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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监不与四时同-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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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母亲叫冷宁,是个不受宠的才人。”
“后来有了我,勉强抬了位份,成了个不受宠的常在……”
静观斋
82
木苏娆低声喃喃着; 好似自言自语,声音越说越轻,却每一下都砸在香九的心坎上。
砸出一个两个三个小坑; 密密匝匝的。
香九母亲去得早,印象里,那是个笑声爽朗的女人; 她的笑总能为人带来愉悦; 比夏日的太阳还有灼人。
除此之外,再没有旁的记忆。
所以父亲多年来的冷漠比起母亲的笑容来; 更令她记忆深刻。
“先帝的冷常在吗?”
她在辛者库时有所耳闻,大家都说,冷常在自幼在军营长大,有着桀骜不顺的性子,父亲是镇北将军手下的一名偏将,母亲是镇北将军的亲妹妹。
碧玉年华入宫; 短短三年便香消玉殒了。
“嗯。”短短的一个音节,闷闷的,听不出木苏娆的情绪。
香九换了个姿势; 将胳膊伸给她; 木苏娆眉眼弯弯,轱辘般滚进她怀里; 鼻尖蹭着她肩头,贪婪她肩窝里的一抹香。
清冽而温暖。
“母妃说,朕的生母是她见过最鲜活的女人; 活泼、明朗,还很闹腾。”木苏娆握住香九的手,语调沉了两分,“她这样的人,受不住拘束,不该来紫禁城。”
“她是……怎么过世的?”
木苏娆露出一狡黠的笑容,仰起脸,点点自己红润的唇,讨吻。
香九拿她没辙,大大方方的“啵”出一声清脆的响。
木苏娆很满意,意犹未尽的舔舔唇瓣,道:“得知怀上我的那一刻,她就变了,,不爱哭不爱笑也不爱闹了。”
像在一瞬间失去土壤和水分的鲜花,春天遗忘了她,也抛弃了她。
她用生命孕育另一个生命,然后死在第二年的秋天里,花叶般凋零。
窗外倏然起风了,吹得树叶沙沙作响。
窗未合严,风偶然溜进来,吹动罗账,香九打了个寒战。
木苏娆提上锦被,抱她更紧。
“你呢?”
“我什么?”香九问。
“你的父亲和母亲呢,我记得你跟我提过,你有个很疼你的阿姐。”
香九欲言又止,略略有些迟疑。
她怕。
木苏娆乃一代明君,整日都于朝臣们斗智斗勇,生性多疑不说,还一肚子坏水。
万一她嘴秃噜,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让其发现她和雎鸠城的关系可不得了。
然后,她又陷入了要不要和木苏娆坦白身份的难题中。
顺道预估了一下木苏娆事后的反应,定然是怒火值满分,武力值满分。
于是没出息的选择了缄口不言。
“问你话呢。”木苏娆挠着她的下巴。
香九扭身躲开:“别闹。”
“朕就闹。”
木苏娆挑起眉梢,试探道:“是不是有事瞒着朕?”
香九面上露出怯意:“……哪有。”
木苏娆忽然加快语速,揪住她鼻子:“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有什么好坦白的。”
木苏娆心照不宣,重新枕上她胳膊,笑意微扬,眸心却暗流涌动。
淡淡一句:“你要是敢骗朕,小心——”
香九把眼睛瞪成铜铃,竖起耳朵,生怕漏掉一个字。
“小心你的狗命!”木苏娆一字一顿,字字诛心。
香九吓得头皮发麻,头发直直竖起,忽觉腰上发疼。
疼——
“轻点拧!”
“怎么还踢人呢!”
“别扯被子,多冷啊!”
木苏娆一巴掌怼她脸上:“别上朕的榻,打地铺去!”
