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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宫风月录-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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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天命没有看她,反而是道:“不管你信与不信,这是为师给你算出来的命数,你都该承受。”
若是他说自己也不小心,自己也不知道,镜水或许还没有那么难受。
可如今,他又拿命数为由,当真是欺人太甚!
“命数?又是命数?师父拿这个做借口,到底要诓骗世人到几时?你以为,你用命数两个字,就可以消解我对你的恨吗?”镜水歇斯底里的怒吼出声。
然而信天命只是闭上了眼睛,不发一言。
信天命不再提这茬,反而是道:“镜水,今日师父来,还有另外一件事,你母后想你了,想让你回宫。”
镜水本来躁愤的面孔,突然冷凝在那里……
母后,想她了?
怎么可能!
信天命知道她一时还接受不了,便继续道:“这么多年,你母后经常派人来询问你的情况,是师父一直都没有告诉你。因为你出生怪事连连,加上有人曲解了为师当年的预言,故而,为师这么多年,一直将你养在清风观避难。如今,你已过了及笄礼,该是大人了,也该回宫了,为师亲自送你回去。”
其实镜水一直都知道,信天命是齐国的国师,颇受皇帝宠信。
恐怕她的父皇对信天命的感情,要比对她深得多。
镜水没有表态,大概是一时之间,还没有缓过神来。
信天命宠溺的摸了摸她的头发,镜水不动声色的躲开。
信天命不再坚持,而是道:“收拾一下,今日未时,我们便启程!”
今日?
镜水惊诧的看向了他,大约有些没准备好。
她不知道自己这个样子,像不像一个公主?也不知道那日的事情,会不会被宫里的人发现?
她甚至非常害怕,害怕宫里的人会不喜欢她,鄙视她……
更加害怕,她的父皇母后会像小时候那样,再一次驱逐她。
然而她的心思没有逃过信天命的眼睛,他充满怜爱的看着她,轻声开口:“镜水别怕,师父永远在你身边,有师父在,你的父皇会更加宠爱你,宫里的人也不敢欺负你。”
若是从前,信天命说这出这种话,镜水会感激涕零。
可是如今,镜水只是冷冷的看着他,恨不能挖开他的心脏,戳一百个窟窿。
信天命看得出镜水眼中的恨意,苦笑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轻描淡写的说了句,“你想要恨为师,也必须要强大起来。当有朝一日,你在齐国的地位可以强大过我这个国师,你便可以将为师捏在手心,要死要活,不过你一句话而已。”
“但是前提是,你首先得回宫,强大起来。”
见镜水眸光微动,信天命吩咐了句,“收拾东西吧,想带走的都可以带走,毕竟,你恐怕以后都不能再回清风观了。”
那个时候,信天命的话,镜水并没有放在心上。
时隔多年,她再次想起清风观里的日子,才知道,那一次的离开,就是永别。
然而当时的镜水,只沉浸在对回宫的好奇与对她从未谋面的父母的想念之中。
见镜水收拾的起劲,连平日里喜欢读的经书都要带走,信天命本想跟她说,宫里的藏书阁什么都有,不必要带着拖累。
可是话到嘴边,他终究噎了回去。
他从怀中拿出了一块玉佩,正是镜水之前去当铺典当的那一块儿,他放在了桌子上,缓缓道:“这是你母后送给你的东西,价值连城,可驱邪避凶,你只当了十五两银子,实在不该。”
镜水没说话,接过那块玉佩带上了身上,沉默了良久,才冷冷的丢了句,“别以为这样我就会原谅你!”
信天命愣怔片刻,默然须臾,才苦笑一声,“你不必原谅,为师大限将至,若是你能一直恨着,起码能一直记着。”
彼时,镜水正在收拾秦楚从前送她的那些小玩意,听到这话,胸口猛的一窒!
大限将至,是什么意思?


