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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凰楼-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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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绍濂见文依今日不同往日,更添了大气端庄之美,便携了她手道:“累不累?”
  文依柔声道:“臣妾不累,多谢皇上。”
  孟绍濂伸出手来,文依有一瞬间的迟疑,目光转向人群,只见人头攒动,唯不见那人,心中不禁落寞,便伸出手来放在孟绍濂手中,一同步上正殿。
  及坐下,文依才得看周围之人,因为皇帝此次出巡不过是借着游览之名出来的,所带之人不多,仓促封妃也是急急落定名分。
  环顾之间,见曹维商在众臣之首,其余众臣观服制,品阶均不高。又看皇帝周围只觉还差了谁,一思之下便想起,卢秀微竟不曾在,随问道:“皇上,为何今日臣妾受封,不见卢才人?”
  孟绍濂略皱了皱眉:“今日是你的好日子,不提也罢,待散了再与你说。”
  文依心中纳罕,也不便多问。
  此时便有内监奏请道:“启奏陛下,衿妃娘娘,吉时已到,神武门之礼已准备就绪,请皇上和娘娘起驾。”
  孟绍濂携起文依之手,两人上了銮车,一路来到了神武门。
  封将自与封妃不同,礼制以雄壮见长,神武门前虎纹黄旗盈风而展,大红毡毯上有欲飞麒麟缠绕而起,极为逼真。
  东宫禁卫军除在值之外,均队列于此,浩浩荡荡开去,声威不可直视。
  孟绍濂立于神武殿高阶之上,远远见寒池已走了过来,跪于殿下;便有吏部长史宣读诏书。
  文依立于孟绍濂身侧,望着跪于阶下的寒池出神,不自觉将手从孟绍濂手中抽出,才发现自己手心皆是汗了。
  只听耳畔皇上轻道:“刚刚你自己封妃还见从容大方,这会儿倒是局促得出汗。你可知多少人在看着你?”
  文依知孟绍濂所言之意。便对着皇上道:“臣妾知道了。”
  寒池本端正跪于殿前,低头听封,此时不觉肩胛微动。虽是极细微的动作,依旧被文依看到,知以他耳力是听到皇帝与自己的对话了。低头略思,轻声对孟绍濂道:“昨夜见勤政殿后的杏花开得极好,便想起文依以前所居之处门前有条河,河边也有两棵这样的杏树,只可惜如今花时就要过了,明年愿能与君共赏初放之期,切莫再错过……”
  孟绍濂笑道:“一定。”
  文依见阶下寒池礼成起身,眼光略过自己,笑容清淡。
  在别人看来,不过是皇上宠爱衿妃,许统领知礼衷心……人生如戏,看戏人怎知戏中人无真情?
  双礼已成,文依觉得很是疲劳,孟绍濂便为她推了一众宫宴,只说:“衿妃识大体,不愿为了自己之事让朕冷落了许爱卿。”于是宫宴便成了独贺寒池。
  宴闭。
  月华凝露,晓月馆中……
  孟绍濂喝了酒,倚在榻上,由着采葭和青宁换了沾过冰水的湿布巾来敷额。
  碧生端了醒酒汤来,孟绍濂服下,一会儿便觉得好些了。见文依穿着家常衣服,站在一边服侍自己,便笑着拉她坐下:“累了一天了,还站着。”
  “皇上晚宴时,臣妾歇了一会儿,这会儿倒不觉得累。”文依柔声道,提醒着自己要尽快熟悉衿妃的身份。
  采葭见皇上和娘娘说话,便给青宁和碧生使了眼色,三人皆退到门外伺候。
  “觉得宫中礼节辛苦吧?”孟绍濂问。
  “辛苦倒也不觉得,就是……”
  “就是厌烦得很。”孟绍濂爽朗一笑,“朕也这么觉得。”
  很少见孟绍濂笑得如此爽朗,文依也笑了,多日相处,眼前的男子从未在自己面前以帝王自居,倒是处处迁就,他是真真实实救过自己性命的,想到这里,文依不禁心存了感激,多日来困顿之气减缓了不少,伸手端起桌上的蜜茶,道:“刚刚调的,皇上喝了胃会舒服些。”
  孟绍濂也不推辞,就着文依的手将茶一饮而尽。
  “皇上累了吧?是否要歇下?”文依将碗放在桌上,道。
  “按理,今晚朕是要歇在晓月馆的。”孟绍濂目光微醺,道。
  “臣妾知道。床已经铺好了,为避耳目,我自会同陛下前去,就歇在外间暖阁里。”文依道。、
  孟绍濂轻笑:“不同我一起吗?”