香九:你个睡了我就不认账的渣女。
。
木苏娆又不搭理香九了,觉得香九长得不顺眼,走路的姿势不顺眼,娇嫩的小嘴也不顺眼。
反正哪哪都不顺眼。
心血来潮还要赏香九两坨小拳拳。
香九遍体鳞伤,不敢在养心殿呆着,天一放亮,就躲去了御花园。
找南府的戏班来唱唱曲,听伶人弹弹琵琶,再琢磨琢磨找裘白山套话的具体事宜,小日子也算过得充实。
这日,她琢磨的脑壳酸胀,灵机一动的去了坤宁宫后的赌坊。
表面上是玩两把,其实还存了打听消息的心。
别说,还真叫她给打听到了。
但是和正事无关。
一太监告诉她,景阳宫内的静观斋,供着木苏娆生母——冷宁的画像。
香九奇怪,这不算个小事,入宫这般久,怎的没听同僚们提起呢。
看来八卦的心还不够狂热。
她特意输了把牌给这太监,勾上他的肩,提出此疑问。
太监“嗐”了一声,环顾四下,小心翼翼道:“静观斋是偏殿,堂堂一国之君的生母牌位不入奉献殿本就说不过去,还供奉在偏殿,皇主子心里膈应,平日鲜少去,咱们当奴才的自然讳莫如深。”
香九打破砂锅问到底:“为何如此?”
太监对这位皇主子男宠恨铁不成钢:“太后在那挡着嘛,皇贵太妃也在那挡着。”这两尊大佛,能准一小小的常在压她们一头?
香九悟了。
唏嘘这宫里人人都是弯弯肠子,心里渐渐泛起酸涩,心疼木苏娆。
虽然这女人心狠、手辣、脾气坏,但她就是止不住的心疼,甚至想原谅她轰她下榻打地铺的渣女之举。
一时心不在焉,牌九都打得不香了。
招呼了一声,说是要走,揣好钱,随意的一个拱手,算作告辞。
大家都知她是皇主子的枕边人,不好挽留,个个恭恭敬敬的送她出门,还甚为贴心的嘱咐她月黑风高,小心脚下。
香九举目张望,哟呵,居然这么晚了。
井喜在门外等候她许久,见她出来,忙挑着灯笼跑过来,明黄的火光,在暗夜中拉出一道流光:“正打算去里头寻您呢,皇主子喊您回养心殿,定是想您的紧。”
她想打我的紧吧。香九心说。
甬道悠长,仿佛一条不知去向的河流,他们二人一前一后的走着。
高悬的明月,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细细长长,香九使坏,踩了下井喜的影子。
井喜缩着脖子笑。
香九也一块笑,笑声仿若风摇银铃,轻盈悦耳。
待井喜回过神来时,已经被她忽悠到景阳宫了。
怎么来这了。
井喜拍拍被夜风吹凉的脸,费力地仰着头,看向头顶上的牌匾,上书的景阳宫三字,被左右两侧的红灯笼照亮。
风拂来,大红灯笼飘呀飘。
井喜不怕鬼,都怕起了鬼。
“香小主,咱们来这做什么,回吧,别让皇主子等急了。”不然她又得揍你。
香九给他个“怕啥”的眼神,双臂一使劲,久经失修的门轴,发出嘎嘎吱吱的沉闷。
井喜:“……”
入目之处,整洁规整,树影摇曳,却偏偏令人心生荒凉。
香九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让井喜在前头带路。
“带您去哪?”
“静观斋。”
井喜脸色大变,像是要去阎王殿般:“使不得使不得,皇主子晓得了,要生气的。”你是她心尖宠,能逃过一劫,我就只有小命呜呼的份了。
他一贯的闲适自若,呼啦崩了一地。
香九眯起眼皮,语带威胁道:“你带不带?”
井喜坚定的摇了下头,摇出了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之感。
“好,我自己去!”
丢下这话,香九狗头一扭,抬脚就进去了。井喜看在眼里,愁在心里,手在虚空中胡乱抓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喊她回来。
香九却迷途不知返,一步一个脚印,愈发往里去。
忽闻暗夜深处,有人在说话。
香九先是一吓,后慢慢稳住身形,吐出一口浊气。
往前了些,又往前了些,侧着耳朵认真偷听。
那嗓音不清丽亦不尖细,好像是个男人……
没错,就是个男人!
半夜三更,万籁俱寂,后宫怎会有男人!
