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裙臣天下·朱砂引-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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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不管你信不信,我是把你当成亲生的。有时看着你,我就想起我的女儿,我的净儿早夭,若是活到如今,也像你这么大了。”
  她拉起叶习染的手,满是怜惜,说道:“你明白我的意思吗?你和净儿,在我心里没有什么区别,都是我的女儿。娘希望娘的净儿幸福,也同样希望娘的小女儿幸福。”
  叶习染反握住阮氏的手,阮氏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侯门贵妇,虽然已经三十多岁,双手却依旧白皙嫩滑如少女。她道:“女儿的确是不想嫁,但是娘要相信,女儿不是那么不懂事的。抗旨不遵是大罪,我不能连累任何人。”
  “你能这么想便好,千万不能为难了自己。”阮氏欣慰地拍拍她的手背,双目慈爱含笑,说道:“明日皇后娘娘要在宫里举办宴会,请的大多是些贵妇小姐,少不了你。更何况如今你已订了亲,以后嫁了人也少不了与这些贵妇打交道,还是早些熟悉的好。”
  “女儿知道。”
  皇后娘娘的宴会办的很隆重,其实没必要这样,只是普通的宴会,来参加的大多是女眷。可偏偏段后喜欢讲排场,邀请了一大堆久居深阁的贵妇小姐,排场大的像是宴请群臣似的。
  叶习染以为,所谓宴会,不过是一些闲的发慌的女人家,凑在一起天花乱坠的拼命显摆自己能拿的出手的东西。
  其实叶习染并不是很适应这种场合,女人多的地方是非多,少不了一番攀比总是一片乌烟瘴气的。她没有段千蒻那样的耐心,能够大方端庄的应对每一个人。听着那些闲来无事的贵妇议论着各家长短,嘴角总是带着淡淡笑意,温和有礼。
  没错,段千蒻作为太子妃,更是皇后娘娘的侄女,这种宴会没理由不出席。
  如叶习染所想,段千蒻的出场果然惊艳了所有人的目光。
  她是在宴会进行中才姗姗来迟的,笑着说是在宫里有些事耽搁了,给众人赔罪,谦和有礼,没有一点架子。今日着一身玉色的的织锦细丝褶缎裙,配着藕色的琵琶襟上衣,青丝绾起用镂空点翠金步摇固定,加之脸上平和的笑意,越发衬得平易近人,婷婷袅袅。
  她比婚前圆润了些,看来日子过得很是称心。虽还是那张绝色面容,但眸色却比以前更加明亮,看起来格外神采飞扬,由内而外的美。
  叶习染与阮氏坐在不起眼的地方,阮氏在与旁边的妇人说话,叶习染一直在低着头喝茶,却能够感受得到,段千蒻的目光在她身上扫来扫去——这种感觉很是怪异,带着深深的戒备和敌意。
  本来叶习染是可以视若无睹的,但一想到既然段千蒻在这里,那么姜洺澈也一定会出现在这里。要知道,他们两个如今可是江都夫妻的楷模,素来是形影不离的。为避免尴尬,叶习染还是识时务的及早避免才好,便推说肚子不舒服要去如厕,与阮氏打过招呼这才退了出去。
  弄碧要跟,叶习染却让她留下照看着阮氏。
  朱阁长廊百转千回,叶习染独自一人静静走过。本以为此去会是一路平静,可以获得片刻的安稳,未曾想却在拐角处,遇见了故人。
  云浓神色平常,从容不迫的领着身后的丫鬟往前面去。
  看到叶习染迎面而来,她的步伐戛然而止,神色由开始的惊愕慢慢转为平淡,只是紧握的手心却泄露了她内心的拘谨。看到她的神色如此怪异,叶习染便笑着同她打招呼,“好巧,云浓。”
  她蓦地抬起头,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
  一个小小的身影从她身后钻出来,抱着她的腿探头打量叶习染,小声说道:“母亲,皇后娘娘的宴会已经开始了,你为什么停下来?”
