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裙臣天下·朱砂引-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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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这声音,叶习染便知晓是谁。
  “事出突然,习染也是猝不及防。须知妇人貌不修饰,不见君父,习染怎么好一身简单布衫来见皇上?段丞相还是莫要这么早便给习染定了罪名,否则到时候落着个混淆视听的罪名,青史上必留千古骂名。”
  段丞相恼怒异常,他平常最恨别人说他不忠了,可此时他却不知该如何还嘴,偏偏吃了这个丫头的哑巴亏。到底是在官场上混迹多年,明白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他若再说下去,便真的入了这丫头的圈套,坐实了混淆圣上的罪名。
  段丞相无语反驳,便只好压着牙恨恨道:“县主好利的一张嘴!”
  “不敢。”叶习染却是颇有礼貌的回应他。
  段丞相冷哼一声便不再看她,他今日过来可不是来吃这丫头的亏的。他是来看她,乃至于整个叶氏的好戏。
  皇上的脸色暗含深深的怒气,平素看着叶习染这丫头能言善辩,机灵伶俐,也是很称心顺眼的。可今日看着她巧舌如簧,四两拨千斤的便说败了一国之相。那副意气风发的样子,此时看来却是刺眼之极。
  帝隐忍怒气,从高座上起身,按着面前的矮桌,居高临下的俯视她,问道:“朕问你,太后待你如何?”
  到底是一国之君,站在叶习染的面前,便是铺天盖地睥

  ☆、第五十四章 赐婚·少年将军

  一时间,叶习染蓦然回首,只见重叠人影中,一人宛如神兵天降。
  他身着厚重铠甲,胸前的金丝祥云图案贵不可言,腰间泛着寒光的长剑,剑鞘上别着一串长长的璎珞流苏。五官端正严谨,身姿挺拔如苍松,气势刚健似骄阳,剑眉下眸若寒星,璀璨耀眼。那五官间的刚强坚毅,带着不怒自威的威武雄健,浑然天成的压迫力。
  额头上有细细密密的薄汗,他唇线抿得发白,直直的望着满朝文武,一片混乱中,他自临危不惧。
  金銮之上一时无人言语,随后冒冒失失的跟进来几名侍卫,扑通一声跪下,颤抖道:“皇上恕罪!是,是武威将军不听属下的话,直闯了进来,这……这……”
  “你们先退下。”天子发话,这些腿已经被吓软了的侍卫才急忙退下,仿佛晚走一步,就会要他们的命。
  天子微眯眼,打量眼前突兀闯入的男子。
  平西王嫡子,也是大梁朝第一位战功赫赫的少年将军,叶儇见。
  三年前屡次匈奴进犯边界,蠢蠢欲动,圣上不安,亲派平西王嫡子领兵八万驻守边界。匈奴十万精兵来势汹汹,这位少年将军便以独特的战术与勇猛的能力,大败匈奴,并亲手取下对方主将的首级。
  匈奴大败,元气大伤,主动向大梁投合,愿以宗室巫兰公主嫁予大梁元帝,永修万年姻亲之好。帝闻之,君心大悦,当即御笔一挥赐封“武威将军”,成就了一名所向披靡的少年将军的威名。
  武威将军自小善武,骨骼清奇,是个练武的好苗子。再加上叶氏本就是武将之家,所以自小耳濡目染便是马革裹尸、报效家国,自四岁起便跟着父辈长在军中,深蕴沙场杀敌经验。如此天时地利人和,造就了一个战无不胜的风云人物。
  三年沙场征战,他消瘦了许多,却也比以前更加坚毅勇猛了。
  “五弟,”叶习鸢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的身旁,欣慰的看着他。这个弟弟,走的时候还只到她的眉心,还是京都占尽人间风流的小公子。三年不见,便已经整整高出她一个头。她拍拍他的肩膀,笑道:“看来如今身子是硬朗了不少。”
  叶儇见也笑了,“瞧二姐说的,儇见本就是男儿,哪里有二姐说的这般柔弱?倒是家中这些妹妹……”他看了一眼旁边泫然若泣的妹妹们,有些懊恼道:“父亲不多加管教,叫妹妹们一个个都跟纸花一样不中用。”
  叶习鸢但笑不语,波澜不惊的看向一旁有些心虚的段丞相和皇后。
