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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暖春风娇-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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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留小小的一部分玉石,这已经成为寻玉师秘而不宣的规矩,只要不是稀罕的极品美玉,便是凤家家主,对此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水至清则无鱼说的便是这理儿。

    以前她给凤宁清的玉石,便是这般截流下来的,可是这次,虽说那块帝王绿的水头是比一般的玉好,可也只拳头大小,便是雕琢,连对玉镯的料都不够,况且,晓得她此次得了帝王绿的人,到今个,只有凤宁清和五长老凤缺两人罢了。

    这流言来的太快,还传的有模有样,她不用多想,便晓得定是从凤宁清那起的头,只是不知她掺合了几分进去。

    “姑娘,二长老那边怕是不好事了,您不若请宁清师父帮忙解释一二。”赤橙多说了句,顺手给凤酌夹了点菜到小盏中。

    凤酌慢条斯理地品着菜肴,嚼细咽下后,拿帕子揩了揩嘴角,才回道,“我的事,岂是你能妄论的!”

    赤橙噗通一声跪下,额头伏地,半个字都不敢再说。

    凤酌屈指敲了敲桌沿,沉吟片刻道,“自行掌嘴,长长记性。”

    “是,婢子谢姑娘不惩之恩。”说着,赤橙自己抬手左右面颊啪啪的各扇了两下。

    凤酌目光微闪,“你且记着,日后不该说的,不该提的……”

    话到此处,凤酌渐渐消了音,她远远看着赤朱扶着凤宁清飞快的进院,眼瞅她在偏厅,脚不拐弯的径直进来,她神色就沉了几分。

    “酌姐儿,你这是做甚?”凤宁清眼圈有青影,面色也多有憔悴,想来是一夜都没睡好,此刻见跪着的赤橙,居然还能分心质问凤酌一番。

    凤酌人往圈椅后靠,感觉身子舒服许多,才懒懒问道,“师父,这般急,是所为何?”

    这话提醒了凤宁清,她一边拉起赤橙,示意赤朱带人下去,一边道,“酌姐儿,都是为师的错。”

    “师父,何错之有?”凤酌问道。

    凤宁清从袖中抽出帕子,掩了掩小巧的鼻翼道,“昨个你提及想要将桃夭阁分出西苑的事,为师回去后,好生一通难过,到晚上就去荷华亭那边逛了逛,不想偶遇少家主,他见为师郁郁寡欢,便陪为师多聊了几句,然后……然后……”

    凤酌抿紧唇,小而尖的下颌冷硬如冰锥子。

    如果说凤宁清和她有深仇,那么这个少家主与她的仇便是不共戴天!上辈子能折磨的她受不住断舌自尽,其手段可想而知。

    “然后如何?”凤酌面无表情。

    

9、楼逆
        凤宁清怯怯地看了她一眼,“然后,为师不小心将你得了那块帝王绿送人的事说了出去。”

    听闻这话,凤酌古井无波地看着她,幽深如一汪死水。

    凤宁清惴惴不安,“酌姐儿,为师乃无心,那些流言也定然是旁的下人听了去,这才传的不像话……”

    似乎怕凤酌不信,她又赶紧道,“不过,酌姐儿不用太过担心,刚才少家主已经差人来说过了,此事他定会查个水落石出,二长老那边,他也会为你辩解一二,想来最多让你将那帝王绿上缴便能息事宁人。”

    嘴角上翘一分的弧度,凤酌眼梢的冷意更盛。她既然让她去要回那块帝王绿,先不说送出的物什哪有再要回的道理,就是五长老凤缺,那也是她开罪不起的,可所有的事,一从凤宁清嘴里说出来,看似为她打算,实则将她扣上忘恩负义的过失,叫她此后如何立足凤家。

    她的好恩师,可真是为她考虑的简直太好!

    “弟子行的端做得正,即便是司掌族规的二长老无确切的证据,也不会轻易定弟子的罪过,”她唇边析出纯粹的冷笑,口吻却轻描淡写,平常的像是谈论家常,“是以,师父请回,弟子要去玉园了。”

