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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抢亲记-第29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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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访青道:“夫人难道忘记了,杨嘉许挥剑刺伤楚金焕时,说了什么吗?”
江柔仔细想了想,想起来了。
杨嘉许说,是楚金焕要害他。
当时她魂不守舍,没深究,就算深究了也只以为以为楚金焕单纯的耍计要害杨嘉许。
毕竟,谁也预测不到,沈问会毫不犹豫的跳下去救人,也不可能提前知道沈十三到底会不会去观看采风比赛。
江柔看着她,示意她继续。
倪访青道:“往常采风时去了多少父母观看,今年又去了多少?你心里面有个数就行,至于楚金焕,一个小毛孩子,指使他还不容易吗?杨嘉许和你家二公子一条裤子长大,他落水二公子会是什么反应?你这个当娘的应该比我清楚,儿子跳江,沈将军又会是什么反应?
到底是谁,能够操这么大一盘棋?
你以为为什么案子毫无进展?跟了方小槐这么多年的丫鬟突然叛变?韩姨娘为什么不选别人偏偏要向你寻求帮助?沈夫人,你就不要自欺欺人了。
皇帝为什么要忍痛杀沈战?
我来告诉你,因为孙天瑞那张破嘴不把门,那日在青楼醉酒,大庭广众之下将此段往事讲给娼妓听,那种地方人来人往,根本查不到到底有哪些人将这些话听了去,迟早有一天沈战会知道真相,沈将军那么血性,会有什么反应?
皇帝如此多疑的一个人,杀人灭口么,灭不绝就只能将源头给灭了。
沈战死了,沈问死了,沈家还有个大公子,听闻三小姐也是个练武奇才,如今年纪不大,许多兵书都已经能倒背如流了,大秦如今,也不是没有女将军,沈夫人,我这么说,你应该能听明白吧?”
明白,说得这么明白了怎么不明白。
就是皇帝为防沈十三造反,提前杀了他,到时候将军府也不是没有能打仗的人。
不就是这个意思么。
“倪夫人身陷囹圄,却知天下事,江某……佩服。”江柔看不出喜怒,也看不出信不信,只是这么说了一句。
倪访青自信道:“国公府好歹也是几代人积淀下来的底蕴,这么快,还垮不了。”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就是这个理。
江柔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对倪访青冻得乌黑的嘴唇视而不见,也不知是不是故意,拢了拢身上的披风,“倪夫人,时候也不早了,告辞。”
说完走的果断又干脆,对倪访青口中的一切没发表任何意见。
倪访青的双手冻得很冰棱子一样,她艰难的弯曲了下指节,长长吐出一口气。
她给江柔讲的故事半真半假,前半段是真的,后半段完全是她根据尹尚文的细述自己编出来的。
皇帝逼死沈毅是真的,谋杀沈十三却是假的。
第一卷 十一更
倪访青并不担心江柔信不信,她现在或许不信,可时间一长,沈十三真的回不来了,那时候她看见皇帝,今天心里被种下的这根刺就会疯狂生长,怀疑也会越来越深。
甚至就算她心中只是半信半疑,却迁怒皇帝。
突然,面前出现了一个人,隔着铁栅在她面前晃了晃手,“夫人?”
倪访青一愣,“你怎么来了?”
尹尚文道:“狱卒急匆匆来通知我,说是江柔来了,我便来看看,怎么样?她信了吗?”
倪访青摇头,“应该是不太信,皇帝给了沈战太多殊荣,当年他兵围六王府都没有跟他计较,这个谎确实不太能让人信服。”
“那夫人您费这般劲儿做什么?”
倪访青道:“别急,她回去后肯定会查当年的事,你暗中引导她,等他查到孙天瑞的时候,你找两个人透露些假消息给她,就算没有铁证,也够她如鲠在喉了。”
而皇帝,他就等着将沈十三的儿女培养成才,然后这几个人才将刀尖对准他。
尹尚文担心道:“夫人,江柔此人性子并不偏激,她就算信了,万一为了整个沈府的将来,瞒住不说怎么办?”
倪访青冷笑一声,“你太不了解女人了。”
太不了解女人?
