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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雁-第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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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围就有那附庸风雅自命不凡的人坐在车马上,摇首叹道,“唉!如此才色,却是俗了!来来,予有薄财,赠你一金,快快去吧!”
  卫雁心中不快,深以为耻,却知此时并非耍清高的时机,卖艺之路既然已经走了,这些委屈侮辱便不能不受。因此敛裙施礼道:“多谢!”
  马车上那锦衣之人,却不待她走近,远远地将手中金锞子往地上一丢,就扬手唤车夫赶车离去。
  车马掀起的尘土扑了满面,卫雁脸色涨红,怎么也弯不下腰去拾起地上那一枚金。
  为一口食物,卑微至此……她怎能不羞愧、不难过?
  “姑娘。”
  那书生走上前来,弯身将金拾起,递给卫雁,笑道,“姑娘绝非世俗之人,小生从姑娘的琴声之中,听得分明。何须在意此等俗人的闲话?姑娘若非当真遇到了难处,又怎肯如此纡尊降贵?”

☆、第一百二十九章 被困

  说罢,又朝着看热闹的众人,高声道,“诸位皆是行路之人,山高路远,谁能没个难处?姑娘所穿衣裙,名贵非常,可见出身尊贵,绝非寻常卖艺之人。诸位愿意热心相助,便请慷慨解囊。若是不愿,万请勿要先辱人而后自辱!”
  他环望众人,将许多人均有躲闪之色,便率先解下囊袋,取出数枚碎银,道,“小生远走外族,所剩无几,好在故乡就在近前,愿将全部余钱相助这位姑娘!”
  卫雁眸光盈盈,心中升起暖意,笑道:“公子无需如此。小女子本就是卖艺拼凑盘川,怪不得旁人心存轻视。诸位觉得小女子所献乐曲不值一钱,小女子亦甘心承受。请公子收回银两,小女子在此谢过!告辞!”
  那书生朝众人不赞同地看了数眼,想去劝住已然转身离去的卫雁,却见一个魁梧的人影越众而出,粗声道:“且住!兀那小娘子,俺是粗人,不懂什么曲乐音律的,但也是知道你弹的好听!瞧着你有病态,俺没啥银子,有几个铜板,是前两天去郭镇卖兽皮得的,你且拿去!”
  卫雁回身推拒道:“不可,这位壮士所得的乃是辛苦钱,小女子不能收下,壮士若有水囊干粮等物,便请赐下,银钱却是不能收的!”
  那汉子嘿嘿一笑:“也好,嘿嘿,去郭镇两天,换了这点钱财,回去交不了差,家中婆娘也要怪责。来来,俺有水囊,还有肉干,小娘子都拿去。”
  他话音一落,众人都笑了起来。
  另有不少行人,也受到感染,一面赞叹卫雁曲声难得,琴艺高超,一面取出些糕饼、铜钱等纷纷递上来。
  书生深怕卫雁受辱,连忙替她将那些东西接了,都装在自己的囊袋里,然后一并递给卫雁。
  卫雁不再推辞,微笑着俱受了,屈膝又拜了一拜。
  那书生遥望着卫雁渐渐远去的身影,捏着下巴不住地叹息。他身旁一个农人打扮的人笑嘻嘻地道,“卿岑,怎么,被那小娘迷住了?”
  书生摇头道:“听染墨所言,她该是个极清高自持的女子,走出这一步,对她来说自是十分不易。好在她还是聪明地舍了脸面,选择了生存。她有这份决心和勇气,来日能有什么际遇,可不好说。”
  那农人撇嘴道:“不过是个蠢货罢了!穿成那个样子,临道献曲,那模样脸蛋,恐怕早被惦记上了。我猜她过不了前面小镇,就会被掳劫而去。”
  书生笑道:“倒不见得。我们打个赌如何?”
  农人不耐地道:“打什么赌?她总不过是要死的!左护法叫你监视她,可没叫你帮她,你再别多事!”
  书生摇头笑道:“左护法若敢叫她死,凭她一个弱女子,自是已死千百回了。只是碍于染墨那帮固执派执意保她,左护法也无可奈何,毕竟染墨可不是个容易糊弄的主!”
  农人不赞同地道:“染墨若有心扶持她,怎不见他随身护持?说来也是惧怕二十多年前发过的毒誓应验,才不得不应付一二。你且看着吧,这小娘快活不了几天!”
  书生不再多言,甩着袍袖飘然远走。那农人朝他去的方向凝视良久,嘴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来,“卿岑,你这怜香惜玉的老毛病又犯了呢……”
  卫雁走入前方小镇,正欲打听何处有医馆,忽听身后脚步声响,几个身穿捕快服色的人指着她大声道:“就是她!抓起来!”
