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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朵朵开-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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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知慕道:“这我知道。”
  逼他读书是件费力不讨好的事,他相信是因为叔父对姜家有恩,姜知甜才会这么不厌其烦的迫他读书。
  他也知道读书、科考最大的受益者是他自己,一旦想明白这点,他对姜知甜的感觉就更加复杂。
  谢她?可她分明是为了还叔父之恩。
  恨她?但她又不是为了她自己。
  讨厌她?好像没那么讨厌了。
  以前他总觉得老天对他不公,让他们夫妻生离死别。
  可如今看来,这世上可怜的人多了去了,他并不是最可怜的那个。
  人可怜不可怕,就怕可怜的人自暴自弃,那就可悲了。
  他空读二十多年的书,活得不如个乡下姑娘明白,真是可气可恨。
  余甘松了口气,道:“二爷明白二奶奶的苦心就好。小的听说了一些二奶奶的事……”
  顾知慕心弦一动,问余甘:“都什么事?”
  “听说二奶奶想种草龙珠呢。”
  顾知慕蹙眉:“她?种草龙珠?小打小闹种着玩儿吧?真是乡下泥腿子,进了城也脱不掉她那层土气。”
  余甘一时没话可答,只得沉默的杵在那儿。
  顾知慕等半天见他没下文,便又追着问了一句:“然后呢?”
  “据小的所知,二奶奶并非小打小闹。”
  顾知慕脑子里嗡了一下,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他来不及抓住,已经先在心尖上轧过去,成了羞耻。
  他忽然就不想再听余甘说下去,有些粗暴的止住余甘道:“行行行,没用的闲话你别说了,我还要看书。”
  “是。”他看书是大事,余甘不敢再说,忙退到阴影处。
  顾知慕心里乱糟糟的,他有些愤恨这个余甘了。
  余甘的话,就像在顾知慕面门打开了一道门,门后是瑰丽、兴盛、繁华的场景,吸引着他把这道门打开,甚至走过去,沉浸其中。
  可是门背后的风景越美,他越自惭形秽。因为那不是他的,而是姜知甜的。
  明明他是高高在上的顾家二爷,若是没有方正那一摔一伤,他永远都不会和姜知甜所有交集。哪怕路上遇见,他也永远光鲜亮丽,值得她仰望的顾二爷。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在她面前露出他最狼狈、最懦弱、最无能的一面。
  顾知慕头一次在没有人监工的情况下,十分投入、专注的看书看到三更。
  熬夜的结果就是第二天他起晚了。
  余甘摆上简朴的早饭,只有一碗米粥,一屉肉包,四碟小菜。
  顾知慕是跟姜知甜那边学的,他一个人吃不了多少,再像以前似的摆一大桌子,没的也是浪费。
  银子不好赚,却好花,这感受他如今是十分的清楚。
  顾知慕才拿起筷子,余甘便道:“二爷,阮姨娘一大早就去了二奶奶那里。”
  什么?阮柔去寻姜氏做什么?
  顾知慕抬头问余甘:“她不是一向忌惮姜氏的吗?怎么倒上赶着过去?”
  又自取其辱呢,这是。
  余甘低头道:“不知道,阮姨娘似乎是想和二奶奶说什么,只是,阮姨娘从那院出来,就,没,没回来。”
  没回来……
  顾知慕忽然就哈哈大笑起来。
  真可笑,他以为谁都可能走,就阮柔不会。
  毕竟他真的拿她当成了人生一知己,而且她是他提拔起来的,就算这些日子的恩爱是假的,可知遇之恩是真的吧?
  没想到他还没落魄到家呢,她先弃他而去。
  他遇上的都是些什么人呢。
  一个一个,都是没心的。
  余甘看顾知慕笑成这样,担心的紧,忙劝道:“二爷,天下何处无芳草?不过一个阮姨娘罢了,您有二奶奶,以后还有更多的姨娘,真不值得您太过放在心上。”
  顾知慕笑着把眼泪拭去,自嘲的道:“她也配被我放在心上?真是个见识短浅,性情轻浮的女人,早去早好。”
  他并无不舍,就像余甘说的,只要他想,他不缺女人。
  就是有点儿丢人罢了,尤其是丢在姜知甜跟前,也不知道她在肚里笑成了什么模样。
  当初他有多宠爱阮柔,又在姜知甜跟前做出多少情浓的模样,如今都成了讽刺他的证据。
  而且这巴掌还是他送到姜知甜手上,打在他脸上的。
  顾知慕匆匆用过早饭,问余甘:“姜氏回来了?几时回来的?”
