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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监不与四时同-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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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裘白山给他脱衣脱袜,伺候他上炕,还甚是贴心的为他掖上被子。

    回去的路上,照例是香九赶车,他靠在里头吸烟杆儿。

    行到半道,进了城,人渐渐多起来,市面也跟着热闹了许多。香九便扯着缰绳,让马儿慢些。

    忽而痛苦的捂住肚子,装疼。

    裘白山无情道:“忍着。”

    她把打马的鞭子交给他:“许是吃坏了肚子,忍不住!”

    “你午食不一口没吃吗?”

    “……早食,早食给吃坏的。”

    裘白山:我信个鬼。

    “您先回宫去吧,别等徒儿了,徒儿先去找个茅房。”

    边说边跳下车,一溜烟的跑走了。

    一路跑到风月小楼。

    这处还和往日一样——生意惨淡,凄凄惨惨。

    弥勒忍无精打采的坐在门槛上,一脸羡慕的看着对面生意兴隆的飘香阁。

    一打眼,看见了香九。

    高兴得一蹦三尺高,牵住香九的小爪爪,不顾她的反抗,将人拉进飘香阁。

    点了一桌子的山珍海味。

    美名其曰,节日快乐。

    乐你妹!香九抱着钱袋子,欲语泪先流,这都是她在宫里奴颜婢膝换来的赏银呀。

    就这么给糟践了。

    弥勒忍撕咬一口大猪蹄子,满嘴油光的问:“突然来此,有何贵干?”

    香九方才想起正事,勉强从悲愤中稳定下情绪。

    “先帝爷的御前太监杜伍,你可听说过。”

    弥勒忍摇摇头。

    “我今日去见他了,在他床底的地砖下,发现一条一指宽的地缝。”香九伸出食指比划了下。

    弥勒忍身躯一震:“底下有密道?!”

    “没有。”

    弥勒忍:“……”

    “但是有暗格。”
弥勒忍:“有何发现?”

    “什么都没有。”

    弥勒忍:说话能不能不大喘气。

    香九捏住下巴,做沉思状:“明明有暗格却是空的,太不寻常。”

    弥勒忍表示认同:“暗格里头,一定放过某样东西,而且是很重要的东西。”

    香九道:“可这样东西去哪里了呢?”

    “被转移了?”

    “还是被偷了被抢了?”

    “杜伍到底是真的疯癫,还是装疯癫?”

    弥勒忍皱眉道:“还有一点你忘了,裘白山知情不知情?”

    “对!”

    裘白山一说起杜伍就唉声叹气,反常反常,很反常。

    由此他们决定展开新的任务——跟踪。

    弥勒忍跟踪杜伍,香九跟踪裘白山。

    。

    跟踪杜伍对弥勒忍来说,不是什么难事,毕竟风月小楼经营惨淡,他大可以“来去无牵挂”。

    可香九不同,她在养心殿伺候,可以一天到晚没活干,却不能一天到晚见不着人。

    不然木苏娆就要“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了。

    唔,愁啊。

    愁得一步一沉重,白了少年头。

    她背着手,佝偻前行。余光一滑,瞥见一小贩在叫卖沙巴兔。

    “真可爱。”

    她停下脚,抱了一只在怀中。

    小贩热情道:“小哥您识货,这可是正宗的沙巴兔子,北原才有的,您要一只?”

    “买回去哄哄小娘子也好,保准她喜欢。”

    小娘子?

    香九乐了,想说我还没成亲呢,却转念想起了木苏娆。

    对啊,没有小娘子,买回去哄哄霸道帝王也不错啊。

    这姑奶奶,还记恨着她把暖融融送给孟青黛的事,就当给她个补偿。

    “行,我要了。”

    小贩喜笑颜开:“您是喜欢活泛的,还是安静的?我给您挑。”

    “活泛的吧。”暖融融就是这性子。

    买完沙巴兔,香九彻底没银子了。小心脏在的哇哇淌血。

    她抱紧小兔子,以求寻得一点温情。

    哪知回了宫,刚进到养心殿,就被冷出个哆嗦。

    这种冷,像极了今日山脚下的冷。令人寒毛直立,冷汗直淌。

    南叶突然冒出来,一个飞扑,抱住她的大长腿,哭喊道:“我的干儿子哟,你害死爹爹我了。”

    香九低头瞧他,惊了:“干爹,谁把您搞成这番模样的!”