第7章 第007章 楚离境驾
信天命并没有跟镜水解释他那一日的话,镜水几番追问,他都不说。
离开清风观的时候,镜水拽着信天命的衣袖,咬牙开口:“虽然师父做了对不起我的事情,可若是你真的死了,没准我会给你烧纸。”
信天命呆愣在那里许久,似乎缓了好一会儿,才苦笑一声,“人死如灯灭,有没有祭奠都是一样的,你烧了纸钱给师父,师父未必花的上。况且,你也不必如此幸灾乐祸,为师一时半刻儿还死不了。”
不知道为什么,镜水听到他自己说死不了的时候,心底微微叹了口气。
原来在她的内心深处,还是不希望他死的。
可是镜水想一想,或许信天命随口胡诌也不一定,她哪有那么容易死,据说,她的皇爷爷还在世的时候,信天命就是这副年轻的样子,如今活到了她都长这么大了,他还是这副样子。
一个老妖怪,容颜不老,着实让人觉得可怕。
信天命的神秘之处,也就在于此,甚至江湖上还传言,信天命是吃了什么长生不老的药物,所以很多人都想见上信天命一面。
只可惜,齐国的国师大人,可不是随时想见就能见到的。
就连齐国皇帝,想要见他,都得提前半个月派人去寻。
镜水除了要带上随身的物品之外,信天命还允许她带上一个人,那就是刚来清风观的花脉脉。
花脉脉一听说可以跟镜水还有信天命一起走,高兴的不得了。
然而,信天命却是一脸严肃的对花脉脉说道:“宫廷内院不比别处,里面杀机四伏,你要处处小心,不要惹祸,也不能给镜水添麻烦。你是空大夫的徒弟,医术高超,你跟在镜水身边,要好好照顾她。”
花脉脉虽然听得一知半解,可却高兴的点了点头,“我被师叔赶下了江息谷,反正也无处可去,我是一定要跟着镜水姐姐的,可是道长,你也会一直跟在我们身边的吗?”
信天命像是沉吟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会吧,如果可以,我愿意一直陪着镜水。”
花脉脉愣了一下,眸色中的失落一闪而过。
她随后便换上了一副面孔,拍了拍手,欢喜道:“只要道长一直陪着我们就可以。”
即便是,他眼里心里,都是镜水……
花脉脉这样想着。
……
正值冬季,清风观门口的那颗无患子树光秃秃的,上面落了厚厚一层积雪。
镜水临走之前,还上前拍了拍那颗老树。
尤记得,她小时候,还经常在这棵树下乘凉。
清风观的一草一木,皆是镜水的记忆,她走到半山腰的时候,还回头多看了几眼。
信天命的声音听着总觉得阴阳怪气的,“莫不是舍不得?”
镜水嘴角微微抽动,“没什么舍不得的,走吧,我巴不得离开这个鬼地方。”
信天命带着镜水回齐国京都的时候,乘坐的是驴车。
当时镜水还好顿抱怨了一番,说信天命真是抠门,连一辆好一点的马车都找不到。
偏偏信天命的这头驴,可不比旁的驴,这头驴日行千里,比马还快。
夕阳未晚,晚霞漫天的时候,镜水已经到了皇宫门口。
花脉脉下了驴车之后,便出声感慨道:“镜水姐姐,你家好大啊!”
信天命敲了敲花脉脉的头,一脸郑重的叮嘱道:“以后在人前,要叫镜水公主,还有,这里是皇宫,你不懂规矩可以慢慢学,但是不能乱说话。”
花脉脉茫然的点了点头,看着远处呜呜泱泱的一群人,心中不由得紧张起来。
莫说是她,就连镜水都有些无措。
镜水紧紧的拽着自己的衣裙,看了一眼远处的那群女人,一个个皆身着华服,雍容华贵。
而她呢,身穿一袭黑色道袍,外面披了个黑色狐皮大氅,头上绾的还是道观里姑子的发髪,与这巍峨华贵的皇宫比起来,她总觉得自己格格不入。
信天命在她的身后轻声说了句,“直起腰来,大方的往前走,该如何对你的父皇母后行礼,为师自小就教过你,不要紧张,你是齐国最尊贵的公主,没有任何人可以欺负你!”
镜水深吸了一口气,没来由的多了一分底气!
她大步走在信天命与花脉脉的前面,昂首挺胸,不死风范。
这一次,齐国皇帝北门一诺倒是十分郑重,为了迎接这个女儿,命后宫所有娘娘,皇子公主皆前来迎接,场面很大。
镜水缓缓走近,看着那个身穿龙袍的男人距离自己越来越近,心跳声不由得加速。
然而,即便是紧张到手抖,镜水还是大方的行礼问安,言行举止,没有半分错处。
皇帝身后的大公主北门华婉眼瞧着这一幕,倒是冷哼了一声,德妃虽然面上是笑着,可这笑意总是不达眼底,看起来阴森森的。
倒是向来端庄持重的皇后,眼圈红红的,虽是笑着,却恨不能冲上去抱抱自己的女儿。
北门一诺倒是亲热的扶起了镜水,然而一开口,话却是对着信天命说的,“国师舟车劳顿,朕已准备了宴席,快请吧。”
信天命淡笑了一声,冲着北门一诺微微额首,“皇上,公主自小出宫为国祈福,如今功德圆满,皇上可还记得,微臣当年在镜水公主出生之时,留下来的预言?”
