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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烫手-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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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珂面色一变,本来还嘻嘻哈哈的模样忽地几分恼怒,几步抢过来就要夺宁卿的木棒:“好不容易的表现,你来抢什么?不就是破冰嘛!我做这事最是在行,去去去,别跟我抢!”
宁卿按住她的手,低声道:“别闹,我有法子。”
她眼底沉静,镇定自若,王珂没来由的就信服了她,手松开了。
宁卿看着地面,慢慢的走过去,钉子钉开的空洞隐蔽,她仔细找着最佳位置。
“好沉。“宁卿笑着看了眼珊姑和她身旁的一众人,她们都小小往后面退了一步,仿佛她手里扛了条巨蛇。
冰面的细微震动越来越明显,向来是骑兵越来越近了,原来只是冰面的碎雪跳动,紧接着便是碎小的薄冰颤动,轰隆隆的声音像激荡的春雷,挟裹着巨大的颤抖由远而近。
珊姑等人明显呆了,年纪大些的女人脸上都现出异常张煌的神色,没有人不怕战争,特别是这些蝼蚁般的妓子,战争来临,她们常常是最悲惨的一群人。
要么犒军,要么遗弃。如果是被北狄蛮族抢过去,那基本就是她们被发配前来路途上悲剧的重复上演。
宁卿站着没动,她像是风中静立的旗帜。
忽地,有人惊呼:“不,那是三王爷的贯玉军!”
顿时,所有人都转过身去,远远的看向此刻已经在数百米之外汹涌而来的洪流,他们军容整齐,英姿勃发,骑在高头大马上,士气高昂,配着鲜亮的铠甲,每一个都像是春闺里的梦中郎。
在洪流看不见的最前方,是北境千军之体,运筹帷幄的中心人物:大烮三皇子,皇帝最宠爱的慕容昕,字永旭。
即使最卑贱的妓子,脸上也出现了神往的神色,痴痴的看着洪流离开的方向。
然而,骑兵的队伍忽然一滞,令行禁止,紧接着,所有人的心狂跳起来,原本的神往忽然变成了彻骨的恐惧。
——她们看见从洪流的最前方,一骑黑马矫健的直奔而来。
第11章 大烮亲卫
黑骑如离弦之箭,顷刻而至,定了特制铁掌的马蹄击打着冰面,带着天家的威仪扑面而来。
将至众女前,亲卫一拉马缰,黑马扬起前蹄,重重踏在冰面上,马鼻喷出巨大的白雾,马鬓滴汗成冰。
他身上的明光铁甲和拇指上的玉扳指昭示着他的身份,这是三王近身的亲卫。
自珊姑之下,只看了那衣袂一角一眼,便齐齐低下头,跪倒在冰河上。
“王有恩典。”亲卫神色倨傲,俊朗的脸上带了几分不耐,似乎以他的身份,同这些低贱的妓子说话也是一种侮辱一般。
珊姑是这群女奴中的掌事,自然是要前去亲卫马下跪谢听恩。
但她正好站在冰洞的另一侧,想要过来,需得绕过已经设了陷阱的前方,从众女最后绕过来才算安全。
刚刚往旁边走了两步,那亲卫已是极不耐烦:“还不速来,这般磨蹭是何道理?是要本差亲自相请不成?”
