声响了,只留有一个被他砸晕的太监,和一靠着吉祥缸的小宫女。

    什么嘛,没意思,真没意思。

    木苏娆一下忧桑了。

    “皇主子,皇主子,好像来人了。”南叶在下头提醒道。

    “……那还不放朕下来。”被人瞧见九五之尊爬墙,多丢脸呀。

    南叶扎起马步:“皇主子您踩着奴才的腿,当梯子。”

    可惜这“梯子”患有严重老寒腿,木苏娆刚刚落下脚,它就不堪重负的打颤颤……

    它一打颤,木苏娆整个人都跟着打颤,于是在落地的那一刹……崴了脚。

    “嘶。”

    她倒吸一口凉气,唇瓣紧紧的咬着,侧弯下腰,捂住脚踝。

    蓦的抬眸,看到了一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翘翘的睫毛,大大的眼睛。

    不是香九又是谁。

    木苏娆迅速用手遮住脸。

    虽说香九是个太监,但那张和容洛相似的脸蛋,仍然让她有种夜会老相好的感觉,具体说来就是脸红耳热,呼吸急促。

    心头更是不受控制的升起丝丝异样,说不清道不明。

    香九:“……”

    有啥好遮的,我都看见了。

    “奴才,给皇主子请安。”香九淡定的俯身下跪。

    木苏娆死鸭子嘴硬:“你认错人了。”

    “……好的,皇主子。”

    木苏娆:“……”

    看来已经暴露了,木苏娆认命的收回手,端端正正的站好。昂首挺胸,身姿婷婷。

    她搭了只手递给南叶。

    南叶堪堪用胳膊接住,扶着她。

    “小太监……你叫什么名字?”

    “回皇主子,奴才在家排老九,故贱名香九。”

    “嗯。”木苏娆拿出一国之主的气势,红色纱裙在夜风中微扬。

    转了话头道:“……今夜之事……不许向任何人提起。”

    “是皇主子您爬墙头的事吗?”

    南叶纠正道:“……胡说,你哪知眼睛看见皇主子爬墙头了!”

    香九:我两只眼睛都看见了。

    木苏娆补充道:“朕只是……晚膳贪嘴,出来散散步消消食……路过此地而已。”

    香九:好的,辛者库欢迎你。

    作者有话要说:  来啦来啦我来啦





奸情
    一瘸一拐的木苏娆和一瘸一拐的南叶,终于回到了养心殿。

    南叶顾不上自己,焦急道:“皇主子,奴才为你传太医来瞧瞧吧。”

    木苏娆摆摆手:“太晚了,朕怕惊动皇贵太妃,算了吧。”

    南叶见缝插针的拍马屁,哦不,是龙屁,夸来夸去,只围绕一个主题——孝顺。

    直把木苏娆的耳朵听出茧子,翻了个白眼,示意他闭嘴,吩咐道:“……派人去辛者库守着,及时回禀关于香九的消息。”

    于是乎南叶又震惊了。

    他试探道:“……皇主子,想晓得哪方面的消息。”

    “方方面面。”

    南叶:我滴个乖乖。

    皇主子从没对谁如此上过心呢,看来这回是动真情了。

    木苏娆自然不知道南叶的臆想,吩咐完该吩咐的事,兀自回了寝殿。

    琼玉嬷嬷正在明间置换新的龙涎香,见她瘸着脚,吓了一跳。

    木苏娆让她别惊动旁人,找找殿内可还有早前留下的药酒。

    也合该她运气好,真让琼玉嬷嬷找到一瓶。

    木苏娆有心事,没让琼玉嬷嬷伺候,缩上榻,捏着药瓶出神,只草草抹了点在脚踝处,蒙头睡了。

    和昨夜一样,睡得并不安稳,即便睡着了,也是迷迷瞪瞪的。

    翌日,琼玉嬷嬷隔着罗账喊她。

    木苏娆以为到了上朝的时辰,往窗外一瞧,发现外头一点放亮的迹象都没有。

    “出了何事?”

    琼玉嬷嬷道:“回皇主子,寿康宫的小海子求见。”

    木苏娆登时清醒了许多,匆匆穿上衣裳,沿着穿堂门,一路到了西暖阁后的佛堂。

    灯火昏暗中,站着小海子。

    他打了个千,向木苏娆请安。

    木苏娆盘坐在上蒲团,面朝佛龛,捻起了佛珠。

    她问:“太后那边出事了?”

    “是,”小海子话中透出股兴奋,“隆亲王昨晚……留宿寿康宫。”

    木苏娆捻珠的手突然一顿,她背对小海子,让人无法看清她脸上的情绪,良久,才听她发出长长的一声:“哦?”

