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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宫风月录-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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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时分,大雪总算是停了。
北门镜水狼吞虎咽的将那半盆的鸡汤喝了大半,因为吃的急,她甚至觉得嗓子眼里似乎卡着鸡骨头,好生难受。
若不是红裙女子见她这副惨状叹了口气,给她喂了不知道是什么仙浆玉露,她这才缓过神来。
见北门镜水已然活了过来,红裙女子恍若松了口气,从怀里拿出了一个黄色的字条。
镜水知道规矩,这黄色字条,代表着师父的紧急任务,一旦接到字条,她必须马上下山去办!
若是平日里师父给她安排什么任务,也就罢了。
可是如今,她险些死在道观里,可师父连个人影都不见,她不免有些心寒。
人影不见也便罢了,人还没有回来,任务便已到了,这叫什么事!
北门镜水懒洋洋的接过那黄色字条,又十分不耐的打开,只见上面明晃晃的写着一行巨大无比的字,似乎生怕她眼瞎看不见一般,“下山,给一位玄衣少年续命!”
“续命?”北门镜水不由得扯高了嗓门!
“我师父没有搞错吧?我都差点死在清风观里,我为何要给别人续命?”北门镜水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的红裙女子。
只见红裙女子柳眉轻转,凤眼微挑,冲着她玩味的开口道:“小丫头,你刚刚也算是九死一生,我老婆子不与你计较。不过,有些话,还是要与你好好说道说道的。”
“这第一,我可不仅仅是你的救命恩人,名义上也算得上你的师叔,你跟我说话要用敬语。我听说你在你师父门下,从小到大那是不学无术,可是规矩总该懂得吧?”
“这其二嘛,这任务是你师父派给你的,你有问题,等你师父回来问他即可,我只是过来传个话,传完话就走。任务做不做,你自己定,我管不着!”
北门镜水顿觉有些尴尬,虽然她从来不知道公主为何物,但是她师父自小教过她,对长辈要有礼貌,即便她人不在宫里长大,宫里的规矩亦不可荒废。
她定是这些日子过得凄凄惨惨、浑浑噩噩,竟然忘了师父的叮嘱。
再者,这红裙女子长得如花似玉,虽然听师父说她其实是个老太婆,可左右看起来她这容貌也就十五六的年纪,叫她师叔,的确不习惯。
北门镜水咽了一口唾沫,起身微微冲着她福身,“让师叔笑话了,镜水给您赔罪。”
北门镜水这方腰刚刚弯下去,那方的人儿便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北门镜水知道她们这等人的习惯,来无影去无踪,十分难以捉摸。
北门镜水摸了摸自己吃饱喝足的肚子,心里不免空落落的,师父无归期,师叔这一走,屋内又没有干粮,她会不会继续在清风观里等死?
还有,这清风观一贫如洗,也不知道那师叔从哪里弄来一只活鸡给她炖的鸡汤!
想的烦闷,北门镜水索性不再去想,她晃了晃手中的黄色字条,无奈,只能穿上她那件最珍贵的貂皮大氅下山去给玄衣少年续命!
镜水不知,就是这位玄衣少年,让她从此走上了不归路……
第5章 第005章 你们无耻
那一阵子,大雪连续下了几日,可是山上到山下的路却意外比平日里还要平坦许多。
她从小到大怪事见得太多,这种情况便也见怪不怪了。
毕竟她一直觉得,她师父信天命虽然是肉眼凡胎,不过好像会妖法。
山下的路一共有两条,一条通往信天乡,一条通往冥罗镇!
走到这岔路口的时候,镜水才想起来,师父好像只叫她去救什么玄衣少年,可也没说这人在哪,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年方几何……
不知道是师父没有嘱咐,还是她的红裙师叔遗漏了什么。
镜水皱了皱眉,她知道,她的师父和师叔,不想出现的时候,她绝对找不到。
镜水闭上了眼睛,沉吟了好久,踏上了另外一条路,冥罗镇!
相比于信天乡的烟火气,冥罗镇总是多了几分怪异的感觉。
比如镇上的人们基本都看不到笑容,每个人都绷着脸。
比如街边上没有小贩,唯有几家开门营生的酒家,里面还没什么人。
整个镇子安静无比,连鸡鸣狗叫声都听不到。
这一日的冥罗镇,雾气袅袅,天色阴云密布,镜水总觉得自己被压的喘不过气来。
从小到大,她也做过不少错事,也没少偷懒耍滑,受过的刑罚也是多种多样数不胜数。
今日的冥罗镇有些阴森,她想回去,可刚刚转过身去,便想起了从前她推脱不做任务的时候,师父居然让她去藏书阁吊着背一个月的经书。
镜水闭上了眼睛,沉思片刻儿,咬咬牙终于又转了回去。
刚一转身,便看见一个蒙着纱布一身黑衣的男子拿剑指着她。
镜水吓得脸色都白了,忙摆手道:“壮士壮士,有话好好说……”
那男子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声音阴沉嘶哑,“你可是信天命的徒弟?”