黑马感受到主人的不耐,不停地踢踏着冰面。这是由北狄草原和天山下的野马配种而成的军马,性子激烈,向来只供三王亲卫和特部。
珊姑脊背一寒,哪里敢有半点不恭,硬着头皮慢慢从做了手脚的冰面走过去。
她心里侥幸,只要走得慢,现在冰又冻了这么些时候,像是没有什么问题。
宁卿掂量着手里的铁皮棍,沉稳厚重的触感,她轻轻一抿薄唇,忍住那几乎露出的冷笑:真是想睡觉就送枕头来,这下可少费精神诈哄她们过来了。
珊姑刚刚走到冰面中间,宁卿忽的手上一松,那沉重的铁皮破冰锤似乎承受不了重量一般,直接从她的手上落下,重重砸在冰面上,紧接着,就听到一阵令人齿寒的碎裂声,冰面被这木棒一击,直接如碎裂的美玉,遍布裂痕。
黑甲骑士一惊,立即驱马连退两步,珊姑脸色煞白,僵立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小半会,纵横的裂纹静止了。好在只是碎裂声,她额角沁出冷汗,心里却是微微松了口气。
就在这时,宁卿忽的往前一扑,回神般惊呼:“啊,我的破冰锤。”
她这一扑,破冰锤直接往前一滚,宁卿全身扑在冰面上,惊呆的珊姑哪里回的过神,只觉脚下一松,整个人径直掉进了冰寒彻骨的水里。
旁边几个离得近些的婆子想要上前,刚刚走了两步,又是一个人掉下去,宁卿趴在已经松动的浮冰上,尽量放缓呼吸,将身体的所有动作放缓到最低。
在前世,她曾经在草原见过春季初冻融冰的时候,便有矫健的牧羊人靠着浮冰过河,在冰河裂冰的时候,站立是最危险的事情,而平躺或者全身俯趴反而更加安全,因为这样,全身的重量才会被无限的分摊。
数九寒天,本来穿的就厚,加上河水冰凉刺骨,只是几下挣扎,连连惊呼了两声,珊姑和那个掉下去的婆子已经失去了踪影。
亲卫倒是没想到这样的变故,但是他也没有什么意外之色,看着宁卿从浮冰边缘爬上来。
他皱了皱眉头,话指宁卿:
“传王恩意。你回去转告掌事娘子:北地酷寒,孤念及尔等皆为军属,且为北营将士劳作,以后不必再用断望江的水浣衣。引下胭脂山一脉温泉,分配给浣衣房。”
宁卿磕头谢恩,众女纷纷磕头谢恩。
她们的脸上是感激涕淋的神色,三王爷爱民如子,如此体恤,即使卑贱如草芥的她们,心里也生出神摇心动的感激和想象来。
更何况,传说中的三王爷,丰神俊朗,那神仙一般的人物,他的母亲是皇帝二十年圣宠不衰的贵妃,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他是皇帝最宠爱的儿子。天家贵胄,十三岁随父秋狩便一箭双雕,箭入雕眼。
即使这一次,受到宁庄臣的牵连,第一次被发驻在外,暂时停驻北疆,但是谁说这不是一宗韬光养晦呢。
眼下,皇后和太子锋芒如此之盛,朝中党羽遍布,可以和他们抗衡的,只怕也只有边疆的赫赫战功吧。
宁卿谢恩完毕,仍旧跪拜亲卫远去,亲卫勒转马头,碗大的马蹄从宁卿面前几乎擦身而过,那微熏的血腥探入宁卿的鼻尖。
她脸上仍然没有波动,眉目平和,神态恭谨。
这是世家闺秀自小需要的气态,而今,因为重活一世,更添了几分洞悉世态的沉静。
亲卫拍马走了两步,忽的停下,转头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宁卿重重一磕,昨夜和贺春归等动手的旧伤再次牵动,她抬头时露出有些狼狈的脸庞,脸上也带了讨好的微笑:“奴婢叫宁卿。”
那亲卫一怔,仿佛刚刚所见那个气韵独特的女子只是一个幻觉,那卑微和讨好让他顿时失去了兴趣。
黑骑渐渐远去,汇入远处的洪流中。过了片刻,洪流渐渐开始继续前进。
女奴们这时候才敢抬起头,惊诧着似乎整个军队都在等待这个亲卫的归队。
宁卿的神色一敛,眼眸微微眯起,看向那已经模糊的边界,天地苍茫一片,将整个世界变成一片银装素裹。
亲卫?她心里冷笑,那只能称作是大烮国的亲卫吧,刚刚那个亲卫,她曾经见过的,是大烮皇帝最小的弟弟福王慕容源,三王慕容昕的小皇叔,却比他还要小上三岁。
整个历史都像是她曾经经历的那样。
在她发配过来第一年,雪灾袭击了整个北狄和大烮北境,慕容源打着慰问的旗号前来游山玩水,却死在北狄的流矢下。
然后北境战线全面开战,惨烈的战争持续到第二年夏天,三王爷最精锐的亲军死伤大半,元气大伤。
慕容源打马归来,慕容昕笑着看着自己这个不靠谱的小皇叔,:“皇叔这趟传令官当得可还满意?”
他一双眼角斜挑的凤眼,含嗔带笑,即使薄怒也有种说不出的含情之态,人人都说他像极了未央宫中那位深获盛宠的贵妃,但这样的相貌若是作为领军的统帅,却并不会让人觉得少了几分不怒而威的杀威。
三王体恤下属,仁爱宽宥,至于那些心狠手辣斩草除根之事自有得力的下属去做的周到妥帖。
他需要做的不过是将合适的人放到合适的地方,然后将想要的东西顺水推舟拿过来罢了。
慕容源拉缓马步,和慕容昕并鬓而行:“还以为好歹有几个如花似玉的娇娘,结果是群这般货色。”
慕容昕笑道:“军中简陋,倒是叫皇叔无趣了。改日去安北城,听说仙玉楼新来了几个胡姬,倒是特别。”
慕容源眼睛一亮:“你也去?”
