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裙臣天下·朱砂引-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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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响雷炸在外面,巨大的响声令段千蒻猛然直起身来,从梦魇中惊醒。
她发丝凌乱,额头上细细密密的冷汗,脸色苍白的如同暗夜里的女鬼。看清眼前是自己的寝宫,松了一口气,扶着床榻喘粗气。梦里的场景太真实,令她陷入梦魇辗转不能醒来。
她晃了晃头,昏昏沉沉间,猛然一看,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她伸手摸了摸,锦被里一片冰冷,想是人已经离开了许久。
阿玢本来在外殿休息,听到里面有声音立马急急忙忙跑进来,立在帐子外面小心问道:“方才降了响雷,殿下和娘娘没事吧?”
她的话音刚落,段千蒻便素着面容,大力拨开了印花帐子。阿玢看见段千蒻的脸色,缩了缩脖子,小心问道:“小姐,你,没事吧?”
段千蒻也不回答,只是眼神空空的皱着眉,不知在想些什么。阿玢偷偷往帐子里望了一眼,却发现太子殿下并未在。她记得天黑的时候,太子分明是和娘娘一起就寝的,人怎么不见了?
“阿玢,殿下是何时离开的?”段千蒻披头散发、两眼空洞的不知在看哪里,白日里颇受赞誉的美貌容颜,在此时越发像黑夜里专门挖人心肝的女鬼,有着蛊惑人心的美丽皮囊和狠毒残忍的心。
阿玢有些惊慌,娘娘的这个样子实在是可怕,她生怕一句话说错就受到惩罚。可她实在是不知道太子殿下是什么时候离开的,便吞吞吐吐的说道:“奴婢,奴婢……也不知道,太子殿下何时……何时离去的……”
“你不知道?”段千蒻瞪大了眼睛,黑白分明的眼眸在暗夜里别样的骇人,看得阿玢直想后退。她从头上拔下素净的珠花,没有太多装饰的珠花,银簪却是细密尖利。段千蒻眼神凛人,咬着细密的牙将簪子狠狠刺进阿玢的后背,拔出再刺进去,连着许多次。
阿玢咬着牙不敢喊出声,嘴唇已经被咬破了,点点血迹印透衣裳涌现出来,额头的冷汗顺着脸颊流下。她知道,如果她敢发出声音或是挣扎,那就不只是银簪了。她安安分分的不动弹,娘娘只是扎几下就解气了,反正她们这些伺候娘娘的奴才,早已经见惯了娘娘的喜怒无常,这些根本就不算什么。
于是阴冷潮湿的夜,东宫的烛火伴随着女子的闷哼,亮了许久不灭。
☆、第八十四章 战火·洛河之战
叶习染不发一言的站在那里,身上依旧是那件软红十丈的嫁衣。姜洺澈看她傻傻站在那里,心里好笑,便上去拉了她过来。谁知刚碰到她,叶习染便轻轻开口:“你准备如何?”
姜洺澈一愣,转而便想到她是问如何阻碍她的婚事,便弯起唇角轻笑道:“怎么?知晓我如何行动,难不成要协助我?”他打趣的话,却让她脸色更冷。
“我只是不希望你害萧湥!�
姜洺澈本来还是饶有趣味,听到叶习染带有尖锐针对性的话,顿时冷了脸色。他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的惊人,目光深如寒潭,咄咄逼视道:“难不成这几日我为了赶制嫁衣,疏于对你的探视,便让你同他耳鬓厮磨,对他芳心暗许了?”
明明刚才还是闲淡自得,转眼便咄咄逼人,叶习染惊讶于他的变脸之快,又忍不住别过脸不去看他:“他对我有恩,况且赐婚并非他意愿,我们都是身不由己,没有道理牵扯他。”
“你又不是他,怎知这一切不是他布好的局?”姜洺澈见她为萧湥祷案悄张凶叛劬醋潘笄康拿媾樱鲅猿胺淼溃骸跋魷{真是好手段!你同他见面不过多久时日,便已经被他迷得颠三倒四!”
他毫不掩饰他的妒火中烧,只是冲动之下说出的话难免词不达意,可在叶习染听来,却好像不是针对萧湥前捣硭蹦晟硐萸嗦サ氖焙颉R断叭厩揖遗錾肀闶侨绱讼伦鳎皇遣辉时鹑颂峒埃钦饣按咏獩吵旱淖炖锼党隼矗衙庥屑阜帜张筒豢芍眯拧�
若非当年她一时心软,便早已逃脱,如何会沦为一个欢场女子的下场?
虽是只卖艺不卖身的清倌,可既入了那个风月之地,有谁会在乎你是不是清白?
