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砍柴女驯夫记-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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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偏偏自己的妻子和儿子,都是重情重义的人,背了自己,居然做出私拟婚书的事情,让他倒是感叹了一番。好在老天保佑,婚书的事没成,他劝了许家认罪,对双方都是好事,只当事情就此了结。
谁知道顺了哥情失嫂意,有人想要借了此事钓出后面的大鱼来,见事不成,索性调转头来,奔他的位置来了。朝中如今爷壮子大,周侍郎是一心保持中立的,家里根子扎了几代,倒也不怕。谁知道偏偏有人胆子包了天,皇上都想要息事宁人了,还敢在许家的事情上做文章。居然说他私德不修,折子上言:昔有尾生抱柱死,今有周郎悔诺生。然后细说他们家与许家如何通家之好,许夫人与他的夫人如何多次在人前人后互相许亲,最后说他的儿子和夫人逼不得已,私写婚书,被他发现后圈禁在乡下老宅,悔婚,逼得许家姑娘投缳自尽,夫人儿子伤心病倒。可惜是枉做小人,帝心宽仁,许家罪不至死,许姑娘却成一缕冤魂,实在可悲可叹。最后才说,如此食言而肥小人如何配做主理一部之侍郎?
皇上瞧了这个折子,正事议完,早朝将散之时,将上折子的王御史和周侍郎两人叫到前面询问此事。
如果不是在皇上面前,周侍郎就要破口大骂了。如今却只能几步上前,哭倒在地:“圣上英明。臣每常自省,深知自身才具浅薄,能添为一部侍郎,不过是天恩浩荡,每每感激涕零,恨不能为圣上肝脑涂地。许家夫人与贱内确实是手帕之交,闺中密友,儿女幼时亦常戏言将来要结为儿女亲家。谁知道儿女渐成,却只有兄妹之义,全无西厢之情。贱内与许夫人俱是深爱儿女之人,虽有联姻之意,却又怕日后儿女不谐,反将两人几十年情谊抛洒,故而诸多踌躇。不想许家出事,许夫人确实有意将女儿许配给犬子以避覆巢之祸,然命运弄人,犬子早对一农家女子有那淑女之心,恐门户悬殊,竟效仿周廷章旧事,私拟婚书。贱内愧对旧友,责罚了犬子,这才母子俱病。臣前日挂念还请假前往探视,又从京中请了太医前往诊治,还请圣上明察!”
王大人冷笑一声:“周侍郎果然是人善变,口善辩。以你这般说法,许姑娘好端端地又怎么会突然自尽?!”
周侍郎额上冒汗。实情自然说不得,可怎么才能把许姑娘之死说得合情合理,取信于圣上呢?
再说黄家,章氏哭哭啼啼地回了娘家。黄大哥亲自送去的,回来带了一脸的伤。看得黄大婶心疼不已,骂了章氏又骂章氏娘家,又惋惜道:“要是阿奇在就好了!”
黄大哥一句不吭,自己回了屋。黄大姐见他走道都有些一瘸一拐的,一转头看见黄二哥着急忙慌地进了屋,奇道:“伤筋动骨一百天,你这才几天,就跟没事人一样了?”
黄二哥道:“可不是,我也没想到。他给扎了针,又给了几贴膏药,就好得挺利索。可惜他住南山,不然咱家有个头疼脑热的,可不用请大夫看病了。我听说大哥回来了,想让他跟着赶紧跟着一起去搬庄稼,爹说看这天像是要来雨,好容易晒得差不多了,要淋湿了,可是毁了。”
黄家这二十亩地都是旱地,种的都是麦子高粱玉米。黄大婶一听急了,她跟黄大姐在屋里,没看见天色:“老二,你赶紧先去,我这就去叫你大哥。”
黄大姐忙道:“我也跟二哥去吧。娘,大哥要是受了伤,就别叫他去了。”
黄大婶一想:“你去把你二嫂也叫上,你们俩一起去。我这就去看看你大哥去。”
黄大哥到底也没有去,他进屋躺下,黄大婶进去时他正背对着门躺在床上流泪呢。黄大婶一下子心都碎了。这儿子跟老二那个滑头不同,从小就忠厚,又是长子,家里的事从来都是抢着干,又孝顺父母,对弟弟妹妹也都很好。怎么偏偏自己眼瞎给他娶了这么个媳妇。黄大婶坐在炕边,抹着眼泪道:“我的儿,娘知道你心里委屈。你那媳妇,娘当初看她会干活,勤快,老实,谁曾想让你把日子过成这样。给娘瞧瞧伤到哪里了?”
