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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烫手-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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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奴就先谢过大人了。”

    “你怎么谢我?”男人粗哑的声音压抑着响起。

    “大人要奴怎么谢那就怎么谢了。”珠儿连回话都带着颤音。

    宁卿不忍心再听下去,掩耳欲走。

    她想起当日离开曲眠房之前,曾经千叮铃万嘱咐过她。言辞凿凿的回答仍然萦绕耳边。可是——

    珠儿啊珠儿,不过短短几日,你竟也等不得了吗?

    珠儿啊珠儿,好歹你也是丞相府邸长大的家生子,高门贵地的规矩,你难道还不明白吗?福王即使再荒诞不经,怎么可能让一个军营女闾的妓子作自己的妾。

    仅仅一瞬间,她已经做出了决定,自己选择的路,自求多福吧。

    宁卿正要举步回去,忽然前方一阵喧哗,紧接着便是一群粗使妇人气势汹汹的奔涌过来,她们面色难看,手里拎着木棍铁棒。

    一群似乎才被惊醒的女奴妓子搂着粗陋的衣衫惊慌好奇的看着女闾里面的执刑妇人,人群里面,她一眼看到了浅梨,她一身束腰袄裙,在衣衫不整的众女之间有种异样的醒目。

    妇人等直奔到雪稞子,雪地里顿时响起几声惊呼。

    扑头盖脸的棍棒打在女子身上,她的惊呼顿时变成了惨叫,一个赤着上身的兵士从一群女人中跑了出去,一边跑一边穿着衣衫。

    紧接着,几乎不着寸缕的珠儿被拖了出来。

    她死命的挣扎:“饶了我,饶了我吧,妈妈,我再也不敢了。”

    为首的一个婆子一巴掌扇在她脸上:“私下相授,你可知道犯了什么错?”

    “妈妈,妈妈,我,我下次不敢了!”珠儿泪流满面,“我,我还要参加福王的冰狩的,我只是一时糊涂。妈妈,我再也不敢了。”

    她当然知道犯了什么错。女闾妓子虽然低贱,但是严禁私下相授,作为一个新奴,她的下场便只有烛乐房最低贱的草席屋了。

    她挣扎了一会无济于事,半裸的身体被几个婆子破布一样拖起来。

    就在这时,她忽然看到了宁卿,如同溺水的人抓住一根浮板,拼命向宁卿扑去:“小姐,小姐,救救我啊。”

    宁卿怜悯的看着她。

    她凄凉叫了两声,眼见宁卿没有反应,而又独自站在通往雪稞子的必经之地,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神忽地一厉,尖声一叫:“是你,是你报的信是不是?!”

    宁卿眼里的怜悯淡下去。

    珠儿兀自挣扎:“就是你是不是,这里谁也不会知道,谁也看不到。你为什么要害我!小姐,你为什么要害我。为什么啊!”

    宁卿神色渐渐冰凉,重复道:“是啊,我为什么要害你。”

    珠儿被那冰凉一瞥一窒,脑子顿时回复了几分清醒,她猛地转过头去,恶狠狠的看向浅梨。

    “浅梨,是你说的,只要买通冰狩的兵士就可以……”一团黑布塞进她嘴里,珠儿顿时咿咿呀呀说不出话,被几个促使婆子拖了下去。

    宁卿站在脚步凌乱的小道中间,来路不明,去路不清。

    她忽然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感,和上一世一样,珠儿被分配在烛乐房。即使做了那么多努力,结果,还是一样。

    而和这无力相随之而来的,则是巨大的恐惧,如果重活一次,事情仍然按照上一世的轨道运行,那她的弟弟……

    她猛的握紧了手。

    一众妓子看着珠儿被拖下去,站在那里呆呆的,像一个个雪做的木偶,宁卿稳步走过去,经过浅梨身旁,她看了浅梨一眼。对方回应她一个浅浅的微笑。

    宁卿看了她一眼,从这个浅眉低笑的女人面前走了过去。

    欧妈妈揉着额角听几个管事婆子汇报着情况,她心里厌烦:福王好好的来一个冰狩,女闾至少要少几十人。

    本来人手就不是很够。

    方才为首的管事婆子继续道:“欧妈妈,今日出了这事,这珠儿是不能用了。”

    “眼下还差多少人?”

    “回妈妈的话,还差五人。”

    “左副官不是说以往福王狩人只要二十名女子们啊?怎么这次多了十人之多?”

