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倚梅听晚萧-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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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得多了,梅晚箫便觉得脑仁疼。
所以说,这些复杂的事情真是能躲多远,就要躲多远。
她这样想着,叹了口气,却还是伸手将君暮寒垂在外侧的手放进被子里。
但始一触碰到那只修长的手,她便下意识地松开。
太冰了。
兄妹二人看着流霜离开的背影,均神色凝重。
“有什么要说的?”梅逐曦目光幽深。
梅晚箫顿了顿,低声道:“君暮寒的情况远比我们想的复杂,说是多年寒毒,谁都没有质疑,直到现在……”
梅逐曦哼笑一声:“有人一早便设计好了,只等着我们往下跳。”
此处还有别的门派住在不远处,两人不便多说,点到为止。
“他在你房里,不便挪动,你今晚住我那里,我去找月舟同住。”梅逐曦看了看门里,叹了口气。
“嗯,你先走吧,我等流霜回来。”梅晚箫明显心不在焉,简单敷衍他两句,转身便进了房间。
梅逐曦看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到底还是没说什么,抬脚出去了。
浅白轻纱床帐半垂,梅晚箫静坐床头,眸光浅淡地落在君暮寒苍白的脸上。
从前从未如此仔细地打量他,如今静下来,心中倒多了几分不一样的感觉。
无可否认,君暮寒的相貌极为俊朗。
修眉浓淡适宜,眼角微微上挑,若是清醒时,墨玉般的眸子里总是含着清浅的笑意,鼻若悬胆,菱唇微抿。
宛如初秋时节,空谷初开的芝兰,质地温软,香味恬淡,却悠远不绝。
谦谦君子,芝兰玉树,大抵也不过如此。
自梅花谷出发的这半年来,两人之间的相处一向融洽,但梅晚箫清楚,多数时候,都是他在包容,甚至于纵容着自己。
细细想来,他发现自己身份的事情其实早有端倪。
比如他总能在她更换衣物时及时回避。
比如他总能在她月事前后端上一盏姜茶。
更甚者,他甚至对自己的感情并不一般。
若非梅晚箫察觉了他知道自己身份这一事,还想不到那么远。
在武当,他看出自己心中惆怅,一路尾随上山,即便心中好奇,却只字不问。
在滁州,四王的追兵近在咫尺,他却与自己分道扬镳,安排好后事。甚至身负重伤,跳下悬崖之后,他也总是顾着安慰和保全自己。
在幽州,幽月与她畅谈,忘记了时辰,次日醒来却见他闯破重重幻境,衣衫褴褛而来,却只是因为她出去并未告知他一声,心中忧思过甚。
……
想得多了,梅晚箫便觉得脑仁疼。
所以说,这些复杂的事情真是能躲多远,就要躲多远。
她这样想着,叹了口气,却还是伸手将君暮寒垂在外侧的手放进被子里。
但始一触碰到那只修长的手,她便下意识地松开。
太冰了。
这简直不像一个活人的手。
梅晚箫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忙掀开床帐,一手握紧他的手,一手去探他的呼吸。
幸好,虽然脉搏紊乱,呼吸微弱,四肢冰凉,但好歹还有一口气在。
已是盛夏,外间天气如此炎热,君暮寒身上盖着两床被子,却还冰冷成这样。
梅晚箫伸手戳他的脸:“看把你能的,我还以为你要上天了。”
“……”自然没人理她。
她双手握住他的手,暮色渐渐四合,手中冰凉的温度消退了些,好歹不那么吓人了。
梅晚箫慢慢觉得有些困。
刚想放开他的手,却见那修长苍白的食指微微动了动。
“君暮寒?”梅晚箫一怔,忙出声唤他。
那食指再度动了动。
“你听得见吗?”她用力握住他的手,伏耳到他面前。
梅晚箫等了良久,但君暮寒却没了反应。
她看了看床,又看了看门外,终于叹息一声,道:“算了,就当抱着个空调吧。”
然后脱掉鞋袜,靠在君暮寒身边躺下了。
她侧着身子面对他,小心眼地伸出双手,掐捏那张英俊无比的脸,嘟哝道:“要不是看在夏天这么热的份上,鬼才理你。”
有了这样一个散发着天然冷气的抱枕来缓解暑气,梅晚箫很快便觉得眼皮下沉,与眼前这人赌气了好几日,终于也还是抱着他睡着了。
次日清晨。
流霜神色古怪地守在门口。
桑柔端着一盆热水走来,被他拦下。
“怎么了?”桑柔奇怪。
“我家主子昨日毒发昏迷,不便挪动,宿在晚箫公子房中。”流霜努力斟酌措辞:“你不必来此。”
桑柔却会错了意:“那我家公子可是宿在君公子房中了?我去……”
“不是。”流霜叹了口气,放下挡在房门前的手,避开桑柔疑惑的视线,道:“此处有暗卫守着,我去看看主子的药。”
“大清早的什么毛病……”桑柔说着,推开房门进去。
片刻。
“公子!”桑柔震惊地看向床上:“你你你……”
梅晚箫睡眼惺忪,被人吵得脑仁疼,揉着眼睛看向床帐外。
却见桑柔急急忙忙关上了门,又一路小跑回来,面上满是焦急:“你这……怎么能……哎!”