黄大哥只是闷着头在被子里“呜呜”地哭。黄大婶到底没舍得叫他,一转身,自己也跑去帮忙搬庄稼去了。
雨到底还是下了下来,黄家一家人把最后来不及搬的庄稼都搬到车上,用油布盖得严严实实的,庄稼没淋着,全家人却都湿了个透,回来除了黄大姐,一个个都伤了风。尤其是黄大婶这一向没闲着,心里也累,一下子就烧了起来,一烧就是一夜。黄大姐慌了神,黄老爹道:“去,一家子都病的病,伤的伤,你找老张家的帮个忙,送你到南山去请阿奇回来。别个郎中总不如他放心。” 黄大姐也顾不得学不学规矩的事情了,飞快地跑了出去,找老张家借车去南山接阿奇过来看病去了。
阿奇昨日回了家,进门就把自己的想法跟叔公说了。叔公年岁大了,只是摇摇头:“我只劝你一句,以后都不会再劝。还记得我给你讲的桃花源么?你有医术在身,比上不足不下有余,日子总是过得,在乡里的日子和那桃花源也差不离。何必去千军万马的独木桥,绞尽脑汁跟人争个你死我活?一世不得自在。”
阿奇一向都听叔公的,可这一次却咬了牙道:“男子汉大丈夫,就算不能名留青史,也要做一番封妻荫子的事业,才不枉活过一场。”
叔公一叹,心中知道阿奇的性子,不免觉得这黄大姐实在不是好人,好好的孩子,这才几日功夫,就给带坏了。摇摇头,自己去制药去了。
阿奇说干就干,当天就去族里找了族长,说要上族学。周家是百年大族,每一代人才辈出和周家族学是分不开的。只要是周家子弟,都可以入学,中午还管一顿饭,早晚还有点心,连纸墨都有份例。不分年龄,只按成绩分甲乙丙三组。每一组每年的最后一名都会被劝退。阿奇年纪大了点,可是他跟着叔公也学过读书识字,族长便应了他第二日去族学找先生考试,看看分到哪一组去。
第二日他去族学,学里已经开课,他便等在一边,也偷偷听一听,看看自己跟别人程度差得远不远。好容易等到课程结束,老学究朝他招了招手:“你跟你叔公学就是了,何苦舍近求远?你可知道,当年周侍郎都受过你叔公的教导。只是他老人家脾气古怪,离了仕途,不然说不定也是个庶吉士。”
阿奇虽然知道叔公一些事,倒从未听他提过还曾教导过周侍郎。不过今日是来考试的,便跟老学究道:“叔公极是推崇先生的,还请先生考小子一考。”
那老学究得了捧,得意起来,便有意显显自己的本事,当即道:“也不讲文体,你只管解一解子绝四。我且去吃饭午休,醒了若是写不完,我可不敢收你。”
黄大姐进了阿奇叔公的家,老头子得知来意,脸色极其难看,冷笑道:“你们北山的郎中都死绝不成?还有你们家,男人也都死绝了,弄个大姑娘这老远的来找阿奇?”
黄大姐本来因为听过阿奇说叔公因为看病跑了媳妇的事情,虽然觉得恶心,倒是很敬重这位老人家的,没想到他会摆出这么一幅面孔。黄大姐一想到家里一屋子的病人,当即也顾不得害羞了:“我家里人都病了,当然是哪个大夫好找哪个。阿奇医术高,我来找他有什么不行的?”
叔公正为阿奇要去考学的事生闷气呢,一听更气了:“你个小娘子懂不懂尊老敬贤?!你不是撺掇着阿奇去封妻荫子吗?怎么倒又来找他瞧病来了?”
黄大姐从来也没有跟个老头子吵过架,更何况是个说话文绉绉的老头子,一眼圈一红,委屈道:“我听不懂你说的什么话,我只是想找阿奇,你告诉我阿奇在什么地方?”
叔公本来满肚子气,一看自己几句话把小姑娘说哭了,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又想让这丫头去族学里搅和搅和也是好的,便到门口随便找了个正在玩耍的小孩子:“去,带这个姐姐去族学里找阿奇去。”
阿奇正埋头苦写呢,突然见黄大姐眼泪汪汪地就来了,吓了一跳,道:“出什么大事了?”
黄大姐本来一直忍着眼泪,一见他也不知道怎么的,眼泪就止不住地往下流:“我娘发高烧,还有大哥伤了。二哥二嫂,还有我爹都病了。” 说得有些语无伦次的。阿奇却一听就明白了。
低头看了看写了一半的文章,又看看天色,把手上的笔一撂,道:“赶紧的,我回去取了药箱子,你跟我说说他们都是怎么病的,别害怕,有我呢!”