镜水吓得浑身哆哆嗦嗦,支支吾吾好一会儿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她不敢说话主要担心这是师父的仇家,万一她承认了,人家一刀结果了她可怎么办?
见她不说话,那蒙面男子显然已经没有了耐性,剑锋直逼喉咙,“我再问你一遍,你是不是信天命的徒弟?不是,我就一剑杀了你!”
“我…我…是是!”镜水吓得头皮发麻,眼泪哇的一声夺眶而出。
那男人这才收回了剑,毫不客气的拽着她道:“跟我走,救我们家主子。”
北门镜水吓得不轻,整张脸早已没了血色,“我虽然是师父的徒弟,可并不会他的本事啊,我不会救人……”
那人恶狠狠的看向了她,“少废话,跟我去救人便是。”
一路上,荒无人烟,大约走了一刻钟,终于停了下来。
这是一处僻静的宅院,门外挂了一块红布,镜水不知是何意。
那人见她不动,便狠狠的推了她一把,镜水一个踉跄,险些跌倒。
那人给她指了其中一间房间,阴冷开口道:“我家主子就在那里,你进去就可以救他了!”
北门镜水没有动作,那人便又要拔剑!
这一次镜水反应倒是快,忙摆手道:“你别动粗,我去就是了。”
镜水刚要转身,那人又死死的将她拽了回去,从怀中拿出了一个瓶子,递到了她的手边,“吃下这个。”
镜水声音细弱蚊蝇,“这……是什么?”
“少废话,吃了就是,不会死人!”
镜水感觉自己从未这么胆怯过,这种情况下,她受人胁迫,没办法不听话。
她相信,如果再重来一次,她知道那是什么东西的话,她还是得吃,因为她惜命。
镜水慌乱的打开那个瓶子,是一颗黑色的药丸,她在面前那个蒙面男人凶狠又杀气腾腾的眼神之下,生咽了那颗药丸。
见她吞下了药丸,眼前的男人才作罢,冲着她摆摆手道:“快去救我家主子,再晚一会儿,他要撑不住了。”
他很急切,巴不得镜水马上进去。
镜水想问你家主子到底得了什么怪病,终于,在他凶恶的眼神之下,没有问出口。
镜水只好乖溜溜的走向了蒙面男子指的那间房间。
镜水刚刚进入那件房间,便觉得头晕目眩,有些呼吸不顺,浑身发热……
她踉踉跄跄的走向了床边,看到了那个男人……
他五官分明,面容俊美,扑闪的眼睫毛比女人还长,美的惊心动魄。
他鼻梁高挺,有点像她师父去年新收的那个闲散徒弟秦楚,秦楚也有这样的一个鼻梁,秦楚也俊,只不过,秦楚的面相更加柔和,而这个男人,有些阴郁。
北门镜水咽了一口唾沫,缓缓上前,身上的不适感更加强烈。
下一秒,那个男人突然睁开眼睛,直直的看向了她!
四目相对,北门镜水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被他拽入了怀中。
他身上的被子滑落,可以清楚的看到他穿了一件玄色的衣衫。
难道……
这就是他师父所说的那个,玄衣少年?
她还来不及反应,便被他堵住了唇……
北门镜水后来,神智越来越不清楚,她浑身无力,她想推开他,却发现那个时候的她,已经没有了任何力气!
她终于想起了那颗黑色的药丸,竟然是这个用处!
再后来,镜水完全放弃了抵抗,从一开始的热,后来变成剧烈的疼痛,最后,竟然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暮色四合,一切才终于停止。
她看见那个男人一下子精神十足,穿好了衣服居高临下的望着她,“谢谢你,救了我!”
北门镜水动了动唇畔,只觉得喉咙干渴,一时之间,竟然说不出一句话来。
她在师父的藏书阁中也偷偷看了一些关于这方面的书,她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一语不发,最后竟然落下泪来……
那个男人亲自给她倒了杯水,然后凑到她的身边,轻声说了句,“对不住,我亦有难言之隐,否则,将会筋脉断裂而死,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补偿你。”
北门镜水闭上了眼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推开了他,茶杯应声落地,摔个粉碎,“滚!”