慕容昕摇头:“小侄琐事缠身,想来没这个福气了。”他略一回头:“司马。”
司马无情拍马,上去半个马头。
“明日,你带几个人陪皇叔走这一趟罢。”
司马领命,正欲退下,忽听得慕容源又道:“倒是有一事,我听说那宁庄臣的女儿也被发到了北营女闾,本还以为到底是个闺阁贵女,方才见的一面,也和那些妓子无甚区别。”
司马无情微微一顿,风雪从乌金面具进去一缕,他忽的想起那个夜里,群狼环伺,烈火中,一个女子冷然的脸庞,站在那烈火中,猎猎作响的衣袂飘飘,玲珑的身段如同谪仙。
他顿时又想起那日那个狼狈的押解官试探而卑微的问话:“将军,昨夜您问的那位小姐已经在女闾。”
他缓缓呼出一口气。是她?是她。
这样的女子,如今,竟也和那些妓子无甚区别。司马无情有瞬间的怔忪,只是一瞬间,然后是彻底的沉静。
风雪渐渐小了,巨大的胭脂山脉蔓延在北境,这是大烮天然的屏障。
骑兵缓缓向着营帐方向出发。他们刚刚清扫了前来骚扰的北狄骑兵,和探子回报的情况不同,这一次,北狄只是少量的骑兵骚扰,不费周章,就清扫的干干净净。
慕容源是先帝最小的儿子,也是当今圣上唯一的同胞亲兄弟,在整个大烮,皇帝敢做的事情他敢做,皇帝不敢做的事情他也做。
日常行事,荒唐随性,向来是慕容氏头痛的壹号人物。
此刻,慕容源却是兴致缺缺:“那些胡姬都不知道已经被人睡过多少次了。本王爱洁,可没那兴趣。不如,我们打猎怎么样?”
慕容昕一愣:“打猎?这冰天雪地,哪里有猎物可以给皇叔猎杀?”
慕容源眼睛一转:“那还不简单,猎人如何?”
“皇叔。”慕容昕不赞同。简直胡闹。
“瞧你什么表情。皇叔岂是那随性胡来之人。当然是有彩头,皇叔这个彩头,还不小呢。”他取下头盔,只觉整个人一松,慵懒之态毕现,“还是老规矩,只要是在十箭之后还活着的人,可以纳为妾侍。”
慕容昕微微一怔。
这个彩头确实很大,可是,这个彩头从来没有实现过。
第12章 浅眉低笑
慕容源的彩头如同春天里面的一声春雷,将整个女闾炸的沸沸扬扬。
对于这些几乎终生没有出路的女子而言,这样的诱惑无疑是巨大到值得用生命去冒险的。
连一向胆小的秋生都满脸向往的扯着宁卿说了两次。
宁卿笑笑:“好死不如赖活着。更何况,是不得好死。”
秋生眨眨眼睛,小巧的脸上陷入茫然,尔后忽地像是明白什么,之后再也没有提过这件事。
枫娘住在女闾的西北角,这个位置偏僻,但因为几座丘陵的遮挡,倒是比别处少了几分呼号的风声鹤唳。
宁卿整敛仪容,一个粗使婆子进去通报,半晌,才听得一个懒洋洋的声音:“进来吧。”
枫娘裹着一身米分色袄衣,细密的毛峰绒绒的拂在她脸上,正在用刻刀小心翼翼的在冰上雕刻着什么。
宁卿看了一眼,原来是一幅九九消寒图,此时的梅花质押上已经细细密密不知道开了多少朵。
她只看一眼,立刻恭谨的低下头。
“什么事?”
“回枫姑娘的话,三王爷垂悯,将胭脂山一脉温泉赐给浣衣房,作为洗涤之用。”
枫娘手上的刀锋一顿:“哦?”
