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裙臣天下·朱砂引-第4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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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叶习染早就相识,可偏偏两人都形同陌路。他本想进一步窥探,可一无所获,当年与他们两人有关系的人,全都不明不白的失踪了。
  且不论别的,若是这些后事都是由许婺远料理的,那么就凭如此干净利落的手法,此人便不可小觑。而他二人之间,必定还有什么不明不白的关系,是不为人所知。

  ☆、第八十六章 战火·知时善辩

  许婺远眉目不抬,跪在玉阶前恭恭敬敬,声音沉着如青烟幽幽传来:“臣知晓一人,匈奴上一任单于曾受过他父亲的恩惠,许给他父亲一块玉令,答应来日手持玉令者便会应承他一个要求。臣斗胆,私以为此法可行。”
  皇上定睛一想,此法不费兵力不起战争,也不至于失了颜面。若真能谈妥,也不失为一条良策。如此想来,便盯紧了他问道:“哦?真有此事?那手持玉令者,是何许人也?”
  还不等许婺远回答,段延昌便抢先一步眯着眼睛冷笑嘲讽道:“天底下哪有这样好的事?即便真有此人,那些匈奴夷子,言而无信,如何能答应这过了几十年的事?若真像你说的这样简单,我看也不用打仗了,拿块牌子过去就解决了,何须劳民伤财大动干戈!”
  许婺远微微一笑,被反驳了也不气恼,“这世上还真有如此简单的事,只是看如何去说。”他不再去看被气得横眉竖眼的段延昌,扭过头来对皇上说道:“回皇上,此人正是如今的长安太守,李松年。”
  皇上念了两遍这个名字,然后蹙眉疑惑道:“这个名字,何以如此熟悉?”
  “自然熟悉。”许婺远笑了笑,细细说来原来与皇上还是有一番渊源的,“在皇上还是太子的时候,李松年的祖父李高显曾是皇上的太子少师,不知皇上可还记得否?”
  他这样一讲,皇上立刻恍然大悟:“原来是老师的孙儿,这脾气倒是像极了老师。”说到这里,又怅然若失的叹了口气,“朕还记得老师的性情也是如此,当年正因为与人三言两语不和,一怒之下,便辞了官回乡,倒是可惜。如此说来,李家人历来性情便是如此刚烈。”
  满朝文武中有结识李松年者,纷纷点头称是,只是有一事又实在让人发愁:“此人脾气古怪诡谲,恐怕圣上要动些心思才是。”
  “那依爱卿所见,该当如何?”皇上认真瞧许婺远,和颜悦色的询问他的意思,看得满朝文武膛目结舌。皇上何曾如此纡尊降贵,对一个尚且论不上重臣的人如此温和顺从,实在怪哉!怪哉!
  太子姜洺澈目光一凛,目光中有些许诧异,对着这眼前这个非敌非友的人,存了几分防备。他能让一向睥睨天下的父皇对他刮目相看,且如此和颜悦色的跟他说话,定然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许婺远佯装想了片刻才认真的瞧皇上,答道:“依臣所见,应当找个与李松年旧识的人才好劝说。臣想,李松年是长安太守,而叶七小姐贵为长安县主,应是与李松年是旧相识。何不让县主出面,替皇上讨了玉令过来,想来这为国尽忠之事,县主巾帼不让须眉,定然也是万死不辞。”他先前做了那么多铺垫,如今可总算说到点上了。
  又是叶习染。皇上忽然缄默不语,余光不自然的飘到一旁姜洺澈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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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时,从满朝文武中站出一人,蠢蠢欲动多时。
  他穿着墨绿色的朝服,黑色的发,文弱的面,却有着一双刻薄的眉目:“启禀皇上,自先祖以来,为国效力乃是家训,所以臣等一向恪守祖训,为国为君不敢有丝毫怠慢。卫尉大人所言颇有道理,依臣所见,妹妹自然也是不胜荣幸的。”
  皇上眯了眯眼,眼前这个男子他看起来眼生的很,仔细辨认还是一无所知。于是下颔微抬,一旁的姜洺澈看见他这个动作,在他身边弯下腰悄声说道:“叶家的养子,叶钊。”
  这样一说起来,皇上便恍然大悟了。怪不得他这般殷勤,原是拿自己妹妹来博青睐。心下万分冷笑,但皇上依旧从容不迫的言笑晏晏道:“如此说来,叶家真乃我大梁顶梁。”
  叶钊尴尬的干笑了几声,心里却不服气,这是他一个人的功劳,凭什么那群人也能连带着被夸奖。他心里气恼,皇上的目光却已到了许婺远身上。许婺远气定神闲的抿唇微微笑,道:“正是。”
  短短两个字,却的的确确是在帮叶家说话。
  段延昌有些不可置信的瞪着许婺远,牙根咬得痒痒。这个半路杀出的许婺远,不明来历,不仅在朝中如鱼得水,还与四方人马皆有来往,却不参与朝中任何明争暗斗。他曾为了拉拢许婺远,许下让他女儿入宫为妃的承诺,许婺远虽婉言拒绝,但态度却十分坚决。没想到,如今竟然肯替叶家说话,倒不知叶仲醇许了他什么好处!