    “老奴听说,是西边那位王爷近日好像也会过来,所以——”

    她说的是镇守西疆和北境相邻的四王爷慕容恪。

    听到这个人的名字,欧妈妈似乎太阳穴更痛了,她拂了拂手:“让其余四房各送一个人过来。”她说的是女工,司马,厨膳和浣衣四处发放犯错妓子的地方,这样的炮灰,她再舍不得自己手下的“姑娘”了。

    “还多出一人……”管事婆子有些犹豫。

    “就让浣衣房再多出一个人。”

 第13章 脱胎换骨

    胭脂山热泉在山坳深处,温度灼热逼人,源源不断的涌出来,因为泉眼的不同,所以水质水温也有很大的区别。

    在大烮北疆有种坚硬的油铁竹,可长到象腿大小,竹木细密坚硬,堪比刀剑,又被称为铁拐竹,甚至有贫寒的猎人用来制作木刺,猎杀熊雉。

    这种用金刚炼制的斧头才可以劈裂的铁拐竹,在北营最大的作用便是用来制作引水的渠道。

    源源不断的温泉水通过竹河流向四面八方。

    而今,终于有一道竟然流到了浣衣房来。

    十多个衣衫褴褛的女子雀跃的等在铁竹前,竹子的接口处是一方半米深,宽三米有余的长方形人工河道,河道下面是细密的小石块,整个长约十米,再往下便变得狭窄起来,变成浅浅的一溜,汇入到远处断望河的支流中。

    河道的挖掘和铺设石子花了她们整整一天的时间,但是每个人都发自内心的努力着,很快,就会有温暖的泉水,在这样的时候,也许还可以趁着夜黑人静偷偷沐浴一番。

    浣衣房向来是罪妓最恐惧的所在,这里劳作辛苦不说,寒风入骨,长年都在寒水中洗涤,很多女奴手脚甚至脸上都长满了冻疮,冻疮红肿,一旦稍微暖和,便是刺骨的瘙痒,而倘若耐不住痛楚抓挠,破了伤口之后便是溃烂发炎。

    就算他日开恩或者处罚期限到了,回去也是容貌受损,再无翻身的依仗。

    至于那些轮值过来的妓子,大多知晓这种情况,她们宁愿花费些布帛或者一点面脂,来回避大部分的工作。

    所以,温泉水引过来,最最收益的便是这些长年在此受罪的罪妓女奴了。

    宁卿没有向浣衣房众女传达枫娘要她和红姑一起管理浣衣房的命令,她不希望现在节外生枝,越多的人注意,逃跑计划就会越受影响。

    所以在看到开始铺设铁拐竹时,她便立刻开始着手去准备迎接温泉水,坚硬的地面冻的很紧实,只有用铁拐竹碎片慢慢挖掘,她在地上先画出一个大致的轮廓。

    女奴们神色莫名站在旁边看着宁卿,好一会,终于看出她要干什么。

    是啊,泉水来了,怎么用呢,一个接着一个用木盆去接吗?这样明显费时费力而且很浪费啊。当然是挖个池子最省事!

    王珂和秋生首先加入了她的阵营,抓着两块坚硬的石头行动起来,接着便是其他原本呆滞的女奴,一个接着一个,都围了过来。

    贺春归冷冷站在身后的木房边,一双眼睛像春天出洞的毒蛇,恶毒而冷酷,原本是她“打手”的两个依附女奴,一个还缺了半颗牙齿,这时候,犹豫了一下,也都走了过去。

    贺春归噗的一声吐了口唾沫,转身回了房。

    ——这还没说什么呢,就把自己当回事了。红姑不回来,你就真以为猴子能称大王。

    众女劳作到半夜,将温泉池子挖了出来,又在池子下面扑了密密麻麻的小石块,两边的池道上也一一摆上大的石头,这样子,洗涤捶衣就方便多了。

    大功告成,人人身上都是一身热汗,脸上却是轻快的神情,大家相互看着,第一次,在这噩梦般的地方竟然也生出一点点希望来。

    汩汩的泉水从远方流过来,哗啦啦的水声像是一首音符,终于来了!水流越过大半个北营,慢慢汇聚到池子里,慢慢的,一小汪泉水汇聚起来,散发着嘶嘶热气。

    一个女奴小心翼翼伸出手指,摸了一摸,惊讶的叫道:‘呀,真的暖和!”

    其他人会心的看她一眼,嘴角翘起来,秋生大声道:“你傻呀,温泉可不就是暖和的吗?”