  余甘道:“还不曾回来。”
  顾知慕问:“那昨儿打发走的那些人的月钱谁发的?”
  这个余甘知道:“二奶奶不在,丛妈妈说是等二奶奶回来,一并给他们算。”
  顾知慕沉吟了一瞬,又问:“阮氏的身契呢?”
  “丛妈妈说了,二奶奶不在,她做不得主,不过阮姨娘说……”
  顾知慕白了余甘一眼道:“她是你哪门子的姨娘?”
  得,这人才走,二爷就放下了。
  余甘立刻改口:“阮氏又哭又闹,说,说二爷已经同意放她走,二奶奶无权过问。”
  这阮柔还真是知道利用顾知慕这块挡箭牌,她就不怕他会反悔,突然不放她走了?
  顾知慕点头,嘲弄的道:“她还真是心急,连这几天都等不了。”
  余甘低声道:“想必是有不得不走的理由。”
  还能是什么理由?绝不会是舍不得他们之间往日的情份,不过是怕他查出她到底循私、窝藏了多少银两罢了。
  顾知慕冷呵了一声,没继续追究,又问余甘:“那身契呢?那边给她了没有?”
  “没有。”
  后院忽然有动静,听着像是丛氏、梁氏在和男人说话。
  顾知慕一下子跳起来:男人?那院里怎么会有男人出入?
  他放下书,三步并作两步,转眼便跑到了后院墙外头。
  里头丛氏说话听不太清,大意是把什么东西摆放到什么位置。梁氏则叫着三丫的名字,不许她乱跑、乱动。
  可三丫偏不听话,到底摔了个跟头。
  梁氏又气又骂,三丫又哭又闹,竟是听不清她们到底在做什么。
  余甘不知所以,跟着跑过来,见顾知慕背手皱眉,站那儿一动不动,也不知在想什么。
  顾知慕看见他,忙怂恿他:“你去找个梯子来,爬上去看看她们在弄什么呢?”
  这……不好吧?
  既是有围墙,又锁了门,就是和二爷这边互不干涉的意思,也有防着二爷这边有人闹事的意思,他这搬梯子爬墙头像什么话?
  可余甘又不好违逆顾知慕,果然搬了梯子过来。
  他探头往里望,院里是胡应爷四个,正从前院往后院搬竹竿。
  余甘大声问着丛氏:“丛妈妈,你们这打墙动土的是要干吗啊?二爷让我问问,可有什么要帮忙的没有?”
  墙根底下的顾知慕一喜:对啊,他要能光明正大的帮忙,不就什么都清楚了?也不用这么鬼鬼祟祟的了。
  丛氏听着有人说话,顺着声音望过来,见是余甘,笑骂道:“你也老大不小的人了,怎么还跟个孩子似的爬墙头?还不滚下去。又不是什么要紧事,且劳烦不着二爷呢。”
  余甘委屈的看向顾知慕。
  顾知慕冲他打手势:“你问问她们到底要干吗?”
  余甘传了话,丛氏道:“二奶奶让搭个藤架。”
  顾知慕小声问:“干吗用?”
  丛氏道:“二奶奶说是先在院里种几株草龙珠。”
  她还真想种?
  顾知慕摸着下巴,心里有一肚子话要说,不过想想还是又咽了回去。
  他恨不得自己爬上去,可惜不能,他对余甘道:“你同那边说,那边院子太小了,要不然搭到咱们这院来?”
  丛氏听了余甘的话,笑骂他道:“你跟着二爷年遭不短了吧?怎么倒说起这糊涂话来,二奶奶说让在这院子里搭藤架,哪个敢随便挪到别处去?”
  余甘:“……”他当然知道,可这不是二爷让问的嘛。
  顾知慕没办法了。
  他回到屋里,书也读不下去,烦躁的对余甘道:“都是她们吵闹得我耳根不得清净,连书都看不下去,你告诉她们消停些。”
  余甘去了一趟又回来,后院声音是小了,可顾知慕还是心里不清净,他使唤余甘往后院跑了好几趟,就是为看他们到底搭得怎么样了。
  余甘跑得腿都细了,不厌其烦的回道:“还没搭完,早着呢。”
  顾知慕在屋里转了好几圈,又道:“你去那边盯着……”
  余甘心道,他盯着什么呢?