梅晚箫顺着她的视线,看向自己身周。
衣衫半解,头发散乱,还窝在君暮寒怀里。
“……”她抹了一把脸,随手推开君暮寒坐起来,强自镇定道:“急什么,反正他现在与死人无异。”
刚走到门口的流霜:“……”
但他仍面不改色,敲门道:“公子,药好了。”
梅晚箫飞速系好衣带,眼神示意桑柔去开门。
“放着吧。”梅晚箫摸了摸鼻子,轻咳一声:“告诉萧庄主了吗?”
流霜敛容道:“是,已经传信回逍遥山庄了。”
“梅花谷应该也会在三日后收到消息。”梅晚箫道:“诸事有劳你打点,此番屠魔队伍鱼龙混杂,有心人若知道君暮寒昏迷不醒,怕起了别的心思。”
这话当然指的是四王的眼线有可能混迹其中。
流霜虽然早有防范,但不料看似对诸事多有不耐的梅晚箫也这般细心,倒有些感动,抱拳道:“多谢公子指点。”
“喂他服药吧。”梅晚箫摆手道。
流霜扶着君暮寒坐起来,端起药碗,将汤匙递到君暮寒唇边。
这样的法子,自然喂不进什么,深褐色的药汁顺着君暮寒苍白的唇角滑落到下巴。
“啧。”梅晚箫看不下去,走近两步,接过流霜手中的药碗:“我来。”
她说着,一手捏住君暮寒的下巴,一手用汤匙压住他的舌尖,往喉咙深处灌。
一般人即便昏迷,都还是会有些意识的,察觉到有东西在嘴里,也会下意识地吞咽。
但君暮寒的情况有些严重了。
药汁顺着下巴,将他胸前的衣物濡湿一片。
梅晚箫皱眉,单手搭住君暮寒的脉门。
“把药放下吧,”她低叹一声:“我来想办法。”
流霜无法,也只得听她的。
待到房门关上,只剩他们两人的时候,梅晚箫真可谓心情复杂。
昨天还因为君暮寒突如其来的无礼强吻,要给他一巴掌,今天她就要上赶着去给他喂药。
妈蛋,什么世道。
她做足了心理准备,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将桌上药壶里剩下的一碗药倒出来,含了半口在嘴里。
双唇相接,药汁滑入君暮寒口中,梅晚箫凝神渡气,轻轻吐出一口气,将药送进去。
却突然听得怀中昏迷之人传来一声低吟。
第四十八章 名为阴阳蛊
“……”妈了个巴子哦。
梅晚箫微微眯眼,冷冷地看着君暮寒。
“我说,你要是醒了,我们就来谈谈关于你装疯卖傻的事情?”她推开君暮寒,放下药碗,唇角带着几分冷笑。
“……”但是没人理她。
梅晚箫暗搓搓地伸手捏住那张俊逸无边的脸,左右揉掐,温凉的触感下,俊脸变得扭曲。
半晌。
“算了。”她叹了口气,认命地再度端起药碗。
桑柔进来收拾药碗的时候,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等到自家小姐一脸镇定地出去之后,方才后知后觉:“……为什么她脸那么红?”
她这个疑惑注定得不到解释,因为在接下里的几天里,君暮寒的药都是梅晚箫喂的,并且都是在支开旁人下进行的。
搞得桑柔莫名其妙,还以为她在用什么秘法给君暮寒治疗。
但流霜却一脸讳莫如深。
流霜:给主子擦身的时候,我并没有看到他嘴上的牙印。
…………
如此过了十日,梅修远终于马不停蹄地赶到了。
彼时梅晚箫正好给君暮寒喂完药,收拾了东西,刚一打开门,便梅修远撞个正着。
看着眼前这个风尘仆仆,头发凌乱,额角还有一抹灰尘的老爹,梅晚箫心情复杂,连差点被发现的困窘都没有了。
她顿了顿,斟酌道:“爹,要是躺着的是我,你也会这样……”
“逆子!”梅修远眉毛一竖:“胡说什么!”