蒙君不弃,生死相依。
当时的誓言算什么,终究还是良缘无心。
万千怨愤堵在喉间,却如何也说不出。罢了,那么多年的委屈都没能说出口,不在乎这一句两句的误会。反正在他心里,她一个欢场女子,底子洗得再干净,有什么用?在那个叫做江南的美丽地方,没有人忘记了当年名噪一时的红妆阁里,有个名动天下的名***宛似。
“你走吧。”叶习染泪眼婆娑,没有人会懂她心里的煎熬,女子的心死或许只是一瞬,她却用了这么多年。欢场之上她可以逢场作戏,可在他面前,她不想再强颜欢笑了。
“你哭了。”
她的泪水流下来的一刻,姜洺澈忽然就愣住了。不知如何,这么多年坚守的那个念头,在她的泪水和低声呜咽下,忽然变得模糊了。他曾许诺给她至纯至美的未来,阿珩和宛似的故事,会一直延续下去。
其实他也不好过,这些年在朝堂斗争的漩涡中,他玩弄权术,厮杀的满目血红,踩着白骨往上爬的滋味也不好受。但因为心里有那么一个念头,一切都没那么苦不堪言了。没想到,他费尽心力努力地为她争取一切,在兵临城下之际,只消最后一发,却被她全盘否定。
这些年来的处心积虑,好像忽然就没了意义。
他走到香樟木箱子旁,小心抱起他珍爱的箱子,然后抬脚走出屋子。有轻缓的风声刮过窗扉,他每一步都像走在叶习染心上,格外沉重。他双目有明亮的光,仿佛是什么东西在心底生根发芽,紧抿薄唇:“无论你信不信,我答应过你的事,我都会一一办到。”
姜洺澈走出屋子,没有再回头,全然不顾身后叶习染的泪眼。紫缎重绣蟒袍随着他的步伐微动,系在身上的玉带掠过门槛,像掠过天际的飞鸟,一去不回头。
姜洺澈从一个安静柔软的温柔少年,变为如今深如幽潭的太子殿下;叶习染从一个娇憨可爱的纯良少女,变为今日悲喜有别的心机佳人。
也许,他们之间相隔的不仅仅是四年远隔天涯的时光。
大梁同匈奴一战在所难免,大梁威武,匈奴凶猛,两方僵持不下,打了几场仗死伤无数,却未见分晓。
匈奴人长年游牧于草原,牛羊肥壮,广袤辽阔的草原养出的人,无论男女性情一向豪迈刚强,至于雁回单于旗下更是能人辈出。这样兵强马壮的匈奴,看起来战无不胜,可真战起来,却抵不过大梁兵马的以柔克刚之术。
匈奴能人辈出,大梁有才干的少年英才也不在少数。先是伐夷先锋叶儇见只身入敌营,火烧匈奴粮草,再有军师从旁协助出谋划策,沙场之上假意不敌,落荒而逃。匈奴士气高涨,乘胜追击,却在百里外被大梁五万兵马包剿,出其不备拿下对方首领及敌军两万人马。
几日后,匈奴整装待发,雁回单于派出大将可敕汗。可敕汗首领早就威名远传,年纪轻轻,十八岁便勇猛威武,打败了自己的父汗成为部落的首领。从此战无不胜,是匈奴所向披靡的“战神”,深受雁回单于的钟爱。
虽有着如此威名,却绝不影响可敕汗首领给人的印象。据说这个十八岁便声名赫赫的“战神”,有着不可思议的绝美相貌,堪比草原上最美丽的女人,雁回单于身边最美丽的大阏氏。
更有传言说,这个可敕汗不仅是雁回单于的忠臣爱将,更是被雁回单于养大的娈童,平日里供他享乐,两人关系亲昵。这样的传言证明可敕汗首领的美色的确可见一斑,这也坐实了传闻中,雁回单于男女通吃的断袖之癖。
九月初五,匈奴拥兵八万在洛河以北袭击大梁军队,两军人马在洛河以北再次交锋。伐夷先锋叶儇见手持长矛,披风斩棘,与敌方可敕汗首领的一对宣花板斧交战四个时辰,仍未分出胜负。千钧一发之际,匈奴敌军洒出黄黑色药粉,药粉顺着风向飘往北边的大梁军队。药粉一触及士兵,士兵立刻口吐白沫,倒地不起。
叶儇见大惊,立刻勒令士兵掩住口鼻,退出洛阳地界。
匈奴出诈,致使大梁大败,损失惨重。此战失洛阳、郑县两座城池,史称“洛河之战”。
☆、第八十五章 战火·另有良策
洛河一战,大梁大败,不得不退兵信阳。
军营主将帐篷中,伐夷大元帅叶仲醇正坐在一旁,手持军书,怒目圆瞪。他看了看一旁躺着昏迷不醒的叶儇见,更是恼怒,大力将军书摔在地上:“棋差一招!棋差一招啊!”
