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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暖春风娇-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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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他不吭声,反应过来的凤酌又暗悔自个口不择言,不由迁怒到赤朱身上,倒生了渐浓的杀意。

    她一甩袖子,当即想去找赤朱算账,才走一步,不得不对楼逆吩咐一句,“在我桃夭阁,往后你就是半个主子,谁敢使唤你,就给我狠狠地打,弄出人命,我都兜得住。”

    话落,她抛了抛手里的花锄,径直往赤朱的耳房去,临到门口,哐啷一声踹门而入,吓的正对镜理衣的赤朱一跳。

    “姑娘,您……”赤朱腆起笑脸,眸底惊惧不已。

    “哼,”凤酌冷哼一声,手头花锄一扔,右手自腰间一抹,抽了束腰的鹅暖腰带,手腕抖动,利若游龙的就朝赤朱鞭去,“贱婢,给点颜色,就忘了自个是何身份,还当是这桃夭阁的主子了不成?”

    “啊……姑娘饶命……姑饶命……”赤朱满屋乱跳,可无论她往哪跑,那腰带都像是长了眼睛一般,赚捡她要害之处抽打。

    “今个本姑娘便让你晓得,什么叫尊卑!”凤酌粉面含煞,一身气息冰冷如修罗。

    她早便想打杀了这起子小人,因着不想让西苑那边察觉突兀,才多加隐忍一二,如今也是到了极限,凤酌是半分余地都不留,专挑让人重伤易毙命的地儿招呼。

    不多时,赤朱便连开口求饶的气劲都没了,浑身是血的趴在地上,已是进气多出气少,奄奄一息。

    凤酌方才罢手,顿觉心头爽利些许,她收了腰带,淡淡道,“来人,送去西苑,就说…………”

    “这贱婢忘恩负义,罪不可恕!”

    

13、简直,蠢的很
        凤酌处置了赤朱,一身杀气凛然地回身,就见楼逆笑眯了眼,干干净净的脸上乖俊的很。

    顿时,凤酌满意了,起先她没忍住,暴躁的性子表露无疑,这会,人没被自己吓跑了就好。

    需知,此刻楼逆心头想的是,三姑娘凤酌果然是性子直率,半点都不遮掩,简直……蠢的很!

    凤酌理了理衣裙,扬起下颌道,“你随我来。”

    随后,她几步进房间,复又出来,手里多了个布包,走动之间,能听闻清脆的撞击声。

    楼逆什么都没问,只跟在凤酌后头,便是心里多有揣测,对凤酌跟凤宁清之间的事虽清楚,总归没亲眼所见,这会也吃不准师徒两人关系到底如何。

    凤酌带楼逆去的是西苑,然,才踏进西苑小径,她脸色瞬间就冷了,周身气度顷刻尖锐。

    楼逆不动声色地瞥了她一眼,暗自对凤宁清这名字打了个叉。

    这还是凤酌自那日回了凤家后第一次来西苑,整个苑子的一草一木,她再熟悉不过,此刻看在眼里,只是凭惹怒意。

    有下人瞧着凤酌步履如风,目带冰寒,皆胆颤心惊的远远避开,一时之间,竟无人前去通报。

    凤酌领着楼逆,径直过了垂花门,直直往正厅去,眼见厅门紧闭,她想也不想,伸手推门,哪知纹丝不动,她一恼,索性直接踹门。

    “谁?”厅里传来惊惧呵斥。

    凤酌一挑眉,汹涌的光亮涌进正厅,惊起里面的一男一女。

    女子自然是凤宁清,只见她衣领微开,唇色艳红,清秀眉目带出几分诡谲的妩媚来,而那坐着岿然不动的男子,白玉冠束发,一身蜜合色圆领斜襟绣云纹缎裳,系素色玉带,皮相斯文风流,端的是惹人慕艾。

    凤酌冷笑了声,这男子可不就是她不共戴天的仇人…………少家主凤修玉来着。

    “酌姐儿,你怎的过来了?”凤宁清神色不太自然地抹了抹衣领,用帕子掩着悄悄系好盘扣。

    凤酌没将凤宁清的不自然放心上,她是觉这两人之间有古怪,可具体是什么又说不上来,她反倒奇怪凤修玉为何在西苑。

    “自然是有事,”她淡淡回答,随后看向凤修玉,“见过少家主。”

    凤修玉翘起小指,捻起耳鬓细发,彬彬有礼的道,“本想跟宁清师父讨教雕工一二,看来今日不是时候。”

    “既然三姑娘有事,我还是改日再上门行讨教。”凤修玉微微一笑,他一理袍子起身,对凤酌多看了几眼。

    “少家主,且慢,宁清自当相送。”凤宁清朝凤酌点了点头,随即送凤修玉出门。

    凤酌看着两人渐行渐远,那一前一后的身影怎么看都透着端倪,她皱眉对楼逆问道,“这两人可是有古怪之处?”