  他们当然知道这个时候叶儇见的出现意味着什么,他们好不容易策划了这样一场打垮叶氏车机会,却很可能被这个叶儇见破坏。
  朝中谁人不知,镇国公一死,叶氏可以依靠的便只有太后和平西王。太后年纪大了,没有多少时日可以护着叶氏了。平西王又是个死脑筋,明明家中诸多如花女儿,却偏偏不会送进宫来笼络君心。叶氏如今看起来依旧高不可攀,可没有了平西王,他们还有什么资本显赫到底。
  可如今不同了,本来叶氏倾倒指日可待,岂料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了个武威将军。军权大于皇权,叶儇见如此所向披靡,如此得帝王重用,难保不会托起叶氏一族的荣耀。
  一子错,满盘皆输。
  只是还好,他们或许还可以借这个机会,除掉那个碍眼的长安县主。那个长安县主也不是个省油的主,更何况她与太子……想起女儿交代的事,段丞相的眼睛又蒙上了一丝阴狠。不管如何,他也定要保住女儿以后的皇后之位。
  叶儇见望向不远处的叶仲醇,遥遥跪下,俯身叩首:“不肖儿子,来跟父亲请罪了。”
  明明走的时候,他还是那么意气风发,不过短短三年,却已是两鬓斑白。叶儇见明白,自伯父死后,叶氏所有的重担都压在了父亲身上,一族的兴衰荣辱,压得这个曾经威武刚强的男子喘不过气,及早的衰老。
  三叩首。起身,他分明看到父亲眼角的晶莹。
  哽咽和苦涩噎在喉间,末了,叶仲醇也不过平淡一句:“回来便好。”短短四个字,叶儇见听出了无尽的颤抖。
  他是一个骁勇善战的将军,他是一个位高权重的藩王,可也是一个普通的父亲“五哥……”叶习染喃喃叫道。
  叶儇见的视线平淡的移过来,触到那抹柔美的身影时,风云不惊的眸闪过一丝温柔,他轻笑道:“三载离别,七妹越发牡丹倾国了。”
  叶习染抿紧双唇,忍住眼眶中的泪水。她晓得这种情况下,并不是上演这种家人欢聚的戏码的时候。毕竟在这里,还有着想要置他们于死地的敌人。
  叶儇见看向叶习染和其他地上跪着的弟妹,道:“放心吧,如今兄长回来了,就不会有那么些个小人欲加害咱们了。”他的眼角有意无意的瞥向一旁的段丞相。
  “哼,武威将军可真是一鸣惊人!”段丞相狭长的眼睛带着无尽的讥讽,她冷哼道:“天子在上,武威将军尚且如此放肆,真不知是平西王不会管教儿子,还是武威将军一朝军功在身,便可以不将皇权放在眼里了!”
  “段丞相处处针对我叶氏,难不成是妒忌叶氏受圣上重用,我兄长如今战功赫赫,家族一朝贵不可言,是旁人比不得的?”叶习染从容笑道。
  这话明摆就是说,是段丞相嫉妒叶氏的荣耀,才如此百般刁难。
  段丞相一听恼羞成怒,紧咬牙根反驳道:“胡说!我段氏深受帝恩,本官岂会妒忌你们!”
  叶习染不易察觉的一笑,“也是,段氏一族出了个皇后,出了个太子妃,满门皆荣。”
  出了个皇后,出了个太子妃,不过是说你段氏,只是依靠女人的裙带关系才得圣上看中的。说到底不是你段丞相中用,而是你们家的女子一个个机敏聪慧,会瞧人脸色,会为母家争取荣耀。
  段丞相那么重视面子的一个人,一听这话哪里会不气恼?偏偏还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他们段氏也的确是靠着这个皇后,才有今日的荣耀。
  段丞相被气得说不出话,反观叶习染倒是一片断然,对着皇上义正言辞道:“皇上明鉴,莫要听他人信口雌黄,污蔑忠臣。叶氏再荣耀,也是天子所给,我等位极人臣,深受皇恩,自然视皇权如天命。为国效力,马革裹尸,义不容辞。”
  哗啦啦跪倒一片,叶氏众人面容庄严,坚定不移,齐齐道:“为国效力,马革裹尸,我等义不容辞!”
  饶是皇上再想治叶氏的罪,也没有办法。他不在乎叶氏旁人,只是叶氏尚有如叶仲醇,混迹官场几十载,城府深沉之辈;又有叶儇见和叶习染等后起之秀,他们还年轻,以后的实力不容小觑。所以在这个节骨眼上,不能贸然动叶氏。
  他哪里不知道叶氏的确是功高盖主,只是如今他还必须依靠叶氏的力量,才能稳住国家根基。太子羽翼未满,所以叶氏不能除。今日也的确是太鲁莽,如今冷静下来,才想通若是方才叶儇见没有出现,他贸然定下叶氏的罪,还不知道是怎样一场风波。
  皇上看向一旁的段丞相,这个一直在一旁煽风点火的人。
  看来这大好河山,还真不是那么好守住的!