叶儇见在一旁躺着,双目紧闭,却不停的挣扎呢喃,表情十分痛苦,好似半梦半醒。洛河一战他虽躲得及时,却也吸入了少量毒粉。随行的军医诊断后说,这种毒粉的威力巨大,一旦沾了人体便会紧紧吸附上。摄入少量毒粉不致丧命,却也不可小觑,恐怕会引发某些问题。
“此前一役,匈奴败兵,自然不服,设下陷阱引我军入阵也是可想而知。”右统领薛瑄剑眉星目,抿着唇看丢在地上的军书,叹了一口气:“也是儇见太过莽撞,乘胜追击固然好,却也要提防匈奴耍诈。”
洛河一战他也在其中,当时他曾向叶儇见提议穷寇莫追,却被叶儇见毫不犹豫的驳回。禁令如山,叶儇见为先锋,他的命令自然是不可违抗。匈奴心生怨愤自然不择手段,偏生叶儇见少年心性,热血莽撞,中了他们的陷阱,这才落得如此。
“匈奴此法真是卑鄙!”右统领陈诚生的孔武有力,威猛阳刚,此时也握着拳头愤愤不平道。
陈诚的母亲是段后的堂妹,他母亲虽是段家人,但他却十分不屑于段家的手段,十分敬仰与他年纪相仿的叶儇见。两人年纪接近,常常在一起比武切磋,日渐成了好友。这次出战讨伐匈奴,也是听说了叶儇见会作为先锋出战,他才主动要求一同前往。
他平生光明磊落,最为不喜阴狠损招,所以与段家众人格格不入。匈奴此招极尽阴毒,像极了段家人惯用的手段,又伤了叶儇见,故此他恼怒非常。
“谈不上什么卑鄙,沙场之上,本来就各凭本事。”叶仲醇身披盔甲,手捋长须,微现沟壑的眼角有淡淡可惜,对着自己身受重伤的儿子,却没有半点怜悯和疼惜。
他可以这样隐忍,可身为知己兄弟的陈诚却忍不了。他看了看痛苦不堪的叶儇见,心里越发震怒,牙根一咬,拿起自己的青龙斩月刀掀开帐篷便走了出去。
薛瑄一看他拿起刀,气冲冲地模样,心想他这是要坏事,便赶忙横臂拦住了他,皱眉问道:“你这是要做什么?”
“我做什么?我砍了他!”陈诚高高扬起手中的青龙斩月刀,好像现在眼前有个匈奴人,他就能立刻挥刀将他劈成两半。看见薛瑄拦自己的去路,他眼睛充血,重重吐出自己的恨意,“他们一群蛮夷子,净使出些阴毒损招,将儇见弄得半死不活回来!军医说了,儇见可能再也看不到了!”
薛瑄虽然心里也气恼,却显然比他冷静多了,黑着脸冷酷的喝道:“洛河一战我军七万兵马都中了对方奸计,你单枪匹马就能杀了可敕汗吗?如今当从长计议,如何一举歼灭可敕汗,夺回城池,方能报今日之仇!论起莽撞,你同儇见倒还是有一拼!”
“那你说该当如何!”陈诚又气又恼,但薛瑄说得的确有理,他单枪匹马只怕还未靠近对方营地,便会被剿杀。他一把将青龙斩月刀扔在地上,心里半是激愤半是窝囊。他没有叶仲醇那么好的忍功,亲生儿子半死不活的被送到眼前,也能不动声色饮茶。
薛瑄看他没有刚才那么激动,松了一口气,抿唇思虑道:“还是先回营帐,一切等元帅和军师商议后再做定夺。”
等他们再回营帐的时候,闲杂人等都已经散尽,只剩叶仲醇一个人坐在叶儇见旁边。叶仲醇毕竟也是知天命的年纪,所见所闻,思虑周全,平日里便深受他们敬重。薛瑄静静走过来,抱拳问道:“元帅,如今该当如何?”