门外的蒙面男人忙冲了进来,大声道:“主子,没事吧?”
看见室内这一幕,那蒙面男人忙低下头去,而那俊美的男人,怒喝了一声,“出去。”
四周终于安静了下来……
他看向了她,只觉她的眼神,夹杂着一丝痛苦,与绝望!
“好,你冷静一下,穿好衣服,等会儿,我送你回清风观!”
听到清风观三个字,彻底击碎了北门镜水最后一道防线。
他知道她是清风观的,他知道她的师父是信天命,也是她的师父派她来完成这个任务。
原来,竟然是这样一个任务。
也就是说,她的师父,信天命,竟然一早就知道会发生什么。
北门镜水羞愤异常,怒吼出声,“无耻,你们都无耻!”
那个男人有些不忍,可也觉得自己所为并非君子,只好又说了一句,“抱歉!”
再然后,他可以听到那个男人与他的蒙面手下细碎的谈话声。
大约,是听说他们就要启程。
北门镜水擦了擦眼泪,倒是痛快的穿上了衣服。
小心的听着外面的动静,她听到那个男人吩咐他的蒙面手下去镇上买些吃食给她带着。
随后,那个蒙面男人离开了……
大约过了一会儿,那个男人好像也不知道去了何处。
确信无人,北门镜水这才小心的出了门。
冥罗镇的夜,比白日更加阴森。
冷风怒嚎,更是忽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雪。
北门镜水眼角的泪滑落,流至脖颈处,竟瞬间冻成了冰碴!
她一路走出了冥罗镇,本想就此回清风观,可是一想起师父对她的所作所为,她便满心怨恨。
她就算是死,也不要再认那个老男人做师父!
北门镜水咬了咬牙,在岔路口处,走去了信天乡。
相比于冥罗镇,信天乡要热闹的多。
夜半时分,街市上竟还有叫卖的商人。
她又饿又渴,想要吃街上的肉饼,却发现身无分文!
她浑身上下值钱的东西,除了她身上那件貂皮大氅,便唯有腰间的一块玉佩。
听师父……不对,是那个老混蛋说,这是她母后留给她的东西。
如今,命都要没了,这些身外之物有什么要紧。
北门镜水当了那块玉佩,只换了十五两银子,去街上花了十文钱买了两块肉饼和一碗米粥,便找了一间客馆暂且先住了下来。
再后来,便是她在信天乡偶遇了刚刚回来的秦楚。
秦楚本想回道观,可是北门镜水无论如何都不肯回去。
无奈之下,秦楚只好跟着北门镜水在信天乡一连晃了半月。
秦楚刚到信天乡的时候,还有不少银两,被北门镜水挥霍了一些,又丢了一些,最后,便落得个只能去乡长家接悬赏令换银子的惨状。
………
窗外的月色,阴郁朦胧。
北门镜水坐在窗前,回忆起半月前的场景,依然凄入肝脾、悲不自胜。
她咬咬牙愤恨的开口:“信天命,你毁了我,我也不会让你好过!”
第6章 第006章 告别清风
圆月之夜,清风观静的可以听到树上积雪落地的声音。
镜水一个人躺在窗前的卧榻上,一夜未合眼。
自从那一日之后,她总是失眠。
就算是睡着了,梦中也总是梦到那一日的场景……
下小雪的冥罗镇,挂红布的庭院,那个俊美的男人,以及那个充满杀气的蒙面男人……
每每镜水从梦中惊醒,总是浑身的冷汗,吓得她不敢再做梦。
有人说,她是高贵的公主,总有一日,会从这清冷的清风观离开,回到那金碧辉煌的皇宫中去。
然而,没有人告诉她,一个失去了清白的公主,还能高贵的起来吗?