  文依忙站起,一时不知如何说。
  孟绍濂出声笑道:“朕有这样吓人吗?你我也算旧相识了,开个玩笑能把你吓成这样?”
  文依道:“君无戏言,皇上当是玩笑,可是吓了我一身汗。”说罢忽见孟绍濂正在“不怀好意”地笑。
  “君无戏言。这是你说的。”孟绍濂甚少这样的表情,简直是一脸的玩世不恭。
  文依大呼后悔,直骂自己非要在这个当口说什么君无戏言:“我是说……我。”文依还在想怎么说,忽觉一轻,已被孟绍濂打横抱起,直向内室走了去……
  晓月馆是个三进院落,要进内室,需要穿过一个院子,青宁三人和晓月馆的一应奴才,就在院中伺候着,见皇上堂而皇之地抱了文依出来,都吓了一跳,忙跪了下来,低头不敢看。
  文依这会儿已经不知所措,想挣脱下来,见满院奴才侍女,又不能,不挣脱,难道就由着孟绍濂将自己抱进内室……正思量该如何应对,只听孟绍濂几乎是凑在她耳边道:“别怕,朕答应过,只要许寒池回来,会“完璧归赵”,就算朕没答应过,你不愿意,朕也不会勉强,君无戏言!”说着,二人已经进入内室,孟绍濂用脚勾上了门,顺口对院内奴才道:“不用进来伺候,都散了!”
  跪在地上的一众人忙道:“是……”便低着头纷纷散去,只留青宁和采葭,远远伺候着。
  房内,孟绍濂将文依放了下来,几乎是命令道:“躲朕远远的……今晚别让朕看见你……我喝了酒。”说罢自顾自退去龙袍,倒在床上沉沉睡去。
  文依心快跳出嗓子了,此时见孟绍濂睡下,才稍稍定了神,自去暖阁,确认锁好了门,和衣而眠,辗转几回,想是太过疲劳,没多久也就睡着了……
  一夜洛城无梦……只有林间煮雨飞花。
  天亮时文依被一阵纷乱搅醒……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躺在昨日孟绍濂睡觉的床上,但见自己衣衫整齐,身旁无人,锦被正好好覆在身上,虽觉得奇怪,但是料想孟绍濂是怕人起疑才将自己移了过来。
  门外只听采葭的声音:“娘娘不好了,娘娘快起来,出事了。”文依心中一惊,顾不得旁的,忙道:“进来……出了何事?”
  采葭急道:“卢……卢才人殁了。”

  薇花落尽长安路

  文依忙忙梳妆更衣来到晓月馆的前厅之时,孟绍濂正听寒池说卢秀微之事,见她来了,便拉她身旁坐下:“见你睡得熟,便没有喊你。”
  此言一出,寒池微微失神,随即恢复如常,继续讲搜查结果。
  文依半路开始听,一会儿便也得些头绪—卢秀微正是死在了自己的寝宫海姝殿,被发现时面目青紫,有中毒迹象,寒池已让人检查了卢秀微一应饮食,在一碗墨樱百合复花汤中发现了毒物。
  孟绍濂听罢大怒,急传东宫御膳房总管唐金泉。
  唐总管被带到时已经面无人色,磕头不住,只会絮絮道:“皇上饶命……皇上饶命。”见孟绍濂不语,更是直要惶恐地昏死过去。
  “这毒是怎样混入复花汤中的?如实说,还可有全尸。”曹维商道。
  “奴才真的不知道啊,皇上若是不信,现在御膳房的紫金钵中尚有残汤,皇上着人取来,奴才当着圣上和各位大人的面喝了。”唐金泉面无人色,但这话说得倒是没有犹豫。
  孟绍濂点头,忙有人赶着去了。
  这里绍濂问文依:“若是没有睡好,再去睡会儿吧,听来听去都是污秽,也没什么好听的。”
  文依听孟绍濂如此说,正是合了自己心意,若自己久留与寒池之间眼神交错之际难免就会有窦漏,曹维商何等人也,自己还是躲了为妙,便起身道:“谢陛下关心,臣妾正是没有睡好,见妹妹这样,也是难过,臣妾不愿再听,这就告退了。”
  孟绍濂点头应允,拍了拍她手,文依便回身往后面去了。
  这里便有御膳房的人捧了紫金钵来,钵中正如唐金泉所言,还有约半盏汤羹,因为隔夜有些冷滞,略显得稠了些。
  唐金泉端起钵便要喝下去,汤汁尚未到嘴,只听得一声碎响,钵体落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原来寒池不及上前,只得以内力吸住紫金钵摔于地上,现在汤汁落在雕花理石之上,扬起粘稠白沫,甚是恶心。
  曹维商跟着就道:“汤中有毒!”