“儇见如此,恐怕也不能再上沙场。”叶仲醇暗暗思量权衡,半晌才抬头对薛瑄说道:“百里加急修书一封,派人将儇见送回江都,请圣上再派能人来替儇见的位置。”
“是。”
书信日夜兼程送达江都的时候,正是早朝时分。
重光殿上,龙椅上身着九爪祥云衮龙袍的皇上正襟危坐,冠冕上长长的流苏珠遮住了皇上精明的双目。他一目十行的读完书信,眼神下意识的瞥过一旁的太子姜洺澈,目光带着深深的探索他将书信缓慢的按在御案上,喉咙微动,神色却没有丝毫变更:“洛河一战,叶儇见失利,我军中计大败,连失两座城池。”对于这样的失利,他神色淡然,作为国家的帝王,却没有丝毫不悦或是恼怒。
皇上虽然可以如此沉稳,可下站着的忠臣们却已经按捺不住,嘁嘁喳喳的小声议论了起来。声音虽低,却难掩语气中的愤怒和忧虑,朝堂一时哗然。
丞相段延昌左看右看,暗暗观察其余大臣的神色,半晌终于站了出来,躬身禀告道:“圣上容禀,北伐匈奴,皇上将此重任交予叶氏父子,得圣上如此重任,他们却罔顾军法独立专行,导致洛河战败,我军惨败。臣私以为洛河战败乃是元帅失职,前锋莽撞,非我军队能力有失,故应当将叶氏父子剥夺军权,即刻押解回京。”
听完他的话,朝堂上大多官员都蹙起了眉,不认同的看他。大梁经此一战元气大伤,如此危机关头,若是再这样调离主将,另派他人,费如此大的周折整顿下来,恐怕会导致军心散乱,让匈奴有机可乘。更何况,胜败乃兵家常事,若是为了一次失败便要大动肝火,谁还敢上前线去做这吃力不讨好的事,如何还能让将士尽心尽力,保家卫国?
其实段丞相的用心昭然若揭,不过是借此一事想要彻底扳倒叶氏,众人心里清楚明白,不过只是相视一眼,闭口不提罢了。
这么多年的龙椅不是白坐的,段延昌的话很快便被皇上毫不留情的驳回。皇上毕竟还是一个胸怀天下的帝王,他可以对公报私仇的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决不允许有人为了一己之私,损害国家利益。
段延昌被一番训斥,心怀恼怒的退了回去,对着旁边一群幸灾乐祸的官员,好一顿吹胡子瞪眼。他心里的确是太过焦躁,拉叶仲醇下马并非一朝一夕,也怪他太着急,所以吃了大亏。如今他一番言论,还不知皇上要怎么想!
其实也并非他太过鲁莽,只是到了如今这个时候,还是要快刀斩乱麻的好。叶家同朝阳公主家的婚期已经迫在眉睫,若是这两方势力再联合在一起,拉叶家下马,恐怕只会越发艰难。
他早已料到,如果不拉叶家下马,恐怕他段氏就永无出头之日,来日只怕如何覆灭的都不曾知晓!他这样想着,脸上的神色越发精彩。
萧湥碜喷焐倥郏驹谀隳抢镆恢泵挥锌冢耸笨戳硕窝硬蠲伎嗔车哪Q睦镆舶敌λ淖圆涣苛ΑK晕舅娜粤接铮湍茏笥一噬系木龆ǎ翟谑腔煜轮蠡�
众臣议论纷纷,却如何也说不出一个办法。其实众人心知肚明,不是没有办法,而是他们都不愿意去说,不愿做这出头鸟。
如今事态紧张,瞬息万变,军队亦如朝堂纷争不断,办法说对了固然得皇上重视,却会与段丞相结下怨仇;若是办法不顶用,不光惹得段丞相恼怒,更会受到皇上责罚。
朝堂之上皇上尚可看到,可私下里,皇上也管不着。还不是海阔凭鱼跃,任段丞相对他们赶尽杀绝。这样出力不讨好的事,在这群聪明过头的人中间,自然不是什么好差事。所以他们宁愿受几句责怪,也不愿意做这出头鸟。
皇上见无人回话,便也不再逼问他们,改为询问一旁站立的太子姜洺澈:“太子,你看该如何去办?”他的眼神定定的盯着太子,不温不火,却好像要在他身上看出个洞。
姜洺澈明知这是皇上对他的试探,思虑之下正欲开口,却被一人打断。
“皇上,臣以为此事应另有良策。”说话的人一身烟青色袍子,青丝乌黑如墨,面容清俊沉稳,眉目不抬的上前,俯身跪在玉阶前。
正是朝中那风一般的人物,卫尉少卿许婺远。
皇上眼中闪过一丝精明和探视,面上不动声色,声音却犹如寒冬盛开的梅花:“许爱卿有何良策?不妨说出来听听。”他本想借此事打探太子的想法,没想却被许婺远从中阻碍。不过要是这个“爱卿”真有应对良策,倒也不负他的惊世之才。
对于这个忽然闪出的“爱卿”,他虽不知身份来历,但也料定决不是什么池中物。于是他派出暗卫,明察暗访,才得知这个许婺远,乃是来自江南,来自叶习染的那个江南。许婺远与叶习染早就相识,可偏偏两人都形同陌路。他本想进一步窥探,可一无所获,当年与他们两人有关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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