    听闻这话,楼逆狭长的凤眼光华流转,眸色深邃如最上乘的黑曜石,淡笑一声道,“姑娘以为呢?”

    凤宁清那种媚态,如此明显的苟且之事,他倒觉得凤酌是在明知故问。

    哪想,凤酌是真真不通男女之事,她上辈子活到十六岁,大多都待在玉矿山里,即便回了凤家,那也是冷面冷心,且拜凤宁清所赐,谁都晓得她性子喜怒无常,又哪里敢招惹。

    是以,她是觉凤宁清刚才的面色不若往常,可也没想到男女层面上去,只当门关着,厅里些许是热了。

    不多时,凤宁清回来,她目光落在楼逆身上打量了圈,随后便对凤酌亲切的笑道,“刚少家主又说了,之前流言的事,他已经在找二长老,酌姐儿不必担心。”

    凤酌从头至尾就没担心过,流言一事,想要解决也简单的很,所以,她将手头的布包扔案几上,发出哐啷一声脆响,“他叫楼逆,我新收的,今日过来,是想让师父出面,从石库那边讨来活契。”

    那布包散开,露出数块底色剔透的玉石来。

    这下,不仅凤宁清愣住了,就是楼逆都诧异地看着凤酌。

    

14、拜见小师父
        凤宁清的动作很快,兴许看在玉石的面上,不过半日的功夫,就将楼逆的活契讨了过来。

    如果可以,凤酌也不想找上凤宁清,可如今她堪堪十三年纪,未曾及笄,就是桃夭阁想要增添下仆这种事都要凤宁清出面才行,是以即便再不想给凤宁清玉石,为了楼逆,她也不得不为之。

    她不心疼那点玉石,总归日后还能寻大把大把的,可她觉得膈应。

    楼逆察言观色厉害的紧,早从凤酌眉目看出一二,他原本以为凤酌只是想要个小厮,可心里也知道,哪里有人愿意用美玉换下仆的,就是今早去西苑之前,他都还打算着既然凤酌性子率直,又憎恶分明的很,这样的人,只要不触及底线,那便最是好掌控的,也好方便他日后行事。

    可当凤酌将那活契放到他手里,并言,他可自行收着。

    他心头动过的那点算计,便再无继续的可能了。

    不过,规矩总是规矩,他垂眸看着手里的活契,晓得今日不管凤酌是试探还是旁的心思,他断断不能理所当然的收下,是以他拒绝道,“小的是个惯没收拾的,这活契还要劳烦姑娘帮忙妥善安放。”

    凤酌目不转睛地看着他,面无表情,良久才皱眉道,“楼逆,你不用试探,我凤酌向来说一不二,这活契你收或不收,亦或转身就撕了也罢,那都不关我事。”

    听出凤酌口吻中突然而来的疏离,楼逆捏着活契的手一紧,薄凉的唇角上翘几分,脸上就露出讥诮的神色来,“姑娘让小的糊涂了,姑娘昨日说让小的日后不必以下仆自居,眼下又将活契返还,小的不明白,姑娘让小的来桃夭阁是所谓何?小的自觉伸身上无利让姑娘可图的。”

    听闻这话,凤酌眉心皱的更深,这会她才觉得自己欠考虑,她一心想将前世那点恩情还了,从来都不了解楼逆的为人,所以楼逆会这般想,也是在所难免。

    死而复生之事,那是不可能据实以告的,那么她眼下就需找个妥当的借口才是。她强打起自己那点不多的耐心,望着楼逆那张其实挺俊美的脸,翻来覆去的想。

    一时之间,整个花厅静谧非常。

    这种沉默,让自来多心眼的楼逆不得不多想,脑海之中什么样的念头都有,光明正大的,阴暗龌蹉的,甚至都认为凤酌定是城府深沉,大奸大恶之徒。

    在耐心告磐时,凤酌抿了抿唇正色道,“徒弟,我需要个徒弟,你有玉雕天赋。”

    此话一出,楼逆顿觉一头栽进柔软的棉花里,没觉舒服,反而一口气憋着没吐出来,就差没岔的他内伤吐血。

    他凤眼一挑,带出滟潋华光,眉梢动了动,有心想反驳压回去,可瞧着凤酌正眼不眨地看着他,淡色琉璃眼瞳满满认真,只绷紧的下颌才泄漏出她的点点紧张来。

    一转念,他便失笑,觉得眼前这比自己还小一岁的姑娘,平素强势堪比男儿,那也只是唬旁人的伎俩,在入心了的自己人面前,心软稚嫩的一塌糊涂,偏生她自个还老气横秋的行事。

    楼逆暗自摇头,虽不晓得凤酌为何这般特别看重他,不过他也不是狼心狗肺的,小姑娘都将自个的心捧到了他面前,他哪有不领情的道理。

    暗自将有过的算计打散,楼逆笑道,“那么,弟子拜见……小……师父!”