  卫雁忙道:“敢问各位大人,小女子犯了何事?”
  领头的捕快道:“你来历不明,潜入本镇,有人告你乃流寇派来的细作,意欲行不轨之事。休得多言,带走!”
  那几名捕快毫不客气地向她扑来,扭住她纤细的手臂,骂骂咧咧地将她带离了主道。
  卫雁知道事出有因,虽则慌乱不安,却不再多言,避免再受苦头。七拐八绕,来到一座私宅门前,捕快们停下来,敲开大门,推搡着卫雁,喝道,“进去!”
  卫雁留意到,这宅院没有门牌匾额,位置僻静,似乎是个大户人家的别院。转过一座画着山水的影壁,现出一个颇华贵的厅堂来,一个身穿锦衣的年轻男子立在阶上,居高临下地望着卫雁,朝捕快们扔了一张银票,就挥手叫他们退下了。
  捕快们喜笑颜开,连声道:“多谢小官人,小官人再有吩咐,尽管遣人知会小人。”
  那小官人连眼皮都不抬一下,不耐烦地挥手叫他们快些离开。
  卫雁见了此人,心里的疑团有了答案。原来是他!
  “公子清晨赠与小女子一金,原来并不是发了善心!”卫雁讥笑道,“只不知小女子有何事可为公子效劳,还请公子吩咐。”
  那人皮笑肉不笑地哼了几声,绕着卫雁不住地打量,说道,“啧啧,虽是脏了些,狼狈了点,身段儿脸蛋儿都还过得去!念你祖上积德,爷给你个发财的机会!不必再于街头卖艺赚吃食,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仆婢环绕,尽享荣华富贵,如何?”
  “哦?公子是想,聘小女子为琴师?教导府上女公子么?”
  “怎会?爷向来怜香惜玉,怎么忍心你那么辛苦?你只管在房中,服侍爷一个就成!”那人嘻嘻笑着,眼睛不规矩地往卫雁身上瞟来。
  卫雁蹙眉道:“小女子何德何能,配不上贵人。还请公子再发善心,允小女子离去。”明知此人不可能轻易放她,仍是抱了一丝希冀,盼自己不要太过倒霉。
  那人立刻便绝了她的念想,不悦地道,“爷瞧得起你,是你祖宗坟上冒青烟!少给爷拿腔作势!来人!带下去!待爷回府去安顿一下,晚上就来娶这婆娘!”
  两名侍女娇笑着上前来,一个道,“这乞婆儿好福气,竟叫官人瞧上了眼,真是麻雀飞枝头,变了凤凰了!”
  另一个道:“官人恁地会疼人儿,可不知她是几世修来的福分!”
  卫雁被两人架着,半拖半拽地给带进了一间厢房,丢下几件崭新的衣裙指着屏风后的浴桶道,“洗好了,自己换上衣衫,有事叫我们!若是洗的不干净,惹官人不快,仔细你的脸皮!”

☆、第一百三十章 魅惑

  卫雁见屏风之后摆着一只宽大的浴桶,里面的水却是冷的,不过此时沐浴一事于她,倒是件十分奢侈的事,想那所谓的“小官人”不会立刻闯进来,就放心地擦洗一番,湿湿的头发披在肩上,换上了干净的衣裙,将陶埙贴身放好,扬声朝外道,“有人在么?”
  一名侍女不情不愿地推门而入,倚着门道,“什么……事?”
  骤然望见卫雁洁净的面容,那侍女的话语,不由一顿。心想:“官人果然会识人,单瞧她先前那邋遢不堪的模样,就已知她定是个绝色。凭着这样一张面皮,获宠必是指日可待。我等身份卑微的侍婢,免不了要在她手底下受些委屈……”
  卫雁坐于妆台之前,微笑道,“劳烦姑娘,为我梳一梳头。公子归来之前,还请姑娘为我寻些食物果腹。”
  她话说的客气,但那语气绝非商量或恳求,而是不容反驳和拒绝的命令。她腰背挺直,双眸微微朝上抬起,向那侍女看去,只令后者有种自惭形秽之感。那通身自带的仪态气势,饶是那侍女看多了府中往来的富贵之人,也不免受到震慑。
  侍女见她疑惑地向自己看来,不由面色一红,为自己莫名其妙升起的自卑之心感到恼怒,故作镇定地道,“此时已过了饭时,官人可没吩咐给准备饭菜。只余些瓜果点心,待会儿取来与你用些。”
  卫雁仿若没有听见她的不敬之言,拢着耳旁湿发,说道,“不知公子喜爱何等发髻,罢了……先不梳妆,还有好些时辰才天黑呢。我似乎染了风寒,免得给公子过了病气,你叫人去请个郎中过来。我先眠一眠,饭菜和郎中来了,你再唤我起来。”
  “你当自己是什么身份?真当自己飞上枝头,变成主子了?”那侍女翻了个白眼,不快地道,“官人最是多情,后宅的女人没有一百也有数十,不过玩几日新鲜,转眼便忘了……”
  卫雁冷笑一声,盯着她道,“我什么身份?还未可知。但你是什么身份,你我却都知道。若你拿不定主意,做不了主,还请你派人走一遭,去问一问你家官人!他若是愿意纳娶一死人,便算如了你的意。否则只怕你也不好过。我乏了,你退下吧!”