  皇上淡淡收回目光看向别处,便不再言语。
  既然做了这个决定,任谁千言万语也撼动不了,所以圣旨很快就传了下来,两道圣旨。
  两道圣旨,一道到了梅园,一道到了朝阳公主府。
  圣旨到达梅园的时候,叶习染正在廊前教姜长乐绣牡丹。
  牡丹雍容华贵,超逸群卉,在叶习染纤细的十指下,花团锦簇,分外雍容。姜长乐拿着花梆子,兴致勃勃的跟着学,一针一线歪歪扭扭,学得不成样子。
  “太子哥哥说过,洛阳的牡丹最好看了,可惜如今也成了匈奴人的营地。”姜长乐幽幽的叹了一口气,满是惋惜,“唉,不知此生还能不能去一趟,看看那繁花似锦的花城,还有那前朝恢弘大气的旧址都城。”
  叶习染笑了笑,桃色的绣线在她指间缭乱,色彩缤纷,“谁说这世上唯有牡丹最好看,我看着都挺好看的,素净些也无甚不好。”其实她并不喜爱牡丹,总觉得太过艳丽张扬,还不如素净的花儿看着平心静气。只是长乐央着她要学绣牡丹,她便着手绣了起来。
  “太子哥哥啊,太子哥哥说过,牡丹乃是花中之王。”她看了看叶习染衣袖上的茶靡花蔓,蹙起了好看的眉有些苦恼,“姐姐喜欢的茶靡花我并不欢喜,太过清雅总是冷清,还是牡丹雍容,大家风范。”
  她放下手中东西站起身来,在叶习染面前转了一圈,红衣如火衬得面容格外俏丽,唇染桃花,发丝如墨,眉眼深刻凛冽的美,却不轻佻造作。她是真正娇养在皇家的女子,自尊骄傲,平素看不出来,可一举一动都是属于皇家的矜持美好。
  “姐姐不觉得,如此煞是好看吗?”
  叶习染愣了愣,哑然失笑,然后伸手将她拉过来,语气颇有几分无奈和关爱:“长乐天真美好,无论怎样都好看。”得到了夸奖,姜长乐洋洋得意。
  说话间,鹤发的公公便携着明黄色的圣旨,终于在长廊边寻到了叶习染。
  一看叶习染的身边还有皇后的爱女长乐公主,若是平日他早就惶恐的跪下请安了,生怕得罪了这位胡闹惯了的祖宗,老骨头经不起折腾。可如今不一样了,他带着盖有皇帝玉玺的圣旨,终于可以硬气一回了。
  他清了清嗓子,然后高喊了一声:“圣旨到。”腔拉得老长,生怕别人不知道的样子。
  叶习染回头看了一眼,目光一沉,从容不迫的跪下。姜长乐却被吓了一大跳,心里生气,想要去揪公公的头发,却被叶习染拉住,于是不甘心的跟着跪倒在地。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匈奴步步紧逼,朕唯恐祸及百姓,故预备以迂回之计求取安稳。听闻长安太守有自祖上传下玉令,持玉令者可解朕燃眉,长安县主知时善辩,又乃其故交,故朕委以重托,长安千里求取玉令解救万民于水火,择日启程,钦此!”
  叶习染暗自冷笑一声,好一个知时善辩,好一个解救万民,说起来冠冕堂皇,就这样将她趋于千里!姜洺澈,原以为你有滔天本事,不过如此拙劣的手段!
  姜长乐听完急了,一下站起来对着传旨的公公理论道:“姐姐马上便要嫁人了,此时千里迢迢去长安作甚?朝中便无可用之才了吗?父皇这是什么意思?哪有这样的道理!”
  公公被吓了一跳,连忙赔笑道:“我的好公主,皇上的意思奴才哪能知道呢?”
