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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里桃花一世安-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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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尹美人退下,他才将皇后招于身前,轻声道:“知子莫若父,阿启的心意,朕都懂。”
他都懂?
皇后的眼中有一些迷离,从她入代宫起,刘恒便是君是天,却从未有一天是她的夫,阿启的父。
今日,他却说,知子莫若父!
难道刘恒的心意,亦是要主战不成?
可是明明传来的消息,都是陛下主和啊!
若今日阿启跪在那里主和,是不是又要拂逆了陛下的心意?又要成为刘恒口中的不肖子?
这君心,还真是难测!
却听刘恒缓缓道:“你可知道,为何朕今日这般的难做?”






第59章 帝王之术
皇后的眸子微颤,这又是要揣测圣意了吗?
好在这次,并不是十分的难猜。
以她多年来对刘恒的了解,便知,她的夫君,可不是外界疯传的那般软弱无能。
他懂得适当地收敛自己的锋芒,他懂得找准最佳的出击时机。他胸怀天下,却不优柔寡断。他严于律己,却又礼贤下士。
正是有着这么多的优点,他才能够走到今时今日这一步。
他是天下的王者,大汉的帝王!
帝王之心,自然是万朝来贺,四海升平!
可是同时,他又心怀仁义,不愿百姓再流离颠沛,饱受战火之苦!
是战是和,是雄心与仁义的对决,这天下,没有人比他更加地纠结!
“陛下胸怀天下,苍生苦,百姓苦,陛下更苦。”窦后扬起眸子,柔声道。
刘恒的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他将皇后轻轻揽入怀中,轻叹了句:“朕倒是十分羡慕阿启,可以如此快意恩仇!若朕是太子,定当也像他这般,为国请缨!”
只可惜,他不是太子。他要考虑的,除了帝王之威,还有百姓之苦。
刘恒招手,示意林据呈上冒顿献来的国书,交于皇后:“你看看这个。”
皇后恭谨的接过,只见那帛书上血迹斑斑,十分的刺眼。
她猛然抬头,震惊的望向刘恒,她的夫,她的君,她的天,额头上竟早已生出无数根华发。
刘恒微微一笑,示意她继续看下去。
她自然不敢怠慢,如此被尊重,这还是第一次。
她看得小心翼翼,字里行间一点都不敢错过,想要捕捉究竟是何事,竟气得她的丈夫白白吐了那么多鲜血!
只见冒顿上书:为表诚意,特上书向陛下求亲。我的儿子稽粥,勇武善战,堪当大任,心幕贵国昌平公主久已,还望陛下成全,尽快命公主和离,好早日嫁入匈奴,实现我汉匈一家大业!
求娶公主,本是好事。可是命已成亲的公主和离再嫁,这可就不是挑衅地问题了,这便是□□裸的羞辱了!
更何况,冒顿要求娶的是,偏偏是陛下最放在心尖上那个公主,如此一来,更是触动了他的雷区。
她心中一动,不禁骇然,这一晚上,刘恒对她如此掏心置腹,莫不是冲着她的女儿而来的?
毕竟昌平公主已婚,若要婉言相拒,就必须拿出十足的诚意。而这诚意,没有比将如今皇后的嫡长公主嫁入匈奴分量更重的了!
难怪阿启会如此冲动请战,他这一战,不仅是为国而战,更是为他们母女而战啊!
 “陛下,匈奴人欺人太甚!”皇后将心中的恐惧暗暗藏起,咬牙切齿道:“若让昌平出嫁,那对绛侯一家,便是极大的羞辱啊!”
绛侯手握兵权,位极人臣,这样的老臣若承受了如此的羞辱,那只怕朝堂内外都会发生不可预料的震动!
皇后想起跪在殿外的太子,咬了咬唇,毅然起身,下跪,她打算赌上一把,赌的便是刘恒的帝王仁心。
“馆陶也到了适婚的年龄,若她以嫡女的身份代替长姊出嫁,应可平息匈奴人之怒。”
说话间,她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心底却在暗暗地滴血。
刘恒一愣,这个主意他不是没有想过,可是毕竟,手心手背都是肉啊!