  既不能搭把手,也不会给人指点,就是个白占地儿的,还要碍眼碍事,被人嘲笑数落他不懂事。
  作者有话要说:
  加更来了


第65章 第三朵(44)
  姜知甜在方正的陪同下,一大早就到了许娘子的酒坊。
  她来得早,许娘子却还没起。
  伙计陪笑道:“顾二奶奶您先稍坐,我们家老板娘早晨起床最艰难,轻易没人敢叫她,只等她什么时候醒,再什么时候请您进去。”
  姜知甜有些意外,她还当许娘子是个严于律人,同时也严于律己的人呢,没成想她还有这么松懈的一面。
  她问这伙计:“这酒坊的事,都是许娘子亲力亲为的吗?”
  伙计答道:“以前是不问事情大小,都由老板娘做主,现在么,老板娘也就管管帐。”
  直到日上三竿,许娘子才请姜知甜进去说话。
  她住在二楼,两个十六七岁的丫鬟正帮她穿戴,她打着呵欠,半眯着眼睛,懒散的任人摆布。
  姜知甜站在当地,向她问好。
  许娘子以手掩口,打着呵欠道:“你来得恁般早?吃早饭了么?”
  姜知甜环顾她的香闺。
  这房间是粉色调,瞧着就温软舒适,与雷厉风行、泼辣能干的许娘子截然不同。
  姜知甜随口答:“已经用过了。”
  许娘子挥开丫鬟的手,自己束着汗巾子,坐到姜知甜对面,道:“我还没用饭,劳你稍待。”
  姜知甜道:“许娘子随意,我不急。”
  许娘子喝着羊乳,嘲弄的取笑姜知甜道:“不急你能一大早就把我堵到家门口?从你家到府城,就算是坐车,这一个多时辰的车也不是好坐的。”
  甭管她此刻的神情有多慵懒,可她说话仍旧一针见血,十分犀利。
  姜知甜轻咳了一声,也不再试图隐瞒,坦然的道:“如今已经进了四月,地里的庄稼都种上了,草龙珠的秧苗还没影,我不急是不可能的,但再急,也不差许娘子这顿早饭的时间。”
  许娘子的早饭十分简单,就喝了一杯羊乳,两块点心,便接过帕子擦净了手,对姜知甜道:“走吧,去看你心心念念的草龙珠。”
  姜知甜有些讶异:“你早饭就吃这么点儿?”
  许娘子颇为感慨的道:“有什么办法?要不是还得劳作一天,这点儿我都不想用。”
  她颇为嫉妒的在姜知甜细腰上掠过,道:“真是羡慕你们年轻人,这么瘦,怕是怎么吃都不胖吧?偏偏瘦也瘦的恰到好处,不该瘦的地方,可一点儿都不瘦。”
  她的视线很有攻击性,若有似无的从姜知甜的胸部掠过。
  尽管是同性,姜知甜还是生出几分局促和腼腆来,她道:“许娘子言重了,你才比我大几岁?难道不是年轻人?”
  “不是喽,时光如流水,一去不复返,我想回也回不回去了。”
  许娘子带着姜知甜去了厢房,打开湿草帘子,朝她一努嘴,道:“喏,都在这里了。”
  姜知甜忙上前看。
  并不是她想像中的带叶带芽的绿苗,而是一捆捆栽在湿土里的树根。
  如果不是许娘子明确告诉她这是草龙珠,她都怀疑这是从哪儿随便拣的枯枝。
  许娘子让开,把位置留给姜知甜,她则懒懒的靠着门框,道:“草龙珠用插枝繁殖,最好是入冬前就把一年生的粗壮枝条剪下来,用湿土培好,若是过了冬再培,草龙珠既不易存活,又容易生虫病。”
  姜知甜抬头看向她:“那这些插条,是今年春天培的?”
  许娘子笑了一声,道:“你命好,虽说这时候才要,可这些插条是去年冬天培的,也不知费了……多少心力。”
  姜知甜低声道:“多谢许娘子费心。”
  许娘子道:“谢我做什么?难道我没投银子?将来赚了银子,没我的分红?”
  姜知甜笑了笑,道:“若不是许娘子费心,这些插条也不能得的这么容易。”
  “确实不容易,府城附近可没这些,也没人专门弄这个,这些插条都是从京城弄来的。既是要谢,不能空口白话,就今天中午,挑个好点儿的酒楼,你好好摆桌盛宴谢谢我。”
  姜知甜道:“谢许娘子当然没问题,不过这些插条还是早些运回去的好。”
  许娘子道:“不是有人跟着你来的?你留下,让他送回去。”
  她消息还真灵通。
  可如今姜知甜一棵心全扑在了这些插条上面,不敢分心到别的事儿上。
  这会儿已经四月,把插条种下去已经不早了,何况还是这么多插条?
