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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方郎-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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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测得有三十多米的高度,我有些腿软。可是一路上闷不吭声的付总这个时候倒发话了,他指着江水上一座看起来颇有些年头的铁桥,让我往对岸看。
这座桥老极了,尽管有个百十来米的距离,我能确信已经看到了桥栏上的锈痕。桥体单薄又低矮,几乎是临着江面,给人一种久经风雨摇摇欲坠的感觉。明明是中午,水汽却很重,砖红色的铁桥尽头影影绰绰似乎有一片民房,看起来样式老气的很。一路上鸟雀的声音不断,到了这里似乎连江水奔流的速度都减缓了,安静的让人不敢说话,
既然让我格外留意,想必这就是我此行的目的了。可这里到底有什么名堂?付总只是说这是三十年前江湾首富的祖宅,好像是因为土地纠纷被空置了。
我的心里一沉,按他的意思,这座宅院已经三十年没有人气了。时常听娘娘讲他的一些遭遇,这种地方要多不干净就有多不干净。我看了一眼坐在副驾驶上的付总,这次的行动是由他全权负责,大概还有好多稀奇古怪的事等着他呢。我这一趟也值了,肯定能长见识。
好在这片宅院一闪而过,我们的拐进了山腰的一个村子。村子不大,也就十几户人家,除了村口的一处瓦房外,其余还都是土墙草顶。这样远离人烟的小村落猛然间开进一辆大车本应该是稀罕事,但是隔着木围栏偶尔看到的村民们对我们视若无睹,司机对这里也似乎很熟悉,不知道这里边有什么名堂。
村子的另一头有一处院子离的格外远些,被茂盛的玉米地环绕四周,几乎看不到房子的全貌。只在两米多高的大门上悬着一束五彩的布条,格外的扎眼。
车子还未靠近,从大门里“嗖”的窜出一条土灰色的大狗来。盘踞在路中间呲牙咧嘴的狂吠,那眼神恶狠狠,要吃人似的。
我家从前也养狗,所以我多少也懂一点。这种狗是狼犬的一种,可不是那种威武的德牧。它的学名叫狼青,性情凶狠,有一双标志性的三角眼,在所有狼犬中它是最像狼的。这种狗看家护院是首选,发起狂来主人都招呼不住。
尤其是这一只,我注意到它的尾巴只有半截,这是北方养犬的旧俗。小狗一旦被选中要用来看家,在满月的时候就会把它的尾巴尖剁掉。因为东北冬天寒冷,狗住在院子里要蜷缩成一团用尾巴护住口鼻御寒。失去了保暖的长度,狗在夜晚便睡不熟,始终保持着警醒。因此它比其它的狼青还要更凶悍些,幸好是没有拴着,否则一旦挣开链子逮住了人非得叼块肉下来才算完。
车子虽然停在了这家的门口,可没有一个人敢打开车门。司机连按了几下喇叭,又等了一会儿,我们才听到从屋里传来一个女人粗噶的声音。
“就搁门口吧,晌午饭做的不多,不留你们吃了。”
这句烟嗓喊出来的话硬邦邦的,付总却如蒙大赦一般,回身从车座的缝隙艰难的伸出手把我这边的车门打开,忙不迭的让我下车。
这真是前有狼狗后有大江,我下也不太敢,不下也不妥当。这在这犹豫的时候,那女人招呼了一声狗的名字,把它叫进了院。
我这才有了点胆气,背上包下了车。
车子猛的转弯,激起一地尘土。付总冲我比了个电话联系的手势,摇上车窗就走了。我还什么都不知道呢,他也什么都没问我。站在这北方的小村子里,我忽然意识到,不仅是万儿要保密关键信息,就算是主顾也还是有所保留。不到地头不会交底,以达到互相牵制的目的。看起来,这一行并不如我想象的那般简单。
对前路的疑惑这个时候倒是其次,目前的主要问题就是我即将寄宿的人家。准确的说,是他们家的大狗。