    

15、私产交付
        说着,他还真正式无比的一掀袍摆,直直跪了下去,末了顺手端起案几上的茶盏,奉上茶水。

    那说辞没引起楼逆怀疑,凤酌自以为隐秘的缓缓吐出口气,伸手接过茶水,毫不犹豫地饮了,叮嘱道,“我还未及笄,按理不能收徒,是以师父之称,切莫在外人面前说起。”

    楼逆乖巧无比地点头称是。

    凤酌搁了茶盏,眯眼看楼逆,越看越觉得这新收的徒弟,又俊又乖,讨喜非常。

    她一手背剪身后,摆出长辈做派,想着其他师徒相处的模样,深觉只要是徒弟都喜欢得师父夸奖的,至少她年幼之时也有这般想法。

    故而她到楼逆面前,微微掂起脚尖,扳着小脸,伸手拍了拍楼逆发髻,严肃的道,“名份既定,为师自当有礼相赠,这第一件么?”

    说着,凤酌转身走了几步,斟酌问道,“你可有小字?”

    楼逆霎时面色就有点不好,他忍着理发髻的冲动,在凤酌回身之际,敛了外露的情绪,摇头道,“弟子自幼失怙,终日奔波为生计,不曾有过小字。”

    就这一句话,凤酌就有点心疼了,“无碍,日后为师定会爱护与你,有为师在一日,便有你快活日子可过。”

    听闻这话,楼逆忽的笑了,凤眸晶亮如黑曜石,薄唇勾着,恰若满树梨花开,缤纷又盛大,“多谢小师父爱护。”

    凤酌点头,“止戈,小字止戈,如何?”

    楼逆一愣,唇边的笑意减了几分,“很好,弟子很喜欢。”

    凤酌淡淡一笑,“为师觉得你也该喜欢才是。”

    “至于第二件礼,你随我来。”凤酌示意楼逆跟随,她先是进了内室从妆奁暗匣中拿了串铜钥匙,领着楼逆往桃夭阁的小书房去,半途遇见赤橙,她随便找了借口,将人支出院子。

    难得见凤酌如此谨慎,楼逆顿有了兴致,暗暗揣测这第二件的礼到底是什么。

    凤酌的小书房,三面大书架高至横梁,上搁书卷稀稀拉拉,连那书案上的砚台都积了灰,实在惨不忍睹,楼逆瞟了一眼,就知,自家师父不是个爱做学问的姑娘,约莫所有的兴致都花在了石头上。

    凤酌径直到其中一面书架边,从那串钥匙中挑了把最不起眼的,后在楼逆注视下,直接伸手探进书架和墙壁的缝隙中,也不知她开的哪里,只听得咔擦一声,那书架竟从中裂开一分为二,哗啦几声,数块玉石从书架中滚了出来,落到楼逆脚边。

    艳若鲜血的鸡血石、翠色滴水的祖母绿、水头极品的玻璃老坑种白玉、质地通透的黄棕翡……

    其中,有的拳头大小,可多数都是人头般大。

    楼逆吃惊的反应不过来,凤酌云淡风轻地拍手道,“这些不够大,等你学玉雕之时,想来初初够用。”

    她将那串钥匙塞到楼逆手里,下颌一扬道,“对面那架子里的玉石品级是最好最大的,适合你晋升为乙级玉雕师用。”

    说完,她还不无叹息的道,“这三面架子的里层不能做的再大了,如若不然,哪里才这点好玉。”

    楼逆半晌都说不出一句话来,他只感觉手中的铜钥匙烫的手生疼,“小师父,就不担心弟子卷玉而逃,亦或跟二长老告密?”

    

16、我张狂,我跋扈,那又如何
        凤酌用看白痴一样的眼神看着他,“信不信,你前脚逃出凤家大门,我后脚就能追上杀了你,至于告密,眼前玉石你便一块都得不到,于你有何好处?”

