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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凰楼-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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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言一出,孟绍濂虽仍是含笑,却目光速冷。
  文乔脸上更是发黑,因为刚才自己已经说明要做媒,这会儿贡琛竟然将自己的话撇得一干二净,转而让只在妃位的文依做媒,不禁面露怒色。
  大家见帝后变色,都不敢出声,只得看着文依的反应。
  文依从比试开始一直没有专心,脑中不断盘旋寒池之事,此时被所有人注视,尚不得要领,一时有些无措。
  文乔见文依如此,于皇帝身侧,露出了一抹笑容,李美人亦是将花钿戴在头上,复高兴了起来。
  “你可熟识酒品年份,若是不能,让芙妃试试也可。”绍濂温言对文依道。
  “就让姐姐试试吧,当年府中,姐姐常和父亲学习酒品类目的。”文乔道,说罢一笑。
  孟绍濂目光微倦,并未理睬皇后。
  文依知文乔不怀好意,估计是猜想自己流落民间这许多年,当初的记忆应该早就不复存在了,现在上去不过丢丑又输局。
  到头来自己极力主张的事情坏在自己手中,便成了宫中大笑话,没准还会降罪。
  文依想罢,深深吸了一口气,道:“臣妾一试也可,虽不善酒,若是说错了,再让芙妃姐姐来拭便是。”
  孟绍濂点头,笑道:“不过比试罢了,输赢无妨,这还在他二人缘分。”话出轻巧,满含情意。
  文乔挑眉一撇,醋风带过。
  说话间,十二种酒品都已经端了上来,由侍女依次斟在水晶杯中,美酒立即香溢四方,酒色更是呈现红白棕蓝各色,十分好看。
  为公平起见,酒品年份已由贡琛亲自写好,封于绸袋之中,置于水晶杯之前的托盘里。
  一应准备妥当,众人不禁紧张地看着文依,文乔更是含了不自觉的笑。
  文依敛了敛绯红色裙摆,走至第一杯酒前……
  修长如玉的手指端起盛满枚红色汁水的酒杯,一阵醇美的葡萄香气传来,文依稍停,品入口中,酒质自然醇厚,却略带微酸。
  “不过三年。”文依道。
  贡琛一笑,道:“娘娘可品好了?”
  文依点头,侍女拉开绸袋,纸条上赫然写着二十年。
  众人俱是失望,文乔不由得一笑。
  文依含笑向孟绍濂低头致歉。皇帝晃了晃青金串子,示意无妨。
  “娘娘可是笑我国无酒?”贡琛道。
  “不敢,文依早就有言在先,不善酒。”文依笑道,经过贡琛身边之时,放低声线道,“这贮酒的坛子三年前起了砂眼,漏了酒气,王子回去倒了吧。”说罢也不理错愕的贡琛,向第二杯走去。
  第二杯,酒汁金黄,晃动中挂在水晶杯上,金光一片,直晃得人眼晕。
  “这是十年的黄金苏。”文依看了一眼道,“酒虽好,只是太过醇厚,爱醉人,我便不品了。”说罢也不等侍女拉开绸袋便向下一杯走去。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一连九杯,文依说得年份都精确无误,甚至连贮藏的条件有所欠缺都含蓄地告诉了贡琛。
  贡琛的汗已湿透衣背,大家都开始紧盯着文依,孟绍濂脸上不禁露出希望。
  第十一杯,文依有些出神……
  品了几次皆觉得熟悉又陌生,迟疑了一会儿,文依问贡琛道:“恕我浅薄,一时尝不出这杯酒的年份,也不知道这是什么,还请王子赐教。”
  贡琛一笑,显然这一杯是极为难猜的,猜不出是在意料之中,便道:“罢了,娘娘请尝下一杯吧,若是猜得出也是娘娘胜了。”
  文依见他不说,便端起第十二杯……
  一品之下,手里的酒杯险些跌落,孟绍濂不禁眉心一跳,
  文依看在心里,强定了定心神。
  这……哪里是酒,分明是一盏陈年的季露白,熟悉的味道缓缓流动在口中,茶汤若流动的琥珀,于清雅中醉人心脾,文依咬了咬嘴唇,心中乱极。
  贡琛见文依不语,得意道:“娘娘可尝得出?”