尹尚文露了个似懂非懂的表情,倪访青最终也没多给他解释。
江柔这样的女人,其实从来就不柔弱,沈十三爱她如珠如宝,她同样也馈赠满腔爱意,当她被恨意蒙蔽了双眼,就是下一个倪访青,甚至更加疯狂。
倪访青说不上来心里是什么感受。
天下的女人,也就她江柔最好命了,可惜啊,老天爷看不惯她,要收回她的好命。
不由自主的,倪访青也想到自己当年,如果孙天瑞在最爱她的两年死去,他是不是,就爱了她一辈子?
**
沈府灯火通明,闹了很久,不断有人举着火把顶着寒风从府中跑出去。
江柔回去的时候郭尧正满脸急色往外面跑,不料正撞见江柔,顿时大喜,“夫人,您去哪里了?我们都快找疯了,我们还以为……”
还以为她奔着沈十三去,跑去跳江自杀了……
江柔不用问也知道他在想什么,道:“把人都喊回来休息吧,别忙活了。”
郭尧哎了一声,小心翼翼的跟在江柔身后,“夫人,属下先送您回去。”
江柔默许了,一路穿过花园会揽月阁。
昨天又下了一场雪,冬至过后,气温突然就又降了一大截,广陵江一夜就可以结一层不厚不薄的冰。
再过一些时日,江面就会冰封,行人可以直接靠两条腿渡江,那时候船不能行,冰不能破,沈十三如果还在江里……就捞不起来了。
高价重新订购的四季海棠已经到了,江柔没让种,全都堆在不起眼的角落里,大雪厚厚的铺了一层,盖住了光秃秃的冻土。
她想起她一次进沈府的时候,沈十三动不动就爱吼她,吼完又来哄,可他不会说话,往往越哄她就越气。想起她在这脚下的这条小路上摔了一跤,以为他在卓雅秋的房间,心如死灰的回房,却发现他就躺在床上。
那时候真是傻,偏偏要自己收拾卓雅秋,明明心思尚欠,手段也并不高明,现在想想,不是沈十三纵容,她那点儿手段哪能报仇?
旁边就是摘星阁,她在里面住了一段时日,沈十三明明有自己的卧房,可仔细一回想,成亲这些年来,哪次都是她睡哪儿她睡哪儿。
猝不及防泪湿了满面。
直到今天才猛然发现,她的英雄,原来也是血肉之躯。
她一边擦眼泪,一边觉得自己是个混账。
一次次的靠在他肩上,可竟然从来没有认真的告诉他,累了就停下来休息。
纵观他戎马倥侗的一生——苦,实在是太苦了。
世上最苦,全都在他一人的舌尖上。
苦得江柔都哭弯了腰,苦得江柔一次一次的拿头去撞墙。
“夫人,您别这样,小姐若是看见了,该多心疼。”郭尧连忙将她扶住,搬出沈思,企图慰藉一下她。
阁中江父江母众人听见声音,赶忙跑出来,正看见跪地痛哭的江柔,刹那间,众人都失语了。
那样绝望的哭声,世界上除了沈十三,任何人都安慰不了她。
沈思跪在她面前,捧住江柔的脸,用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呜咽着。
五日后,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雪压塌了盐口市的一家客栈,也冰封了广陵江的江面。
有人凿冰捕鱼,发现冰层厚三尺六寸,凿子都烂了两把,才挖出一个冰洞来,往下撒了网。
近一个月,搜救的工作终于在恶劣的天气下被迫停止,连夜工作的官船被冻在了江面上,半分都行不动。
据说昨夜子时江面就已经结了冰,可二公子沈问不肯回航,半个时辰后,连船带网都被冻住了,众人都劝他,结果他要了把铲子,站在江面上一铲一铲的砸,像是砸碎这冰面,船就能动了。
官兵们都无能为力的站在江面上,看着这个少年做无用功,除了他自己,只有一个人跟着他做傻事:杨嘉许。
沈问在江上飘了多少天,他也同样的。
杨司马带着轿子来抬他回家,被他一个不知道什么东西砸了个头破血流。
那天所有人都听到了,杨司马被儿子大骂‘你不配当爹。’
他是整件事的起源,沈问没有迁怒他,他倒是桥怒了他爹,众人只觉得这个孩子当真是没救了。
可是如今也只有他,义无反顾的跟着沈问不肯放弃,跟着他一起漂流了一千多里。
很多人都觉得这是他应该做的,但他不觉得,他觉得自己应该去死。
一千多里的水域,江柔用两匹千里神骏拉车,走了一天一夜,然后看到了她双目赤红的儿子。
一别,快二十多天没见,她快认不出这个少年了。