那个预言,一直是北门一诺心里的一根刺,如今信天命大庭广众之下说了出来,北门一诺不知是何意,只得干笑一声,开口问道:“朕记得,难道是国师觉得,那预言如今有了什么变数?”
信天命抬头看了一眼绚烂的晚霞,面带神秘的开口:“天女回朝,此等晚霞,是大吉之兆!”
北门一诺一怔,片刻儿,大喜过望,“国师此话当真?”
信天命点头:“信天命从不说妄言。”
这话一出,大公主和德妃娘娘的脸色都变了。
就连皇后娘娘,亦是惊诧万分。
德妃看了一眼自己身边亭亭玉立的女儿,生怕因为北门镜水的回归,让大公主失了宠爱,忙出声问道:“难道国师当年预言镜水公主会给齐国带来灾祸,都不作数了吗?”
皇后握紧了手中的手帕,狠狠的瞪了德妃一眼。
然而德妃毫不畏惧,冷冷的对上了皇后的眼神。
信天命嘴角微动,反问了一句,“本国师何曾说过镜水公主会给齐国带来祸患?这种谣言,德妃娘娘可莫不能乱说。”
大公主亦有些着急,信天命一开口,便针对她的母妃,她自然不能落了下风,“镜水妹妹一出生,宫里宫外便怪事不断,国师大人莫不是年纪大了,记性不好?”
北门一诺微微蹙眉,回头怒斥道:“闭嘴,懂不懂规矩,居然敢顶撞国师?”
北门一诺向来宠爱北门华婉,如此急言令色,让大公主面色涨红,委屈不已,她含泪欲滴,楚楚可怜的样子,忍人心疼。
信天命摆了摆手,“皇上不必训斥大公主,我不会同孩子一般计较。当年本国师的预言其中一句,便是若要解其祸,务必遣东来。而这个祸字,针对的是镜水公主自身的安危,可并不是齐国的安危。至于宫中的怪力现象,不过上天怜悯天女罢了。今日正好皇上与诸位娘娘都在,本国师便好好解一解当年的预言,也要再提示诸位一遍,镜水公主,是齐国的天女,是齐国繁盛的象征,齐国有天女,定可保齐国万年丰顺。”
北门一诺向来将信天命奉为神邸一样的存在,他说的话,北门一诺向来深信不疑。
有了信天命的这些话,北门一诺再转过头看向镜水的时候,眼神中多了一分慈爱,他拍了拍北门镜水的肩膀,像是在看一件珍贵的宝物,“朕的好女儿,苦了你了。”
北门镜水虽然没避开他的亲近,但是总觉得很别扭。
镜水已经十五岁了,人情世故多少也懂一些,短短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她的父皇便有如此多的表情变化,让她有些胆寒。
与她的亲爹比,她的师父信天命虽然做了丧尽人良的事情,但是信天命一直以来,倒是真的对她和善。
想到这里,镜水晃了晃脑袋,她不会原谅信天命的,一辈子都不会!
入宴席之前,北门一诺拽着镜水的手,上下打量了一下她这身衣裳,便冲着皇后吩咐道:“皇后带着镜水回万寿宫换件衣裳再入席吧!”
皇后正要应声,镜水便道:“谢父皇,不过镜水穿这身衣服习惯了,若是因为入席便要换衣服,总是显得刻意,既然这么多年,儿臣是为齐国出宫祈福的,穿上这身衣服见人,才符合身份,不是吗?”
北门一诺被镜水这番话说的哑口无言,这个女儿虽然看起来文弱,可却是个有主意的。
大公主听到这话,不由得抿嘴笑出声,“镜水妹妹有所不知,今日可不是家宴,文武群臣都会来。况且,就连大楚的昭亲王楚离镜都会亲自来,妹妹穿成这样实在不合适。”
德妃娘娘亦是捂着手帕笑了一声,忙道:“皇后虽然给公主准备了衣裳,不过不知公主的身量,怕是穿不上,我们华婉倒是跟镜水身量差不多,要不然,就穿华婉的旧衣吧?人家大楚的使臣远道而来,总不能丢了体面。”
北门镜水知道这个德妃和大公主都不是善茬,况且,她堂堂公主,居然要穿庶姐的旧衣,她如何会肯?
北门镜水冷冷的转过头盯着德妃,出声反驳,“连国师和父皇都说,镜水是为齐国出宫祈福的,镜水虽身穿道袍,看起来清减,可却是与师父每日朝拜三清的正经服饰,尊神在上,怎么会失了体面?德妃娘娘,莫不是强词夺理了些?”