容清何处
83
难不成是干清门当值的侍卫溜进来了?那也用不着溜进东六宫呀。
香九放飞想象力; 估摸是哪宫小主耐不住寂寞,勾搭了个情郎,以解寂寞之苦。
可以理解。
谁让木苏娆一心对她念念不忘; 白搭了满宫女人的韶华和眼泪。
午夜梦回时,有多少迟暮的美人,举杯对月; 致敬自己已经逝去的青春。
香九退避到一边; 躲在一方柱影下,心说等这对苦命鸳鸯幽会完毕再出来。
熟知等上良久良久; 都未闻女人言语,唯有那在男子嘚吧嘚、嘚吧嘚……
该不会是自言自语吧。
香九:“……”
冬天的夜,压抑且安静,死气沉沉的小院太显凄凉,令她不寒而栗。
扭扭脖子,四下观察一番; 一只活物都没瞧见,心中拔凉拔凉的,顿时后悔方才一时冲动。
她提起衣摆; 蹑着手脚往门外蹭; 影子悄无声息。
好在井喜还没走,就在门前蹲着; 独自郁闷。
香九悄声唤他:“小哥哥。”
一股寒气从井喜的脚底板,顺着脊梁骨直冲脑门儿,相当上头。
“香……小主; 您可是想回去了?”井喜心头掠过一瞬间的欣喜,撑着膝盖起身,“那咱们快走吧。”
他也顾不得尊卑有别,隔着衣料握住香九的手腕,却意外她看上去柔柔弱弱,力气倒是大,骨头也硬气。
无论怎样拽都拽不动半步。
比牛还倔。
井喜:“……”
香九咧开嘴,乐呵呵的,聪明人一看,便知她是有求于人。
“井喜,你陪我进去一趟呗。”一面说一面不顾井喜的抗拒,将人生拉硬拽。
井喜奋力挣扎,无奈胳膊拧不过大腿,选择了向恶势力低头。扭扭捏捏的来到静观斋前,隔着窗户听里头的男人说话。
男人?
井喜屏息凝神一会儿,嘴唇渐渐变得煞白,肩头微微发抖,好似有些站不稳,身子一歪抵住墙。
用口型对香九道:“快走!”
香九指指里头,问:“他是谁?”
井喜拉过她的手,在她掌心一笔一划的写:“隆、亲、王。”
他在养心殿当差这么久,隆亲王的声音再熟悉不过,不会错,就是隆亲王。
香九:“!!!”
这不俺家客户嘛。
宫门都下钱粮了,咋还在后宫逗留呢,且逗留的还是静观斋。
香九脑海灵光乍现,一大胆的想法跃了出来——隆亲王和冷常在有一腿!
不然一个亲王,何故黑天摸地不回家,跑来静观斋,对着一女人的画像自言自语呢。
倒是情深意重。
香九舔舔指尖,将窗纱捅出一指头大的小孔,眼睛凑上去,放肆地窥探着。
但见屋内昏黄,几只透白的蜡烛燃着摇摇不定的烛光,隔着黑暗,画像中的女人轮廓朦胧,可香九却偏偏觉得她面若桃花,华服雍容。
这是冷常在十六岁的样子,玲珑剔透,俏丽可人。在北原时,木苏娆也是这般模样。
她和她母亲长得真像。
井喜: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井喜在一旁干着急,两只无处安放的爪子挠腮又抓耳。
香九推开他,嫌弃他烦人,虚虚打了他两下,警告他闭嘴。然后将耳朵凑到小孔边,就听隆亲王道:“宁儿,我好悔,我好悔。”
他许是喉间生涩,吐出的话语喑哑破碎。
香九捏住下巴,思考道,看来不过有一腿,还有一段悲情故事。
她接着往下听——
“皇位是我的,你也是该我的。”
“快了快了,你再等等,我知道静观斋又黑又冷,但你别怕,我会时时来陪你说说话。”
“你再给我一点时间,虽然雎鸠城乱了套了,但我还可以和断英合作,他现在已经是雎鸠城真正的当家人了。”
“快了,快了……”
香九的脑子“嗡”的一下,脸颊发热,身子也发热,她怔在那,久久不动。
雎鸠城乱套了……
断英成了当家人……
怎么会呢!怎么会呢!
那阿姐呢,阿姐在哪?
香九紊乱了呼吸,胸膛沉重的起伏着,脸上陡升起不正常的红晕。
井喜被她的模样唬住,一并发着慌,怕她踉踉跄跄的摔跟头,哆嗦着架住她胳膊。
“香小主?”