  一番话,只说的那侍女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又气又恼又无从辩驳,狠狠地跺了跺脚,转身跑了出去。
  卫雁坐在床榻上,手里攥着一把从妆台上取来的钗子,不断告诫自己,要冷静,要保重自身,不一会儿,竟沉沉睡去。
  待她醒来之时,已是正午时分。侍女听见里头有了响动之声,就默默地端着饭食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位背着药箱的郎中。
  郎中看脉问诊,开了些常见的医治伤寒之症的药物,命侍女于午后煎给卫雁服用。卫雁心满意足地用了饭,接过侍女递过来的汤药,仰头饮尽了。她不怕这侍女暗中下毒,毕竟那“小官人”晚间要来纳娶,侍女再是大胆,也不敢于此时毒害于她。
  用过药后,挥手屏退侍女,便坐于窗前,取出陶埙来,一遍遍吹奏儿时母亲唐氏常吹给她听的那首曲子。
  那两名侍女起初还十分讶异,料不到这来历不明的女子竟如此擅于音律。可同一首曲子听了整个下午,就难免厌烦不已,暗中咒骂不停。
  卫雁面上维持着冷冰冰的仪态,心里却是暗暗焦急,望着越来越黑的天色,想着那“小官人”的无耻嘴脸,只盼此处真有“地宫”之人,听见了她所奏的“幽冥之声”。又想,那鬼面人一路跟随她直至郭镇,多次相救于她,该不会对她放任不理……
  直到听到外头传来喧闹之声,听闻侍女们娇声说道“人在房中,等着官人”云云,卫雁再也掩饰不住惶然之意,站起身来,将埙藏好,手里紧紧地捏着钗子,心脏狂跳不已。她只能搏一搏了!
  那小官人摇摇晃晃地推门走了进来,望见眼前立着一个身穿绯色衣裙的佳人,有些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早上见过的那名又憔悴又狼狈的女子,此时似乎完全变了个模样,周身散发着诱人的活力,叫人心动不已。小官人暗暗赞叹自己果然眼光独到,并及时出手,白白得了这么个绝色美人。他用脚带上门扉,朝着卫雁缓步走来。
  慌乱不已的卫雁,强自打起精神,不退不缩,反而迎了上去,微笑道,“蒙公子不弃,收容小女子于内宅,小女子有心相从,却还不知公子姓甚名谁,是何身份。公子若肯垂怜,真心相待,小女子自是……好生侍奉。”
  天知道她说出这番话来,自己心里有多么的恶心。可她必须说,而且,还得带着无比谄媚的笑意,说得无比真诚动人。
  那小官人哈哈一笑,伸出大手,欲将卫雁揽住,“不急,待会儿爷再说与你知道,你放心,你这样的美人儿,爷最是怜惜!”
  卫雁一转身,滑了开去,回眸朝他一笑,柔声道,“公子与小女子,还不曾相识呢。公子不肯说,是想小女子随意依从了一个陌生人么?”
  小官人笑道:“你这小娘!听好,爷乃是四海镖局独子,容啸天!这方圆几十里城郭山林,无人不识爷的名头!”
  镖局……
  听到这个字眼,令卫雁的一颗心,咯噔一声如坠入冰窖。镖局的镖师,必是会武艺的,自己若要行刺于他,怎可能成功?
  卫雁勉强挤出笑意,说道,“原来是容公子。小女子常听人说起镖局镖局,却不知走镖究竟是怎样的呢,公子不若跟小女子说说,公子过往走镖的趣事?也好……叫人不那么紧张不安啊……”
  她的声音,极度娇柔,媚得能滴出水来,令那容啸天浑身酥酥痒痒,忍不住迫近她于墙角,双手探向她细腰,嘿嘿笑道,“慢慢再说,春宵一刻,小娘莫要扫兴……”
  卫雁抵住他胸膛,半含羞涩半是委屈地道,“公子,你那两名侍女,待人家很不恭敬,这一下午,听了她们不少杂言碎语。她们说,公子您后宅美人众多,来日必不会对人家十分重视,也许一得手,就要将人家抛在后宅,忘于脑后。若真如此,人家……人家怎么能够安心侍奉?”

