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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凰楼-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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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一个时辰后,鲍威自绝于东宫天牢……
  寒池久久站立于洛阳东宫宫殿之前……
  明日便是自己加封60万禁军统领的日子,紫蟒长衫,金靴赫赫,已经摆在自己的内室之中,似咒语一般重复缠绕……回荡在心里……这都不要紧,寒池想,多年江湖生涯,此去前路凶险吗?孤单吗?他并不畏惧。
  只是,她就要成为真正的衿妃了,在繁华的长安……冰冷的皇城之中,不会再有他时时刻刻地守护。
  七年之约……这便是宿命。

  相思相见知何日

  夜色渐深之时,文依进了勤政殿的大门,这里平时是皇帝来东宫议政的宫殿,因为明天一早便有加封的仪式,又有些劳累,王路特别安排了皇帝歇在这边,明早可以起来的稍晚一些,不必从寝宫移驾过来。
  少了周折,孟绍濂自是满意的,文依来的路就不免长了些。及到了勤政殿,孟绍濂竟披着明黄寝衣在殿后饮茶,身边伺候的人只两个小宫女。
  王路吓了一跳,赶着就骂小宫女们:“你们作死啊,就让皇上穿着这么单薄的衣服坐在风里,皇上要是赶明儿咳两声,你们还活不活了?”
  小宫女吓坏了,及忙跪下磕头如捣蒜,吓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文依站在一边,没有言语。
  孟绍濂倒是先笑了:“罢了,朕自己要这样的,不冷。”
  “哎呦,皇上啊,您是不知道,这些个人啊,奴才一眼瞧不到一嘴说不到就不知道动弹,白冻坏了您!”王路道,又指着小宫女,“还跪着干嘛?还不去拿件衣服?”。
  小宫女忙爬起来去取衣服。
  这里孟绍濂看到文依,目光略有些凝滞,王路看了二人这情景,便告退了,打算远远站着,正碰上赶来的小宫女,王路便指了指文依,宫女忙走过来跪下,双手将衣服捧给文依。
  文依点头,取了过来。
  众人退下后,文依拿着衣服有些尴尬,正在犹豫要怎样,孟绍濂起身走了过来。
  及走到跟前,文依本能地退了一步。
  “你怕我?”孟绍濂道,神色微倦。
  文依摇摇头,向前一步展开披风,为孟绍濂披在了身上,又回到身前,系好明黄缎带,落在远远站着的王路和两名宫女眼中,极是自然而然地亲密。
  “不怕我,为何要退后?”孟绍濂道,声音听不出是喜是怒。
  “臣妾不曾学习宫中礼仪,不知如何应对,还请皇上恕罪。”文依道。
  孟绍濂笑了笑,道:“我若想治你的罪,恐怕你死罪都难逃。”
  文依不能否认。
  孟绍濂继续道:“许寒池也是。”
  文依心中猛一震,道:“文依确实与许庄主相识,且落难之际多蒙庄主相搭救。”
  “于是,英雄救美,互生情愫……”孟绍濂没有看着文依,注视着院中一棵很大的杏树,杏花本就姿态高贵,月光下影影绰绰,极是有皇家气象。
  文依想否认,但是否认有何用?最能招致帝王不满的便是欺骗。
  “许庄主很聪明……”孟绍濂道,目光定定看住文依,冷极:“胆子也够大。”
  文依声线轻柔,仿佛说着一件与自己无关之事,道:“文依不知许庄主和皇上说了什么,但是皇上见到文依之时,我与许庄主已经互不相欠,嫁娶无干了。”
  “是吗?”孟绍濂一笑。
  “是。”文依道,语气坚定。
  孟绍濂看着文依,半晌道:“许统领可向你提及了他出使的原因”
  文依自然地摇了摇头:“我并不知道,至今我尚没有机会向许庄主相问。”
  孟绍濂的神情不可察觉地一松,文依看在眼里,只作不见。
  “王路。”孟绍濂道。
  “奴才来了……皇上喊奴才?”王路快步走了过来。
  “去请许统领来,朕有急事要见他。”孟绍濂道。
  “是。”王路道,说罢,急急忙忙地就要去了。
  “公公稍停片刻,我尚有话与皇上说呢,许统领来了,我又要回避了,这才见到皇上呢。”文依道。
  “这……”王路依言站下,目光寻到皇上。
  只见孟绍濂极其宠溺地看了文依一眼,道:“你这个丫头,在这里便罢了,回到宫里,当着太后和皇后可不能这样。”
  文依心中一动,知自己从现在开始就要扮演一个宠妃的角色了,便道:“这不是太后和皇后娘娘不在吗?皇上也不许吗?”