瘦弱单薄的肩膀,衣衫十分单薄,身旁围了许多人,都在劝他,放弃吧,船挖出来,也凿不碎整个江面的冰,沉睡在里面的人,也捞不起来了。
整个江面都被冰封住,等明年融了冰,尸身估计也已经被鱼虾吃干净了。
他们没忍心说,这一个月,就已经够被吃干净。
江柔远远的喊了一声,“小问。”
声音并不大,带了些哽咽,沈问的身形刹那间之间仿佛变成了一座精致雕刻的冰雕,一动不动,唯有冻得通红、满手都是皲裂冻疮的手指头,在微微颤抖着。
“小问,回家吧。”江柔把臂弯上搭的一条披风搭在他肩上。
沈问不敢回头,怕看到江柔那张永远包容的脸,怕看见她反过来安慰他的样子。
江柔从他手中取下铁铲,望了望千里苍茫的雪白,道:“回家吧,结冰了。”
沈问双膝一弯,‘嘭’的一声,结结实实的跪在冰面上,抱着江柔的双腿,连哭都不敢哭,“娘,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我好好念书,好好习武,爹什么时候能回来。”
他压抑着哭腔,双肩剧烈的颤抖,每一个字都在颤抖。
沈问不知道,自己是有多么混账,才能对沈思说出‘我是不是捡来的’这种话。
那逆水的一脚,几乎踹断了他的腰。
理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他的爹那么聪明,怎么会不知道,用自己给他借力,让他急退的那股反方向作用力将他推出的那一小段距离,就是生和死的距离。
他怎么能够说得出,‘捡来的’这种混账话。
江柔把手放在他头顶,眼睛一酸,差点也哭出来,她死死忍住,可说不出一句话。
第一卷 十二更
沈问身后,杨嘉许默默跪了下去,没有哭,垂着脑袋,大大的睁着眼盯住冰面,嘴唇咬出了血。
江柔把沈问扶起来,没有多余的话,还是那句,“回家吧。”
沈问痛苦的抱住头,内心受尽折磨。
臂弯中还有一裘披风,江柔轻轻的披在杨嘉许的肩上,“起来吧。”
杨嘉许仰面看着她,十分平静,“沈姨,死的是我就好了。”
“说的什么傻话,你的命是沈叔换来的,他不允许,你就不能死,知道了吗。”
那一天没有下雪,回程的路整整走了两天,被冻住的官船留在了江面上,等着春暖冰融才能重回盛京,在沈十三失踪后的一个月整,皇帝驾临怀远将军府,亲自带来了一道圣旨——
封,沈氏沈战为荣国公,爵位世袭。
李莲英念完旨,皇帝问江柔,“爵位给谁?”
这种追封一般默认把爵位传给长子,但沈度是过继来的,虽是长子,沈问才是亲生的,所以这爵位到底给谁,还要看江柔本人的意见。
“小度是长子,理应是他承袭爵位。”江柔没什么太大的反应。
沈十三军功累累,却一直未能封侯拜相,皇帝突然给个爵位,就算是默认他已经死了。
已经一个月,没死爬也要应该爬回来了,现在还没见着人影,不是被鱼虾吃了就是沉尸江底了。
沈十三被大浪卷走的那天,皇帝发了好大的脾气,怎么看江柔都看不惯,他本来就不待见这个血缘上的妹妹,加上迁怒,那天差点把她搡出去砍了。
忍了再忍,才忍了下来。
可是今天一见,又突然觉得她很可怜,跟他一样可怜。
不,比他更可怜。
可能是那点儿说不清道不明的血缘关系发生了作用,皇帝临走时难得做了一回人,说了句疑似安慰的话,“孩子还没长大,靠你了。”
江柔对他的话没什么反应,大多时候是恭敬的在看着她,但眼神是涣散空洞了,听到这句话,意识到他要走了,眼睛才渐渐有了定点,低头道了声是。
皇帝正准备走,江柔突然道:“陛下,倪夫人还在狱中。”
皇帝突然想起来,还没来得及处决倪访青,这会儿一经提醒,才想起让她多活了一个月。
算她赚到了。
皇帝道:“知道了,管好你自己的事。”
江柔行礼,“恭送陛下。”
第二天,皇帝下旨,倪访青判了斩刑,一日后于闹市行刑。
急吼吼的,三天的常规数都不给人家凑齐。
行刑的那天,江柔特地带了酒菜去牢里看她,狱卒对她道:“夫人可要快点,马上就要到时候了。”
江柔点头表示知道了,提着食盒找到了乙号房。
倪访青双眼如同探照灯一样刮过她身上的每一寸地方,难以置信道,“是你跟皇帝说了什么?”