    她说着,旋即起身,不给凤宁清反应的机会,大步往外走。

    “酌姐儿……”凤宁清大喊了声,紧跟着追出去,然就那么一句话的功夫,她瞧着凤酌的背影出了院子,再追下去,却是不见半个人影。

    凤宁清提着裙摆,沉吟片刻,毫不犹豫地往玉园的方向继续追下去。

    待她整个人走的不见,旁的矮丛一动,转出凤酌的人来。

    凤酌理了理裙裾,眯着眼瞧着玉园的方向,当下毫不犹豫地掉头就往相反的方向去。

    整个凤家,玉园在东,相对的西边,便是石库,顾名思义,石库便是存石头的地儿,只不过那些一块一块的石头中藏着美玉罢了。

    上辈子,凤酌待的最多的地儿便是石库,她每日要熟记无数的石纹,摸熟每一块石头的形状,以此来揣测那石中是何美玉。

    这地方,她闭着眼下脚,都不会磕原石上。

    这会,正值晌午,她来的不是时候,伙计学徒争先用膳去了,整个石库安安静静,大大小小的原石随意垒一边,不是懂行的人,哪里晓得这些外形不甚好看的石皮里有稀世美玉。

    凤酌信步前行,漫无目的,只是单纯地看过一块又一块的原石,以此缓和她因凤宁清而起的暴躁心绪。

    石库分为露天和有库坊的两部分,露天的在最外头,堆放的都是很一般的原石,库坊其实是座三层小楼,里面存的才是能解出极品玉石的原石,凤酌逛完露天那片,抬脚就欲往库坊去。

    然,她转过一堆垒成假山的原石,才踏上库坊的台阶,头微侧,就依稀听闻打骂呵斥声。

    她后退几步,视线绕过成片的原石,就见一大石头后面,三个身穿粗布短衫的学徒正推攘着一少年,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还一边将脚边的原石往少年身边扔。

    她眉目带起讥诮,世间人总是这样,走哪都有欺软怕硬之徒,从前,她在这石库见的多了,有那等心性恶劣的欺辱弱小,将自己每日要搬运的原石之数推诿到他人身上,趁机偷奸耍滑。

    凤酌不是凤宁清,她可没多余的恻隐之心,瞧见了也不当回事,长袖一拂,捡了干净的原石坐下,权当看热闹。

    她即便隔得远,可也听的清清楚楚。

    见一学徒踹了弱小的少年一下,并骂道,“跟他客气什么,今个你不将咱们三的原石都给搬进库坊去,有你好看!”

    凤酌还在想着,那学徒踹人的力道和位置都不太精准,就听另一学徒接着道,“楼逆,你那是什么眼神?再看揍死你!”

    楼逆!楼逆!

    凤酌眸光微凝,琉璃眼瞳骤然紧缩,那些学徒还说了什么她已经听不清,身体的反应快过脑子,回过神来之际,她人已经如旋风般地冲了过去,一抬脚,接连三下,将那三个学徒狠狠踹地飞了出去。

    “你名楼逆?”凤酌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不为人知的轻颤,她抓住少年的肩胛,等不及他回答,屈指一勾,十分蛮横且大力地撕开了少年的衣裳。

    

10、我不是想轻薄于你
        很多年后的楼逆,都清晰的记得…………

    晌午刺眼晃白的烈日下,身穿深紫纱裙的少女从天而降,仿若最烈焰的火,艳丽烧灼的人心尖子发疼,而那秀雅的双螺髻,点点珍珠叮咚作响,和着少女独有的清脆声线,就成最悦耳的天籁之曲。

    那一刻,他觉九天仙子也就这般了。

    “你名楼逆?”少女粗暴地撕开他的衣裳,无礼而惊世骇俗。

    他微勾嘴角,声音浅淡,“是,我名楼逆,逆天而行的逆。”

    凤酌不肖再问什么,少年胸襟被撕撸开,因不见日月光晕而白皙的锁骨处,恰一铜钱大小的殷红龙纹印记栩栩如生。

    上辈子,她听他说起过,这印记不是先天而生,乃是后天针刺,那会,他尚在襁褓,年幼无知。

    淡色琉璃瞳焕发出晶亮的光彩来,凤酌仔仔细细地打量这个和自己一般高的少年。

    苍白的脸色,下巴瘦尖,以至于一双狭长点漆凤眼显得稍大,眨眼之间,可见右眼睑有一点小黑痣,故而让人觉得格外精神,少年身形单薄,一身学徒衣裳穿在身上松垮不合身,一看就是日子过的艰难。

    “跟我走。”凤酌想也没想,一伸手扣住少年手臂,脚步飞快的就往自己的桃夭阁去。

    楼逆安静非常,一缕细碎的发丝落到脸上,他无所谓的伸手拂开,侧头看凤酌,眼底就浮起深邃不可知的滟潋银光。

    一口气跑回桃夭阁,凤酌气不带喘,待进了花厅,她似才想起自己起先做了什么,她回头看楼逆,沉默半晌,面无表情地道,“我不是想轻薄于你。”

    话一出口,她便暗自恼了自个。第一句话,不是该解释一下为何把人带到桃夭阁来?