“把刀撂下吧,整利索了再进来。”
那女人又说话了,她竟然知道我兜里带着什么东西?这其实也不算是刀吧?充其量也就是个辟邪的把件。可人家忌讳,我也不能硬着来。四下里看看,地头有块废弃的磨盘,我从包里翻出个塑料袋把匕首裹严实,从磨盘下掏出个小坑埋了进去。
现在想想,幸好我没有真的听她的话扔在路边。没有这把匕首,我恐怕是无法活着走出这江湾了。
进了门,让我忌惮的狼狗不知踪影。门开着,挂着密密实实的草珠帘。进去一看,倒也齐整。就是普通的东北民居,中间是狭窄的厨房。对开的两间屋子,西屋关着门,有混着土腥的香火味透过门缝钻出来。
东屋不甚明亮,家具也简单,唯一值得一提的是北炕的红色边柜。这种炕柜一般上边摞被子,里边藏值钱的细软。可北炕堆了不少金银元宝,一看就是没人睡。眼前这只横在靠里的墙边,似乎专门用来晾干豆角丝。虽然放在炕上,却有四条腿,整体方正厚重,且绘着双凤牡丹,颜色虽旧还是能看得出金漆的残留。这是纯金粉调配的漆料,即便已经氧化成了褐色也不剥落,绝非现代家具上的化学金可比,在这朴实的农家屋子里扎眼的很。
刚才说话的女人盘腿坐在南炕的炕梢,正在抽一袋旱烟。看见她,我才知自己的想象力有多么贫瘠。之前听她的声音,满脑子里都是白雪公主里边恶毒的皇后。实际上她大概四十岁上下,丰腴之外还有一点徐娘半老的风韵。手腕上各带着两只金镯子,富贵的很。可能是烟抽的多了,声音难听些而已。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打招呼,只是点了个头,问了声:“您好,我……”该自我介绍的,可是我的姓氏比较少见,说出来人家也多半不信,索性就简单些,让她称呼我“獐子”。
“啥玩意儿,獐子?”她“噗嗤”一下乐了,笑道:“你咋不叫狍子呢?”
我:……
第四章 荒宅里的夜游神
都说东北女人豪爽,我算是见识了。这位大婶只是爱开玩笑,对我其实挺热情的。招呼我坐好,磕了磕烟袋锅,下炕就去灶间端饭。
饭菜虽简单,却格外的香。我也是饿了,狼吞虎咽的吃,她见我不外道更高兴。我一边吃着,她坐在炕桌另一边跟我说着话。
她不仅知道我带着忌讳之物,就连这顿饭也是提前备下的,事前并没有人通知她。事实上,也并不需要提前告知,她对三天左右的事情都有预感的。
要说她这么个平凡的农村妇女为什么能有如此功力,是因为她就是传说中的出马仙儿。西屋关着的门里边,就是她供养的仙家。
出马仙儿多半不是自愿的,也可以说是找上她的深山精怪。
狐黄白柳四大仙儿个个都有着耸人听闻的传奇,一想就觉得毛骨悚然。我是不想问,她却大方的很,絮絮叨叨她顶香出马的经历,告诉我那贡着的是柳仙。所谓柳仙就是蛇,萨满教认为天地万物皆有灵,而蛇神出鬼没蜕皮变化,传说具有隔空摄物的能力,更是位居四大仙家之首。严格来说它并不忌讳桃木,只是匕首终归是利器,还是要防备。
这位大婶人称余半仙,居然是方才那位付总的干妈。付总安排我寄居在此,一来是就近,二来这次的行动她多多少少也能有些照应。那处宅子不干不净,但是有她在就可无后顾之忧了。
临近傍晚,趁着余半仙去园子里摘菜,我溜出来给娘娘去个电话。意外的是他并没有出发,貌似北京那边有什么事绊住了他的脚。这下我可慌了,本来指望他到来我们一明一暗配合着行动。如果他不来,难不成要靠我挑大梁?边打着电话,我一边顺着屋后的缓坡往山上登。视线逐渐开阔,已经能够眺望到江面。那处老宅子沐浴在昏黄的微光中,毗邻大江回弯,背靠崇山密林,依稀能看出当年的辉煌。
隐隐的我有一种预感,这里边并不是空的。
“娘娘你听我说,我觉得这宅子里有活物。”
他轻笑一声道:“空了那么多年,又靠近山边,有活物盘踞是正常的,没有才四亍!�
不不不,我说的不是动物,我有很强烈的感觉,这里面有人,而且是活人。
电话那一端沉默了片刻,就在我以为是信号断了的时候,突然有吸气声。给我的感觉,娘娘哽咽了一下。
“我这就出发!”