    披头散发,蓬头垢面,衣衫不整。

    南叶在她裤管上擦了下鼻涕:“呜呜,除了皇主子,还能有谁。”

    “……皇主子何故如此折磨您呐?您惹她不痛快了。”

    “不!不是我!是你惹她不痛快!”

    “我?我今日都没在紫禁城,怎会惹怒她?”

    南叶情绪很激动:“就是因为你没在啊,你个王八羔子,跑哪去了!”

    “她拿我撒气。”

    “还说养不教父之过。”

    “儿啊,你真真害死爹爹啊。”

    香九的神情一下就垮了,转身就想跑。

    南叶视她为救命稻草,死活不撒手:“儿砸,你还要弃爹而去吗。”

    “皇主子的气还没撒完,你进去,让她撒个干净。”

    傻子才去呢!香九拼命挣扎着,且还大逆不道的上了口——咬住南叶的耳朵。

    南叶疼得龇牙咧嘴,却凭借体重优势,没让她逃脱成功。

    井喜闻风而动,带领四周奴才助南叶一臂之力,加入这长持久战。

    香九寡不敌众,累成狗,被他们齐心协力的扛进暖阁。

    将她放下后,风似的逃命去了,只留她一人,面对帝王之怒。

    “皇主子……奴才回来了。”她吞吞吐吐道。

    木苏娆斜倚在炕上看奏折,眼皮都没抬。

    “皇……主子?”香九又唤了一声。

    木苏娆还是眼皮都没抬。

    香九便不再出声,膝行上前,给木苏娆捶起了腿。

    良久良久……

    木苏娆悠悠的说:“朕的万年吉地漏水了。”

    香九:“啥?”

    “朕的万年吉地漏水了!”木苏娆拔高声线。

    万年吉地乃帝王陵寝,木苏娆即位时开修,如今竟然漏了水。

    她将一把奏折甩开。

    “你说,朕该如何处置涉事工部那些草包?”

    香九埋下头,仓皇道:“奴才不敢罔论国事。”

    “不敢?”

    “朕的鸽子都敢放,你还有不敢的!!”

    “奴才……真不敢。”

    木苏娆揪住她耳朵,提起她半个身子。

    “疼疼疼,皇主子,奴才错在哪了?”

    话一出,耳朵就更疼了。

    “你还不知道错哪了?”

    香九立马改口:“想起来了,想起来了!”

    她掏出怀里的沙巴兔:“您别和奴才置气,看奴才给您买了啥。”

    木苏娆:“呀~小兔兔~~”
    




鼠疫

    香九靠一只小兔兔求得一线生机; 又趁热打铁; 送给木苏娆两个么么。一个么在额头; 一个么在腮边。

    木苏娆得了小兔兔; 还得了么么; 心情雨过天晴。

    问香九:“哪买的?”

    香九老实回答:“从一个小贩手里; 这只最可爱,奴才猜您肯定喜欢,便买下来了。”

    “皇主子喜欢吗?”

    “当然,只要是你送的朕都喜欢。”

    香九厚着脸皮道:“既然皇主子喜欢; 那是不是该给奴才赏点东西……”

    木苏娆把小兔兔兜在怀中揉搓,睨着她道:“小混蛋,都学会自己讨赏了。”

    “说吧; 想要什么?”

    香九不好意思的笑笑:“您赏什么; 奴才就要什么。”

    木苏娆便随口道:“这屋子里头你看上哪样就拿哪样吧。除了玉玺。”

    “真哒!”

    香九喜不自胜,围着屋子绕起了圈。她倒也不客气; 见着一样就拿一样。

    青州的红丝砚拿走了。

    苏州的檀香扇拿走了。

    金灿灿的伏龙纸镇拿走了。

    ……

    怀中揣得满满当当; 后来不甘心; 还拎走了两只景泰蓝花瓶。

    院子里的奴才看着满载而归的她,那叫一个佩服,那叫一个羡慕; 哪叫一个惊诧。

    看看,这才叫本事,一盏茶的功夫就把皇主子哄得服服帖帖不说,还能得这么多的赏。

    他们围着香九; 嘴巴跟抹了蜜似的,拼命夸她。

    香九说:“咱们都是养心殿的奴才,该有福同享才是。”

    便一人送了个小玩意儿,给井喜和南叶送了个大玩意儿。

    井喜把她当半个兄弟,好心道:“可要我帮你找人送到琉璃厂去,转手就能买个好价钱。”