昨天判决一下来尹尚文就来找她了,说是从沈府里面出来就下了旨,说没有人插手其中,鬼都不信。
江柔把食盒打开,盛了一碗饭,倒了一杯酒,递给她,“最后一顿了,吃点儿吧。”
倪访青不接,江柔就伸着手,也不吭声,就这样看着她。
倪访青想看看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将手伸出铁栅,正准备接,江柔的手却一倾斜,缓缓的将满杯美酒倒在地上,一碗饭,也尽数扣在她脚边。
在倪访青震惊的神色中,她道:“我跟皇帝说,你还在牢里关着,让她不要忘记斩了你。”
倪访青咬着牙,“我跟你无冤无仇……”
江柔似乎疑惑不解,“无冤无仇?”
她突然将脸凑到铁栅的缝隙之间,“你用我的丈夫编故事,挑拨沈家跟皇帝的关系,妄图让我的子女因为你子虚乌有的谎言而踏上一条不归路,结果不是为父报仇,而是为你报仇,这,还不叫冤和仇?”
心思一转,就知道倪访青葫芦里面卖的什么药,沈十三杳无音信,她现在没有心思去查当年的事,几分真几分假她不能确定,也不想去确定。
可有一点能确定,倪访青想借她的手给皇帝找不痛快。
她自己也承认了。
她说皇帝操纵了这么多人给沈十三布了一盘满是杀机却不见血腥的局,说得跟真的一样。
先是指挥太学先生让学生请家长观看采风,她和沈十三也在家长范围内,他去了,沈十三也不会独自在家。
再让楚金焕设计杨嘉许跳水,沈问救人,沈战救人,不能保证百分百会淹死这对父子,但这是最不留痕迹的做法。
第一卷 十三章
可是,倪访青不知道,沈问平时三五不着调,作诗是短板,就像差生从来不会告诉家长学校考试了一样,他也从来不告诉江柔采景家长可以参加观看。
往年的采景她一直都没去过,而往年张曼兰都不在,张佑安的采景比赛都是张姚氏去看。
沈问怕张姚氏跟江柔通气儿,早就央求过她让她自己去就好,别约他娘。
张姚氏疼孩子,明知道溺爱不好,却还是忍不住答应了。
可张曼兰两年前凯旋回京,去年宫变,盛京都乱作一团,太学都好长一段时间没开课,自然谈不上采景。
而今年她闲着,就让她给赶上了,沈问忘记了这茬,也忘了再通一回气而,张曼兰才约江柔,江柔才带了沈十三。
皇帝不会刻意打听这些鸡零狗碎的消失,可他如果真要暗杀,会不查证往年他们有没有去过采景?
张姚氏和江柔相依为命过,同去一个地方却从来没有约过江柔,其中原因,他没有查证过?
如果查证过,就会知道沈问特意求过张姚氏,他既然求张姚氏,怎么会不求张曼兰?
张曼兰为人冰冷,但对这个几个孩子好得没边儿,沈问如果开口,她就一定会跟张姚氏一样答应,那样,沈十三到达江边的基本条件就不成立。
倪访青对张家人和沈家人的秉性不太了解,但皇帝是摸得门儿清,她一个谎千编万圆,唯独这儿有个缺。
多年前的事情,江柔不知道真相如何,但现在的事,倪访青一定是在哄她。
江柔这辈子很少有人恨的人和事,最恨的一条就是人拿她的家人做筹码,恨倪访青为报私仇妄图用她的三个孩子陪葬。
这样的人,她一天都不容。
酒壶的嘴汩汩流出琼浆玉液,已经满杯她也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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