嗯?这是什么神转折?我慌忙就要解释,其实只是一种感觉,毫无根据的。可又觉得终究他还是得来一趟,于我而言当然是越快越好。到时候有人没人的,看情况再说吧,所以也就没拦他。不想他星夜兼程,居然在天蒙蒙亮的时候摸到了门边。
我是给吓了一跳的,那条狼青直接跳起来从院墙窜了出去。余半仙也不避讳,就睡在南炕,我和衣睡在北炕。听到外头的动静,我们俩几乎是同时翻身下炕。她比我更靠近屋门,几步就走出去,嚷了一嗓子。
“嘎哈玩意儿的?”
夜里静,这一声差不多全村的人都被他给招呼了起来。我心里虚的很,明知道娘娘身手好,也不敢保证他能全身而退。急三火四的跑出去看,五六个村民打着手电已经围了过来。
我的目光一直盯着玉米地,如果要逃穿过这片地就有土路了。狼青护主,竟然也没追出去,只是在门口狺狺吠叫。它的颈毛都竖了起来,尾巴却夹着,一边叫一边往门口退,居然是在害怕!
余半仙开始还很镇定,发现这狗的异常她第一反应就是回头去看西屋的窗。就听见她“妈呀”一声,脸色“唰”的就变了。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西屋拉着的窗帘不断的在搅动,好似有风在吹。空中泛起一阵极难闻的腥气,所有人都捂着鼻子退后了好几步。
“婶子,这又咋的了啊?”村民中有一个小年轻上前问了一嘴。余半仙寻思了一会儿,拍了巴掌。
“你闻这味儿,死倒儿起夜了!”
我的个妈呀,黑漆漆的夜里听到她这么一说我双腿直发软,原来不完全是娘娘闹出来的动静,还有比他更具威胁的东西!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结伴顺着上山的路往上攀。又来到我打电话的地方,往下一看,所有人齐齐叫了一声娘。
江水急促的拍打着堤岸,波涛上升起滢滢绿潮,铺天盖地的向陆地蔓延。回弯的轮廓被映亮,此时的老宅子就像一头蛰伏的蜃龙,吞吐着不详的阴风。
这个时候余半仙这位中年妇女就是我们之中最可靠的存在,我踩着松软的山土踉踉跄跄跑到她身边躲好。这不是怂,遇上这种摸不着边儿的事情,轻举妄动形同找死。
“余、余婶儿,这是什么情况啊?”
余半仙回身拍了拍我的手臂,让我别怕。她指了指宅子靠山的一边,让我们盯着看。所有人屏息而待,等了约莫三分钟,一束白光一闪而过。
“是……”手电光?
“是手电,还是质量很好的那种。”
我顺着她的话又补了一嘴:“所以说是有人?”
她点了头,这一刻我想到了,定然是娘娘在探路惊到了江里的精魅。如此说来,娘娘现在的处境岂非是很危险?
这可不行,娘娘再强,他只有一个人啊。那些鬼怪据说是溺死江中的水鬼,专门在夜半拉人做替身的。死尸沉在冰冷的江底不得超生,骤然见了活人,哪里会放过?
思及此,我也顾不上害怕了,一定要赶去搭把手,至少也要提醒他。我的手机就在衣兜里,趁着大家的注意力都在宅子那边。我盲打着给娘娘发了条短信:风紧,扯呼。
不知道他收到了短信没有,又观察了十来分钟,也没见手电光再亮起。这边余半仙招呼大家回去,也带着我回了家。
进门后我还是不放心,西屋里的仙儿闹腾个没完。可能多年的山怪有灵气,丝丝哈哈的乍倒不像是蛇吐信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人在喘粗气。
我为娘娘悬着心,不知他此刻身在何处。这一趟是帮我的忙,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真是对不起他。
余半仙也没有睡意,绷着脸坐在炕沿上装烟丝。看我坐立难安的样子,她索性从笸箩里摸出盒中华递给了我。
“抽一颗定定神儿,瞅你吓得。”
我不抽烟,不过还是接了过来,闻闻过个干瘾。挨着她坐下,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思来想去还是应该主动交代,娘娘胆子太大了。可能是我阅历尚浅,总觉得再大的生意也犯不上拼命啊。
余半仙听完,倒是没说半句不是,只是咂摸咂摸嘴,笑骂一句:“个色”。
这个词儿我听的少,八成是与鸡贼类似,总之不是褒扬。见她并没有十分恼怒的神色,我跟了一嘴:“余婶儿,那座宅子是不是因为水鬼太多才搬空的啊?”