  叶习染定睛一看,那被粉白绸缎包裹着的小小身影,是一个粉雕玉琢的孩子。皮肤白皙嫩滑,一双大大的眼睛嵌在脸上,滴溜溜的转,像极了云浓当年的样子。个头还未到云浓的腰际,好奇的打量着叶习染。
  云浓这才反应过来,抑制住心底的狂喜,和叶习染心照不宣的相视一笑。伸手抱起那个拉扯自己裙摆的孩子,向叶习染笑道:“我儿子,小忆。”然后扭头对怀里的小人儿说:“小忆,这是母亲的好妹妹,叫姨娘。”
  小忆明明对身前的人很是好奇,却还遵照母亲的吩咐,乖巧的叫道:“姨娘。”
  叶习染含笑点点头,伸手摸了摸小忆的头,小忆很乖巧,一动不动的给她摸,一双大眼睛扑闪扑闪的看着叶习染。小忆生的很好,继承了他娘上等的绝色美貌。眉目之间灵气逼人,一看便觉得福泽深厚的样子。
  虽然叶习染未曾见过他的父亲,但她却相信云浓的眼光。能被云浓托付终身的男人,那必定不是等闲之辈。小忆有一个很好的父亲,也有一个很好的母亲。
  钟粹宫后的长廊下,叶习染与云浓静静对坐。
  阔别四年,她们含笑回忆起当年年少的快活时光,却心照不宣的对那段不愉快的过往闭口不提。
  叶习染看向一旁满目慈爱的云浓,她抱着膝上的稚子,眉目温柔。
  这个从小陪伴她一起长大的女子,四年的时光匆匆流去,转眼间,云浓就由那个不韵世事的少女,变成了一个孩子的母亲。为人妻为人母,叶习染清晰地看到了云浓身上翻天覆地的变化。
  提及到小忆,云浓眉眼一下子便舒开了,笑着说自己一个人在荣国公府孤军奋战有多可怜,深宅寂寞,她总得有个慰藉。谈起这个的时候她眉眼带笑,看来她如今真的很幸福。
  云浓提起梦晓,当年那个心高气傲,早早便嫁了人的梦晓。提到她现在的处境,云浓说,很落魄。她本来也是抱着满心幻想进了卫家的门,以为能从此锦衣玉食,过好日子。却没想到卫琅的正妻是个泼辣的主,常常称卫琅不在,对她百般欺凌。她进门四年,一连生下了三个女儿,渐渐也失了宠爱。现在在卫府,连个奴才都敢爬到她头上,日子过的很是艰难。
  “说实话,看到她这样我倒没有一点同情。”云浓说,“想当年那可是个敢在咱们头上撒野的,落了个如此下场,也算是她的报应!只是可怜了她那几个女儿,听说卫琅也不管不问的,唉,这幸亏当年你没有……”
  云浓的话戛然而止,她忽然想起了什么。放下膝上的儿子,她环顾四周无人,便凑近叶习染轻声道:“我听说,皇上将你赐婚给了小公子。”
  不是疑问,是陈述的语气,叶习染的笑容一下子就凝固了,默不作声的点了点头。
  “这……这可如何是好?”云浓眉头紧蹙,显然有些焦急无措,尖利的指甲不经意陷入长廊上的柱子,指尖有点点木屑,“你竟答应了?”
  “不答应能如何?那可是皇命,我总不能因为我自己一个不愿意,便搭上叶氏百十来口的性命吧。”叶习染舒了一口气,接着说道:“其实你大可不必为我担心,我可以应付得了。”
  “你要如何应付?你,你是不了解那小公子的性子,他这个人……唉……”
  明明是自己的婚事,云浓却显得比自己更排斥抗拒。叶习染无奈笑了,“你放心,那么多大风大浪我都挺过来了,还会折在区区一个男人的手里。”
  云浓一下子便稳住了,她回身,对上叶习染的眼睛,抿唇道:“真正的大风大浪,恐怕还在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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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内个,上一章的那个人名有改动,没注意到的童鞋请返回注意一下。

  ☆、第五十六章 浮萍·茶色人生

  如叶习染所想,当她再回来的时候,姜洺澈果然就已经身在宴会上了,身旁段千蒻挽着他的胳膊,温婉有礼。好一对璧人!叶习染只看了一眼,便垂下眼睑不再去看。
  叶习染想的没错,像这种场合,段千蒻都在,哪里会没有姜洺澈的陪伴?他好像是下了朝回宫换了衣服才过来的,一样的广袖博襟,纤尘不染,宛如天人,仿佛连耀眼灯火光亮不好意思在他身上影影绰绰。见过他以后,就此再未见过一个比他更优雅如画的男子。
