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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媓-第9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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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康熙从小便由苏麻喇姑服侍,两个人之间名分是主仆,情感如母子,更因苏麻喇姑性子温和,而虑事又机敏,康熙很是在意她的话。

    玉醐轻轻吹了起来,笛声如流水缓缓淌进苏麻喇姑心底,一股甘凉,往日之事历历在目,一个恍惚,仿佛玉醐即是那林先生一般,自己最终辜负了他,使得他抑郁而终,有情人不能成为眷属,何等残忍。

    苏麻喇姑轻声道:“我试试,但不知姑娘想让我怎样劝皇上?”

    笛声戛然而止,玉醐凑近她低声如絮语:“我母亲因为皇上而死,我便是死也不会嫁给皇上的,希望皇上明白此一点。”

    苏麻喇姑眉头一皱:“这很难,万岁爷对姑娘,情痴一片。”

    玉醐不知自己该感动还是该气恼,心思纷乱复杂,叹了声:“林先生对大姑姑亦是情痴一片呢,大姑姑有大姑姑的难处,我亦有我的难处,男女而者,不是有了感情就可以在一起的。”

    苏麻喇姑陷入长久的沉默,只等听见凝碧进来的脚步声,她才道:“好吧。”

    玉醐屈膝谢过,见她起身欲走,再次将笛子递给她。

    苏麻喇姑盯着那笛子看了看,仍旧没有接,缩在袖子里的手紧紧攥着,最后道:“故人之物,你替我烧了吧。”

    凝碧拎着温好的菜走了进来,苏麻喇姑刚好走了出去,玉醐送到门口,两个宫女搀着苏麻喇姑上了轿子,刚想起轿,突然想起什么,掀开轿帘子道:“瓜尔佳将军就要同云衣公主成亲了。”

    玉醐双手无力一垂,只微微点了下头,还能保持一个恬静的笑,只等苏麻喇姑的轿子行的远了,她才倚着门框缓缓的滑了下去,坐在门槛上看着廊下那树海棠,春天不是来了么,为何还这么冷,冷的上下牙打架格格的响,她自言自语道:“我不信,我就是不信。”

    凝碧过来搀扶起她:“姑娘可是又不舒服了?赶紧回去躺着吧。”

    玉醐心里固执的想着,我不信巴毅会如此待我。

    心有灵犀么?

    此时的巴毅正在家里同母亲说话,他说的是:“我不能娶云衣公主。”

    老夫人怜惜的看着儿子:“当初你为了拒婚,差点弑君,而今你不娶公主,便是皇上砍你的脑袋了。”

    怀想当初康熙赐婚,巴毅听了后找到乾清宫,彼时还是寒冬,康熙正在炕上看折子,太监报说巴毅求见,他知道巴毅找他是为了什么,摇头说不见,那太监出去不久,巴毅便闯了进来,于是太监喊侍卫护驾,众侍卫纷纷而入,巴毅双臂一挥,众侍卫倒地一片,康熙大怒:“你想弑君不成?”

    巴毅却冷冷道:“臣不敢,臣只想见皇上,他们不让臣见。”

    康熙冷哼一声:“朕想见谁就见谁,朕不想见谁就不见谁。”

    巴毅毫无惧色,赶来,即是心里有底,道:“葛尔丹同罗刹还有漠北那些反贼沆瀣一气,步步紧逼,皇上是不是也漠视不理呢?”

正文 254章 巴毅拒婚

    听闻葛尔丹同罗刹还有漠北蒙古人蠢蠢欲动,康熙不免吃惊:“怎会如此?”

    巴毅侃侃而谈,细说眼下的形势,看着风平浪静,实则暗潮汹涌。

    康熙知道他的能力,虽然两个人之间关系微妙,还是问了如何御敌。

    巴毅说出自己的想法。

    康熙频频点头。

    最后巴毅告退之时,又道:“臣有一事请皇上恩准。”

    康熙明知他想说什么,也只能问:“何事?”

    巴毅道:“臣微贱,不配娶云衣公主。”

    康熙将手中的折子啪嗒丢在案头:“你想拒婚,便是抗旨。”

    正待巴毅说什么,门口的执事太监匆匆进来禀报:“周孔孟请见皇上。”

    康熙叫进。

    周孔孟进来后先施礼见驾,康熙问他何事,他看着巴毅道:“瓜尔佳老夫人突发急症……”

    巴毅骇然,不等周孔孟说个详细,即告退而去,他出了乾清宫才想起,母亲还在来京城的路上,周孔孟若何知道母亲得了急病?