好的,还是熟悉的口音,还是不变的骂句。
梅晚箫别开眼装傻。
梅修远没空跟她白扯,快步走到床边,给君暮寒把脉。
他这一把就是许久。
梅晚箫知道他是在用内力探查君暮寒的情况,当下不再多话,转身出去告诉流霜守着,又叫来梅逐曦。
兄妹二人坐在桌前,静静等待着。
好半晌,梅修远方才凝神收功,放下搭在君暮寒腕间的手。
“用的什么药?”他转头看向梅晚箫。
梅晚箫递给他一张药方。
梅修远沉吟着看了,叹气道:“治标不治本。”
“……哦。”那是自然,不然还劳您前来?
梅晚箫摸摸鼻子,少见的没有顶嘴,低声问:“那他这毒,爹可有法子?”
梅修远沉默片刻,眉心微皱,轻叹一声:“若是毒,倒还好治了。只怕……这不是毒。”
“什么?”梅晚箫一怔。
“谷主所言甚是。”却听得一道浑厚的嗓音传来,房门无风自开,一人身着藏青长袍,披星戴月而来。
流霜单膝下跪,恭敬道:“庄主。”
萧无声面容严肃,五官明朗,自带一股凛冽气质,他摆手示意流霜起来,转而朝梅修远抱拳道:“有劳梅花谷千里迢迢而来,在下代徒弟谢过。”
“萧庄主客气了。”梅修远起身还礼。
简单寒暄之后,所有人都静默下来。
萧无声作为逍遥山庄的主人,二十年前,谁不知道他的名头?
他少年出世,在武林大会上一战成名,仅用二十招便击败当时差一点守擂成功的北冥教冷渊,但却在获胜之后不告而别。
数年后,传出他接任逍遥山庄的消息,从此行事低调至极,再不出世。
这样二十年前便可称霸武林的人物,周身气势自然远非旁人可比,带来的压力也十分巨大。
但梅晚箫到底还是忍不住,先开了口:“前辈,若他并非中毒,那依您之见……”
萧无声略感意外,不着痕迹地打量了梅晚箫,微微笑道:“这位便是大名鼎鼎的晚箫公子?”
“……”还大名鼎鼎,只怕是臭名昭著吧。
梅晚箫很有自知之明。
“幼子顽劣,让庄主见笑了。”梅修远接过话头。
萧无声面相庄重威严,虽然笑着,也让梅晚箫感到无形的压迫,往日的吊儿郎当也没了,只静静坐着,等着他的下文。
萧无声打量梅晚箫半晌,暗自点头,面上倒是轻描淡写:“小公子待我徒情深义重,一路帮衬而来,劳苦功高。”
“呵呵。”梅晚箫勉强扯了扯唇角,见他们二人现在都不着急讨论君暮寒的事情,心知事情必然没有到不可挽回的地步,便心下稍安,不再多问。
“谷主有何想法?”萧无声转而看向梅修远。
梅修远沉吟片刻,捋了捋胡须,道:“此事复杂,当务之急是先稳住伤势。老夫行医几十载,为令徒行针探脉不在话下,只是需一内力深厚之人协助,再由银针指引,探寻根源。”
萧无声当即抱拳:“但凭谷主吩咐。”
“庄主可要想好。”梅修远却神色沉重:“在下并非质疑你们师徒之情,但看令徒的伤势,与多年前风靡江湖的一种蛊虫极为相
似。若庄主执意以内力相助,只怕会遭到反噬。届时,便是想撤也是来不及了。”
立侍一旁的流霜听了,忙抱拳道:“庄主,我……”
“不必多言。”萧无声却摆手道:“谷主所言我都明了,但我唯有这一个徒弟,平生所学莫不倾囊相授,何况区区内力。想必我的心思,与谷主看到小公子是一样的。”
两人的目光再次落在梅晚箫身上。
……所以我招谁惹谁了?
