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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郡守-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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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真,他不仅仅是个男人,还是世间身份尊贵之人,他的血脉只能是嫡亲正统,而非她腹中那“旁人的骨血”。
宁禾移开目光,淡然:“回宫后我想告诉你一件事情。”他对她总归是有了爱意的,孩子降临,是世间最暖心的惊喜,她既然愿意生下这个孩子,既然已与他成为夫妻,便应告诉他实情。
此刻,宁禾已不打算再瞒顾琅予,决心待晚宴过后就告诉给他。
起身,众人皆朝皇帝行礼。老皇帝一直在与瑞王畅谈,其中顾衍与顾姮也附声笑言,一时笑声未歇。今日顾琅予话有些少,坐于宁禾身旁,一直替她夹菜。
老皇帝这时端起杯盏,也让皇子们给瑞王敬酒,他们男人间互碰杯后,话便越加多起来。
宁禾无意地抬眸,恰恰撞见顾姮的目光。他细长入鬓的双眸睨着她,见她望见了自己,朝她咧了个笑来。
宁禾忽然间觉得有些阴森冷意。
顾姮回首朝老皇帝道:“父皇说得是,转眼间我们兄弟都已娶妻成家,而瑞王世子与郡主年岁已到,却都未成婚呢。”
老皇帝点了点头,沉吟道:“老二,靳恒可有婚配?”
“陛下,靳恒顽劣,心思尚不沉稳,臣还没有替他物色过。”
“年纪到了,也该娶妻生子,男儿这般才会日渐稳重。”
瑞王附和着颔首称是,老皇帝道:“朕便答应你,靳恒看上哪家小姐朕便替他指婚。还有靳虞,这小丫头生得端正,也该许配一个好人家。”
听到此,宁禾心中那份冷意更甚,没由来的,她朝顾姮看去。
顾姮细长的眸子闪过一抹深意,正朝老皇帝道:“父皇你忘了,当初郡主入京时,还在三皇兄身边缠了一段时日,嚷着要当他的皇妃。”
瑞王当即道:“那是小女不懂事,眼下三殿下与皇妃琴瑟和鸣,已有身孕,是大好的事。”
顾姮笑道:“我原想靳虞可以做侧妃嘛,毕竟我们也是一家人,亲上加亲。可转而一想瑞王乃是父皇器重的亲王,肯定是不想将爱女送入皇宫仅仅当个侧妃的。”
瑞王惶恐道:“能伺候皇子是靳虞的福气,臣自当是不会有怨怼的。”话落,瑞王戛然住口,这才知自己竟着了顾姮的道。
顾姮这时朗笑道:“父皇,你不如成全了靳虞郡主?”
这时,靳虞也是期待紧张地望着老皇帝。
宁禾的心砰然猛跳,席下,顾琅予握住了她的手。
老皇帝有些为难:“靳虞倾慕琅予?那已是年少的事了吧,再怎么说她也是郡主,若为皇子的侧妃,怕是委屈了。”
老皇帝这般说不过是给了瑞王面子,瑞王虽为亲王,但那表亲的血缘已是上上辈的,靳氏一族已无实权,早被先帝架空,到这一辈,只不过是老皇帝念着往昔开国的恩情才给的薄面。
顾姮挨近了老皇帝,“父皇,靳虞郡主倾慕三皇兄之事先不提,单说三皇兄多次远赴各郡县替父皇奔波政务,父皇难道不该给皇兄纳个侧妃?”顾姮的语气竟仿若真替顾琅予焦急起来,“三皇嫂已有身孕,常熙殿无个侧妃,皇兄又不喜那两名侍妾,总该有个能伺候的人。”
老皇帝扫了一眼顾琅予,已有些动容。
顾姮再道:“那日皇兄被蛇咬伤,虽不关儿臣之事,但儿臣总归也是替三皇兄惋惜,而六皇弟曾与三皇兄动过手,恐怕事后也是心有惭愧的。父皇若能给三皇兄纳个侧妃,岂不轻而易举化解了那件事。”
宁禾只能望见顾姮在老皇帝身侧耳语,并没有听见他们的谈话。但她心中有些不安,总觉顾姮是在捉弄她与顾琅予。
老皇帝望了一眼面容沉静的顾琅予,眸中深意闪过,随即对瑞王朗笑道:“老二,若让靳虞做皇子侧妃,你可会怪朕?”
“臣不敢。”瑞王当即俯身跪地。
“这是做什么,快起来。”老皇帝扶起瑞王,布满皱纹的双目依旧深邃莫测,他唇角扬笑,“既然如此,让靳虞做琅予的侧妃,你觉得如何?”