    周孔孟追他而来,他一问,周孔孟才道:“非是老夫人病重。”

    随即拉着愕然的巴毅出了宫,往街上找了个僻静处的小饭馆,两个人相对而饮,周孔孟道出实情,他是知道巴毅将母亲接来京城同住,但那个时候根本不知道老夫人到底是进京了还是在路上,当然更不知道老夫人是否害病,诓骗巴毅,不过是为了救他。

    一杯酒下肚,周孔孟语重心长道:“皇上对你,早存戒心,又因为玉姑娘,皇上对你,正像汉时杨修说的那番话,鸡肋者,食之无肉弃之有味,皇上看重你的文武全才,将关外重地托付于你,可是又恐你拥兵自重,成为下一个三藩之乱,所以皇上对你留不得杀不得,这个时候你的一举一动,必然是牵一发而动全身,所以你不能拒婚。”

    小馆子,木桌板凳,粗陶大碗,入口如火烧的烧刀子酒,还有那些粗布衣裳的力工,又是在饭口上,吵吵嚷嚷热热闹闹,巴毅脸色肃然,挺身而坐,身上是未来得及换的官服,与周遭的景象格格不入,听了周孔孟的话,他挑眉看了眼周孔孟:“哥哥该知道我对玉醐的心思。”

    周孔孟连声说着:“知道知道,哪里会不知道呢,正是因为知道你们之间的事,我才劝你更加不能拒婚。”

    巴毅抿了口酒,然后捏着酒碗也不看周孔孟,他喝酒的样子,拿酒碗的样子,说话的声音,即便是那目光,都与旁边的那些酒客再次格格不入,意态懒散的问:“为何?”

    周孔孟是南边人,不习惯吃这种塞外的烈性酒,喝了口辣出眼泪,用茶水漱口缓解,道:“你如果拒婚,皇上便知道你安了什么心,再不会对玉姑娘有耐性,一道圣旨下,册个妃嫔,你能奈何?”

    是啊,自己能奈何?真的要手刃皇帝么?

    周孔孟又道:“你不拒婚,可以找出各种借口拖延婚期,如此便给了自己时间,等想出好的法子,再悔婚不迟。”

    巴毅一副不敢苟同的轻蔑:“那样,岂不是对不住上官小姐了,哦不,该叫公主才是。”

    周孔孟苦笑着:“这天下的事,不是你对不起我就是我对不起你,哪有绝对的公平呢。”

    巴毅摇头:“不成,我不能那样做。”

    周孔孟苦口婆心的劝着:“那个云衣公主,二十多岁的老姑娘了,你不悔婚,她也是嫁不出去的,别听外头瞎传,说什么她是为了等你,胡扯,上官剑和上官盾兄弟两个都是诡计多端之辈,明明是她女儿从小便得了一种怪病,每每月圆之夜便病发,乱喊乱叫,乱跑乱闹,嫁不出去,刚好云衣姑娘曾经见过你,也表示倾慕你,上官剑就以此大做文章,以此来遮掩女儿的丑事。”

    这事,巴毅还真不知底细,听周孔孟道出原委,他心里轻松了很多,以前听说过上官云衣为他不肯出嫁的事,真的曾经深感歉疚过,此时笑了笑道:“好你个周孔孟,天下的事没你不知道的。”

    周孔孟颇为得意:“这是自然,对上,要熟谙圣意,对同时在朝为官的,也要了解,不然怎么能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呢,最起码做到自保。”

    巴毅呷口酒:“即便那云衣公主真的是因为病而耽误了出嫁,那是她自己的事,要我利用她,我做不到。”

    周孔孟是百般劝说不成,最后只能作罢。

    酒过三巡,两个人便作别各自回家,周孔孟就进宫去见了太皇太后,而巴毅,那个时候老夫人还没到,巴毅暂时栖身在客栈,刚回到客栈没多久,当当有人敲门,随口喊了声:“进来。”

    门打开,是店里的伙计,陪笑道:“大人,楼下有位姑娘找您。”

    听闻是位姑娘,巴毅第一个念头是玉醐,自然是满心欢喜,让伙计请那姑娘上来。

    未几,那姑娘敲开了他的房门,只是不识,那姑娘生的纤细柔弱,即使穿戴厚重,也娇如临风之花,让人初见便心生可怜之意,而她眉目疏淡,又不施脂粉,肤色白是白了,白得犹如生宣,仿佛常年不见光似的。

    “见过大人,我是上官云衣。”

    对方自报家门,巴毅愣了愣,两个人虽然经过皇上赐婚,却并未见过,昔年那一面,也只是上官云衣从自家急忙施礼:“见过公主。”

    上官云衣隔着门槛站着,柔柔一笑:“大人不请我进去么?”