  寒池目光如隼,环视四周,见刚刚捧汤前来之人正从袖中抽出明晃晃一缕臂刀,一刀砍向唐金泉,动作之快,让在场之人全都目瞪口呆不及反应。
  寒池冷静超于常人,早已飞身而起,只是距离较远已不及拦住刀锋,便一把抓住唐金泉左腿向后一拉,臂刀擦着唐金泉脸颊而过,应声落于地面,经过十九次反复压磨筑成的雕花理石坚固非常,此时炸裂而碎。
  那人见一招未成,竟飞身扑向皇帝,寒池因拉唐金泉乃是于飞身途中进行,本就没有着力之点,全凭一己超人内力,此时将此人拉出,已经力尽,再要前去护驾几乎没有可能。
  皇帝周围不过皆是侍女,已吓得面无人色,纷纷躲避,刺客狂妄一笑,刀身轻抖,刀尖直指皇帝前胸,力道之猛,一刀下去,孟绍濂必要毙于刀下。
  可惜他错了……
  当他看见自己的断臂与臂刀带着一股喷涌的血液同时落在地上之时,就知道自己错了,错得离谱……
  许寒池正在他的前方,平静地看着他。
  “这……这怎么可能?”他看看地上的断肢,又看看自己光秃秃的肩膀,犹是不敢相信。
  早有侍卫上前将他擒住,寒池伸手点了他血眼,防他失血过多而死。
  “说!你为何要杀了卢才人,又为何刺杀朕?”孟绍濂从惊恐中回过神来,语气冷极。
  “哈哈哈……皇帝小儿!毒是老子下的,可老子压根就没打算杀了那小丫头!她还不值得老子动手,老子也没打算杀你,是你自己要为你那小老婆找什么狗屁真凶,你若是上来一刀砍了唐老头儿这没根的玩意儿,让他顶了名,老子早就出了皇宫逍遥快活去了,谁稀罕杀你?哈哈哈……”刺客说罢又笑。
  “推出去,五马分尸。”孟绍濂道。
  寒池没有说话。
  曹维商却坐不住了:“皇上,还没问清楚此人来历。”
  “不需要问了,推出去!”孟绍濂道。
  侍卫过来将此人拉走。
  “哈哈哈……五马分尸……哈哈哈,皇帝小儿,你数错数了!四匹就够了,老子早有一只胳膊被许寒池砍掉了!许寒池,我方大敬你是条汉子,却没想到你竟成了这皇帝小儿的鹰犬,还把自己的女人也送给了他!哈哈哈,看来方大这辈子就只能敬佩自己了!哈哈哈……”狂妄的笑声充斥了整个宫殿。
  不一会,侍卫拿托盘捧了他的头回来,孟绍濂厌恶地挥了挥手道:“下毒之人既然已经找到,卢才人也得瞑目,以嫔礼下葬吧,就葬在洛阳,这是她的家乡。”
  曹维商出列应“是”。
  经过一番变故,孟绍濂有些烦闷,起身向后走,忽地回过头,问到:“许统领,刚才这狂徒说,你将自己的女人送给了朕,朕倒是想知道,你与卢才人是否真的有旧?”
  寒池心中一松,孟绍濂会此事推到已经死了的卢秀微身上了。卢秀微出身云衔,这个推辞糊弄在座一干人等,太好不过,便正色道:“皇上勿信,卢才人虽然出身云衔,但与我并无半点瓜葛,事实上在卢才人成为皇上妃嫔之前,臣对她几乎并无印象。”
  “嗯,看来道听途说之事是能毁人清誉的。朕不许再有人提及此事,死者已已,再有人敢毁我爱妃和许统领清誉,此人便是下场。”说罢头也不回地向内室走去。
  本来今日便是启程赶往长安之时,只因卢秀微之死便耽误了下来,好在风平浪静地过了两日,一应丧礼已完,皇驾便启程直奔长安。
  接连两次扑朔迷离的行刺都被皇帝极快地处理带过,众人不禁心存怀疑,各种猜想也更是不胫而走,其中最多的便是,皇帝不理政事,只喜与江湖人士结交,偏听偏信寒池之话,残害江湖人士,意图支持许寒池登武林盟主之位。
  寒池听说,也是一笑,对葛庭道:“你说我真弄个武林盟主当当如何?”
  葛庭道:“亏庄主还笑得出来。你可知为何皇上千挑万选选中了您出使那木措赫?”