瑞王哪有不知自己女儿的心思,既然皇帝已经开口,这便是圣旨,自己已无反抗的余地,只得俯身赞许。
顾琅予松开宁禾的手,起身道:“父皇,靳虞郡主正值大好年华,若嫁与儿臣为侧妃,委实是委屈了。”
“如今三三有孕在身,你身边应有个侧妃侍奉你。”老皇帝只觉自己是在为顾琅予周祥考虑,心意已定,“靳虞是郡主身份,你也是朕看好的儿子,你们在一起不会委屈了她。”
这一句“朕看好的儿子”将顾琅予摄住,他望着老皇帝眸中的慈爱,缓缓垂下了眸光,没有再言。
宁禾的心恍若在一片明媚中一点点沉到谷底,凉到极致。
“三三,你可要养好朕的小皇孙,不要太替琅予操劳。”老皇帝唤着宁禾,没有过问她的意见,金口为旨,无可收回。
宁禾只觉周身一片冰寒,竟不知自己是如何回到常熙殿的。她只记得在她从席间起身时,靳虞那含羞而欢喜的眼神深深烙在她脑中。
享宫殿内灯火通明,宫殿四角各置多颗夜明珠,将原本的黑寂照得恍若白昼。宁禾不知自己何时回过神,她望着那明亮的夜明珠,随手将离自己最近的一颗取下,轻飘然松手,那夜明珠落地碎成几块。
顾琅予将宁禾搂入胸膛,“大不了我不宠幸她。”
宁禾推开顾琅予,立定直望住他:“我总算知道,权力果然才是万能的东西。它随便就能让人服从,随便也能定人生死。”
“今日的状况你也看见了,我也拒过,还要如何?”顾琅予有些怒色,望着宁禾冰冷的面容,无奈地看着她。
宁禾心中恼怒,更多的却是那揪扯的一抹痛,她不是没有爱过,她深知自己已经将身前这个男人放在了心上,所以眼下才会这般难受。
“我宁禾说过,若要我甘愿留在你身旁,你只可有我一个妻子。”
“她是侧妃,不是正妻。”
“我也与你说过,既然要娶我,便再不能娶旁的女人。”
四目相对,他恼羞地望着她眸中的凛冽,“事已至此,我能如何推诿?大不了娶了靳虞后我不宠幸她便是!”
宁禾移开眸光,行至妆台落座,她抽出发间那支碧玉钗,丢至妆奁中,青丝如墨,覆住单薄的双肩。她卸妆毕后,解下衣衫,“请殿下回常殿。”
顾琅予这时渐沉了容色,双眸也泛起凉意,“你究竟够了没有?”
宁禾自顾自宽衣入榻,未有回应。
顾琅予候了片刻,终是甩袖出了寝殿。
寝殿门处的珠帘被他疾走的气势撩晃,泠泠作响。宁禾躺在床榻上,双手搁于腹部,她今日原本是想要告诉顾琅予她腹中的正是他的骨肉。可惜为何半路会发生这样一件事情?
原来,她始终将爱想得太过美好,也想得太过简单。她只以为这世间的两人只要相爱便能打破万难,但她忘了顾琅予是皇家的男儿,他也如顾衍一样,会有身不由己的时刻。
而这份身不由己她能体谅,可更多的,作为重生一世的人,她觉得这也是一种退避。
因为爱得不够坚决,所以才会如此。
这一夜,是同榻两个多月以来,他们唯一分开的一次。
枕边空荡,罗衾孤寒。
老皇帝的旨意无人能拒,瑞王携世子靳恒在第二日便回了青郡,而靳虞受命在身,留在了皇宫,由兰妃照顾。
三个月前,宁禾与顾琅予成婚行得急促匆忙,那时是因为老皇帝算了日子,这一年只有那一日最宜婚嫁,但这一次因是侧妃,便没有那么多的顾忌,也是因着靳虞在京中并无落脚地,未出嫁便久居皇宫多有不便,于是皇帝将婚事提上日程,定在了七月初一。
雍贵妃受命为婚事忙碌,因靳虞毕竟是亲王之女,所以聘礼与婚礼的场面仍是要办得隆重些。
如此,整个皇宫便已是一团喜庆。
宁禾坐在宫苑中看宁一给她送来的账本,她的两家分店也走上正轨,生意红火。那一夜,她与顾琅予一番冷战后的第二日他便被老皇帝派去乾州处理公务,同行的还有顾衍。而昨日李茱儿来常熙殿看她时,说起老皇帝近日有些畏寒,明明是盛夏,竟还有些怕冷,在兰妃处留宿时衾被也盖得很厚。
宁禾心中明白,皇帝的身体已渐衰微,所以才在这一次派了顾琅予与顾衍一同去乾州。