  季露白,这使人心境沉邃的茶,几乎是一时间浣清了刚才品过的各种酒汁交杂的味道。
  文依回到前一杯酒前,拿起净透的水晶盏,又品了品,安静道:“这杯是百花泪,无年无份,无起无终,花荣入酒花枯封存,王子也说不清它多少年了。”文依说罢,将杯子放于台上,轻步离去,“至于这最后一杯……恕我不知……”
  第十一杯酒的袋子打开,纸条是空白的。
  众人皆是欢腾。
  贡琛面色晴阴难定,半晌道:“这一局衿妃娘娘胜了,小王这便修书给父王母后,大陈与大理择期联姻。”
  孟绍濂笑声已含了得意,道:“哎……不急不急,明日再说,喝酒要紧,不能让建中王太得意了,需要他好好敬咱们几杯。”
  绍泠亦是含笑而来,亲自给皇帝倒酒,贡嫣不知何时已经退下,众人知她害羞,也不相问。
  风露花香……此夜建中王府一片欢腾,众人推杯换盏,喜气盈腮。
  陆芙甄笑推一直有些游离的文依道:“你怎么这么熟悉酒啊?可是紧张得我一身汗。”
  文依道:“我以前开过一家酒楼。”
  陆芙甄睁大眼睛,不能相信。
  文依俏然一笑,道:“你是在想,原来顾文依是个酒鬼啊,对吧?”
  陆芙甄仍然面带诧异之色。
  “好了,我没开玩笑,不过我倒不是什么酒鬼,我乃是江湖一侠女。”文依用力按了按陆芙甄的脸,两人一齐笑了出来。
  晚宴闭,帝后回宫。
  建中王孟绍泠恭送了出来,帝后共乘的马车离开之后,绍泠起身,看着顾文依的车马一路绝尘而去。
  想是喝得醉了,健朗的脸上映衬着门内的繁华,竟多了说不清的迷离。
  风中轻语若吟……低转浅回般不可捉摸。
  如果结局注定是避无可避,那又有何必非要是你亲自成就……

  夜来风雨声

  回宫之后,因为语珮有些发热,孟绍濂歇在了锦茵宫。
  文依独自坐着发呆,随手拨弄着烛上灯油。
  周遭静谧无声,子青殿外杨柳依依,院中荷叶轻动,随风微微。碧生手里拿着一件披风,走了进来。
  “娘娘还不歇着?夜深了。”碧生将衣服披在文依身上道。
  “还不困。”文依道。
  碧生想说什么,终是没有开口,便静静站在旁边。
  “怎么了?”文依问道。
  “刚刚进门时,见茏平从外面回来。眼睛红着。”碧生道。
  文依一笑:“定是为了我今日着红之事,都吃了哑巴亏,生气呢。”
  碧生也是一笑:“生气了也没办法,皇后娘娘若是怪罪,您自然可以推到茏平身上,到时候陛下一发话,茏平掌事宫女之位便不保,皇后娘娘自是明白了这个的。只是,皇后娘娘这怨气又加了一分。”
  文依叹了口气道:“需要慢慢积累,才能一发而不可收拾……”
  碧生点头。
  文依似是有些心不在焉:“他受伤了。”
  碧生一惊。知她说的是寒池。
  文依道:“说是不重,伤在手臂上,只是若不重怎会葛庭代笔?”
  “庄主幼承名师,屡有奇遇,所以年纪轻轻便在当今武林难逢敌手,这样的伤……是谁呢?”碧生道。
  “我也在想。若是单打独斗,会是谁呢?”文依出神道。
  “祖溪刻?毛老君?”碧生道,“或者还能是谁?”
  文依诧异,目露疑问。
  碧生知她不知二人,便道:“祖溪刻是明月崖崖主,曾与庄主有些过节,是他就不奇怪,听闻他的武功造诣在庄主之上。只是祖溪刻从来与朝廷无所来往,难道是为了寻私仇?”
  “毛老君是谁?”文依问。
  碧生皱眉道:“此人专喜钻研巫蛊之术,手段残忍,听闻他的住所里有很多恐怖异常的蛊胚,据说其中……不乏……活人。”见文依面露担忧,碧生忙道:“料想应该不会是毛老君。此人当初曾经被庄主的师父挑断脚筋,所以发誓有生之年要报此仇,只是,庄主的师父前两年过世了,这仇……”
  文依望着碧生。
  碧生仍在努力思索着寒池受伤之事,絮絮与文依分析。
  “碧生,你是谁?”文依忽然接口道。
  碧生被问了一愣。
  “娘娘这是怎么了?我……我是碧生啊,您的奴婢。”碧生道。
  文依摇头:“你进宫之前,或者你遇到寒池之前,你是谁?”