  他并不是一个人来的,身后还带着齐王世子苏霜迹和卫尉少卿许婺远,还有一个墨色长袍,玄纹云袖的俊雅男子,很是面生,满身的儒雅之气。
  苏霜迹和姜洺澈关系好这不奇怪,毕竟都是皇亲贵族,多多少少都沾亲带故的。可许婺远属于外臣,是不应该出现在这种场合的,这是怎么回事?他如今在朝中根基未稳,绝不可轻举妄动,难道就已经投靠了太子门下吗?不,他不是如此鲁莽之人。在大势未明之前,他决不能倾向于任何一方。
  叶习染微蹙眉,眼角有意无意的撇过许婺远,许婺远微微一笑报以回应,示意她不要担心。
  收到他的回应,叶习染总算是静下心来。再看向一边,苏霜迹今日身着月白色长袍,头发也梳得少见的整齐,腰间佩带着上好的羊脂玉。负袖而立,笑容明朗如和煦春风,端的是一副浊世佳公子的样子。
  叶习染觉得好笑,心道这苏霜迹也真是玲珑百变。正欲与云浓说,转身才发现身后的云浓早已不知去向。
  叶习染连忙往四处看,但见不远处,云浓带着小忆正与那个身着墨色长袍的男子说话。云浓笑容温柔,小忆格外兴奋,不时兴高采烈的插几句嘴。那个男子神色也是亲昵万分,虽没有笑,但清澈的眼睛却是真挚而温柔。叶习染心下明了,想必这位便是云浓的夫君,荣国公府的三公子薛瑄无疑了。
  生的倒是极为俊雅,罢了,还是云浓喜欢便好。
  叶习染正欲再瞧仔细些,就听耳边有一人声戏谑道:“别看了,薛三公子已经娶妻了。”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叶习染一大跳,叶习染侧目,便看见苏霜迹正饶有兴趣地照着她的视线看去,嘴角微微翘起,“阿瑄的夫人是赵太师的女儿,怎么样,两个人很般配吧?”
  想到两个人离得这么近,连呼吸都清晰可闻,叶习染目光有些不自然,神情带着淡淡的疏离,道:“很般配。”
  “你当然觉得般配,她想要的人是什么样的,你还不知道嘛!”苏霜迹轻笑,语气中带着些不明所以的诡异。
  叶习染心里警铃大作,苏霜迹是知道当年在凉州的那些往事的,若是被他抖出来,恐怕后果不堪设想。
  “不知道二表哥说什么,只是这种场合,有心之人诸多,二表哥还是谨言慎行的好。”叶习染笑容宜人,但恐怕只有她自己知道,袖中的手心早已握出了一层薄汗。
  这话说的很明白,你别给我找麻烦,也别给你自己找麻烦!
  苏霜迹微微挑眉,看向那个对他带着威胁意味的女子。
  她一向喜欢打扮得干净素雅,可今日却穿了一条张扬的软银轻罗锦锻裙,外面又套了一件苏绣月华锦衫,略施粉黛,唇上还上了豆蔻色的胭脂,整个人都衬得十分娇艳,格外不一样。发髻上别着一支银质鎏金点翠簪,用点点珠子点缀。在这一群衣香鬓影的女子之间,不仔细看,倒不怎么显眼了。
  苏霜迹细细打量,唇角微微翘起,左颊的一颗梨涡微漾,有些戏谑的意味,笑道:“你今日这副打扮是准备作什么?唱大戏吗?我记得今日是请了戏子来唱的……”
  叶习染听了竟也不恼,对于他的嗤笑仿佛并不在意,面上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道:“二表哥说完了吗?我该去找我娘了。二表哥若是想见我娘的话便随我来,不想的话,我便先告退了。”
  没有设想中的柳眉横竖,苏霜迹有些诧异:“我在跟你说话,你莫要跟我打诨。”
  “表哥尽可以说,只是二表哥可以说自己的,我也大可不听。”叶习染眉目微垂,温婉的不似平时那个样子。
  正当两个人僵持不下,许婺远正好过来了。
  他身着竹青色的袍子,很是简单的绣着竹纹,头发用竹簪全部束起,整个人看起来都优雅如画,谦让有礼。他翩翩走来,对着苏霜迹淡笑道:“世子,长安县主如今可是婚约在身。”
  简单一句话,便起到了提醒的作用。
  苏霜迹双眼一眯,如狐狸般狡猾的神色一闪而过,快的让叶习染都没有看清。他索然无味的摊开手,悻悻说道:“算了算了,这个宴会真是无聊透顶,还不如不来。”
  说罢,他便离开了。
  见他刚一走开,许婺远便悉心问道:“怎么样?那也是个没轻重的,没把你怎么样吧?”
  “我没事,这种场合,他还能把我怎么样。”叶习染盯着苏霜迹的背影,双眼微微眯起,道:“你信不信,这个齐王世子,没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哦?何以见得?”