    香九感激不尽:“正有此意,有劳你了。”

    。

    香九用倒卖的钱,给福茉儿买了两身新衣裳。

    福茉儿喜欢得紧,一口一个“哥哥,人家爱你”。

    香九让她快试一试,看看是否合身。

    福茉儿嗯了一声,忙不迭的跑回屋子。

    香九就在外头的长凳上等她。

    等人一出来就开始夸,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倾国倾城……

    夸得福茉儿是心花怒放。

    然后话头一转:“帮哥一个忙呗。”

    福茉儿果断答应:“哥,你的事就是我的事,说吧,让我干啥?”

    香九示意她附上耳朵来,悄悄道:“帮我跟踪裘白山。”

    “啥?!!跟踪裘白山?!!”

    “祖宗你小声些。”香九急了。

    “为啥,他不你师父嘛。”

    “让你去你就去。”

    福茉儿有点为难:“哥,我天天去跟踪,谁来烧火呀。”

    “我来!”

    是以,香九从一个烧火副手转正了。

    。

    时间是无情的□□,一去不复返。

    十月,天彻底凉凉了。

    福茉儿跟踪裘白山的事一点没起色。理由是裘白山实在无趣,整日都窝在敬事房,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完全进入了养老模式。

    好在弥勒忍那头有进展。

    当然这进展不是靠他一人,他调用潜伏在京师一半的雎鸠城细作,整日潜伏于太监庙四周。

    这才有了重大发现——暗格不是空的。

    香九:“!!!”

    虽然没放东西,但在底部刻了一个奇怪的符号。

    香九:“!!!!!”

    香九的自信心受到了严重打击。

    这说明啥,说明她业务能力差呗。发现了暗格,发现不了里头另有乾坤。

    弥勒忍怕她一蹶不振,鼓励她说,头脑简单没关系,你至少四肢发达嘛。

    香九冷着脸,默默掏出纵横珠,准备让他当场毙命。

    弥勒忍怕死,拱手告辞,从屋顶一跃而下,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香九则把弥勒忍交给她的字条揣回了宫,上头画的正是那奇怪的符号,并不复杂,类似于一个……闪电。

    这到底是个啥?

    香九久久不能入眠,半夜里起了身,点亮蜡烛,将字条举到烛火旁照着。

    越看越觉着毫无头绪。

    这下,真真是连下手的方向都没了。

    对了细作来说没有行动方向,相当于人生没有奔头。

    那无精打采的样子,让木苏娆生了误会,叫她到前,歪进她怀里问:“是不是怪朕近日冷落你了?”

    香九:你想多了。

    “朕那不是忙嘛~”

    “治水的事还没了,京郊外就起鼠疫了。”

    木苏娆扭了扭,将香九的嘴角往两边扯:“快,给朕笑一个。”

    香九无奈,被迫露出个笑。

    木苏娆撅起嘴,打算一亲芳泽。

    南叶进来时,就见霸道帝王挂在香九脖子上献吻。

    “唉哟,”南叶忙转过身去,“皇主子,不得了了,皇贵太妃来了。”

    木苏娆和香九又惊又恐,触电般的松开彼此。

    皇贵太妃一进暖阁,就嗅出空气里的不寻常,再一看站着的三人,尴尴尬尬,鬼鬼祟祟。

    她清清嗓子,坐上炕。

    “这是不欢迎哀家?”

    “母妃折煞皇儿了。”木苏娆颔颔首,也上了炕。

    “您下回来,让嬷嬷们来告诉皇儿一声,皇儿好出来迎迎您。”

    皇贵太妃神色稍稍缓和:“你日理万机,哀家怎能扰你。”

    南叶趁此机会,向香九挤挤眼。香九会意,同他一起含着腰,退了下去。

    刚退到门帘边,便被皇贵太妃叫住:“香九,你来。”

    香九宛如一只受惊的小鸡崽子,跪在她脚边。

    “奴才在。”

    木苏娆以为她又要为难香九,双眉一蹙:“母妃——”

    皇贵太妃打断她:“皇儿急什么?”