  “姐姐别急,我这就去找父皇去!”说罢,姜长乐便要去。
  叶习染紧紧拉住她,看了那明黄色的圣旨一眼,然后接了下来:“谢主隆恩,臣女领旨。”
  “姐姐!”姜长乐紧蹙眉头,一张小脸都皱在了一起,满是着急,嗔怪地叫叶习染。
  “圣旨已下,哪还有收回去的道理?”叶习染平静的笑了笑,然后看向那个传旨的公公,道:“即然这样,我去。”
  公公眼前一亮,也不再佯装惶恐,对着叶习染俯身弯腰,心悦诚服道:“县主聪明。”

  ☆、第八十七章 战乱·红尘十丈

  叶习染在天色沉沉的夜里醒来,身下软红十丈,马车一晃一晃,这才让她意识到了,她接了皇上的圣旨,如今已经不在江都。
  好像做了一场冗长的梦,攥紧的手掌里全是冷汗,指节发虚。
  她梦到黄袍加身的萧湥谰墒悄茄崧拿佳郏蛉酥系耐踝希殖钟耒艉帕钐煜拢獩吵喝聪瘢裰还芬谎涝诘厣希床磺迕嫒荩词锹硐恃⑺苛杪艺仇ぷ鸥珊缘难椋岛焐模ツ烤摹�
  她一遍遍的安慰自己,不会的,一定不会是这样的,姜洺澈不是很聪明吗?他能够将自己的后路留的那么好,一定不会有那么一天的,对吗?
  马车内幽暗寂静,极其窒息的气息,叶习染伸手抹了额头的冷汗,马车好像忽然停了下来,没等叶习染反应,车帘就忽然被人掀起。叶习染心中一惊,条件反射的去摸腰间的短刃,那是许婺远交给她的,小巧轻便,充当防身的利器。
  短刃出鞘的片刻,掀开车帘的人倒吸了一口冷气,那极轻极轻的女声,熟悉得很。叶习染谨慎的抬头去看,调朱拉着车帘,一脸惊愕地看着她,瞳孔里极浅的月色。
  松了一口气,叶习染收回手中的利器,虚脱的扶着马车。调朱低了低头,愣愣道:“我,我在外面听到声响,大人让我过来看看。”然后又小心翼翼的问:“小姐怎么了?”
  “无事,做了个梦。”叶习染看着周遭茫茫夜色,吐出气息。
  调朱怔怔的点点头,然后便放下车帘。脚步声轻轻响起,踩着落叶沙沙的声响,叶习染在车内听见调朱跟许婺远汇报的声音。此去长安,是由许婺远提及的,所以他也一同前去。虽是如此,叶习染还是不安心,每每看到许婺远看着她呆呆出神的时候,心里便说不出的恐惧,不知缘由。
  静谧的月光从晃动的车帘外偷偷照进来,留在了叶习染的眼里,流光溢彩,所以再也没能入眠。
  由于这次长安之行不能张扬,便没有带太多高手与随从,也没有通知途经驿站,奉命接待。许婺远带着十几个扮作家仆的侍卫,打着回长安老家的名号一路走来,与叶习染谎称兄妹。
  天快亮的时候,终于到了潼关的一个小镇上,找了家不起眼的客栈歇在了那里。连日的奔波赶路,不分昼夜,随行的侍卫们虽然都是些汉子,也早已筋疲力尽,只想找个能躺人的地方歇下就好。
  叶习染也不知怎么了,成天呆在马车里不动弹,不是吃便是睡,却还是困顿难当。这不,一到了客栈便歇下了,任谁也叫不醒。
  再醒来的时候,已经到了下午,房间里没有人,叶习染穿上衣裳就打开门走了出去。这间客栈有个后院,挺清净的,这边上住的都是他们随行的人,满身疲惫,所以这时候还都在睡觉。外面街上人声鼎沸,嘈杂的声音隔着后墙传了进来,热闹极了。
  “姑娘醒了。”
  有人在身后唧唧咋咋的叫,叶习染转过去,一花衣女子正立在堂前,眉目欢快,红袖燃香,却不是调朱,而是随行的另一名侍女,莺女。叶习染忽然黯淡了眼睛,也罢,这越靠近长安,调朱的笑容就越少。
  “姑娘醒了也不在屋里,不正眼看还以为姑娘被我给看丢了。”莺女拿了披风过来,一边系带子,一边耸着肩膀欢快的笑着:“这要是将姑娘丢了,还不知调朱姐姐要如何责难我,回了江都大抵也活不了。”她越想越好笑,便吐了吐舌头笑得越发欢快。
  她笑得那般欢乐,叶习染便随着她弯眉笑了笑,不言不语。莺女是梅园的浣衣侍女,叶习染不知是真是假,至少太后是这么说。可自打她进梅园的第一天,压根就没有见过这号人物。当时莺女被领到她面前的时候,还笑着打趣她贵人多忘事。