  叶习染抿了抿嘴唇,道:“那可是个聪明人。”收回目光再看他,叶习染问道:“最近不是忙的抽不开身吗,怎么还来参加皇后的宴会?家里的事不用你去操心了吗?”
  许婺远的夫人分娩在即,加之朝中又是多事之秋,许婺远已经忙得焦头烂额。又要忙朝中的事,又要忙家里的大小事务,还要尽心尽力伺候着因害喜而变得脾气暴躁的夫人,有时忙得连饭都吃不上,还得忍气吞声受尽委屈。叶习染还一度怀疑过,他会不会因为这些事被逼得对人生绝望?
  “没办法,这是太子殿下邀请我一起来的,你说我能不来吗?”许婺远苦着张脸,语气哀怨凄婉,听得叶习染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你真是够了。”叶习染也好心情的与他打诨,笑道:“什么时候当爹了记得通知我,我可得给这未来小弟准备个大礼。”
  提起即将出世的孩儿,许婺远的心情也是大好。人逢喜事精神爽,虽然被繁忙的事情牵绊,但许婺远还是精神百倍,眉眼都格外清明,爽朗笑道:“这是自然,你这份大礼可得备好了。”
  了了几句话,叶习染便回了阮氏身边。
  阮氏看到她过来,自然也看到刚刚与她谈话的苏霜迹,便问道:“刚刚见到霜儿了,他怎么不过来?”
  叶习染也没有支支吾吾的,反而对答如流,笑道:“二表哥问您好,他还有别的事,就不过来了,托女儿向您带个好,说是改日定来看您。”
  苏霜迹正好在不远处,听到叶习染如此睁眼说瞎话,竟然连眼都不眨一下,脚下忍不住打了个趔趄,险些摔倒。这女人,还真是能胡诌!
  听惯了那些贵妇们的谈话内容,又不能四处乱走。叶习染只好百无聊赖的坐在一边,喝着杯中微微苦涩的茶,看着眼前觥筹交错,琉璃杯盏营造出的盛世年华。
  索然无味间,叶习染看见了人群中的云浓。她容光焕发,与段千蒻站在一起,正在同周围的贵妇攀谈,言笑晏晏,眼中不时露出一丝精明。而薛瑄站在姜洺澈身边,两个人不知在说些什么,格外有默契的蹙眉深思。
  云浓为人处事圆滑,做事干净利落,与段千蒻如出一辙,难怪能与段千蒻成为闺中密友。她的丈夫是姜洺澈的忠心部下,她便与段千蒻成为了手帕交,两个人站在一起,一样的神采奕奕,眉目生花,竟如同姊妹般相像。
  而她,孤身坐在一旁看着这场盛世烟花,却像是那个多出来的外人。
  不是她抛弃了全世界,而是全世界都背离了她。
  叶习染苦笑,也罢,毕竟云浓是属于这个地方的,属于这场耀目的盛世烟火。而她,终究是个俗人,只属于江南那个水乡,那个普普通通的地方。没有大风大浪,没有勾心斗角,如果时间停留在十岁那一年,她一定不会因一时心软,救下那个叫做阿珩的男孩。
  是的,她后悔了。
  可没有时间让她后悔,这一生还很长,趁着还能过上这么安逸的日子就好好享受,就像云浓说的,真正的大风大浪,还没有来临。而她要做的,便是养精蓄锐,准备好迎接风雨的到来。
  她低头看青釉茶杯里的茶,杯中茶叶浮浮沉沉毫无牵绊。
  仿佛,她漂浮不定的茶色人生,满浸苦涩。

  ☆、第五十七章 浮萍·芸芸众生

  刚过了年,卫尉少卿府便传出喜讯,许大人喜得千金。
  许府的满月酒在三月初,海棠花开得正好的时候。偏巧许大人又甚是喜爱海棠,自家的园子里便种了许多,铺天盖地的海棠花姿潇洒,那可是江都盛传的一景。因着这一方美景,满月酒便摆在了许府的庭院中,花开似锦,好不繁荣。据说这些花可是许大人的命根子,平日里许大人朝中事务缠身,无暇分心,便都是由许夫人亲自照料的。
  这天早上叶习染早早的便起来了,在自己的院子用过早饭后,便去唤阮氏一起去许府参加满月酒。
  她的院子离阮氏住的院子有些远,她便由调朱弄碧陪同往那里去。清晨的空气格外清新,碧落晴空,叶习染刚刚走出自己的院子,还没走几步,便听身后有温柔的女声叫她,“七小姐……”
  叶习染停下脚步,自从她被封为长安县主之后,这个家里便没有人再叫她七小姐,而今乍一听,反而有些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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