  孟绍濂一笑,知她聪颖,上来搂过文依肩膀,便对着王路道:“你没听见衿妃娘娘吩咐吗?
  “是……”王路忙笑着退了下去。
  这里,文依从孟绍濂怀里略一挣扎,却被孟绍濂揽住,动弹不得,他凝视着她:“朕知道你想说什么,不必说了,朕不想再见你处心积虑为保护许寒池说些言不由衷的话。文依,朕有几句话要告诉你。”
  文依点头,微风拂过文依头发,有一缕飘到了孟绍濂的脸上,孟绍濂伸手为她抿在小小的绿幽灵环鬓里。手在她发间停了片刻,语气凝重道:“于天下,我孟绍濂从继承大统那日开始,便背负着大陈列祖列宗的期望,天下是朕的,谁都不要妄想抓走一把大陈的土。于父母,孟绍濂是先帝与苓妃娘娘的儿子,谁害了朕的母妃,朕势必要让她死无葬身之地。”孟绍濂停了下来,俊雅的脸上说不出的坚毅,月色中充满了男子的张力,属于帝王特有的魅力。
  文依安静地听着……
  “于你……朕从来都不知道,至高无上的权利是如此的无用……朕……”孟绍濂的脸上有稍纵即逝的痛,手缓缓放开了文依。
  月色萧索……杏花天影。
  寒池将鲍威送入天牢之后,奉命赶到,见二人立于院中,行过礼之后便不再言语。
  孟绍濂道:“顾文依、许寒池听命。”
  二人见皇上郑重,不敢怠慢,一齐跪下。
  “今日之前你二人与朕一样,身负血海深仇,但是从此刻开始,朕郑重地告诉你们,你们要肩负的不只是或亲或友的仇恨,还有大陈江山的归属,还有朕千千万万子民的安危,朕已然没有退路,即使朕不动手,敌人已经开始动手了。”孟绍濂停了一下。
  文依和寒池皆知皇帝说的是白天遇刺之事。
  “行刺于朕,要的不止是朕的命,更是大陈万里的江山,列祖列宗将大陈江山交给朕,朕就一定要守得住。不管你们之前所谓何来,现在你们和朕已经在一条船上了,船行巨浪,若倾翻,不会有一人能得生还。”说罢转头看着二人,目光凛然,更多的是期许。
  半晌,寒池面色平静,抱拳道:“皇上放心,臣知道。”
  孟绍濂含笑点头,伸手扶起寒池,道:“许庄主侠义盖世,虽素来淡泊名利,但是朕相信,朕不会看错人,从看到你的第一眼,朕就知道,许寒池必会成为我大陈江山的肱骨之臣,是朕万千子民的希望所在。”
  寒池声线极稳,道:“皇上过奖,臣当尽全力。”
  孟绍濂深深点头,道:“至于朕的衿妃娘娘,待到许统领凯旋之际,也就是你我功成之时,衿妃娘娘就会华年早逝,庄主欲和许夫人浪迹江湖,归隐山林,朕乐见其成。”
  文依不期孟绍濂竟会有此一想,几乎是陷在震惊之中,古来帝王能成为天下之主,必然狠绝,何况孟绍濂如此年轻,怎会容得下隐瞒,甚至是欺骗,尽管自己一直以来对着孟绍濂的隐瞒或者是谎话都是情非得已。原来孟绍濂才是三人中最明了的人。
  文依不禁转头看着身边的寒池。只见寒池神色从容,并没有看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文依知他会意,亦道:“臣妾……谢皇上。”
  孟绍濂紧了紧披风,笑道:“你二人明日还有册封大礼,尤其是文依,明日大典之上必然要端雅从容,气度超群,需要平息众人之口。回到宫中……会有诸多阻挠,你需要一个高贵的身份作为保护。”
  文依深深懂得,也感激孟绍濂苦心,自己的身份于妃位还有十万八千里的差距,何况是一举封妃,可以说这个身份在天下人看来就是孟绍濂的一意孤行,就是皇帝对一个女子迷恋到无以复加。自己如果是个才人或者美人身份入了宫,孟绍濂是难以顾及的,太后想打发掉她怕是比碾死一只蚂蚁还容易,现在有妃位护身,谁想治罪于她,必须是孟绍濂亲自下旨才行。
  当然,文依也知道,孟绍濂这样做不仅仅是为了保护她,也是能迅速让她成为太后眼中钉肉中刺的最好办法。
  见两人均是沉默,孟绍濂苦笑道:“刚才还说不冷,这会儿还真是有点,也罢,朕也乏了,许统领肩负皇宫安全之责,衿妃回晓月馆有段路,许统领便护送爱妃回去,也好让朕放心。”
  寒池称是。
