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裙臣天下·朱砂引-第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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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过了年却依旧下着小雪,有宫女打着油纸伞捡着路过来,合上伞进来禀报:“娘娘,荣国公府的少夫人求见。”叶习染不动声色的看她一眼,站了起来走近她,那宫女忽然打了一个冷颤,却没想叶习染只是伸手替她拂落髻上的雪花,笑道:“你这丫头也不小了,却总是莽莽撞撞,到底不如寸思来得妥当。”
宫女不好意思的低头笑了笑,心想自己也是小人之心,娘娘仁慈她们都是看在眼里,怎么会对娘娘突生恐惧呢?
叶习染转过身来拜别南篱大师:“大师,今日来了故人,可不能听您讲禅了。”南篱大师倒不介怀,点了点头便放叶习染离去,只是小丫头红梢不高兴了,跺着小脚闹着不干,“娘娘要到哪里去?娘娘还没有看红梢新做的药呢……”
那泫然若泣的小模样看得叶习染心都软了,只能牵过她的手耐心告诉她,“红梢,你要乖,呐我答应你,明日我再来看你新制的药,好吗?”叶习染的话音刚落,南篱大师又轻飘飘的说了句,“红梢,莫要胡闹。”
显然南篱大师的几个字,比叶习染的几句话管用得多,红梢虽然撇着嘴,但依旧放开了叶习染的手,咬着拇指,含着眼泪挥手,“那娘娘明日可一定要来!”
“恩。”叶习染郑重地答应了她,这才得以被放走。
出了门,宫女立刻替叶习染披上披风,一边笑着同叶习染打诨:“红梢小姑娘可真可爱,平常跟宫里的姐妹们玩作一团,今日还缠着不让娘娘走呢!”
提起那个小红梢,叶习染唇角都不禁上扬,“是可爱。”
那宫女看叶习染心情颇好,便试探着说道:“若是娘娘能跟陛下生个小公主,想必也会跟红梢一样讨人喜欢!”她话音刚落,叶习染的脸色忽然就沉了下来。
一看情形不对,她心道不好,赶紧低下头请罪:“奴婢该死!”平常和皇上在一起,娘娘也是挺高兴的,偏偏宫女们在私底下提起皇上,娘娘就不高兴,真是想不通。
半响,才听到叶习染平静的说:“走吧。”
踏进承欢殿,一阵暖气扑面而来,一同扑过来的,还有暖烘烘的小忆。
小忆穿着藏青色对襟软缎冬袄,脚蹬鱼白色的玉佩靴子,眉清目秀的,整个翩翩小公子的俊俏模样。屋子里呆的久了,小身子被暖的热烘烘的,红着一张小脸跑过来,咧出笑脸,“姨娘!”
这一声姨娘叫得叶习染欢喜极了,伸出手将小忆抱起来,笑着问他:“小忆乖,有没有想姨娘?”小忆懂事的很,立刻重重的点头,大声回答:“想!可想可想了!”
这样的回答惹得叶习染很是开心,抱着小忆不停跟他嬉闹。云浓笑了笑,扶着椅子站了起来,妆花缎胭脂袖衣艳配上几支梅花簪子艳而不俗,越发衬得她面若桃花。她托着腰站了起来,身边立刻有侍女上前扶住,云浓无奈笑道:“瞧我现在,连走路都不得一个人。”
胭脂色的衣裳将云浓衬得人比花娇,自过了年,云浓一张小脸越发圆润了起来,小腹也一日比一日高了起来,整个身子都浑圆了起来,看着倒是喜庆。
叶习染抱着小忆打趣她:“你如今怀着孩子,金贵得很,若在我宫里出了什么事,恐怕薛大人可要拆了我这承欢殿。”
“来看你,他有什么不放心的。”尽管这样说,云浓的脸上还是泛起了笑容,应该是将为人母,云浓心情很是不错,“本想着年前就来看你,可总是拖着,一直拖到了现在。”
“无妨,你我如今还能见面已经难得。”叶习染放下了小忆,小忆一溜烟的便跑得没了踪影,云浓目光随着他的身影越来越远,皱起眉头喊他:“小忆,不要跑远了。”小忆也不听,小跑着出了承欢殿,云浓只好皱着眉头叹气:“这孩子……”
她回过头来,才发现叶习染一直在看着她,似是感觉到不妥,云浓轻咳一声敛目问道:“你方才,说什么?”叶习染笑容不改,给旁边伺候的宫女使了眼色,道:“我叫她们跟着,不会出事的。”
宫女会意,追着小忆跑了出去。
叶习染看了看云浓面前已经冷掉了的茶水,说道:“凉茶伤身,我给你换热的来。”说罢,叶习染便起身去倒茶,云浓却按住了她,“不用了。”叶习染看了看她,便在她面前坐下,云浓细眉细眼望着她,低声道:“你在宫里,可还好?”