  寒池道:“说说看。”
  葛庭策马于寒池之侧,两人均在队尾,前面便是寒塘,见无他人,葛庭皱眉道:“自然是看重了您在江湖的威望,现在江湖谣言四起,必会影响庄主的声望,此去若不能一呼百应,就凭同您一起出使的兵部那几个草包,如何经过神秘的罗敷岭,到达凶险不可测的那木措赫,又如何完成皇上交给的任务?孙少爷和余少爷也是成名江湖已久,又有巨大的后援支撑,竟如此惨死,可见此路凶险。”
  寒池默然……目光停在前方不远的车上。
  见寒池不语,葛庭也感抱歉,余公羽和孙梦昀出事之后,他们几乎不敢再寒池面前提起。
  “我……我……”葛庭支吾道。
  “你说江湖中谣言四起,损了我的威望,一路出使会少了相助?”寒池问,知葛庭怕自己难过,便拉回了话题。
  “是啊,是大大的不利。”葛庭道。
  “我看未必。”寒池轻笑道。
  “为何?”葛庭不解问道。
  “你会背叛我吗?”寒池问。
  “这是什么话?当然不会,我是最衷心的葛庭。”葛庭道。
  寒池笑而不语。
  葛庭思索片刻,恍然大悟道:“我明白了,是你自己放出风去说要当武林盟主的!你是想试探谁是真朋友!”
  寒池苦笑道:“我好像没必要和自己过不去吧?你把我想得太高深莫测了!”
  “你难道不是吗?”葛庭道,“别走……别走,你难道不是吗?”
  文依也听说了种种传言,这几日孟绍濂走到哪里都带着文依,赶路时亦是让文依坐在自己身边,好在皇上的九龙车内极宽敞,文依便靠窗坐了。
  “再过一日便到长安了。”孟绍濂道。
  “嗯。”文依道,“皇上,我总是觉得那日方大是冲着我来的。”
  孟绍濂稍一迟疑,道:“你……”,想了想,又觉得无需隐瞒,便道:“朕也是这样以为。”
  “不过,那晚我也饮了那汤,为何没事?”文依不解道。
  “你喝的虽也是墨樱百合复花汤,但不是御膳房做的,是朕让碧生熬的,这个季节墨樱正盛,你连日病中,这汤很适合你,卢才人死后朕问了碧生,碧生说她去御膳熬汤之时遇到了卢才人的侍女小珍,见自己正在熬汤便问了一句,碧生说是给娘娘煮汤,小珍便也要御膳房煮了汤……”
  “那为何我没事?毒不是应该放在我的钵里吗?”文依道。
  孟绍濂道:“因为熬好之后,只剩下了一包洁粉糖,小珍说卢才人极怕苦,便拿了过去放在了卢才人的钵中。”
  “皇上是说……那糖是……”文依问。
  “是,掺了□□,后来侍卫找到了糖包。”孟绍濂道。
  “方大不料小珍会半路杀出来也要煮汤……小珍是为卢秀微争了一死。”文依自语道。
  孟绍濂点头:“卢秀微死后,方大曾想逃出去,只是……”
  “只是,有人要他死?而且死之前,要将我和寒池之事公诸于众。”文依道。
  孟绍濂点头,颇有赞许之色。
  “这周围还有潜伏之人?”文依道。
  孟绍濂微笑道:“不要怕,宫中更多。朕会护着你。”
  “方大与三塘镇刺杀皇上的可是一路?”
  “朕着人看了,方大没有图腾纹身。”孟绍濂道。
  “他们也可以不用带有图腾纹身之人,第一次已经被葛庭发现了,这次不用也在情理之中。”文依道。
  孟绍濂点头:“你说的有可能,但是这两拨人确实不是一路,三塘镇要杀朕和曹维商的是那木措赫,这次奔着你来的是谁尚不得知。只是他们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江湖中人。他们还有一个目的,若是刺杀你我不成,那么寒池就会成为众矢之的……残杀江湖人士,甘为朝廷鹰犬,李不掂、鲍威、方大,无一例外。他们比朕想得速度还要快,行事还要歹毒。”
  良久的不语,二人皆在沉思。
  孟绍濂慢道:“长安古道马迟迟,高柳乱蝉栖。夕阳岛外,秋风原上,目断四天垂……”
  “归云一去无踪迹,何处是前期。狎兴生疏,酒徒萧索,不似去年时。”文依望着窗外出神接道。
  落日西沉,月华初上,暮色中骊山远远可见……

  空余暗香飘

  近长安,约还有半天的路程,路边已经开始热闹起来,途经的几个小镇也不同乡野之地,处处皆是繁华富庶所在,来往行人举手投足彬彬有礼。
  就有官员迎出城外,礼仪渐次繁复。长安较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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