  碧生咬着嘴唇,不自觉向后退了几步。
  文依起身,走近碧生,轻轻携了她手。
  “娘娘,我……”碧生眼中泪光闪现。
  文依摇头:“没事,碧生,若是不能说,便不说,我本不该多问。别哭……”说着拿出手帕轻轻拭去碧生眼角的泪光。
  碧生抬起头望着文依,那样安静美好的女子。
  “奴婢便是来自明月崖,或者说……奴婢来自无花岛。”碧生道。
  文依点头。
  “碧生生在一个穷苦农家,从小就卖给了无花岛做奴婢。15岁那年,碧生随无花岛主霓若玫,也就是明月崖主的夫人,去见她的表哥,因为……霓若玫差我去买桂花赤糖,我来去得快,回来时无意间……撞见……”碧生说着话,有些脸红,“撞见夫人和她表哥……我当时吓坏了,彻底瘫坐在地上。”碧生说着,仍是心有余悸。
  文依发现她手变得冰凉,便拉她坐了下来。
  “娘娘,您知道吗?碧生一辈子都忘不了,红练缠在脖子上的感觉,痛得喊不出来,我努力地喊也喊不出来。”碧生道,“就在我觉得自己快要窒息的时候,那条红练断了。只是一枚小小的石块,就撕断了霓若玫的红练,那是让多少江湖人闻风丧胆的红练。”碧生眼中满是兴奋。
  “寒池救了你?”文依问,眼中满是光彩。
  “是。”碧生道,“庄主恰巧经过,救了碧生。”
  “后来呢?”文依道。
  “后来……后来,霓若玫嫌庄主管闲事,正要动手,发现……发现……”碧生脸色红透。
  文依不解:“发现什么?”
  “发现庄主……十分……十分俊朗……”碧生道。
  文依脸色一红,知碧生何故说不出口,便道:“后来你便跟随你家庄主了?”
  “嗯。”碧生点头笑道,“霓夫人本来还欲将我带回明月崖,庄主知我被带回去就是个死,便向霓夫人买了奴婢。”
  “听你所说,霓若玫霸道得很,况且你见到了……她怎么肯?”文依道。
  “说来奇怪,虽说是买,霓夫人却并没有要庄主一文钱。只是提了一个要求。”碧生道。
  文依不解,问道:“要求?”
  “嗯,霓夫人的要求是将来若是庄主遇到什么事情,不可拒绝自己的帮助。”碧生道。
  文依不解。
  碧生道:“霓夫人向来行事怪异,就像她住的无花岛其实遍种名贵花草。一到春夏之季,整个岛便沉浮在花气之间,旖旎非常。所以连庄主都不明白为何霓夫人要提这个要求。”
  文依点头,又道:“那你又是怎么进宫的?”
  “这说来话也就长了。”碧生道,“娘娘应该知道,江湖中各大门派在宫中皆有内线,只是极为隐秘。”
  文依示意知晓。
  “在我来云衔的第二年,因为机敏细致,很得庄主信任。”碧生起身给文依倒了一盏茶,语气已恢复了平日的亲和稳重,“那日我见庄主愁眉紧锁,便去问葛庭,才知原来云衔在宫中的眼线被太后挖了出来,这个姐姐当时已经是皇上的才人了,听闻很得喜爱,而且已有了两个月的身孕。只是……因为有小月征兆,痛昏了过去,太医诊治之时,听得她喃喃讲道:‘皇上,臣妾不是有意瞒您,对不起庄主,露儿情不由己……’露儿就是这位姐的名字。”
  文依听得心中惊骇不已。
  碧生见文依紧张,便道:“好在露儿姐姐并没有说出庄主姓名,只是此事被太后得知后,便将还在流血不止的露儿关了起来,听闻,露姐姐受遍酷刑也未吐露自己身份,最终……”
  文依虽对此类事情略有耳闻,但还是第一次听说细作被挖出来之后,下场如此惨烈,一时心跳不已。
  再看眼前碧生,小小巧巧,眉凝水透,心中着实不忍,便道:“你既知如此,怎会愿意重蹈覆辙,寒池又怎么会答应?”