  “方才也是朕气糊涂了,受有心之人的蒙蔽,实在是朕无能啊!爱卿如此忠肝义胆,朕甚是欣慰啊!”
  “冒犯龙颜,还请皇上恕罪!”叶儇见微微笑,双手抱拳道:“臣也只是相信父亲和家人的为人罢了。不知皇上可容许臣翻看一下‘所谓证据’?”
  得到默许后,叶儇见随手拿起脚边的布娃娃。那个做的精致的布娃娃,每个针脚都是那么精细。泛着寒光的银针像一场致命的阴谋,在嘲笑世人的无知。叶儇见幽幽笑了。
  “的确是有心之人!只是他万万没有想到,臣的七妹根本不会做女红。”看着满堂哗然,他无奈笑道:“七妹自小不爱这些女儿家的玩意儿,说来惭愧,以前每每被伯父逼着学这些个东西,都仿佛是要她的命,能逃则逃,不能逃也不肯认真学。为此,还经常受到伯父的责罚。”
  他的语气中有深深宠溺和疼惜,“说来不怕皇上笑话,以前每次伯父要检查七妹的女红,都是我替她完成的。”他看着自己的指尖,那里有薄薄一层茧,曾几何时,也是密布针眼,“她自己没有学到一点皮毛,倒是给我练得一手好绣工,唉,真真是……说出来让皇上笑话了。”
  明明是责怪的口气,听起来却异常舒服。
  叶习染也笑了。她今日素面朝天,笑容越发纯净,仿佛开在暖风中的白花,清雅素净。
  姜洺澈愣了起来,他已经有多久没有见过她这样纯净的笑容了?明明这才是她,她却如何也不肯像从前那般对他。他眼中闪过一抹苍凉。
  皇上仿佛也想起了些陈年旧事,痴痴道:“朕年轻时候和姣妹也是这般……”
  身边皇后忽然咳了两声,皇上的话戛然而止。
  叶习染看去,皇上的脸上带着些许不自然,皇后的神色更是奇怪,仿佛那些话是他们之间不可提起的禁忌。看来皇宫果然是个万恶窟,污秽的一切都藏在光鲜亮丽之下。不过也罢,她对皇室这些恩恩怨怨,从来不感兴趣。
  出了这个插曲,皇后好像也没有什么心情继续这场诬陷了,脸上神色奇怪的要命,说是身子不舒服,便先走了。她这一走,段丞相孤身作战,显然也没有什么胜的可能了,满脸挫败。
  可能是不甘心,毕竟这场陷害是完美的。可哪里料到,叶习染一个大家出身,竟然是个不会女红的粗鄙女子。
  皇后一走,皇上显然轻松了许多,脸上也没有那么沉重了。叶习染审时度势,说了几句好话,皇上便被哄得笑逐颜开:“你这个丫头,怪不得太后那么喜欢你,真是会哄人!”
  “哪里,”叶习染谦卑有礼,陪着笑脸,好言好语道:“是皇上英明治国,才如此民心所向,天下诚服。皇上说是臣女会讲话,臣女只有一张嘴,哪里能说得动天下万民?”
  皇上双眼明亮,爽朗的笑了几声:“长安县主啊,朕还真是没有看错人!”他打量起叶习染的面容,“不知是什么样的女子,才能生养出你这样讨喜的姑娘!”
  “臣女的母亲便是如今镇国公府的主母,皇上是见过的,她的确是个很好的母亲。”
  姜洺澈木然看着她,原来没有什么是可以长久的,不知何时她已经成长成这样的女子。从前她从不说一句谎话,真心待人,最不喜虚伪假笑。可如今她却在这里侃侃而谈,叙述着那些编来的故事,脸上挂着虚假的笑意,说着那些虚伪的假话,阿谀奉迎。
  原来,真的没有什么东西会在原地不动。
  就连他,不也是变成了曾经自己最不喜欢的样子。
  “过了年你父亲的丧期就过去了吧?”皇上许是一时兴起,突兀问道,神情慈爱得像一个父亲:“你也是时候许个好人家了,这样的好姑娘,可不能平白糟蹋了!可有心上人,说来给朕听听,朕替你做主!”
  叶儇见有些愕然,怎么这么突然?
  姜洺澈脸上附和的笑容戛然而止,猛然看向叶习染。
  叶习染依旧不动声色,对于皇上发出的惊雷波澜不动,脸上依旧是温顺的笑容,垂首恭顺道:“没有。臣女……但凭皇上做主。”
  皇上满意的点了点头,眼中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快的让人抓不住。他探了探身子,笑着问身侧伺候的宦官:“朝阳家的,回来了吗?”