见黄大姐举着袖子擦眼泪,一边掏了掏袖子,掏出一块手绢来,还是他今天为了进学特意找出来的,递给黄大姐:“用这个,别伤了眼睛。”
黄大姐心中一暖,抬眼望了望阿奇,有些不好意思地伸手接过。
第19章 问名
周家遣了胡媒婆来问名的时候,阿奇正坐在黄家的堂屋里吃着黄大姐做的白面馒头,就着酱猪头肉,黄老爹还开了周家送来纳彩的白酒,道:“这酒还是你们周家那个侍郎家送来的,我和你婶子的病也好全乎了,回头就去跟他们把这事掰扯清楚。这酒啊,你多喝点,不赖。”黄大哥还不停地给他夹菜,黄老二也不时给他满酒,一家子待他如救命恩人一般。
阿奇妙手回春,来的当天黄大婶的烧就退了。黄大姐忙里忙外侍候一家子,几天下来人瘦了一大圈,脸色也苍白起来,看上去倒是没有从前那样乡味十足了。不管怎么样,阿奇是越看黄大姐越顺眼,求亲的事到底没有说出口,他一边喝着酒,一边暗暗打听纳彩都要送什么礼,又想着要不要请叔公帮着去找周侍郎家把黄大姐的婚事撇清了,不然这样不上不下的算怎么回事。他到底跟周侍郎家隔远了,打听不出来好好的周夫人怎么会同意这样一门亲事。他自己中意了黄大姐,倒有些相信黄大婶说的是周四郎瞧上了黄大姐,非要娶进家门的话来。只心里盼着周侍郎不同意,这门亲事不成,自己才好托媒。
谁知道就在他跟黄家一家子已经亲热得跟一家人的当口,胡媒婆又上门了,这一次是来问名。
胡媒婆自己久等不到周家上门说问名的事情,心里也打鼓。她时常做媒的人家家境好一点的也就是范家黄家这样的,心说这不是富贵人家的规矩吧。她去打听,说是周侍郎不同意,想着这到手的媒钱飞了,甚是郁闷。好在她替黄大姐寻得一门高亲的传言一出,倒是忙碌起来,有个漂亮女儿的人家都来找她,希望也攀一门贵亲,此乃题外话姑且不提。
可谁想到这时候杜嬷嬷再次上门,出手就是一两银子:“哎呀,可怎么说的,我们夫人和四爷感了时疫,一时病得起不来身,又要把事情跟老爷说清楚,一来二去倒耽搁了些日子。”
胡媒婆接了银子,大喜过望:“谁说不是呢,正是一场秋雨一场寒,一会儿冷一会热,可不是一不小心就病了。”
胡媒婆到底没忍住打听:“我倒听了几句传言说是你们家老爷来了,不同意。我这心里那个堵哦……要是连说两门亲都黄了,只怕黄家人要打上门来。”
杜嬷嬷笑道:“可不能说这样不吉利的话。我们家是什么样的人家,既然纳了彩,哪有不娶的道理!”
胡媒婆忙作势打了自己几个嘴巴,欢天喜地地带着杜嬷嬷,一堆礼品去了黄家。
黄家一看胡媒婆带进门的礼品就傻眼了。除了一对鸡,两条鱼,两头猪之外,居然有一对活的大雁。
阿奇见了一颗心“吧嗒”直往下沉。黄老爹也不是傻子,阿奇自进了家门除了看病,那双眼睛就跟着女儿跑了,他心里对阿奇是十二分地满意。夜里跟黄大婶在被窝里没少嘀咕这事儿,所以才会说出那句话来。谁知道话音未落,胡媒婆就上了门呢。之前已经答应了的,再没有忽然就反悔的道理。到底还是高兴的,一家有女百家求,这会子才体会出来其中的得意之处。
黄老二不用说,自然是巴不得黄大姐嫁进高门的。黄老大只想妹妹好,见周家连活雁都弄了来,可见没有因为自家门户而瞧不起黄大姐,心里也是高兴的。
阿奇见这一家子喜形于色的模样,心里难过,悄悄出了门,去找黄大姐。走到黄大姐门前,却是住了脚。跟黄大姐说什么呢?黄大姐能说什么呢?自己若是半年前回去就托人来说亲,也不会有今日之事。虽然时日甚短,但阿奇却觉得自己对黄家人也是了解的。周家不主动退亲,黄家是不会毁约的。他咬了咬牙,这问名之后若是八字不合,这门亲事也是要作罢的,以其让黄大姐为难,不如自己回去找叔公想法子。主意打定,阿奇就敲开了黄大姐的屋门。
黄大姐正在屋里缝衣裳,见他进来,把衣裳往身后一藏,笑道:“可吃好了?那酒什么味儿?你可别喝多了。”阿奇眼中隐隐浮出泪光来,强笑道:“我叔公一人在家,我放心不下,来跟你辞行的。”
黄大姐有吃惊,不舍道:“那也不急这一时半会儿的,我去跟娘说一声,准备些礼物给你叔公。还要让二哥准备车……。”
阿奇道:“不用了。我还找老张家送我回去就是了。也不贵。你大哥二哥还有你娘怕是不得空。”
黄大姐刚才做衣裳入了神,并没有听见家里来了人。这会子一说话倒是听见了动静,问:“我家来什么人了?”