    大家都笑起来。第一次,对浣衣这件事不再有恐惧,反而有了些小小的期待。

    挖出来的一大堆土堆在旁边。突兀的像是一个巨大的坟堆,再搬走这可是个不小的工作量。

    王珂看向宁卿,眼里带着询问:“要不要大家一起把这些土运走?”

    宁卿仔细看向那些土,忽然蹲下身,细细捻了捻,一个女奴立刻手捂着油灯走过去,用手遮住风雪为她照明。

    灯光照亮一小片昏暗,宁卿捻起一小点泥土,思索着探入口中。

    王珂一惊:“不可!“她还只道是宁卿腹中饥饿,所以要吃这泥土。

    王珂曾经听过饥荒年间,会有灾民用泥土裹腹,那泥土又叫观音土,吃了虽可暂时抵挡饥饿,但是却无法消化,最后只会腹胀如鼓,坠胀而死。

    宁卿眉心一皱,然后忽然展开,她脸上显出一丝恍然的笑意。

    “温泉流溢,五谷不生。“她站起来,环顾四周,仿佛发现了一个巨大的宝藏。

    众女皆是安静的看着她,等待下文,对这个才刚来不过数日的女子,大家却都心照不宣的有着共同的信任,她虽然神色惯常冷淡,但是她的眼睛是明亮的,那里面藏着这些人早已经丢失的希望,她的一举一动总是带着世家高贵的气质,但是她却没有任何贵女的娇嗔。

    她的身上带着让人信服的力量,这种力量不是来自武力的威胁,也不是来自高谈阔论的渊博,而更像是一种本能,有一种温暖而强大的东西,让她们情不自禁想要依附过去,这是弱者的本能。

    或许是从那一夜她挺身而出,在贺春归的爪牙下救出了王珂,或许是那一天,在众目睽睽下化解了那场明目张胆的谋杀,也或许是她扔下破冰锤那一刻,沉静的目光看着珊姑的沉沦。

    如果她是一个英武迷人的男人。

    那这些女奴马上都可以用一个词解释自己的行为:安全感。

    是的,这个看似柔弱的女人带给她们几乎奢望的,安全感。

    大自然的秘密,如迷人的瑰宝,笼罩在层层迷雾中。

    她用一种近乎叹息的声音说道:“这,是碱土啊。”是稀少而珍贵可以制作碱豆的碱土啊。

    感谢上一世在草原的日子,她作为最底层的女奴,曾经亲自参与了碱土的制作,这些苍白暗沉的泥土,通过温泉和熬制,可以制作出神奇的碱豆来。

    这些碱豆具有超强的去污能力,还可以发酵做面饼,甚至可以治疗胃弱之症。

    天已经很暗了,偏安一隅的浣衣房还在忙碌着。

    贺春归躺在通铺里面嘀嘀咕咕骂了半晌,最后竟不知不觉睡着了。

    这一觉睡的很舒服,珊姑和那管事婆子死了,今天来“晨派”的人还没来,她睡了个饱觉,伸个懒腰,跳下通铺——得要赶紧先去把那些分派的衣服扔一扔。

    打开门的瞬间,贺春归顿时呆住了。

    她使劲揉了揉眼睛,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这一切。这,这是什么情况?

    一个巨大的温泉长池已经装满了泉水,腾腾白雾飘摇,泉水叮当,恍如仙池一般,池子旁边整齐的放着大小适宜的石块,想来是方便洗涤捶打的。

    而远远在温泉池下面几处,单独引出来的泉水,正灌注到一块平地上。

    她情不自禁走过去,只见在平地上挖了两个小深坑,上面铺着一层承重的木枝,四边用土堆砌起来,深坑上边留一个凹,像是用来放什么东西的。

    昨晚挖出的泥土泡在泉水里,经过阳光的照射上面已经有了些白色状米分末。

    这是什么情况?贺春归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很快,在中午她就知道了答案。

    趁着日光充足,宁卿和几个女奴没有去做自己的浣衣工作,全部都在这两个深坑旁边忙碌着,她们反复用坑里和前面的水浇在木枝上面的泥土中,然后又将这些水收集起来,用她们平时做饭的铁锅熬着,那铁锅下面烧的东西,她眨眨眼,竟然是木房旁边的遮风板!!

    难怪昨晚那么冷!连这个也被她拿来烧了!