他感动地扶起皇后,摇了摇头道:“还没到了那个时候,朕要先见见那位稽粥王子再说。”
……
揽月阁内的酒宴还未结束,周胜之便收到了消息,驿馆之内,稽粥闹着要见陛下。
他站起身来告退,便大踏步下了楼。
袁盎不禁也拍案而起,“咱们还没找他麻烦,他倒是自己找上门来了,走,看看去!”
贾谊也站起身来,薄醉之下,都想去会一会这匈奴王子。
韩渊眉头轻皱,轻声召来阿囡,命她快去侯府报信,这么一帮人,气势汹汹,可千万别惹出什么麻烦。
能惹出什么麻烦呢?他不是一直在想方设法让长安城里出了乱子,他才好浑水摸鱼的吗?
他微笑着摇了摇头,一直说周胜之为人心慈手软,做事优柔寡断,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
自昨日被巡防营的人送了回来,匈奴人的驿馆便是这长安城治安的重中之重。汉人兵士已经努力做到极其的客气周到,偏生匈奴人还是觉得受到了慢待。
短短一天时间,已有五个小厮被打了出来,好好的人走进去,一副担架抬出来,便只剩下了半条性命。
驿丞实在撑不住了,见周胜之赶来,如逢大赦,冲上前去还未叩拜,便闻到一阵浓郁的酒味,他皱了皱眉头,望着随之而来的几个人,朝堂之上寥寥无几的主战派竟全然集会于此。
要出大事了!他不禁暗叹,只能陪着笑脸相迎:“诸位大人,这匈奴人吵着闹着要见陛下,您看如何是好?”
“让他们候着便是,哪那么多废话。”周胜之恹恹的开口:“我们大汉的天子岂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见的。”
正谈天间,却见内里又抬出一名小厮,被打得皮开肉绽,牙呲目裂。众人见状,皆不忍直视,唯独周胜之疾步走上前去,轻轻翻看他的伤势,口中却道:“我堂堂大汉男儿,岂是可以如此随意令人□□的?”
说着便命人将小厮抬下,好生伺候。
驿丞躲在一旁,大气不敢出一声,今日求助,只想找人来哄一哄怒气当头的匈奴人,找人出气这种事,他可真的不敢做。
可是眼前这几个人,各个拳头紧握,完全不像是要来息事宁人的样子。他小心翼翼地陪着笑,一边赶忙派人赶去宫中报信。
众人推门进来,却未见稽粥,园子之中,一名妖冶的匈奴少女正舞者皮鞭,耀武扬威地命下人收拾打扫。院中仆妇在她的呼喝声中,吓得哆哆嗦嗦,手脚早就不听使唤,一不小心,便听咣当一声,便有物品坠落地上。
然后,便见少女的皮鞭高高的扬起,眼看就要皮开肉绽,那鞭子却停在了空中,被人紧紧攥在了手心里。
少女气急,想要抽出皮鞭,却无奈眼前的男子稳如泰山,她完全动弹不得。正僵持间,那皮鞭便蹭的一声从她的手中飞出,全然落入了男子的手中。
周胜之望着这匈奴女子,神色平静:“你也有家人父母,若你的家人父母也被人如此苛待,你又当如何?”
少女一愣,从小她便是匈奴的月亮,何曾有人敢用这样的语气冲她说话。
只见她眸子清扬,不屑地道:“是你们这些汉人无礼,染脏了我的皮鞭,快把皮鞭还给我!”
周胜之却摇了摇头,高声道:“武器用来防身救人,本是理所当然,可靠此来欺压良善,却是过分至极!”
“小小年纪,便如此暴戾,你的父母不肯教你,那今日,我便来代他们教你。”说着,只见他手中的长鞭扬起,就要向少女的脸上抽去。
驿丞心中大骇,赶忙喊停,那可是匈奴公主,冒顿的幼女,若真是伤了她只怕匈奴人绝不肯就此善罢甘休!
可是皮鞭既出,哪是他能够拦得住的,少女只觉得呼呼的风声冲着她的脸上而来,她惊恐地瞪大了眼睛,从小自恃美貌,若是因此被毁了容貌,岂不是要了她的性命?