梅晚箫腹诽一句,又看了看君暮寒,真不知道等他们商量好之后,君暮寒是不是早已凉了。
但萧无声提到梅晚箫之后,梅修远便不再多言,也不劝诫萧无声了,拿出药箱,便开始准备物事。
明月高悬,虫鸣阵阵,已是深夜,白日的燥热早已退却,晚风送来阵阵清幽凉意。
梅晚箫坐在院中的石凳上,片刻又站起来走动几步,想了想又端起茶杯,送到唇边却又放下了。
完美地向坐在一旁的梅逐曦演示了什么叫做“坐立不安。”
“我说,”梅逐曦抿了一口早已凉透的茶,一针见血道:“有他们在,你担心什么?”
梅晚箫猛然刹住脚。
“……有点热。”她侧过身,在梅逐曦对面的座位上坐下。
梅逐曦似笑非笑,并不说话,但眼里浓厚的探寻与质疑丝毫不加掩饰。
“哥。”梅晚箫单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蘸了凉透的茶水,在石桌上画圈圈。
“说。”梅逐曦眯着眼,心情复杂。
怎么说呢?
感觉就像是,自己家种了二十来年的黑心大白菜开窍了,也不知道是被人拱了,还是拱了别人了。
谁料这颗大白菜语出惊人:“你说,他要是死了,我是不是就能回谷酿酒了?我都好久没回去了,也不知道酒坊的人有没有好好干活……”
“……”果然是我想多了吗?这颗大白菜仍然是黑心的,但是被拱?不存在的。
“想什么呢。”梅逐曦眸光浅淡,叹了口气:“有爹和萧庄主在,不会出意外的。”
好似为了回应他这句话,他话音刚落,房门便被打开了。
梅修远一脸焦急:“逐曦,快来。”
纵然梅修远总是风风火火的样子,但这样形于色的表情还是很少见的,兄妹二人当下一凛,快步走进房间。
却见萧无声唇角带着一缕血迹,面色苍白地坐在床头,臂弯中躺着额角挂着细汗的君暮寒。
“无妨。”萧无声勉力将君暮寒放下,拉上被子,方才回过头朝他们三人一笑:“不过是一点内力,出不了大乱子。”
梅修远却比他还激动:“糊涂啊!你说的一点,乃是十年功力!”
梅晚箫与梅逐曦均是一震,对视一眼,肃然起敬。
“不妨事。”萧无声淡淡道:“不过十年内力,便能救寒儿一命,这买卖,划算的。”
“你……”梅修远皱眉看他,却也不能说什么,末了只能叹气一声:“哎。”
萧无声却看向了梅晚箫,那双深邃的鹰眸直直望进她眼中,仿佛将她的心思都看透,所有想法无处遁形一般。
“晚箫。”他的声音极轻,但却坚定不容质疑:“多谢你一路照拂有加。”
这话说得,梅晚箫有些汗颜,但还是勉强笑笑以作回应。
“寒儿中的并非寒毒,”他接着道:“我们皆被有心人蒙蔽了。”
也是直到方才,梅修远以银针指路,萧无声以强大的内力探视,方才得出这一结论。
“他的症状看似是寒毒,虽比普通寒毒的症状要重,但我们都以为他是胎中带来,有所异常也算正常。”
“但治疗寒毒,梅花谷若出手,便没有失手的道理。何况谷主还列出两种药方,竟都失效。”
梅晚箫一怔,失声道:“若并非寒毒,那……”
萧无声与梅修远对视一眼。
梅修远看着自己的女儿,叹息一声:“是阴阳蛊。”
“什么?”梅晚箫听都没听说过。
“阴阳蛊,多年前曾是武林至宝,传闻得到这对蛊虫,加以苦修,便可阴阳调和,功力大增,难寻敌手。”萧无声眼里有些冷淡,对这种说法不屑一顾,简单带过,接着道:“阳蛊至烈,阴蛊至寒,若植于人身,加以外力催动,便能使中蛊者一冷或一热,极为痛苦。逼迫人运转内力抵抗,但若运转了内力,蛊虫便会吞噬宿主的力量,直到内力耗尽,经脉枯竭而亡。”
梅晚箫一窒,眼神直直落在躺在床上的君暮寒身上,急声道:“他并未……”
“是,我知道。”萧无声面色稍缓,道:“我的徒儿,这点耐力还是有的。”
这般痛苦,君暮寒却强忍了下来,丝毫没有触动内力。
光是想想,就让人心惊。
“那……”梅晚箫收敛心神,压下心中的震撼,轻声道:“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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