    楼逆哑然,他自负心机过人,智多近妖,眼前财帛动人心,竟也有被迷花眼魔障了的时候。

    “好了,钥匙你好生收着,这些日后你可随意取用,但不可露白,免得祸事上身。”凤酌弯腰随意捡了两块最小的鸡血石,其他的玉石她搬进架子里重新藏好,复将书架恢复如初。

    楼逆这才发现,那书架晃眼看平常的很,只有仔细打量侧面,才能发现几分端倪,“这架子,真是精巧。”

    凤酌轻笑一声,“自然,我十一岁那年,在坊间遇一落难之人,随手送了块玉石解围,哪知那人竟会奇巧yin技,于是便有了这架子。”

    经此交心,两人都觉更亲近了几分,一并回到桃夭阁,凤酌找来木匣,将那两块鸡血石拿帛锦垫着装好,交给赤橙,吩咐她送到玉园五长老凤缺处。

    楼逆也没问那么多,他寻思了小半天,还是觉得自己虽被凤酌认下为徒,可这不能见光,至少凤酌及笄前不能,所以,这平常也还是要找点事做,扮个下仆的模样,以堵人口实。

    到晚间,他就忙活开了,凤酌坐在西次间要用晚膳之际,才见他人影。

    桃夭阁没旁人,凤酌也就不用顾忌,招呼了楼逆一同坐下用膳,拿起竹箸她就怔了…………

    四方的桌上,洁白的骨瓷盘,或红或绿或白的菜式,中间琉璃荷叶的汤碗,一汪翠绿如玉,点缀乳白的豆腐汤,看着都叫人胃口大开。

    唇线上扬成暖人的弧度,楼逆小声问道,“小师父可还入眼?”

    凤酌转头看他,执竹箸的手还僵在半空,“你做的?”

    楼逆点头,拿小碗为凤酌乘了碗汤,又每样菜式都夹了点到她小盏中,“是,弟子想着不能无所事事,于是便自行做主将伺候小师父的活计揽了下来,小师父不怪罪就好。”

    凤酌斜睨他,夹菜入口,瞬间眸色就亮了一分,“大善。”

    见凤酌吃的高兴,楼逆不自觉眸色都柔了点,他行云流水的布菜,倒顾不上自己,“小师父喜欢就好。”

    凤酌用了半碗饭,一抬头才发现楼逆一筷子都没吃,她瞥开视线,不自在的轻咳一声,迟疑了瞬,虎着脸也夹了点菜到他小盏中呵斥道,“若不吃,就别碍为师的眼。”

    然后,又多加了两个字,“嫌弃!”

    楼逆捏竹箸的手一紧,暗自深呼吸一口气,告诫自己不能与凤酌计较,扯出笑脸应道,“是。”

    食不言,两人的礼仪习惯尚好,合力将一桌的菜吃的干干净净,凤酌比往日多用了半碗饭和一碗汤,吃饱喝足,她懒懒的不想动,索性单手撑着脑袋看楼逆收拾,“止戈,你可有打算,学文?习武?玉雕亦或寻玉?”

    楼逆收捡碗筷的动作一顿,略有试探之意的道,“小师父愿意教导弟子什么,弟子就学什么。”

    凤酌盯着他,缓缓坐直了身子,屈指扣着桌沿,一字一句的道,“止戈,你记住了,我为人直接,不喜弯弯道道用心思耍手段,这等做作,方是小人行径,天下之事,大大小小,殊途同归,弱肉强食,乃实力为尊,任汝百般算计,我等一拳破之,看多少阴谋诡计如何施展!”

    她说道这,见楼逆有在听,又继续道,“我张狂,我跋扈,那又如何,若有能耐者,也可同样打压下我如此为之。”

    “今日试探,切莫让我再见,不然,道不同不相为谋,你我再无师徒之缘!”

    楼逆几欲将手里的竹箸握断,后背冷汗渗出,心头警钟长鸣,他原本以为凤酌的性子直接,便不懂这些城府算计,一而再再而三的习惯试探,不想,她什么都懂,什么都明白,比任何人都来的大智若愚。

    

17、仙女气度的大姑娘
        隔天,凤酌就定好了打算,她上辈子只会寻玉,女学也没去上,而楼逆,就她晓得的,没人提携过,几年后也会活的风生水起,是以,她需要考虑的事并不多。

    琴棋书画,德行礼仪,这些她还是想去好生学学,日后离了凤家是早晚的事,出了安城,外面的天地才是广阔的。至于玉雕,早年凤宁清还是教导过她几分,可些许是所有的天赋都落到了寻玉上,对雕刻,她只会看而不会使刀子,用朽木来形容也不为过。

    四书五经六艺,外加玉雕,这是楼逆要学的,另早晚还安排了让他习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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