叶习染抿了抿唇,对她笑道:“好,怎会不好?”然后歪头看她的肚子,躲开了她的目光,“这孩子何时出生?”云浓淡淡嗯了一声,抿唇说道:“太医说,最迟三月,他便要降生了。”
似乎是特别好奇,叶习染伸出手去摸云浓的肚子,一边歪着头疑惑:“也不知道会是个男孩还是女孩……”
谈及未出世的孩子,云浓露出了小女人的笑颜,抚着肚子低头笑道:“都好,不过他更喜欢女孩。”她颔首的微笑样子温柔安静,许久没有见过她这样笑,这样看来,当初她选择嫁给薛瑄,是择对了良人。
闲聊几句,云浓的脸色越加沉重,仿佛渐渐淡了兴致,却硬撑起笑脸。
叶习染看见她神情愈来不佳,便眉目不抬的说道:“今日我累了,你且回去吧。”说罢,她便抖了抖裙摆,站起欲走。云浓心里咯噔一声,便再也绷不住心里的话,将贝齿一咬,启唇叫她:“宛似。”
她那一声宛似宛若当年,只是掺杂了太多别样的情绪。
叶习染停下了脚步,却不转身,静静听着她接下来的话。
云浓在她身后扶着椅子站起身来,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低着头将锻裙两侧攥出了皱巴巴的皱痕,眉目纠结:“前些日子北地遭逢雪灾,不少人受难,朝廷拨出万余银两,可又怕层层克扣,到难民手中已所剩无几,所以派出薛瑄押送银两前往北地。可那笔银两,在押送过程中出了些差错,皇上要处罚薛瑄,你,可否……”
她支支吾吾说不出来话,叶习染却早就听出了她的意图。不过是朝廷派给薛瑄的差事出了错,云浓这才来找她说情,想让姜洺澈绕过薛瑄。果然是段氏失宠,云浓无枝可依,这才找到了她这里,望她顾念些旧日情分。
情分阿,真是个好东西。
叶习染只是轻笑涟涟,言语带笑,“我想我还没有那么大的能力,我帮不了你。”云浓一听有些着急,赶紧说道:“你可以的,只要你一句话!”说完,她也是感觉到了自己有些急切,这才低下了头,手不经意的覆上小腹,轻声道:“丢失官银是大罪,孩子马上就要出世了,不能没有父亲在身边。”
这话说的多冠冕堂皇,多好听。叶习染笑出了声,可眉目却是一片冷凝,“后宫不得干政,我在这后宫不是王法,你以为我说的话就能抵得过朝堂悠悠众口?”
这些年来,云浓为了攀上段千蒻这棵大树,私底下也做了许多上不得台面的事,也得罪了许多权贵。所以想让荣国公府倒的人太多了,好不容易薛三出了这么大的一个疏漏,那些人怎么可能不抓住这个机会大做文章?
云浓听到叶习染这样说,便知叶习染是铁了心不会帮她,可薛瑄不能不救阿!于是她一狠心,扶着旁边的椅子跪在了地上,就跪在叶习染的背后,不过两三步,泪如雨下,“娘娘,我求你,我求你帮我。”
叶习染缓缓回头,霎时愣在了那里。她从没有想过,会有这么一天,她居高临下,云浓就跪在她的脚下,泪如雨下求她帮她,衣着光鲜,却像一朵被风雨打的遍体鳞伤的海棠花。她从来没有这么想过,做梦也没想过。
可就是云浓这一跪,彻底在她们之间跪出了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
“你回去吧。”叶习染好久才说出话来,云浓不可置信的抬头看她,眼中还含着热切的晶莹,叶习染漠然对她笑了,“我尽力。”
云浓出门的那一刻,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包含了太多,有愧疚,有辛酸,却只留下了三个字:“对不住。”
她也没想过,曾经那样凛冽的云浓,有一天会低眉颔首跟她说“对不住”。
这世上的事,果然谁都说不准。
叶习染带着寸思来到重光殿的时候,殿内寂静无声,门口的侍卫眼尖,见叶习染过来,立刻抱拳禀报,说皇上在内批改奏折。叶习染想了想,把寸思留在了门口,一个人特意放轻脚步从后门溜进去。
殿内果然静的像一座空着的宫殿,只有一抹明黄色的身影坐在案前,安静地写写画画,朱笔落在奏折上发出沙沙的轻响。叶习染踮起脚尖从后面溜了过去,本想突然出现吓吓姜洺澈,可还没等靠近,姜洺澈就好像后面长了眼睛,首先出声:“每次都玩这样的把戏,还没有玩够?”