    这些小妖精真是要反了天了。

    贺春归哆嗦着,等红姑来一定要好好告上她们一状。

    “势单力薄”的她敢怒不敢言,看着宁卿她们又把这些熬好的“烂泥巴”放到一个个小圈子里面,放在外面烘晒着。

    做烧饼吗?她摸摸偷藏在怀里的馒头,看来这些女人已经饿疯了。

    因为少了几个人,到了平日收工的时候,衣服还没有洗完,宁卿看了看日头,将几块晒得已经干透的碱豆拿起来,走到一个还在卖力捶打衣衫的女奴旁边。

    她手上的这件军袍主人不知道在什么地方翻爬过,整件衣服都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捶打了半个时辰,仍然还是原来模样。

    宁卿伸出手去:“试试这个?”

    女奴小心翼翼的接过来,看了宁卿一眼,居高临下的女子点了点头。

    她额角的伤口已经结痂,简单的清洗便显露出惊人的美貌来。

    女奴生出一种自惭形秽的崇拜,立刻将碱豆涂抹在衣服上面。

    旁边的两个女奴都停止动作,看着在那女奴手里,原本已经看不出颜色的衣服,轻轻松松显露出原来的本色,她们惊疑不定的相互看着。

    竟然有这般神奇的东西。

    宁卿微微一笑,看来,的确还是很好用的。

    浣衣房的工作效率在这些神奇的小东西手里飞速提升,平日一天才能完成的清洗,现在半天就可以做完。

    终于有些空闲的女奴开始寻找除了劳作之外的东西。比如用温泉水洗洗干结的头发啊,可以刮下泥垢的身体啊。

    宁卿在浣衣房的地位如日中天,基本是马首是瞻,秋生和王珂平日对她更是焦不离孟。

    这让宁卿有点小小的不方便,比如在准备逃跑用品的时候。

    风雪已经渐渐小起来,河畔的柳枝垂着光秃秃的树枝,像一头乱发飞舞。

    宁卿站在树下,想了想,将几条柳枝扯下来。

    “这是做什么?”秋生好奇问道。

    宁卿指指嘴巴:“这个刷牙比手指好用多了。”

    名人效应的促使柳枝刷牙法迅速得以推广,在柳枝上面沾上一点碱土,刷出的牙齿又白又亮。

    浣衣房的碱豆开始慢慢流传出去,悄无声息的在妓子之间交换着。

    浣衣房忽然变成一个不那么可怕的地方,有了温泉水,这里的女子们慢慢被滋润回来,焕发出新的活力。

    这些变化低调但是迅速。脱胎换骨一般的存在。

    几天后,终于前来送换洗军袍的兵士都迟钝的发现,最近好像和自己说话的那个老婆子嘴巴不臭了耶。

    平日交接衣物须得隔上丈许,现在竟然几尺也没有什么味道。

    而且,最近浣衣房洗出的衣服真是又干净又柔软。

    难道温泉水竟然有这般好处?

    他正在疑惑间,忽见对面那婆子挤眉弄眼,他走近些,只见她掏出一个小小的灰色泥物:“小长官,劳烦你一件事。”

    她想要的是一个新鲜的馒头,交出去的却是浣衣院一直静静隐瞒的秘密。

    这么一个小小的碱豆因为它的神奇之处被层层进献,最终躺到了三王爷的桌案上。

 第14章 惊鸿一瞥

    慕容昕一边听着亲卫念着母妃送过来的物品清单,一边漫不经心的笑着,从来都是这样,即使他已经是手握重兵的一方亲王,仍然被这个美丽的女人当作小孩子一般对待。

    衣衫布料,美弓精刀,宝马玉带。

    却唯独没有他需要的粮草军饷。

    不过,谁会知道,现在在他们的军需库里面现在只有不到两个月的粮草储备。

    冬天的大雪不仅侵袭了北狄,还覆盖了大烮,运送粮草的车队接连路上出事,事情巧合的过于自然。

    慕容昕听着礼单的名录,思绪却在私下飘散,他耐着性子听亲卫念完,挥挥手,亲卫退到帐篷外。

    帐篷里面除了两个亲兵,还有吴越攸以参军的身份留下。

    他看着慕容昕眼神飘散,不知道想些什么,手无意识的捏碎了那块碱豆。

    吴越攸欲言又止。

    碱豆碎成米分末,沾了他一袖子,他不以为意的一拂广袖,慕容昕喜黑,肃穆庄严,衣襟上面金线勾勒出繁复的花纹,精致而高雅。

    现在这些许灰土粘在玄色袖上,就显得格外刺目。

    俊美的男人忽然问了一句:“这是什么?”

    吴越攸立刻躬身回道:“这是碱豆——卑职曾听北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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