她年纪虽小,说起话来却是句句不肯吃亏,德妃白了一张面容,有些委屈的看向了皇上,似有求救之意……


第8章 第008章 和亲机会
德妃虽然已是半老徐娘,可是她在后宫多年荣宠不衰,而且更胜从前。
据说,齐国皇帝北门一诺,曾经非常喜欢当年大楚的第一美人………惊鸿长公主!
而德妃运气好,侧脸长得非常像那位佳人。
据说当年选秀,齐国皇帝是从人群中一眼便注意到了她,当夜便承宠,之后便封为了贵人。
德妃入宫以来,可谓是顺风顺水,她也向来恃宠而骄,十分霸道。
偏偏,北门一诺就喜欢她那个骄纵的样子。
她向北门一诺求救,北门一诺立刻会意,正要开口之时,皇后却发话了,“国师大人以为,镜水公主这身妆扮去见大楚使臣,可否失礼?”
信天命见皇后娘娘看向了自己,便笑着回道:“微臣以为,不仅不失礼,反而十分郑重。况且,镜水公主可是我们齐国唯一一位嫡亲的公主,穿庶姐的旧衣,的确不合适,皇上以为呢?”
北门一诺向来宠信信天命,听闻此言,忙点头道:“国师说得对,镜水刚刚回来,永望,吩咐内务府准备下去,连夜给镜水裁制新衣,边境进贡来的雪丝绒,也全部赏给镜水公主。”
大公主北门华婉闻言,气的脸都绿了。
且不说刚刚信天命话里话外讽刺她身份不如镜水高贵,就连雪丝绒这样珍贵的布料,父皇竟然全部都赏赐给了镜水。
要知道,往年的雪丝绒,除了皇后宫里,便都是她母妃和她才配拥有。
镜水一回来,她竟然连一匹雪丝绒都拿不到,当真是岂有此理。
而北门一诺却与信天命并肩前行,尚未注意到他这个失意的女儿。
见女儿在后面气的跺脚,德妃拽了拽她的衣裙,忙低声劝慰道:“小不忍则乱大谋,她刚回宫,你在人前不要与她争长短,被你父皇知道了少不得要生气。你要识大体,将小性子都收起来,以后要记住,这宫里,可不止你一位公主了。”
北门一诺虽然已有数位皇子,可是女儿,却只有华婉和镜水。镜水自小在宫外,华婉自然恩宠优渥。
加上德妃宠冠六宫,华婉在宫里,那向来都是横着走的。
如今镜水一回来,她免不了要失落一番。
花脉脉紧随其后的时候,也看了华婉一眼。
见到她那略带狰狞的面容,花脉脉紧忙回头,在镜水的耳边小声道:“你那位姐姐,简直如罗刹一般可怕,镜水,你可要小心。”
北门镜水点了点头,全程没有回头看华婉一眼,她不想回宫就树敌,可是如今看来,是容不得她低调了。
宴会之上,镜水很快便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群臣看着风向,虽然觉得镜水公主穿一身道袍入席有些奇怪,却也齐齐称赞镜水公主是天人之姿,没有了浓妆艳抹的她,一身清减的道袍,反倒是显得冰魂素魄、澄沙汰砾。
而早已入席的大楚使臣楚离境,看见北门镜水的那一刻,几乎是呆立在当场,险些失态。
他的异样,恰好落在了齐国皇帝北门一诺的眼里。
北门一诺略带自豪的扬声开口道:“贤侄,朕来给你介绍,这一位,便是朕的女儿,刚刚回宫的镜水公主。”
楚离境这才回神,忙拱手道:“见过镜水公主。”
镜水微微点头,“王爷安好。”
镜水微微抬头看向了这位齐国的使臣,只听说他是个亲王,旁的是一概不知。
镜水常年住在清风观,虽知道楚姓是大楚皇姓,却并不知道楚离境就是大楚皇帝的同胞弟弟。
镜水只觉得奇怪,为何这个王爷要半张脸戴着面具,是见不得人,还是面目丑陋?
不容镜水多想,她便被安排在了北门一诺的身边坐着。
今日这宴席,镜水本就是主角。
北门华婉冷冷的看向镜水的位置,心下郁结,气的发抖。
若不是大楚的使臣就坐在这里,她要保持绝对的端庄温婉,她真想大闹一场。
“这昭王爷楚离镜当真是没见过世面,一个山野长大的女子,也能让他如此失态,这辈子没见过女人嘛!”北门华婉小声腹诽。
德妃微微蹙眉,拽了拽女儿的衣袖,“你要保持笑容,要注意自己的身份,别忘了,那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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