余半仙喷出一口烟,来了点精神,一改中气十足,低声道:“你别操那没用的心,也别问。我只告诉你一句,那些个死倒儿的亲眷找来了,你们这一趟八成是要不安生。”
我这神经虽不算粗壮,但是吓着吓着也就有些麻木。她这几句话没把我吓到,反而勾起了我的求知欲。她看我这么一个后生晚辈,多少还是肯提点,虽然有所保留却还是告诉了我一个大概的轮廓。
那座宅子的主人姓白,世代做药材生意。白家出美女,所以这一门与当地很多大家族互为姻亲,比如说北方基业的老板付家。付家做矿山生意,三十几年前白家与其联姻后,也选了个地方开了矿。这边山高林密,当时还没有修通公路,木材尚且难运,更何况是矿石?所以矿山的出产多半走水路,本来是最便捷的方法,奈何到了这大回弯十船九沉。最耸人的是,船沉的越多,白家的生意就越好,只因物以稀为贵。但长此以往,哪有人肯为白家卖命?他们找来了一位很有名的道姑,据说是从长白山脚下请来的,姓张,人称张月鹿。与星辰同名,可见法力不俗。
张月鹿在现场查看了一番后,指点白家这回湾处乃是江龙王休息之所,凡人不得打扰。要做生意,就要有所付出。换句话说,你因龙王爷的水路赚了钱,总得给神明点补偿。神明要什么?不要钱,要的是人命。
所以这白家的钱财都是用鲜活的生命换来的,这么大的事怎么瞒得住?当时的许多人视白家为祸患,个个都敬而远之。做生意以和为贵,这样人人避讳还怎么做?据说白家用了极大的代价换来了一个安居乐业的法门,就是在回弯处建宅。宅子的规模必须是所住人口的两倍以上,沿江的一半空出来摆香案祭品供奉水族及亡灵。
没有人知道白家是付出了什么样的代价,只是他们建了宅子以后这江湾果然就太平了许多。白家心有余悸不再沾染矿山生意,继续经营药材,生意依旧是蒸蒸日上。不出三年,竟成江湾首富。白家出去的媳妇们有娘家撑腰,到了哪一家都是当家的,风头一时无两。
从来得意难长久,不久,白家的一场生意惨败,还得罪了一个据说连姓氏都无人敢提的家族。白家堪称巨富,可事发之后,为求保命,把宅子包括里边的所有东西全部遗弃了。
当时十里八乡的村民闻讯都来围观,白家全家老小只穿着随身衣服赤脚从长桥撤离。之后居然也没人来接收,老宅子很快遭到了哄抢,一夜之间被洗劫一空。
嫁出去的姑娘家更惨,婆家翻脸比翻书还快,断不能容她们。事发后她们几乎全部选择了自杀,境遇稍微好些的也还是遁入空门。整个白家被连根拔起,从此在江湾销声匿迹。
那也是一个夏末秋初,算一算到现在,整三十年了。
第五章 井底有人(一)
余半仙的这一番话,我要说不信那是假的。可要说相信,陈年旧事传来传去可信度不该打个折扣吗?眼看着窗外天际泛白,左右是不能睡了。我看着天快亮,想想以娘娘的完美主义性格,多半还要留在那边继续勘察。余半仙有些困倦,我也就借口不吃早饭,让她休息。瞅着狼青也回了窝,我轻手轻脚的走出去,从磨盘下摸出桃木匕首揣在袖子里,独自往白家老宅去。
清晨露水重,踩着草芽没走多远鞋子湿了个透。不过并不黏腻,反而凉爽的很。这是白天,如果是晚上,可想而知该有多么阴冷。
这座宅子看着很近,走过去颇费了些时间。茂盛的植物将道路尽数遮蔽,砖砌的院墙塌了一个大豁口。原本平整的砖地被东一棵西一棵的树拱得几乎看不出原貌,更别提那些摇摇欲坠的房子。看来人的力量,终究是难以与天地自然相抗。
娘娘就在这样的环境里摸黑找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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