☆、第一百三十一章 地宫

  那容啸天的耐心已然用完,皱眉道,“怎地这样麻烦?”
  卫雁别过头,赌气道,“公子这便不耐烦了,可见对我不是真心。来日被弃于后宅,已是可见之必然,若真有那一日,我不如……不如就此咬舌自尽,免得来日再受那些婢女的白眼嘲笑!”
  容啸天只得应付道:“罢,罢,依你!谁叫你是爷心尖上的人儿呢!”
  他赌咒发誓,说了好些甜言蜜语,卫雁见已避无可避,便软声笑道:“公子,您抱人家过去。”
  容啸天大喜,哈哈一笑,就将她拦腰抱起,往床榻走去。
  卫雁亮晶晶的两眼,含笑盯着他瞧,若非他酒醉又心急,也许便能发觉她嘴角抿着的那抹狠绝。
  他双手抱着她,距那床榻仅几步距离,那时那刻,欢喜如他,却怎么也想不到,那堪堪几步,竟成了他一生之中最后的路程。
  变化陡然而起,怀中软玉温香,突然变作夺命罗刹。她明明娇羞无限地轻抚着他胸膛,怎料到,那小小手中,竟攥着夺命利器!她从没有如此刻般,果断而凶狠,未曾挥手而起,手中那尖刺却是用尽平生最大的力量,牢牢插入他的胸膛!
  容啸天反应迅速,立即将她抛下,腾出双手,……却已太迟!
  他在这镇上,横行霸道二十多年,竟被一弱女子所伤,他怎能咽得下这口气?暴怒之下的他,神色可怖,一把折断胸口的钗子,大喝着朝她扑去!
  卫雁被摔落在地,本就不及爬起,见他魁梧的身子向自己扑来,唯有双眼紧闭,迎接死神愤怒的报复……
  耳畔传来一声巨大的响动,容啸天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卫雁睁开眼眸,望见窗畔立着一个戴着银色面具的身影。
  心中的惶恐不安,一丝丝地抽离而去。她无力地喘息一阵,才颤颤巍巍地爬起,向鬼面人走去。
  “谢谢,你又救了我一次。”卫雁喘着气,艰难地说道。
  鬼面人摇了摇头,“我没有救你。”
  她愕然望着他,听他缓声说道,“若非你遇到生命危险,其他状况,我都不会出手。”
  他指着地上那具一动不动的尸体道,“是你自己杀了他。”
  卫雁疑惑地伸出两手,颤声道,“怎么会?我……我明明……”
  “利器刺入心脏,饶他再是凶悍勇猛,也活不成。你出手利落,用劲十足,一击即中。很不错。”鬼面人的语气,无比淡然,似乎在说着一件十分平常的事。
  而他的几句话语,却足以在她心中翻起滔天巨浪。她杀了一个武艺不凡的男子!她杀了人!
  鬼面人没有理会她的手足无措,指指窗外道,“要不要离开?我想,你一下午不断发出‘幽冥之声’,是希望我能听见,然后来带你离去吧?”
  卫雁重重点头,“我请求你,立刻带我走!”
  鬼面人淡淡地道:“遵命,圣主,请吧!”
  柔和的月色之中,一白一灰两个人影坐在屋檐之上。
  “卿岑,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染墨那家伙在暗中护卫着那女人?”
  书生打扮的人摇头笑了笑,“不知道。染墨向来神出鬼没,谁能探知他的行踪?洛言,你可认输?我就说嘛,这样出色的女人,都有些旁人没有的能耐。”
  洛言一身农人装扮,不服气地道:“她有什么能耐,还不是靠着幽冥之声,引染墨前来相救?明日我盗走她的幽冥信物,看她还如何神气!”
  书生摇头道:“你别强词夺理,你分明看到了,染墨没有出手!她是凭一己之力,弄死了那个武夫!”
  洛言不以为然地一笑,“这回便算你赢了。不过你放心,就凭她这张祸水脸,早晚出事!”
  说完,洛言从皱皱巴巴的灰色粗布衣裳之中,掏出一个银色的鬼头面具,戴在脸上,冷笑道,“卿岑,记住你的使命!你是奉命来监督她、可不是来怜香惜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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