  文依亦揖下送孟绍濂。
  王路忙打老远跑来,看了三人一眼,低头随孟绍濂走入寝殿。
  青宁走到文依身边,见寒池也在,见了礼,寒池道:“几日不见,青宁倒是有礼多了。”
  青宁道:“过去您是庄主,是我家小姐的朋友,青宁自然是随便些,现在您可是许统领,青宁怕一个不小心治罪呢。”
  寒池一时不知怎么回,并未答言。
  文依瞪了青宁一眼:“话这样多。”
  青宁也不相让:“娘娘从不为旁事说我,唯独庄主。”
  “青宁。这样的话不要再说。”寒池道。
  青宁从不见寒池如此肃然,一时不知所措,紧紧咬着嘴唇,自己绕道凤鸾车对面躲着去了。
  “她还不惯宫中生活……我自己也是。”文依对寒池说。
  “她要尽快习惯,不然,必会为你和她自己招来杀身之祸,你……也需快速适应。”寒池背对着文依,月光映着他的身影,因着内力深厚,微微生风。
  “寒池,我……”文依想向寒池解释她入宫的理由,又不知如何开口,心中苦极。
  “我知道……幸亏我早就知道,若是不知道……哪还用的着一批又一批的刺客?只是有些懊恼,我终是留不住你。”说罢一笑,向门外走去。
  他果然知道,文依想,应该是父亲临终前说的吧,他原来一直知道。
  “寒池,你很担心我是吗?”文依的声音低到自己都听不到。
  寒池没有说话,只望着远远的西边,那是长安的方向。
  “寒池……”文依几乎要落下泪来。
  寒池正望着宫墙,不经意笑了:“不要担心,没有什么比你活着等我回来重要。”
  “嗯。”文依郑重地点头。
  说话间二人已来到凤鸾车旁,早有内监听皇上未留衿妃侍寝,准备下了车辇。
  “衿妃娘娘请上车。臣护送娘娘回宫。”寒池道。
  文依望着寒池,寒池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
  “有劳许统领……”文依道,说罢便抬脚步上上马石,想是石头经常被踩,加之刚才飘了几星雨,边缘便有些滑,文依一个走神,刚一落脚,便摔了下去。
  文依曾得寒池亲传踏月之步,一惊之下急提真气,还没来得及自己站稳就被寒池稳稳扶住,听得寒池用极轻微的声音耳语道:“不到万不得已,不能让人知道你会武功。”
  随即提高声音道:“娘娘当心。”又回身对内监道:“你们去再抬一块上马石来。”
  驱车的两个内监见差点滑倒了娘娘已是一身冷汗,好在没摔着,忙忙去再搬石头。
  这里寒池已经唤来青宁,语气也因不忍温和了下来:“扶好娘娘,宫中当差要小心。”
  青宁正担心文依有没有扭伤,见寒池这样说,只顾低头,眼泪落了下来。
  文依拍了拍她扶着自己的手,道:“没伤着。”
  寒池也不再言。
  片刻,只见去而复返的内监回来道:“娘娘恕罪,勤政殿内没有上马石了,这里一向不许车辇靠近,不曾备得,这块也是奴才带来的。这会子周围宫殿的人都歇了,娘娘是否可等奴才一会儿,奴才去别的宫里借来。”
  寒池略皱眉,道:“不必,夜太深了,明日还有大典,娘娘要尽快回宫休息。”说罢回身,因为背对着内监,文依清楚地看到了寒池的笑容,那样寂寞而不易察觉的笑容。
  只听寒池道:“不知娘娘是否允许微臣恭请娘娘上车。”
  文依几乎踉跄,轻呼出声,在别人都会以为是刚才脚扭伤之故,青宁忙扶住相问,赶车的内监也是吓得跪了下来。只有文依自己明白:“寒池……是在这样的方式……与自己道别吗?”想到这里,眼泪已经完全不听使唤了……
  拼命控制住自己,文依都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出声的:“有劳大人。”
  寒池微笑点头,伸手将长襟拉起别入腰中,单膝跪于地上,缓缓伸出左手向上车的位置。
  文依离寒池的手只有两三步的距离,只觉得自己像走了一辈子,及走到了,文依竟一时不知该抬起哪一只脚,便望向寒池,只见他目光温和而坚定,便似初见那日,迷乱中听得他道:“姑娘,醒醒……”