  可叶习染却真切记得,她不是贵人,没有那般健忘。
  正笑闹着,调朱抱着一沓叠好的衣服打长廊那头走了过来,低着眉目,不知在想些什么,心事重重的模样。
  莺女一见她那样,便起了坏心思,她竖起手指放在嘴边,示意叶习染不要出声,放轻了脚步走到一边,待调朱靠近哇的一声跳出来,只见调朱犹如惊弓之鸟,一下便跳开一丈之远,怀里的衣服也散落了一地。
  她目光闪烁的看着叶习染和莺女,杏眼里闪烁其词,嘴唇微动却什么都没有说,闭了嘴蹲下捡散落地上的干净衣服。莺女似乎也意识到玩笑开大了,便吐了吐舌头,蹲在调朱旁边帮她一起捡,不好意思的跟她道歉:“调朱姐姐,吓到你了吧?我不是故意的,真的,我不知道你那么……”
  她想说胆小,却不知该如何说,所以吞吞吐吐的说不出话,脸憋得涨红。调朱抬头看了她一眼,站了起来说了句没关系,便绕开她走了。
  莺女满心愧疚的走到叶习染身边,抿着嘴问叶习染:“姑娘,调朱姐姐不会真的生我气了吧?”
  “不会的。”叶习染安慰了她一句便走了,不再去看身后自相矛盾的莺女。
  这里虽只是潼关的一个小镇,可人来人往,也是十分热闹。他们住的这个客栈名叫人多客栈,名字很俗气,可开店的老板和老板娘都是本本分分的老实人,待人也热络,今早已经见过了。
  看到叶习染从二楼上下来,赵老板赶紧放下手中的活,笑脸迎了上来:“姑娘怎么起了?这是要哪里去?”
  叶习染一身素净的衣裳,单髻只别了一支碧玉簪,素面长发,没有过多的修饰,一派小家碧玉的清秀模样。她抿唇安静地笑了笑,如同开在暖风中的白花,“为了赶路兄长已许久没有好好吃过一顿饭菜,作为妹妹我甚是心疼,不知可否借厨房一用,好让我为兄长做两道家乡的小菜?”
  说完,她还腼腆的低了低头,光洁的额头羊脂玉一般的成色,眉目如画。赵老板看她乖巧善良,这副样子又实在讨喜,便答应了她。
  不多时,叶习染便端着两碟精致的家常菜出来,向赵老板表示了谢意后,便端着饭菜上了楼。
  走到许婺远的房间前,叶习染叩了叩门,没有人应声,她便推开门走了进去。
  许婺远正躺在窗边的躺椅上小憩,身上的衣裳还是整整齐齐的,眼眸半睁半合,连睡觉都这么谨慎。开门的吱呀声惊醒了他,他抬头往门口看来,叶习染对他赧颜一笑,“惊醒舅舅了。”
  “无妨。”他躺了回去,伸出食指和中指捏了捏眉心,这才坐起来。他看着叶习染在八仙桌上摆好饭菜,忽然笑出声,“今儿是什么日子,对我如此殷勤?”
  “这是什么话?外甥女特地来孝顺舅舅,倒成了献殷勤。”她佯装生气的蹙起了眉,“回去后我若告诉了子清,看她不好好整治你,说不定连芸生都不让你见,管保让你服服帖帖。”
  许婺远笑容一滞,伸手拿起筷子夹起青菜放到了碗里,然后悻悻的瞥她:“没大没小,子清是你叫的?”
  叶习染心里一惊,紧攥的手心里湿漉漉的,笑容中颇有些倥偬的味道:“快吃吧,饭菜都凉了。”
  许婺远将信将疑的看了她一眼,将青菜送入口中,嚼了几下,方才嘲笑的睨着她:“这饭菜铁定不是你做的,你做的绝对没有如此……如此……”他说着,身形忽然晃了起来,筷子从他手中滑落丢在了地上,他不可置信的喃喃道:“这菜里,菜里……有……有毒……”
  “那不是毒,是药。”叶习染淡淡开口,神色如同白开水一般平静无波。
  “为什么……”许婺远怅然若失的看着他,目光中有深深刺痛,“我是你舅舅,我是你亲舅舅。”他很平静地提起,似乎不是在强调什么。
  “我知道,可是,在我没有弄清你的预谋前,纵使你是我舅舅,我也不能跟你走。”她心平气和的跟他说话,可紧握的手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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