作者有话要说:
姨妈痛,来晚了~
第58章 一人心
常熙殿宫苑内,宫墙处的那一簇簇合欢花已渐渐凋落,宫道两侧,宫婢在给那开得红艳的四季海棠浇水除草。宁禾拿着账本,正在看食肆的进账收支。
有婢女唤了一声“李小姐”,宁禾回身一望,李茱儿正朝她行来。
“你又在看账本?”李茱儿走上前,将宁禾手上的账本抽出,“你三个多月的身孕已很显怀,应多休息才是。都怪一郎,老是给你送账本来。”
宁禾抿了抿笑,她已有五个月的身孕,眼下腹部隆起明显,雍贵妃也不要她每日去请安,索性她日日呆在常熙殿,从不与外人接触。
李茱儿坐到宁禾身旁,“阿禾,你是不是不希望三殿下纳侧妃?”望了望宁禾极淡的笑容,李茱儿终是没有忍住。
“自古男人三妻四妾最是平常,我能如何。”
李茱儿聪慧,一听便知宁禾的意思:“你不要担心,毕竟这是陛下亲定的婚事,三殿下纵算独心于你,也是有苦衷的。”
宁禾淡淡地噙了笑,没有答话。
李茱儿安慰她:“索性靳虞郡主为人和善,这些时日姐姐也很喜欢她,她待我也是如你待我一般友善。”
宁禾朝李茱儿啧啧道:“原来我待你就只有一份‘友善’可言,我还以为你将我当做闺中蜜友呢。”
知晓宁禾是在打趣,李茱儿只得无奈一笑。李茱儿留在殿中陪宁禾用完饭才回了殿,这时已到酉时。
宁禾往院中宫道漫步消化积食,远远见着琴姑命几个宫婢端着一碗汤上前来。
琴姑恰撞见宁禾,面色一喜,忙上前道:“皇妃,你在这里!”
“琴姑。”宁禾到底还是待琴姑尊敬,有礼地唤了一声。
“老奴给皇妃顿了人参鸡汤,是大补的!”
宁禾有些诧异,自从知晓顾姮有孕后,琴姑便在她每日的饭菜中加了许多补药,但她吃过三回实在难以下咽,便让厨房换掉那些东西。才隔几日,琴姑便耐不住亲自断了汤给她送来。
“本宫已用过了饭,此刻正是出来化化腹中积食,吃不下了。”
琴姑的脸色已不再似往日的冷淡,她朝宁禾挤了个笑容,小心道:“皇妃不喝,腹中的小皇孙可得喝啊。”
琴姑执意劝宁禾,宁禾拗不过,只得喝了一大碗。
琴姑心满意足地点点头,接过碗:“皇妃,先前是老奴不懂规矩,还请你不要怪罪老奴,老奴一介粗人,只知忠心侍主,若哪里做得不妥,你直说便是。”
望着琴姑眼中慈爱的笑意,宁禾心知琴姑的转变是因为顾琅予。她与顾琅予感情深厚,那一次的蹴鞠赛,他闯过多少青年才俊拿下那支碧玉钗,当着满朝权贵皇亲的面,将那钗送入她发间。那已是一段京中的佳话,外人眼中都道三殿下虽性子冷漠,待皇妃却是十分怜爱。
宁禾收回思绪,对琴姑道:“琴姑是殿下的乳母,本宫也应感激你待殿下的悉心照拂,既然本宫唤你一声‘琴姑’,琴姑也不必自称‘老奴’。”
琴姑望着宁禾,咧嘴一笑,重重道了一声“多谢皇妃”。
如此,琴姑陪宁禾在苑中漫步,嘱咐她要多休息,勿忧思。末了,琴姑轻叹了一声,“老奴知晓殿下因婉贵妃郁郁离世而不能释怀,不想宠幸侍妾,也不想多取妻妾。皇妃,那靳虞郡主就算入了门你也不要介怀,你始终都是正妻,又有嫡嗣。”
宁禾没有言语,分别后,回到寝宫,她只觉得有些好笑,古人眼中男人三妻四妾最是平常,而女人最好的归宿便是生下嫡嗣,坐正妻之位。
但她宁禾可不想做这样的女人。
入夜梳洗罢,也有了些倦意,命阿喜熄了灯宁禾便睡去。一觉醒来,视线黑漆漆一片,仍是深夜里。她有些口渴,掀开衾被下床想倒杯水喝。
黑寂里忽然有一个结实的身体挨近,一双有力的臂膀将她紧紧揽住。
心没由来地猛跳,鼻端是顾琅予身上熟悉的木质淡香。
他厚重的男子气息包裹着她,紧紧搂她的大手抚上她脸颊,温热的吻覆住双唇,毫无防备的吻让她呼吸急促。
顾琅予回来了,去乾州已正好十日,他今夜终于回了皇宫。