    楼逆缓了口气,斟酌着回道,“小的省的,三姑娘不必介怀。”

    凤酌感到略微奇异,这种想解释却反被人抚慰的场景一定是错觉,她瞥了少年一眼,将人拉进花厅,趁赤橙和赤朱都不在,将门关上,才道,“你知道我?”

    闻言,楼逆笑了下,狭长的眼梢上挑,显得知礼又温润,“凤家能以非嫡出子嗣身份,却得一声姑娘名头的,也只有三姑娘一人而已。”

    凤酌莫名有点小欢喜,她却是没忘了正事,遂道,“你来我身边,日后便没人能欺辱你去。”

    哪知,楼逆摇摇头,分明单薄的很,可从头至尾背脊都挺的笔直,“那些小人,小的从未放在心上过,想要收拾,也不过是一念头的事。”

    凤酌眉心一蹙,她颇为烦躁地原地转了几圈,真心是想将这人留在身边,给他好日子过,也不枉一场上辈子的纠葛,可却偏生不能直接言明,着实考验了她不多的耐心。

    “要你来你就来!”软的不行,便来硬的,纠结一番后,凤酌还是选择最为简单的法子,虽粗暴了些,“就这么说定了,你回去收拾收拾搬到桃夭阁来,至于你编在石库的活契,我稍后就给你讨过来。”

    楼逆一怔,实在没想到凤酌竟是这般霸道直接的性子,他估摸着这三姑娘不会是身边缺使唤小厮什么的,毕竟刚才一路行来,他就没在桃夭阁看到半个下人的影子,心里瞬间有淡淡的不喜。

    然,他飞快的按捺下心绪,低头应道,“是,小的但凭三姑娘吩咐。”

    凤酌满意了,她大手一挥,十分大度的道,“勿须妄自菲薄,在我面前,不必以下仆自居,需晓得,日后你自有前程。”

    楼逆惊异,着实不明白凤酌话中之意。

    凤酌也不想说的太多,她本是有的放矢,就说前世,从头至尾,楼逆没任何人的帮衬,还不是成为了凤家首屈一指的玉雕师,也是唯一一个不曾卖身于凤家的外姓之人。

    

11、梦魇
        凤酌做梦了,这还是她第一次梦到过去。

    她的三魂七魄仿佛被剥离开,冷眼看着自己步步走入凤宁清的陷阱之中,她的孺慕恩师,前一刻还与她笑颜如花的闲聊,后一刻借口离开,少家主便带人冲进来,那些人个个一把好手,其中又以楼逆的身手为最。

    孤掌难鸣,她重伤不敌,被少家主捉了扔到暗无天日的暗室,身陷囚笼,她竟然还在担心,唯恐连累了恩师。

    没吃、没喝、没光、没人气……

    她不知道自己被关了多久,浑浑噩噩之间,听闻有人在轻唤她的名字,她四肢无力,只得爬到青铜大门边,撑着口气拍了拍门,以示自己还活着。

    青铜门外,那人轻叹说着,“三姑娘莫要动作,省着点力气。”

    她问:“你是谁?”

    门外沉默,良久才听闻,“我叫楼逆,逆天而行的逆……”

    “那日捉姑娘的人中,右眼睑有痣者,便是在下……”

    她其实有很多的问题想问,譬如毫无仇怨,为何少家主要捉她?譬如,他既与她为敌,这会又是何意?

    然而,她一出口问的便是,“你可知,我师父凤宁清如何了?”

    厚重的青铜门外响起了讥诮笑声,“实话跟三姑娘说吧,少家主今日让在下过来,是想问姑娘那条龙头玉脉的下落。”