片刻,她又道:“珊姑做事也如此惫懒了,这样的事情就派一个小丫头走一遭。”声音中似乎有不满之意呼之欲出。
“枫姑娘恕罪,珊姑接恩意时太过欢喜,一时不察掉进了冰洞,现在也没寻到人呢。”
“枫姑娘?”她将手上的刻刀一扔,细密的毛峰顺着呼吸缓缓拂动,似乎对这个称呼颇为满意,米分衣衬得一张脸格外明媚,明明已经是快要四十的人,却如二十年纪的女子一般,只有仔细看去,才能看大那眼底的青紫和惫懒之态,“倒真是个新鲜的叫法。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宁卿。”
“珊姑死了,这浣衣房的事情就由你和红姑暂代负责吧。”她摆摆手,对珊姑的死没有任何兴趣,“以后没什么大事,不要过来,若问起,就说我病了。”
宁卿看到她已经微微有些变形的关节,眉间一簇,没说话。
一旁的粗使婆子领着宁卿出门,她这才看到,整个独栋木房旁边全部是晶莹剔透的梅花,或者含苞待放,或者花枝招展。映着昏黄的阳光,流光溢彩,竟如水晶宫一般。
走了两步,宁卿问道:“婆婆。枫姑娘是否长年筋骨麻痹,脉络不畅,阴雨飞雪时候,痛楚难耐?”
那粗使婆子看她一眼:“你倒是个伶俐的,这般也打听出来。”
宁卿谦逊:“婆婆,宁卿在家曾读过几本医书,也是碰巧看到过。”
粗使婆子没吭声,这般摸爬打滚上来的人,向来是不求有功,但一定不要有过,不确认的事情,她们不会冒一点风险。
宁卿娓娓道:“故骨痹不已,复感于邪,内舍于肾;筋痹不已,复感于邪,内舍于肝;脉痹不已,复感于邪,内舍于心;肌痹不已,复感于邪,内舍于脾;皮痹不已,复感于邪,内舍于肺。所谓痹者,各以其时,重感于风、寒、湿之气也。婆婆如有机会,大可建议枫姑娘试试,将降龙木果切片贴在脉络手腕处,不过几次,就可大大缓解,手指痉挛的痛楚。”
粗使婆子得了这个主意,牢牢记在心中,一直念叨着,连宁卿出去后往哪里拐弯的都没看到。
宁卿裹好斗篷,带上风帽,透骨的寒风穿透破旧的薄衣,让她连打了两个冷颤。
她偷偷溜到曲眠房后面的栅栏旁,四下无人,这后面向来荒僻,人迹罕至。
宁卿一间间数着房间的号数,她搂紧自己的旧斗篷,尽量遮住身形,轻微的像一只猫儿。珠儿住在靠后面几间,她须得找到珠儿,再告诉她怎么想办法到浣衣房来,不日之后,将会有一场来自北狄的偷袭,这场偷袭直接要了慕容源的命,之后便是北境的全面开战。浣衣房因为位置的关系,防守向来松弛,而她们可以据此找到机会偷偷离开。
只要离开这里,那总有法子去到西营,找到她的弟弟。
宁卿想的很清楚,她费尽心思一步一步,不过是为了自保,然后保护她的家人。
只要他们安全,父亲的门生故吏,她是知道哪些可以依仗的,届时可以借助他们的力量再慢慢筹谋为父亲翻案。
而带走珠儿,她的法子逻辑很简单:秋生是打破了白眉神被罚到浣衣院的,那只要再制造一点类似的事故,会得到类似的处理也并不困难。关键在于怎么把握这个度,又怎么让处罚引到浣衣上面来,而不是被送到女工或者厨膳。
——一盆洗不掉的酱汤或许是很好的帮助。
她细细推敲着计划的细节:欧妈妈的嗜好,在场的会有哪些人,谁会成为助攻,谁会进言,谁会漠然旁观。
然而,就在她细细思量的时候,忽听得前面雪稞子里面传来细密而压抑的异样声音。
她顿时一愣,站定竖着耳朵去听。
却是女子婉转的求~饶声,那声音带着丝丝蜜甜,丝丝缠~绵,拖长了音调,似乎带着痛楚,更像是带着哀求,叫人心尖都开始发痒。
宁卿立刻便知道前面的男女在做着什么避人之事。
她蹙着眉头,想了想,伸脚拂平地上的痕迹,刚刚准备要离开,忽然听到那女子哀婉着说道:“大人,你可是说过的,定能帮奴这一回。”
声音委婉而清丽,听在宁卿耳里却像是凭空一个惊雷,她猛然回过头,不可置信的看过去。
厚实的雪稞子虽然挡住了她的视线,但是那声音却是她从小听到大的。
她听见自己的婢女珠儿软声哀求着对方,却被对方粗鲁的堵住了嘴,半晌,听见一个男人笑答声。
“小美人,我答应你的,自然不会负了你。要是将来能够进到福王府,可不要忘了今日之事,嘿嘿。”接着,便又是几声让人脸红的异样声。
“那奴就先谢过大人了。”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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