叶习染反而被吓了一跳,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落入了一个熟悉的怀抱。姜洺澈眸如星辰,目光在她身上扫视了一下,顿时温柔了起来,唇角勾起愉悦的弧度,“看来今日是记得了我的话,终于肯穿我送去的衣裳了?”
叶习染一时恼怒,一拳头锤在了姜洺澈胸口上,深深地拧起眉头,“白送的为何不穿!”
这幅样子一看便知是过来撒气的,姜洺澈撇了撇嘴,无奈的问她:“哪个又给你气受了?告诉夫君,夫君给你出气!”说罢,姜洺澈便勾起唇角等着他埋怨谁谁不好,挑人毛病一贯是她的喜好。
“那好阿,你赶紧将你的皇后废了换我去当,看见她我就心烦!”叶习染伸手勾住姜洺澈的脖颈,板起脸故作正经的说道:“小女子如此贤惠,定不会辱没皇上圣明!”
姜洺澈神色忽然沉了起来,将她的胳膊拉了下来,说道:“现在还不可以。”
叶习染看着他那么正经,扑哧一声的笑了,“不过是跟你闹着玩,你还真当真了?就那个位置,你白给我我也不欢喜,倒不如你将自己送给我,让我好好耍弄一下!”
似乎并不喜欢她的用词,姜洺澈皱起眉心,故意板起脸不去看她,天家威严顿时必漏无疑,语气凝重道:“敢耍弄一朝天子的,恐怕也只有你一个了!”
若换了旁人,听了这话,恐怕早已被天子威严吓得跪在地上求饶了,可叶习染不但不惊,反而伸手勾住姜洺澈的脖颈,将自己润嫩的唇瓣凑了上去,摩挲着姜洺澈的薄唇:“那你这个天子骄子,肯不肯让我这个小女子耍弄呢?”
“朕,甘之如殆。”姜洺澈低笑了一声,一口含住叶习染的唇瓣。
姜洺澈果然是老奸巨猾,得寸进尺的攻城略地,叶习染无法抵挡,只得节节败退。
☆、第九十六章 长乐·归京之路
夜半的时候,忽然下起了小雪,打在窗前馥郁稠密的红梅上,发出了窸窸的细响。
霜重天寒的夜里,叶习染本就浅眠,又被这细碎的轻响吵得不得安眠。心绪烦躁的伸手去探枕边的人,指尖却触到了一片凉意。蓦然睁眼,才发现那方的锦被早已冷却,人似是已经离开了许久。
叶习染再也睡不着了,深宫死寂的夜里,又听闻厚重的帘子那边有沙沙的响声,仿佛是名贵的狼毫笔划过宣纸。
心中一暖,叶习染便兀自掀了锦被,连鞋都顾不得穿,光着脚走了出去。掀开繁琐厚重的帘子,扑面而来的刺骨冷意,叶习染不禁打了个冷颤,缩了缩脖子。
攀着门扉探头一看,那里坐着的人不是姜洺澈还能是谁!
刺骨的冷风直往人脖子里灌,他披着曜黑色的大氅,单手执笔,蹙着浓黑的剑眉深深拗着,目光紧紧地锁在暗黄色的奏折上,好像真的有想不透的难题。案前搁着一盏长明灯,好似怕引人瞩目,泛着微弱的灯光,泛黄的灯色将他一张俊脸都装饰得异常温柔,唇线抿得发白,浓稠的睫毛都仿佛开出了暖花。
灯色辗转,打在壁上的影子五官棱角分明,甚是好看。
此情此景异常温柔,但不知缘何,叶习染的鼻尖竟生出了一丝酸意,连寒冷都忘却了,指尖紧紧地扣着门扉。默默看了半响,叶习染才挡不住心底的矛盾,驱着小步子走了出来,“你原是个傻,大半夜的不睡觉,坐在这里吹冷风可凉快?”
听到属于女子温柔的音色,姜洺澈才从重重奏折中抬起了目光,眉间满是倦色,却温柔笑道:“怎么不睡了?”他往下看,目光触到叶习染光着的一双脚,深深皱了皱眉,将叶习染拉进怀里,大手包起她冻得冰凉的一双脚,反复搓揉,“怎么不穿鞋就出来了?脚这么凉,可是站了许久?”
叶习染笑容恬静,抿着唇摇了摇头,“没有,半夜醒来寻不见你,还以为你到哪里去了。”说着,她的目光移到了案上放得整齐的一沓奏折,随手拿起了一本翻看,“半夜不睡觉,就为了起来看折子?”