  许娘子嘲弄的瞅着她道:“怎么,舍不得银子?不然我请你啊。”
  姜知甜无奈的道:“别说只是请许娘子一桌宴席,就是许娘子要吃龙肝凤髓,我也肯为许娘子张罗去,只是我实在心急……”
  许娘子笑起来,道:“我早猜着你心急了,这不,连专门打理草龙珠的专人我都给你准备好了。”
  姜知甜愣住:“真的?”
  许娘子抬手招呼她:“摆宴谢我是假,请这位师傅是真,你来不来。”
  姜知甜心花怒放,笑得眼睛都眯了,爽快的道:“来,来,为什么不来。”
  姜知甜让方正去府城最豪华的酒楼订了雅间,她陪着许娘子随后就到。
  许娘子不急着赴宴,让丫鬟报了一堆颜色鲜亮的衣裳,她一件件挑出来,问姜知甜的意见。
  姜知甜自然每件都说好。
  许娘子抱怨:“我长年待在酒坊,平日连个上街的机会都少,虽说一年四季没少做衣裳,可惜没有穿出去的机会。”
  她挑了一件朱红绣花的裙子在姜知甜身上比量,道:“这还是我年轻时候做的呢,那时腰才叫一个细,可惜现在穿不得了。”
  她上下打量,道:“这颜色衬你倒好。”
  姜知甜摇头:“我不喜欢这大红的颜色。”
  “为什么?你看你年纪轻轻的,正该红呀绿呀的打扮起来,等到了我这个年纪,你再打扮,就要被人笑话成了老妖精了。”
  姜知甜笑笑,道:“随缘吧,到哪个山头唱哪个山歌。”
  许娘子嗤了一声,道:“你也就是仗着年轻貌美罢了。”
  说罢自去挑了一身襦裙,换了出来,还提着裙摆问姜知甜:“好看吗?”
  又和她并肩站在镜子前,摸着自己的双颊,自怨自艾的道:“我瞧着咱俩像姐妹,你是姐姐,我可比你年轻漂亮多了。”
  姜知甜自然好脾气的附和她,道:“许娘子相貌昳丽,又衬这衣裳颜色,可不就是二八佳人一般,岂是我这凡夫俗子所能比的?”
  许娘子得了夸奖,遂了心意,却又嫌姜知甜不诚心,可嘴角始终翘着,笑眯眯的打量着镜中的自己。
  好容易等到她打扮够了,二人这才坐了轿子去了酒楼。
  方正见过许娘子。
  许娘子是个自来熟的,打量了一回方正,打趣他道:“你和姜娘子可不像,她看着就奸滑,你倒是个实在的。”
  方正本来不善言谈,可这些日子跟着胡应在庄子上,没少跟人打交道,虽说许娘子是个女人,他颇有些放不开手脚,但对答还是能的。
  因笑道:“许娘子怕是说反了,要说实在,再没有比我妹妹更实在的了,我倒情愿担个奸滑的名声,这样也好多护住妹妹几分。”
  “哟。”许娘子瞅着他道:“你倒挺有良心嘛。”
  说时又看向姜知甜,嫉妒的道:“怎么你就这么命好呢?我就没有这样一个肯庇护我的兄长,哪怕有个兄弟也成。”
  姜知甜道:“书上不都说了,越是经受的挫折苦难越多,这人就越有本事和才干嘛,许娘子就是。”
  许娘子点点姜知甜,道:“看把你个会说话的,我这心里有多少怨气也都消了。”
  姜知甜确实瞧出来了,这许娘子话里话外都说自己命好,要说开玩笑,可一次两次也就罢了,她是处处时时的提点她,明晃晃的带着嫉妒和拈酸,她也没有要掩饰的意思。
  姜知甜问:“敢问许娘子,可是我哪儿做得不对?你说出来,我好改。”
  许娘子被噎了一下,翻了个白眼道:“我就嫉妒你,不成吗?”
  姜知甜无奈:“我又有什么好嫉妒的?”
  “我嫉妒你年轻貌美啊。”
  “……”
  席间果然有个三四十岁左右的男人,叫做周凌。瞧着长相憨厚实诚,说着一口官话,身上的袍子半新,却是绸衫,可见原来的日子过得挺好。
  姜知甜有些纳闷,像他这样的人,有家有业,怎么肯跑到这么偏远的小城里替她种草龙珠?
  不过他能来,姜知甜还是感激的,当下里两下见过,姜知甜简单的问了下周凌的情况。
  周凌态度恭敬,言辞谨慎,只说是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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