镜水不懂宫中规矩,但是有一点她明白,平凡人家的女儿,若是没了清白,那也是要受人唾弃的。
她曾经亲眼看过信天乡有个女人未婚先孕,被施行了火刑。
她在大火中哭喊求救,然而最终,却被吞噬在火海之中……
直到她被烧成灰烬,她腹中孩子的父亲也没有出现。
那个时候,她觉得那个男人真不是个东西。
可如今,她又在想,或许那个可怜的女人跟自己一样,连欺负自己的男人叫什么名字、人在哪里,都不知道。
半个月过去了,镜水每日都在提心吊胆的,她生怕别人发现她已经不是从前那个清清白白的女儿,她生怕有一日,也遭遇那样的场景。
大火,哭喊,求救,化为灰烬……
天蒙蒙亮了,朝霞红的绚烂。
秦楚和从前一样,第一个起床,给大家做早饭。
镜水一夜没睡,也躺在床上赖着不出声。
直到秦楚过来敲门,“师姐,还不起啊,太阳晒屁股了……”
镜水应了一声,这才懒洋洋的起来。
一想到一会儿吃饭的时候要看师父那张“老脸”,她便不想去。
可是她也知道,她不能表现的太过异常,她生怕秦楚追问。
饭桌的气氛尤为压抑,就花脉脉最活跃,时不时的会问信天命一些问题。
小女孩的心思,都放在脸上,藏都藏不住。
倒是秦楚一直看北门镜水只扒拉粥不吃菜,给她夹了点菜,还关切的问了句,“师姐你这些日子都好像睡不好,眼圈特别黑,要不要让师父给你画一道符,助你安眠。”
秦楚声音虽小,那边的花脉脉却是听个真切,她颇有兴致的问了句,“这都可以啊,道长好厉害!”
镜水瞪了花脉脉一眼,“好好吃你的饭,就你话多,他那点把戏都是骗人的,厉害什么。”
花脉脉一下子噤了声,望了一眼信天命的方向,只见信天命一直盯着镜水看,然而镜水,从未抬头!
花脉脉轻咳了一声,拽了拽镜水的衣袖,“镜水,你一直对你师父如此无礼吗?”
北门镜水没好气的冷哼:“谁告诉你他是我师父了?你看看他那样,配做我师父吗?”
秦楚脸色也变了,忙劝道:“师姐,不可对师父无礼!”
北门镜水食之无味,冷哼了一声,便转身离开。
信天命面色波澜不惊,然而心中早已风起云涌。
看着镜水气愤离席的模样,他心如刀绞。
秦楚刚要劝师父几声,便听见信天命忽然开口道:“秦楚,你娘来信说想你了,让你回去住几日。”
秦楚“啊?”了一声,忙道:“师父,我可是刚回清风观,娘怎么又想我了?她一般是三个月才催我一次啊。”
信天命微微蹙眉,沉默片刻儿,才缓缓出声道:“你娘这几日,身子不大好,你总要回去照顾一番。”
秦楚“哦”了一声,沉吟须臾,才轻声道:“那我去跟师姐告个别。”
秦楚去镜水房间的时候,镜水正坐在窗前落泪。
看见秦楚进来,她忙擦了眼泪,背对着秦楚,即便掩饰的再好,声音也带着呜咽声,“你来找我作甚?”
秦楚明明已经看到了镜水的眼泪,他有些心疼,却未明言,而是假装未看到一般,强笑着开口道:“师父说我娘想我了,让我回家住些日子再回来。”
镜水“哦”了一声,情绪没有太大的波澜,淡淡开口:“哦,那你回去就是了,反正你有家,又不用常年住在清风观。”
秦楚闻言笑的温和,“师姐也有家啊,而且师姐是公主,身为尊贵。”
身份尊贵吗?
从小到大,她的尊贵身份从来都是嘴上说说而已。
她苦笑一声,“是吗?那怎么我的父母从来都不想我?我及笄礼都过了,也没见宫里有人来接我。”
秦楚一时语塞,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只是挠了挠头,沉吟了许久才道:“师姐放心,我这一次还会带好多好吃的好玩的给你,我娘也说了,以后有机会,让你去我家里,我娘喜欢女孩儿,你去了就当自己家一样。”
镜水心不在焉的“恩”了一声,便再也没看秦楚。
秦楚静默在那里许久,见镜水没有搭理他的意思,便又说了几句,默默的转身离开。
本来秦楚决定明日一早才走的,可是信天命非说明日不是吉时,明日走恐路上有祸事,让秦楚今日就离开。
秦楚向来是最听师父话的,师父都如此说了,他不敢不从。
赶走了秦楚之后,信天命亲自来到镜水的房间,默默坐在了她的旁边。
北门镜水冷哼了一声,脸色由阴郁,变得激愤!
“你来,是想解释那一日的事情吗?”
信天命蹙紧了眉头,唇畔露出了一丝苦涩的笑意,“师父对不住你,没什么可解释的。”
镜水本以为,他会好好解释一番的,可是这样的话一出口,镜水心口的那道伤痕,只觉得撕扯的更加厉害了……
信天命没有看她,反而是道:“不管你信与不信,这是为师给你算出来的命数,你都该承受。”
若是他说自己也不小心,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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