叶习染的脚在姜洺澈的手中渐渐生出了暖意,他一双眉却蹙得紧,“一些折子没有批完,明日上朝还赶着用,所以连夜批完。”他说着,用身上的大氅裹紧叶习染,半是担心半是埋怨:“倒是你,这么冷的天,不睡觉跑出来做什么?”
他紧蹙着眉头,端着平日里训斥人的架子,让人不得正视的威严气魄,一派天威浩荡,可眉间分明有浓浓的倦意,惹得叶习染哭笑不得:“我的好皇上,眼下四方平稳百姓安乐,还不是你忧国忧民的时候,还是随奴家早早安歇罢。”
叶习染半是戏谑半是纠缠,姜洺澈也哑然失笑:“此言差矣!娘子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如今四方未平,百废待兴,国家大事迫在眉睫,为夫身为一国之君,理应救万民于水火,安能置之不理!故请娘子见谅,饶过为夫,早早去歇息。”说罢,他放开了叶习染,重新拿起奏折,摆出了要送客。
叶习染不乐意了,一把夺过他的奏折,一目十行,脸色一变,姜洺澈欲阻拦也已经晚了。自洛阳呈上来的奏折,说瑶光公主病情越发严重,想要回京探望皇上,驸马爷挚爱公主,所以上奏请求应允公主回朝。
折子中所示瑶光公主,便是曾经的长乐公主。新帝登基,赐婚其妹长乐公主,长乐从元帝爱女变为昭帝幺妹,在众多的姊妹中,她是唯一一个得以进封的,一时宠灵光赫。
“为什么不让长乐回京?”叶习染如此问道,眉目间满是执拗的不解。
姜洺澈长叹一声,包含了太多的无奈和深沉,“远离江都,或许是长乐最好的归宿,她心思单纯,不适合诡谲多变的深宫,苏霜迹待她很好。”他顿了顿,“她是我妹妹,我不会害她。”
这两年实在是太多的变数,有些时候快得连叶习染会忽略,她也曾经问过许多人关于长乐公主的事,可在这诡谲的重重深宫,隐藏了太多的未知,所以长乐公主在多数人的眼中,只是一个美丽的存在,却不辨真伪。
大梁瑶光公主姜氏,名长乐,字瑶光,生于元帝十六年,元帝幺女,生母乃孝懿段皇后,昭帝妹,孝太子胞妹,始封长乐公主。公主娇憨,元帝怜之,亲自鞠养于旁,千金筑造瑶光殿。公主生降祥瑞,元帝大喜,赐名瑶光,外戚尊贵赫赫,官拜相位,则愈得宠于殿前。
昭帝登基元年,喜妹之嗔也,晋封瑶光公主,赐婚梁王世子。十六从夫而嫁,迁居洛阳,是谓世子妃也。
叶习染曾经翻阅过姜梁王朝的史书,对于这位尊贵显赫的公主,却只记载了寥寥几笔,甚至不如孝懿皇后的生平记载多。姜长乐,这位元帝最为喜爱怜惜、唯一一个被元帝亲自抚养到十四岁的公主,连名字都取得异常尊贵的公主,最后却落得了一个远嫁的下场。
室内燃着炭火,在厚重大氅的包裹下,叶习染却忽然打了一个冷颤。
“穿得这样单薄就出来,恐怕连外面的腊梅也比你挺拔得多。”虽这样毒舌,但姜洺澈仍隔着大氅,搂紧她的身子,给她传去一些温暖,一边睨着她:“知道冷就早些去睡吧。”说着,他解下大氅披在叶习染身上,把她往寝殿推了一把。
才迟迟缓缓的走了几步,叶习染就又转过身来,迟迟不动,欲言又止的模样。姜洺澈敏锐的嗅到了一丝不寻常,只好搁下狼毫笔无奈的看她:“有什么话就说吧,我看你不说出来今晚也是不得安寝了。”
叶习染硬着头皮走了回来,跪在了姜洺澈案边的软垫上,小心翼翼的试探道:“让长乐回来吧,我想见她。”
她谨慎的瞅着姜洺澈的脸色,果然她这样一说,姜洺澈脸上的神色多了一丝复杂。
她又急忙说道:“我许久没有见到她了,很是想她,难道你就不想知道她过得如何?”看姜洺澈脸色缓和了些,她语气顿了顿,眼观鼻鼻观心,:“你将她嫁给苏霜迹,我是不晓得你们之间出了什么岔子,长乐心思单纯,她和你虽不是一母所生,但胜在感情深厚,长乐视你为同母胞兄,比孝太子还要亲厚。”
姜洺澈待长乐极好,所以长乐与他更加亲近些,甚至超过了自己的胞兄。
叶习染口中的孝太子,便是孝懿段皇后的儿子,长乐的胞兄。元帝崩后,他惊闻噩耗,连夜自咸阳赶回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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