香九似是从他的轻唤中初醒,双眼鼓鼓的,瞪着静观斋的小门。
“敲开。”她道。
她要找隆亲王问个清楚。
井喜像是听到了不得了的事,只觉莫名的山呼海啸,惊心动魄,在即将屁股尿流之时,扛起香九就开跑。
脚下蹬了风火轮般。
香九被迫趴在井喜肩头,胃部被膈应得难受,一路颠啊颠,颠啊颠,天旋又转后,几乎要呕出酸水来,她踢着小jioji,拼命地挣扎着。
“谁让你跑的!”她气到飞起。
井喜早累得满头大汗,东望西观,确认隆亲王没有追来,再往前了一段,才在咸和左门把香九放下来,旋即抱着她的腿,跪到她脚边。
“奴才冒犯香小主,是奴才的不对,可奴才是为您好。隆亲王身份尊贵,皇主子与他交恶多年,亦要礼让三分,您切忌招惹他。”
他喘得很厉害,两句话分八段说,上气不接下气,饶是一片苦心。
香九捂着被硌疼的肚子,佝偻着腰身,远远瞧去,宛若须生白发般苍老。
鬓角的青丝,因为颠簸散乱,丝丝缕缕,随着冬夜的微风轻舞,像随波逐流的小舟。
“……我晓得了。”她嗓音淡淡悠悠,不带一丝起伏。
井喜抬头看她。
她躲开他的目光,神情晦暗不明。
。
木苏娆虽说和香九置气,但每晚还总霸着她怀抱睡觉,
今晚左等右等,死活不见人回来,好呀,这是在和她闹脾气呢。
真是给脸了。
她对镜梳头,忿忿的吩咐琼玉嬷嬷:“朕歇了,她若回来让她打地铺去。”
还是地铺适合她。
琼玉嬷嬷蹲福,温声应了一个字。表面波澜不惊,内心笑嘻嘻,她可是求爷爷告奶奶的希望她俩感情破裂。
显然,她不能如愿。
方方退出碧纱橱,就遇上失魂落魄的香九,头发乱糟糟,衣裳脏兮兮,粉雕玉琢的小脸更是三分惹人怜七分惹人疼。
美人计。
绝逼美人计。
琼玉嬷嬷感到深深的挫败,摆着臭脸将碧纱橱推开,不情不愿的“恭请”香九。
香九蔫着狗头耷拉着狗耳朵,跌跌撞撞的进去了。
琼玉嬷嬷狠狠剜了她背影一眼,并诅咒她永远失宠。
天不遂人愿。
忽闻木苏娆一声惊吓:“香宝宝,这是怎的了?有人欺负你?受委屈了?”
琼玉嬷嬷怒其不争,一口老血闷在心口,吐不出也咽不下,在外头一通捶胸顿足。
里头的木苏娆则是一通怜香惜玉,把香九亲亲抱抱举高高。
香九很受用,在宽大的榻间滚了几滚,枕上她的腿哼哼唧唧,像是在撒娇。
木苏娆霸气道:“告诉朕,谁欺负的你,朕一定给你讨公道。”
香九差点让隆亲王三个字脱口而出,可又担心暴露身份,到时候赔了夫人又折兵,找谁评理去。
“你。”香九递给她一幽怨的小眼神。
木苏娆:“……”
“朕……哪有。”
“你让人家打地铺。”香九唰的指向摆在地上的棉被和枕头。
证据确凿,木苏娆百口莫辩,舌根子便发了短,讪讪的点了下鼻尖:“你眼下不在榻上嘛。”
香九不依:“那你睡地铺去。”
木苏娆额角青筋一跳,掐住她俏生生的脸,居高临下道:“你有本事再说一遍。”
香九表示没本事,学着狗崽子嗷呜嗷呜两声,怂兮兮地埋首在她腰间。
木苏娆推推她:“痒~”
香九不听,硬要靠回去。
你推我靠,你来我挡,互相推推搡搡半晌,抱做一团,滚进了枕头里。
亲亲热热一会,就算是和好了,至于因为什么和好,二人也说不上来,若真要说出个所以然来,只能道:爱情它是个很悬的东西。
忧心忡忡
香九失眠了,即便美人在怀。
这是她入宫半年,第一次失眠,脑袋空空的,心间涨涨的。晶莹的眸子像蒙了灰的琥珀,黯哑无光。
夜好似浓得化不开的墨,抹黑了一切物什。她看不清哪样是哪样,视线跃出半开的窗户,看那白惨惨的月亮。
不知阿姐现在如何了?
还在北原吗?还是……
怀中的人儿动了动,磨磨蹭蹭地翻了个身,嘴里还嘟囔着话,香九靠上去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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