  文依从怀中拿出了一方绢帕,放到了寒池手上:“莫踩脏了统领的手,有劳了。”说罢轻抬右脚,只觉寒池之手如石筑一般,丝毫未因自己的重量而略有下沉,一瞬之间已经站在了车上,身后寒池站了起来,道:“娘娘,手帕。”
  文依手抓住车棱,几乎要回身过来,硬生生停在原地,道:“丢了便可,走吧。”

  礼成

  次日清晨……
  洛阳以日光丰美见著于世,今日更是天公作美,晨起清露,阳光灿灿而不灼人。
  早有吏部及礼部士官将典礼之物准备妥当,虽说寒池封官,排场倒是在文依封妃之后。
  文依因病着,且连日疲惫,面色就有些恹恹,碧生和采葭忙了一个早晨,才以脂粉掩饰好倦色。
  文依素来不喜脂粉浓稠,此时更是觉得别扭,妃位头饰颇重,只金银措镶嵌了8色宝石的青鸾步摇便坠得文依不自在。
  采葭笑道:“娘娘这就嫌沉了,回宫之后,皇上赐下无数奇珍,娘娘必是要换着样儿每天都戴着的。这是在东宫,已经俭省不少了,一举封妃,娘娘可是本朝自□□爷封珍妃以后的第一人,这样的荣耀,怕是搬来宫中首饰全送了娘娘,皇上还嫌不够呢。”采葭声线甜美,语速也快,说得青宁和碧生都笑了。
  极至大装已毕,文依起身,实觉得身上坠得难受,自己也笑了,心道:小时见宫中娘娘每每盛典之时穿戴整齐皆是一副严肃表情,原来是因为这般难受。
  文依来至穿衣镜前,但见华服庄重,头上珠光宝气,映得脸色极润,柳叶眉梢俏丽精致。
  “咱们娘娘可真美。”采葭由衷赞叹道。
  “主子不似皇后娘娘艳丽无双,不似贵妃娘娘高华,也不像芙妃娘娘妩媚,可静静一立就让人移不开眼神,像极了……”碧生努力思索着文依姿态,最后慢道:“像极了初生之莲。”
  “看不出你这小丫头这么会说话啊?”青宁笑道,“你可知,这是圣上夸咱们娘娘的话,被你说了去。”
  碧生忙跪下:“奴婢多言了,还请娘娘恕罪,奴婢不知这是圣上夸赞娘娘之言,请娘娘恕罪,奴婢再也不敢了。”
  文依笑道:“没事的,皇上不过一时戏言,不必到处说。”说罢瞥了一眼青宁。
  青宁吐了吐舌头。
  四人正在说话,便有一内监进来,道:“娘娘可准备好了?凤鸾车已在门口候着,娘娘要赶着吉时启程前往淑泰门,皇上已经在那里了,着奴才前来请娘娘。”
  文依道:“知道了,去吧,本宫这就来。”
  内监起身告退。
  文依忽道:“你等等……今日除了本宫还有禁军统领的封授,不知谁前谁后,许统领可到了神武门?”
  内监复跪下,回道:“自然是娘娘受封在前,许统领还未到,说是有些事情需要统领处理一下,即刻就到。”
  文依点头道:“好,走吧。”
  整了整身上衣衫,文依扶了青宁向外走去。
  幼承庭训,虽文依不喜欢这繁复装扮,及到了正殿之上,举手投足之间还是礼数自然,丝毫也不生硬刻意。
  一众官员不禁诧异,听闻皇上收了民间女子为妃,很是想看看这小门小户女子是如何寒酸。如今却见文依如此礼出大家之范,不仅一丝狐媚之气也无,比之宫中妃嫔礼数竟是不差。不禁絮絮有些言论,一些有见识之人只觉此女眼熟,一时又说不上来,便认定此女颇有来头,不再口出毁谤之言。
  吉时已至,内监宣文依上前受封,文依与寒池受封并不在一处,文依便在淑泰殿前,依依跪下,听内监长篇大论宣读封妃诏书,赐妃位宝书。
  待听完了,文依心中便有些腻烦,抬头见孟绍濂已走到自己面前来,道:“衿妃起来吧,尔后为朕衿妃,凡事要以皇家事体为重,尊重皇后,善待一众妃嫔,为表率。”
  文依再拜而下,口中称是。
  孟绍濂见文依今日不同往日,更添了大气端庄之美,便携了她手道:“累不累?”
  文依柔声道:“臣妾不累,多谢皇上。”
  孟绍濂伸出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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