    巴毅不得不侧身相请。

    上官云衣进来后,目不斜视,只端庄站在地中间,道:“我需匆匆来匆匆回,所以有些话就不必兜兜转转,我听说大人想拒婚。”

    巴毅诧异,自己想拒婚的事,难道皇上对上官家说了?轻轻点头,重重吐出一个字:“是。”

    上官云衣的笑似一朵风干的花,惟见其笑容不见其笑意,娓娓道:“我今儿来,是求大人帮忙的。”

    两个人虽是御赐的婚姻,彼此却并不熟悉,巴毅甚至是第一次见她,是以听她说求自己帮忙,讶然问:“公主有何吩咐?”

    上官云衣道:“请大人打消拒婚的念头,便是帮我了。”

    巴毅将头一昂,看向别处:“恕我不能答应公主的请求。”

    上官云衣赧然垂头,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的样子,静默了好一会子,突然身子一矮,跪了下去。

正文 255章 以死相逼

    云衣公主一跪,巴毅吃惊不小,想扶她,又顾忌男女大防,喊她请起,她却坚持不动,巴毅只得闪身躲开不受她的礼。

    上官云衣垂首而泣,细说自己久病不治,一直嫁不出去,倘或今日巴毅拒婚,父母苦心孤诣隐瞒她的病情,也就昭然若揭,她便没有颜面再苟活于世。

    巴毅虽然心生怜惜,却仍旧道:“生而为人,谁能不有病呢,公主大可不必为此忧愁。”

    上官云衣忽地抬头,一张泪脸梨花带雨般楚楚可怜,干瘪的面颊,大概是泪水的浸泡,竟洇出亮亮的光泽来,边哭边道:“我这病却是见不得人的病,每逢月圆,疯疯癫癫,早前有个大师给我看过,说我冲撞了邪魔,而后邪魔入体,除非嫁人冲喜,解除邪魔之缚。”

    巴毅对此嗤之以鼻:“这种无稽之谈,公主不必当真。”

    上官云衣摇头:“若是无稽之谈,为何我这病只是在月圆之夜发作?更何况皇上曾让太医为我医治过,皆是束手无策。”

    巴毅忽然想起玉醐来,道:“公主可以试试让玉姑娘看看。”

    上官云衣疏眉一挑:“那个宫中女医?大人确定她的医术比太医更精深?”

    这话巴毅可真是不敢说。

    上官云衣神色一暗,以一种万念俱灭的目光看着巴毅:“没人能治得了我这病,所以我才想试试冲喜,或是真,或是假,总得试试,假如大人拒婚,我便连这一点点希望都没有了,这样活着,还不如死。”

    巴毅待想劝她,她却缓缓站了起来,跪的有点久,身子更柔弱,晃了晃差点跌倒,一个趔趄奔向巴毅处,巴毅只好接住她手在她臂上蜻蜓点水的停留下迅疾松开,道:“公主小心。”

    随之又道:“即使冲喜一说管用,这么多年,登门求娶者也不少,公主不该一心系在臣身上。”

    上官云衣泪目闪闪:“多少人听闻我有着怪病,都唯恐避之不及,如何嫁得出去,今日来求大人,只不过听闻大人实乃英雄人物,侥幸的想,大人或许会救我脱离病魔之手。”

    即便她如此说,巴毅最后还是婉拒了:“抱歉,恕臣不能答应公主的请求,假如真的能冲喜救了公主,之后我与公主该如何相对?多余的话臣不多说了,请公主三思。”

    上官云衣神色一僵,似乎没料到他会如此铁石心肠,也明白他所言的无法相对是什么意思,他不喜欢自己而已,上官云衣微微垂头,道了句打扰,迈步出了房门,旋而又转身道:“冲喜之后再和离呢?”

    这可是退一万步的想法,巴毅已经是心有不忍,可是想想玉醐,曾经三媒六礼的将漱玉格格娶进门,即使是个假的,业已感觉对不住玉醐,而今不能变本加厉,于是狠狠心肠:“让堂堂的金枝玉叶成为下堂妇,臣,罪该万死,是以不能。”

    再无余地,上官云衣只好黯然离开了。

    待巴毅再想面圣拒婚,却听闻康熙抱恙,他唯有将此事压了下来,横竖再也无人提及,只等老夫人从吉林乌拉来到京城,宫里打算给巴毅和上官云衣择日完婚,巴毅再次想进宫面圣辞婚,却给母亲拦下了。