    尾音微微上扬,带了些嘲讽的意味在里头。

    “说起来,朕自回宫就未曾去向母后请安,择日不如撞日……”

    是以半柱香后,木苏娆浩浩荡荡的摆架寿康宫。

    寿康宫的奴才们头一回见到天还没亮就来请安的主子,且此人还是木苏娆。要知道这位祖宗从来没把太后放在眼里过,更别说前来请安。

    今日如此殷勤,活脱脱的黄鼠狼给鸡拜年。

    她一进院子,晴嬷嬷便迎了上来,欲要请安时,被木苏娆一记眼刀杀住了嘴。

    满院的宫女太监亦不敢出声,恭恭敬敬的以头贴地,个个噤若寒蝉。

    木苏娆带着南叶,轻手轻脚地掀开帘子溜进屋,裙衫一晃,坐上了炕椅。

    而隔壁东梢间,就是太后的寝屋。

    木苏娆斜过身子,侧耳听着里头的动静。

    皇主子是准备守株待兔啊。南叶暗想。一时愁上心头,伸长脖子张望天边那一线晨光,悄声道:“皇主子,卯时了,您还要上早朝呢。”

    木苏娆:“滚。”

    南叶满脸委屈的退到一边。

    旋即就听见东梢间内有断断续续的言语声,依稀可听出是一男一女。

    木苏娆了然一笑。

    南叶则浑身一震。
  只见吱呀一声,门开了。太后和隆亲王双双愣在当场。

    木苏娆幽黑清亮的眼眸深不见底,笑吟吟的看着他们,语气却是一派惊讶:“……皇叔怎的在这?”

    宫门下钥,除了干清门留守的四名侍卫,和太医院值班的两名太医外,不得有任何男人留宿宫中。

    隆亲王显然犯了大忌。

    他一贯的温柔神色变得虚浮,佯装镇定喊了声:“微臣给皇主子请安。”

    边说边微微颔首。

    一点要下跪的觉悟都没有。

    他是先帝亲封的辅政大臣,可以不跪,木苏娆看在先帝的面上,自是不会计较,只是心里介怀。

    目光落向太后,懒洋洋道:“皇儿给母后请安。”

    太后的脸变戏法似的红一阵白一阵,嘴唇翕动半晌,好容易应了她一声。

    木苏娆觉得好笑,再次和隆亲王道:“皇叔,您还没回答朕呢。”

    隆亲王再次一愣。

    木苏娆最喜欢看他吃瘪,没忍住笑,笑声冷不丁的从唇边溢出,如银铃般清脆悦耳。

    顿时心情大好,连脚踝上的伤都顾不上了,腰肢一摆一摆的,分花拂柳而去。

    临到院里,直把那笑声拔上天,若不是礼仪规矩束缚着,她非笑得前仰后合不可。

    南叶生怕她笑折了腰,手臂在后虚虚扶着。

    当日早朝,木苏娆就夺了隆亲王两项官职。

    一项是主管文臣武将、王公贵胄承袭升降的吏部尚书。

    一项是握有五万铁骑军的兵部尚书。

    朝堂登时一片哗然。惊讶者有,求情者有,趁机贬斥者有……唯独隆亲王自始至终一言不发。

    不是他敢,而是木苏娆从头到尾一副“如若挣扎,就暴露你和太后有奸情”的表情。

    回养心殿换下朝服后,木苏娆美滋滋的往漱芳斋听戏去了,命人摆上瓜果茶点,随手在戏单上勾了一出《梨花颂》

    台上戏子似乎就等她,张嘴便唱到——

    “只为你霓裳羽衣窈窕影

    只为你彩衣织就的红罗裙

    只为你轻舞飞扬飘天际

    我这里款款一曲诉深情

    切莫道佳期如梦难觅寻”

    曲调兜转反复,如泣如诉。

    木苏娆的神思不禁虚晃一瞬,端酒的手随之一抖。

    蓦的想起容洛来……

    “朕……让你派人盯着香九的事办妥了吗?”

    “办妥了,”南叶将木苏娆爱吃的风干栗子换到她跟前,“奴才正想和您说呢。”

    他那双绿豆大的小眼珠十分警惕的扫了周围一圈,斗胆靠近木苏娆耳畔道:“……她和辛者库的一名叫福茉儿的小宫女很亲近……估计有一腿。”

    言罢退开一步,担忧道:“皇主子,依奴才之见,您还是把她养在身边妥当些。”

    木苏娆:“……”

    朕看着像那种养男宠的人么!

    “给朕滚到外面跪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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