    即便是在梦中,再次听到“龙头玉脉”四字,凤酌依然感受到椎心之痛。

    她这一生,总有两次奇遇,这第一次,以命易之,换来她在寻玉上无人可及的天赋,第二次则是寻的龙头玉脉。

    玉之一脉,天地灵秀成之,而脉中龙头所出玉石,皆是玉中帝王品级。

    她寻的龙头玉脉之事,不过告诉了凤宁清一人,准备着日后予给凤家,换取师父与她的自由身之用。

    梦境还在继续,凤酌挣扎着想要醒过来,奈何像被鬼压床了般,连呼吸都带着一身的痛。

    楼逆每日来,开始会给她带点吃食,仍例行问询玉脉之事,她闭口不谈,他便随意闲聊。

    他说,他名逆,小字却叫止戈,止戈为民的止戈,端的是讽刺至极。

    他说,少家主承诺他,他帮衬他得到玉脉,他便能提前拿回活契,然后脱离凤家做他想做的事。

    他说,他今年十七,锁骨有殷红龙纹,那是他母亲留给他的唯一的念想。

    他说,他打一出生,便上逆天下逆地,早晚连人伦也要一并给逆了。

    他最后说,三姑娘,你该逃出去,明日我就找机会……

    楼逆是找机会放了她,她再见日光,恍若隔世,第一眼虚眯,却是想好生看看叨扰她数日的男子是何模样。

    然而,她只见猩红之血飞溅晴空,一身玄衣的男子自行拿剑刺入肚腹,并将剑柄放至她手里,在她耳边低声道,“趁机逃……”

    她感觉到手心有粘稠血腥,尔后便是少家主带人杀来,她亲眼看到,她奉为心尖的师父立在少家主身旁,还在朝她喊着,“酌姐儿,莫要伤人,少家主都是为凤家,你当听从。”

    她想说什么,离她最近的楼逆却推了她一下。

    她看着这男子,嘴角有血,却还朝着她笑,那双狭长的凤眼,眨眼才可见的眼睑黑痣,都让她心神震动。

    凤酌至今都想不明白,一心孺慕的恩师为何要勾结他人,构陷害她,而陌如路人的楼逆,绝境之中却朝她伸出手来。

    反手一剑,她疯狂砍杀,状若癫狂,从楼逆那方突围出去,眼见凤家大门在望,岂料赤朱那等起子小人斜刺里冲出来抱住她,生机稍纵即逝。

    她执剑而立,宁可玉碎,不为瓦全,决绝断舌自尽,纵然就是死,她也不会成全旁人。

    ……

    

12、忘恩负义,罪不可恕
        缓缓睁眼,晦暗的纱帐内,凤酌眼都不眨地盯着头顶樱花纹帐子。

    她不是个喜沉浸记忆的人,可昨个初见楼逆,一整晚她都在做梦,将上辈子的经历生生又过了遍。

    至此,她才发现,原来自己是记得这样清楚,每一句话,每一个人,想忘都忘不了。

    可她还是理不清,凤宁清为何会那般对她,那龙头玉脉,她当初说的很清楚,本也就打算着一部分上缴凤家换取师徒两人自由,一部分自立门户后由她做主,且,往后她定能为她寻来更多的玉石,到时,天地广大,任凭师徒两人快活。

    “姑娘?”赤橙按着时辰,在外间轻唤。

    凤酌眨了眨眼,撑起身,换人进来为她更衣梳洗,她不悲伤秋月,虽梦见了不好的事,可一转眼,她便扔之脑后,不在多想,净了面,她漫不经心地问道,“可有人过我这来?”

    赤橙想了想,才小心翼翼地回道,“昨个姑娘安置的早,倒是有个小厮模样的下仆过来,说是姑娘吩咐他来的。”

    “人呢?”估摸是楼逆过来了,凤酌心下欢喜了几分。

    “赤朱姐姐已经安排了,因着觉的是小厮,不便近身伺候姑娘,便安排了清扫庭院的活计。”赤橙不敢有隐瞒,细细回禀了遍。

    听闻这话,凤酌脸瞬间就冷了,“谁给她的胆子?”

    赤橙心头一颤,“婢子说,要先禀过姑娘,可赤朱姐姐说,宁清师父早前叮嘱过,姑娘平日忙活不得闲,桃夭阁一应琐事,她直接支会西苑那边一声安排了了事。”

    凤酌冷笑,心头因昨晚梦魇之事的怒火又烧起来,新仇旧恨一并,越发觉得那等贱婢是片刻都不能留。

    她嘭的打开房门,胸腔之中的乖戾在看到楼逆规矩打扫庭院的瞬间,轰的高涨如洪涝,只恨不得抽死赤朱才算泄愤。

    楼逆本专心拔除院中杂草,忽的只觉劲风拂面,手头的花锄便被人夺了去,他一回头,就见琉璃眼眸艳丽如星火的少女站他面前,且肤白如瓷的小脸上还带着恼羞成怒的薄粉,当真是明媚到让人移不开眼。

    “你傻子不成?谁都能指使你,还有没有点气性了?”劈头盖脸凤酌开口就是一顿骂。

    楼逆愣了下,尔后他起身,凤眼深邃如曜石,分明这等话一点不好听,可他心里硬是生不起半点不忿,倒觉得凤灼口吻之中那种恨铁不成钢的意味,老成的惹人哭笑不得。

    见他不吭声,反应过来的凤酌又暗悔自个口不择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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