    这一下,倒让木苏娆无言了。

    对呀,她不能急,不然就摆明和香九有一腿。

    皇贵太妃摇摇头,显出无奈:“近来天灾不断,哀家听闻郊外又出了鼠疫,实在坐立难安,想要去太岁山礼佛,为皇儿你和百姓祈福。 ”

    木苏娆亦是露出愁容:“朕已派太医院负责此事了,在京郊成立医坊,母妃不必挂心。”

    “话虽如此……哎,哀家都安排妥当了,明日一早就走。”

    “最放心不下的还是皇儿你,哀家不在,你要多多顾念自个儿。”

    木苏娆点头应下。

    皇贵太妃又道:“神鸦一直是哀家在照料,哀家不在就将它们交于养心殿了。”

    “切莫怠慢了,它们都是陪□□皇帝打江山的。”

    传闻□□在攻进京师的前夜深陷一处密林 ,迷了路,焦急如焚之际,数只乌鸦从头顶飞过。

    他鬼使神差的骑着马,追着它们跑,竟跑出了密林。

    自此将乌鸦奉为神物。

    更是在宫内建了一处鸦台,每日摆上食物,以做供养。

    “皇儿记下了,这便嘱咐南叶——”

    “你国务繁忙,他得在你身边伺候着,不然哀家不放心。”

    “香九不是南叶干儿子嘛,看着也机灵,就交给她去办吧。”

    皇贵太妃垂眸,笑呵呵的看着香·小鸡崽子·九。




星象
  喂乌鸦就喂乌鸦; 又不是啥苦活累活。

    “奴才领命。”香九道。

    皇贵太妃抿着嘴:“那便跟哀家走吧。”

    这……恐怕不妥吧。

    对于一个曾经想要她命的人; 就这么跟着走了; 显得太没有安全意识。

    香九微一抬头; 用眼神向木苏娆传递求救信号。

    木苏娆也心急; 但皇贵太妃的理由充分且正当; 她若拦着,显得太小题大做。

    正犹豫之时,香九已经随皇贵太妃去了。

    到了寿康宫,皇贵太妃却没和她说什么; 兀自去了佛堂礼佛。

    留下的落英姑姑,与她道:“小公公,这边走。”

    香九嗯了个字; 乖乖跟她入了后院; 偶尔左右张望,看看廊下的花草; 感叹皇家的奢侈。

    “就是这了。”落英姑姑停下脚步; 指着靠墙的一方方正正的石台。

    香九顺着她的指尖看过去; 就见铺满台面上密密匝匝的碎肉丁。

    “这地方少有人来,因为腥荤味重。你每日从御膳房那取了肉丁,洒在上头就行。”

    “奴才记下了。”香九应和。

    “早晚各擦洗一次; 地面也要连着一起擦干净,万万不可偷懒。”

    香九点头。

    落英姑姑便又说起每日喂食几次、各是什么时辰。

    待香九一一记下后,带着她去向皇贵太妃复命。

    彼时,皇贵太妃就跪在佛前; 往铜盆里烧着抄好的经文,一张接一张,在火舌的舔舐下燃烧殆尽。

    恰逢风穿堂而过,吹来一阵寒凉,吹起铜盆里东西,将黑色的纸末卷到半空。

    伺候在旁的奴才忙上前挥开。

    皇贵太妃却还端端跪在蒲团上,一动不动,念经文的嘴不停,捻佛珠的手也没停。

    一张烧得只剩一角的经文落在香九的手背上,带着火的余温。

    香九将其捏在指尖,默念出上头的字“于过去久远不可说”。

    她将此句记在心里,回到养心殿问南叶。

    南叶虽不礼佛,但多少信点,告诉她这是《地藏菩萨本愿经》里的一句。

    然后道:“这经文可超度逝者。想来是皇贵太妃忧心那些因鼠疫暴毙的百姓吧。

    “真真是是菩萨心肠啊。”

    香九却是奇怪,这鼠疫的消息三日前才传进养心殿。

    仅仅三日,皇贵太妃就能将《地藏菩萨本愿经》抄写出厚厚一沓?

    不吃不喝也做不到啊。

    于是她又问:“皇贵太妃抄经文都是自己亲自抄?”

    “当然,从不假手于人,怕显得心不诚。”

    既然如此……皇贵太妃超度的就另有其人呀!

    这人是谁呢?

    香九着了魔般苦苦思索。

    想打听又不敢,怕一不小心,打听出皇贵太妃的青春往事、桃色八卦,那就不得了。

    算了算了,往后再说吧。当务之急是把神鸦们给伺候好,然后琢磨琢磨那“闪电”符文究竟是何意思。

    琢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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