    彼时已过了二月二,龙抬头后,京城下了场雨,说是雨,沾衣欲湿,更像雾气,即便如此,终究将肆虐了许久的风沙扼制住了,天地清明。

    瓜尔佳老夫人从吉林乌拉来了京城后,巴毅才真正有了家,新置办的宅子比之在吉林乌拉的将军府,小是小了,但京城的满目繁华让老太太顿时喜欢上,也或许这喜欢是假象,是为了安慰儿子,得知巴毅出事的前前后后,老夫人没有掉一滴泪,只是叹口气:“不做吉林将军也好,关外可比这里冷多了。”

    轻描淡写的将此事一笔带过,可是听闻儿子要进宫面圣辞婚,她却拦着道:“皇上赐婚,便是圣旨,金口玉言,岂有反悔之理,你这桩婚事是推不掉的,不如这样,娘帮帮你。”

    巴毅信以为真,满怀期冀的看着母亲:“您老有法子?”

    老夫人点头:“有啊。”

    话音未落呢,突然从袖子里摸出一柄短刀,猛地刺向自己心口。

    巴毅大骇,一把抓住母亲的手腕:“额娘!”

    老夫人挣扎几下,母子力道悬殊,她只能放弃,蔼然道:“娘死了,你就可以一丁忧的由头拒婚。”

    巴毅又急又惊又痛,眼中噙满泪水,噗通跪在母亲面前:“儿子不孝,让额娘操心。”

    老夫人使劲拽他:“我的儿,快起来,别冰坏了腿,为人父母,哪有不操心的,等你有了儿女就明白了,眼下唯有这个法子可行,否则你拒婚,便是抗旨,皇上可以下令杀了你,然后株连九族,额娘怎么都是死,还不如为你而死,因为你是我的儿子,唯一的儿子,额娘这样死了,到了九泉之下,也才有脸面去见你阿玛,否则你阿玛会怪我,让你一再的出事。”

    巴毅信母亲疼爱自己,但对母亲这番举动却心存怀疑,怕母亲是在以死相逼,即便母亲真的是以死相逼,他身为人子,又能奈何,长长一叹道:“我放不下玉醐。”

    老夫人点头:“额娘知道的,听说那个云衣公主有怪病,你先娶了她,也说不定没几日她就病死了,也或许因她得了怪病犯七出,你可以休掉她,那个时候,你再同玉醐谈婚论嫁。”

    巴毅面露难色:“如是那样,我怎么对得起玉醐。”

    老夫人却道:“你之前不也娶过漱玉格格。”

    巴毅这样想:“漱玉格格是在玉醐之前,而云衣公主却是在玉醐之后,这不一样。”

    老夫人似乎没能完全明白他的意思,只道:“之前之后,你也是同漱玉格格拜过天地,即便那个漱玉格格是假的,可当时你并不知道漱玉格格是假的。”

    巴毅一阵语塞,良久方缓缓道:“既然已经对不住玉醐一次,就不想对不住她第二次。”

    老夫人诘问:“你的意思,舍了你的命额娘的命整个家族之人的性命,方是对得住她了?”

    巴毅只觉有什么梗在喉咙处。

    老夫人抓起他的手紧紧握着:“额娘没读过书,却听说过这样一句话,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正文 256章 否极泰来

    天一暖和,太皇太后也常常在庭中走动了,因她喜欢阔叶之物,所以慈宁宫栽种最多的便是芭蕉,也不乏海棠、迎春、小桃红等等,看着无限春光,太皇太后道:“景致好,午觉都不想歇了。”

    陪着她的宫女将一柄纸伞遮在她头顶,她却道:“撤了,大好的日头都让你挡住了。”

    宫女慌忙将伞收了。

    苏麻喇姑劝着:“当心晒破了皮。”

    太皇太后不由得一笑:“哪里像十七八岁的小姑娘那么娇弱呢,这时节各处都好,等过了春便是夏,太热,秋又太凉,冬又太冷,所以不想辜负这大好春色啊。”

    之后便是缓缓散步,看了这处看那处,正同苏麻喇姑谈论花花草草呢,宫女来报:“禀太皇太后,周翰林来了。”

    周翰林,周孔孟是也。

    太皇太后点了下头。

    宫女转身出去引着周孔孟走了进来,见了太皇太后先施礼,方想开口,却左右瞧瞧。

    苏麻喇姑立即会意,将太皇太后身边伺候的宫女都屏退了,她也道:“刚好奴才给皇上做了碗羹,这就送去。”

    太皇太后轻轻嗯了声,左右瞧瞧,执事的宫女太监都远远的候着,她道:“巴毅已经同意婚事,这都是你的功劳,我这心里有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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