  宦官了悟,忙附和答道:“还没有,小公子贪玩,恐怕还需几日。”
  皇上点了点头,“你觉得,朕如此决定。可妥?”
  那宦官打量了一下叶习染,笑道:“甚好。”
  皇上似笑非笑,神色莫测,笑容异常诡异:“依朕看来,朝阳公主家的湥υ谏恚倌暧形肽阈殖ひ彩遣⒓缱髡降纳佬值埽忝橇郊乙彩敲诺被Ф浴I倌杲峦衿蓿⑿勖廊耍故敲藕靡鲈担皇思湟欢渭鸦啊!�
  平地惊雷,姜洺澈心猛地一沉。
  满堂静寂,只有叶习染依旧云淡风轻,“臣女,谢主隆恩。”
  片刻之后,众人的道贺声满斥整个金銮大殿,所有人都是一派笑逐颜开,反正这是场天定姻缘,人间绝配。如此升平和乐,还真是一副盛世繁荣的样子。
  叶习染起身,一眼望进皇上身侧姜洺澈的眼中,那曾经深不可测的眼眸,此时看来却是极尽简单。一如那年,满是疼惜柔情。
  是她的错觉吗?叶习染微微苦笑。
  早知道不是你,是谁又何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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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扫盲了!!
   湥{(读yan)三声 云起时的样子。

  ☆、第五十五章 宴会·长廊拾忆

  赐婚的圣旨很快便抵达叶府,平西王叶仲醇率领家眷在叶府门口跪谢皇恩,一时便在京都传开了。人人皆道皇恩浩荡,天子慧眼识珠,人人皆称道这门好姻缘。将门贵女配天子外甥,一个是将门虎女,一个是少年将军,的确是桩很好的姻缘,连叶习染都忍不住啧啧称赞。如果主角不是她的话,她也许会更觉般配。
  叶习染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对于这桩婚事不闻不问,甚至忘却了去了解她即将要嫁的那个人。到底是高是矮,是胖是瘦,是什么模样,是个什么样的人……想想真是可笑,转眼间,她便要嫁给一个她从未见过的人,这不是她想要的。
  朝阳公主家的独子,当今陛下最宠爱的外甥。
  她甚至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
  没有那个时间,也没有那个心思。
  她并不准备做无谓的抗争,也不是想一味的顺从,只是明明一早便知道会是这样。她是皇上亲封的县主,婚事轮不到自己做主,也轮不到父母之命,只是听着皇上的一句话,她便只需要遵从便好。
  一句话,可生,可死。
  浑浑噩噩过了许多天,具体是多少天,她也不清楚。她拼命麻痹自己的思想,她要忍住自己心底仅剩的些许不羁,她告诉自己要顺应天命。她只是一个平凡世人,不敢妄想自己能与天斗,能与天抗衡,能扭转自己的命运。
  直到阮氏过来看她,帮她梳洗干净,看着她眉目不似以前那般飞扬,反而带着些婷婷袅袅的病态。阮氏眼圈蓦地红了起来,疼惜的摸着她素白的小脸,道:“你这个傻孩子,怎么这么折腾自己?娘知你不想嫁,毕竟你从未见过他,如何能与一个生人做到举案齐眉?”
  半是责怪半是疼惜,叶习染鼻尖酸涩却硬撑着笑容,道:“女儿很好,娘不用担心。”她吸了吸鼻子,嘴角是清冽的笑意,“皇上赐婚是莫大的恩赐,女儿很高兴,没有什么折腾不折腾的,近来是女儿不懂事,如今想通了便好了,娘不要再担心了。”
  这是她第一次叫阮氏娘,只因阮氏让她感受到了久违的母爱。如果她亲娘还在,也一定不会让她嫁给自己不喜欢,不,是见都未曾见过的人。
  阮氏伸出如兰素指,捻起散乱在她脸上的一根头发,叹了一口气:“你懂事就好,只是千万莫要为难自己。”她仿佛有些欲言又止,叶习染看出她的顾虑,便道:“娘想说什么就说吧,我这院子清静,没有那么多杂人,不用怕旁人听到。”
  阮氏想了一番,才又认真说道:“你不是从我肚子里爬出来的,又是在外面待了那么多年才回来,与我隔着心也是在所难免。只是不管你信不信,我是把你当成亲生的。有时看着你,我就想起我的女儿,我的净儿早夭,若是活到如今,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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