温热的大掌覆住她胸前柔软,她轻哼了一声,他竟用力起来。身下的炽热紧紧抵着她,他步步后退,在这深夜里一路吻去床榻。
宁禾的心跳得很快,此刻也早已被他撩拨得浑身燥热,他搂住她步步往床榻行去。
那双大掌往身下游走,忽然,她握住了他的手。
两具火热的身体紧紧相拥,两道呼吸同样急促。
“回来了。”她轻轻说了一声。
“嗯。”他磁性的声音飘在耳侧,含住她的耳垂。
宁禾退开这怀中,“夜深了,早些睡。”
顾琅予却上前,他拥住她,在她耳侧呵气:“阿禾,我想你。”
话落,那吻又覆上来。
这一次他不愿放过,将她横抱着放到床榻,沉沉的身躯便压上……
这吻急,深深的,像凌厉的刀光深烙;这吻也柔,如莲沾雨,干净柔潋。
宁禾终究忍住了心下被撩拨的躁动,扭开头,伸手覆上他的唇,“我不方便,也不想。”
顾琅予的动作僵住,他躺到她身侧,喉间逸出一声浅叹。
帐内寂静,夜也无声。
许久,顾琅予道了一声:“你这十日可好?”
“好。”
“可有念我?”
“无。”
“当真不念?”
“是。”
“就不能多说一个字。”
“你风尘仆仆归来,应命人烧水沐浴。”宁禾正要起身,顾琅予按住她,他说“我已沐浴过了”。
“阿禾,这些时日我想得透彻,我并不想走父皇与母妃当初的路。”
宁禾静静听他诉说,顾琅予声音里颇为无奈,“你去过一次上景阁,便是常熙殿那废弃已久的荒芜阁楼,母妃当年便是在那里离我而去。她本是温婉之人,性格却如你倔强,不懂迂回,不懂奉承。她不似顾衍的母妃心机深,也不如那个女人会花言巧语。被人陷害,只能苦等清白。”
宁禾心中惊诧,旁人口中,婉贵妃就是精于算计之人,害了顾衍的母妃才被老皇帝冷落。而实现却完全相反,她嫁给顾琅予这么久,竟是第一次听他这般提起他的生母。
“记事起,我便对世间贵女毫无兴趣,曾经我想,若我娶妻,只愿娶一二人足矣,也必当只为传宗接代。既然你我已为夫妻,我便如你所愿只娶你一人。但如今这番境况你让我如何拒绝父皇的旨意?”
他说来苍凉而无可奈何。衾被中,他握紧了她的手。他是皇子,且野心熊熊,羽翼尚未丰。满,他没有全胜的把握去抵挡皇权。
这一刻宁禾同样无奈,她并不愿为难他,此刻他这一番真心吐露,她是体谅他的,但却似乎不如从前那般憧憬与他的今后。重生前遭受的那段噩梦,她到底是怕的!
“靳虞入常熙殿后,我不动她,待我登上帝位,还她自由身。”
宁禾终究只得苦笑地妥协:“她一心爱慕你,又生得美貌,娶到了殿中你哪有不动心之理。”
顾琅予落下口气,知道她已同意,他将她拥紧,“论美貌世间哪有胜你之人。”
“你就是看中了这副皮囊?”宁禾心中发酸,前一世的她虽不及这一世的美貌,自问也是清秀丽人。若这一世她没有这副皮囊,难道他就不会动心?
“傻阿禾。”他拍拍她的脸颊,搂紧她,“睡吧,我疲累得很。”
顾琅予闭了眼,忽然道:“前些日子你似乎有话同我讲?”
宁禾知晓他所问之事,她两次想要告诉他腹中胎儿之事,却两次都被打断。
“没有话讲。”似乎此刻起,她已经没有提及的心思了。
话落,枕畔的人竟已入睡,今日他的呼吸有些厚重,是长途赶路回京所致。
早起,宁禾睁眼时枕边空荡,顾琅予已早早起身去上朝。
宁禾命宫人做了早膳端来,未想来送早膳的竟是琴姑,她知晓顾琅予已回宫,今日的早膳做得十分丰盛。
琴姑朝宁禾嘱咐道:“皇妃,这鸡汤你多喝一些,昨日喝得太少了。”
宁禾颇为无奈:“眼下是清晨,我哪吃得下这些油腻的。”
奈何琴姑屡番劝解,宁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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