  碧生淡淡一笑:“娘娘放心,除了庄主、您和葛庭,没人知道碧生来路。其实所为细作,并没有何特殊之处,比如宫女便也是几年一放,比如侍卫也是有卸任之时,在宫中的日子若无重大事项,便和普通宫人过得无甚区别。只是,在宫中生存最忌动情,若是这情再动到皇上身上,那就是死路一条,露儿姐姐若不是走上了这条路,料想现在已经出宫了。接应照顾娘娘也是碧生入宫以来做的第一件事情。娘娘放心,碧生不会有事,碧生明了。庄主对碧生有救命之恩,无论到什么时候,我都定会为庄主护着他心上之人。”说罢又是一笑,清明无方。
  文依不期碧生看似柔弱,却如此坚毅聪慧,便握了她的手,道:“碧生,好好保护自己,将来……我们一起离开,去见你家庄主。”
  碧生俏然一笑,点头应好。
  月上柳梢,碧生自去安歇了。
  文依独自抱膝坐在床上,轻纱碧透,白日燥热尽去,殿内依依生凉……
  不一会儿,文依也觉神丝有些倦怠,便躺下来,朦胧闭上眼睛,依稀睡去。
  忽觉……帐外生风。
  文依心中一惊,身却未动,只见帐外人影越来越近,竟然伸手入帐。
  文依知来者不善,急提真气,一个转身便出了帐幔,立在桌边。
  月光之下,文依看清来人。
  竟是大理王子——贡琛。
  文依一惊不小:“贡琛王子,你怎敢深夜私闯禁宫?”
  贡琛一笑,上下打量了一下轻衣薄衫的文依,月光之下,肤色胜雪,玲珑有致,目光不禁有些炽热。
  文依恼怒,忙拿起紫檀衣架上的披风裹在身上。
  贡琛笑道:“衿妃娘娘刚才说什么?”
  文依语气肃冷:“贡琛王子,现在我还能以礼相待,王子请速速退去,你可知,我若是一喊,你死一百次都有余。”
  “是吗?那你就喊吧。”贡琛馋脸道,“你可知我是怎么来的?”说罢又凑近文依。
  文依简直不敢相信,堂堂大理王子竟是如此无耻之人,忙退后,道:“王子不可无礼。我乃当朝衿妃,怎可由得你如此?”
  “哦?由不得我吗?”贡琛道,说罢就要伸手来拉。
  文依急退,就要出声。
  贡琛一拉不中,眼光微眯,笑道:“你竟会武功?”
  文依不语。
  “我是跟着建中王来的,你喊喊试试,若是侍卫包围了你这宫殿,建中王插翅也跑不出去了,我看皇后娘娘恨你可是恨得牙根痒痒,这私通的罪过你不在乎,你也不在乎建中王吗?”
  文依心中怒极,道:“你简直就是信口雌黄,建中王乃是天家贵胄,而且马上就要成为你的妹婿,他深夜来此为何?倒是贡琛王子你,现在正站在后妃宫殿之中。”
  “那又如何?你白日里极力促成我王妹与建中王的婚事,所为何来,你难道不清楚吗?”贡琛笑道,“如今大陈虽说是皇帝主政,只怕半壁兵权都是落在太后手中的,两相较量谁也不敢动一步。此番你们强留王妹,为的不过就是大理兵力所向,既然如此,你若是喊出来了,你觉得皇帝是会相信我……还是会相信你一个无足轻重的妃子?”贡琛说罢笑道。
  文依见此时贡琛与白日简直判若两人,便知此人奸诈无比,但是显然他所说的话句句属实。虽然孟绍濂还没来得及和她说明,但料想建中王的联姻定是此意。
  那么……自己是不能喊了,这一喊恐怕贡琛没事,自己在后宫之中倒会惹来更多非议,皇后、太后必然颠倒黑白,到时绍濂大势之下护不得自己,便是白白送了死,可是眼前贡琛明显带有轻薄之意,自己要怎么脱身?
  文依正在苦思对策,不觉贡琛难耐,已经栖身而来,眼看便要将文依揽在怀中,文依按住心神,推到:“王子稍等。”
  “怎么,娘娘还要躲闪?为了你丈夫的江山,这笔交易值得。”贡琛满目皆红道。
  “王子稍安勿躁,我还有一事不明。”文依道,“你刚才说你是尾随建中王来此的?”
  “是啊。”贡琛有些不耐烦道。
  “那为何,我没有见到王爷?”文依道。
  “这……这我就不得而知了,刚刚我见他靠近你的寝殿,而后踌躇了一下,就迅速消失在殿后了。这有什么关系?他带我找到了你,这才是最重要的,今天白日见到你,我就失了魂魄了……今晚还请娘娘成全。”说罢紧紧抓住了文依手腕,稍一用力,已将文依抱在怀中。

  弄巧成巧

  男子的气息已扑面而来。
  “王子稍等,听我把话说完。”文依并未极力抗拒,虽然心都要跳出来了……
  贡琛见文依语气有缓,便道:“你说。”
  “王子既然跟丢了王爷,那你猜王爷去了哪里?”文依道。见贡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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