阿奇摇了摇头,不肯说是媒婆来了。只道:“我回去也找不到合适的梳子,不如你把那把梳子送我,我也随身带着,倒是方便。”
黄大姐犹豫了一下,从身上摸出来,递给他:“下回我让大哥见了货郎多买几把,托人给你捎过去。”
黄家一家人听说阿奇要走,都拦着,只有黄大婶见阿奇脸色不好,心中也是觉得万分可惜,怎么就不早一点来呢。到底回屋去取了钱,又到厨下包了一堆馒头饼子。黄大哥非要送,阿奇拦不住只得随他,阿奇都要出门了,黄大姐才追了来,递了个包袱给他:“实在没有时间,娘让我给你裁的,胡乱做的,你别见笑。”
阿奇捧了包袱,心里酸楚,强忍着上车走了。
这一边,杜嬷嬷瞧着,心中暗暗盘算不提。
胡媒婆带了草帖子,这一回全是按照礼书上的,一丝不苟,跟范家那会截然不同。这帖子上已经填好了周四郎的出生年月日时辰。到了黄家,又在这一寸宽八寸长的红帖子上写了黄大姐的出生年月日时辰。
又当着杜嬷嬷的面,将周四郎的情况说了个遍,情况和阿奇说的并无出入。
又把黄家的人口情形当着杜嬷嬷的面问了一遍,这才算是通告完毕。又因上次是在云台寺出的事,这次便让两家把草帖子供奉在正厅神佛祖先之前,以卜算吉凶。若是三日之内双方家中没有发生任何意外,就是神佛祖先保佑,乃大吉之兆。又荐了南山出名的算命先生来批八字。实在是事事妥贴,挑不出半点儿毛病来。
待杜嬷嬷和胡媒婆走了,黄大婶这才去找黄大姐,一进屋就看见黄大姐在抹眼泪,大惊道:“我的大妞妞,这是怎么了?可是欢喜得哭了?跟娘说说!”
黄大姐抽抽噎噎地道:“娘,我……不嫁给周四郎好不好?我想……我想嫁给阿奇。”
杜嬷嬷满身风尘地进了周夫人的屋里,见周夫人愁眉不展地坐着发呆,轻声道:“草帖子,夫人可是要亲自去供上么?”
周夫人大病初愈,瘦得两边脸颊都凹了下去,平白老了十岁的模样,长叹一声道:“这黄大姐也不知道是不是跟四郎有那前世扯不清的冤孽,总要去给祖先道个罪。”一边伸出手来,杜嬷嬷上前扶住她,两人到了正堂佛龛前,初夏端了水盆,周夫人净了手,焚了三柱香,默默地祷告了片刻,这才把草帖子给放在佛龛前面,吩咐道:“找个稳妥的婆子来看着,这三日不可再出意外了。”
出了正堂,周夫人脚下停住了,瞧着怀瑾楼的方向,片刻转身往正堂去了,一边打发初夏道:“去把四爷叫过来,我有话吩咐。”
杜嬷嬷待初夏走了,周夫人坐定,才迟疑着开了口道:“夫人身子不好,这会子劳了神,不如回去休息,改日再跟四爷说此事。”
周夫人摇了摇头:“我就是心累。想来想去,总不能瞒着他就把这婚事办了。还是早点儿跟他讲清楚,这孩子……总是会为周家想想的。”
杜嬷嬷见劝不住也只好从一旁拿了枕头给周夫人腰后垫着,让她轻省一点。
周四郎见了母亲,行了礼,便在一旁的太师椅上默默坐了。周夫人从袖中取出一封信来,递给周四郎。
周四郎展信阅毕,只觉浑身乏力,欲哭无泪道:“月妹妹因我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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