却见那皮鞭绕过她的脸蛋,从她的头顶呼呼而过,帽子落地,带着一缕乌黑的秀发。
皮鞭子柔软,擅长以柔克刚,削断头发,这可是第一次见。
眼前的这个人功力深不见底,实在是十分的可怕!
她脸上的惊恐还未散去,却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掌声,稽粥笑着道:“素素,刚才你输给的可是大汉第一武士周胜之,所以并不丢人。”
素素的脸微微一红,赶忙躲到了稽粥的身后。
周胜之的名字,她不是没有听过,能让兄长惦记了这么久的汉人,其实并不算太多。
“小妹父兄还在,只怕还轮不到你们汉人来管。”稽粥的眼中闪着寒光,厉声道:“周大人,你们就是如此以礼相待的吗?”
如此一说,便是故意挑衅闹事了呗!
我们可以打你的人,你却不能动我的人。
周胜之不禁冷笑:“汉人聆圣人训,尊圣人礼,岂是你们这些蛮夷能懂的?”
“匈奴马上定国,向来以武力制胜,所认的不过是手中的马鞭,你,可敢与我一决高下?”稽粥的脸上带着笑意,却让人不寒而栗。
这,便是要下战书决战了吗?
可这明显是个陷阱啊!
稽粥杀了周胜之,那是周胜之咎由自取;可若周胜之杀了稽粥,那麻烦就大了。
虽然匈奴人口口声声说:“生死有命,不必追究。”
可是他们的大单于会认吗?
只怕到了那个时候,想要和谈都没那么容易了!
贾谊心中微微一动,想要阻拦,却见周胜之摆了摆手,脸上带着笑意:“如此,甚好!”
袁盎一个箭步冲了上来,笑着道:“周胜之,让我上吧,你留着清白的身家,将来好带兵将匈奴人打个落花流水!”
清白的身家?难道和匈奴人打了一架他就不清白了?这还真说不准。
他微微一笑,没想到,这些人,平日以来素无交往,真正遇到了事情,却如此的义气。






第60章 从容孤勇
周胜之摇了摇头:“袁兄放心,我不会死,我的性命还要留着抗击匈奴。”
他不会死,言下之意,今日要血溅当场的便是这位匈奴王子了吗?
素素轻轻牵了牵兄长的手,试图劝阻于他,刚刚那汉人武士诡异近妖的内力,已让她十分的骇然。
可是,兄长今日,为何竟会如此地冲动,非要在这里和人决一死战?
决战,以匈奴人的规矩,只有在武士争夺同一美人时才会有这样的情况出现。
她不知为何,脑海里竟突然冒出这样一个念头,莫非兄长,真的贪恋那人妻子的美色不成?
不对不对,如此说来实在是太过亵渎兄长了。英雄爱美人不假,可是他的兄长是如此经天纬地之人,又岂会为了一个美人便如此视自己的性命为草芥?
也许,兄长真的有必胜的把握?毕竟,他是草原之狼,令西域二十六国闻风丧胆的草原之狼!草原无数姑娘盼望着想要嫁的草原之狼!
她不禁睁大了眼睛,甚至有些期待,兄长能够战胜那个汉人武士,让她扬眉吐气。
稽粥抬手,侍者奉上□□,他微微一笑:“周大人,你用什么兵器?”
只见周胜之将手中佩剑递于身边的贾谊,随手折下一枝梅花,笑着道:“王子远道而来便是客,兵器无眼,伤了你只怕有违我们的待客之道,不如我就以这梅花为剑,咱们比试一二,点到为止?”
这还没开始动手,他就如此的谦让,实在是,有些欺人太甚了!
稽粥却是面色不改,嚷道:“这可是你自找的,被我伤了可不要后悔。”
□□对梅花,孰强孰弱,不言而喻。可是周胜之自己选择了弱势,倒让在场的汉人们不禁暗暗捏了把汗。
匈奴人的武艺一向以快准狠著称,稽粥行事更是毫无章法,却又招招毙命,直逼周胜之死穴。
好狠的功夫!
韩渊的眉头微微皱起,寻不到丝毫的破绽,果然是,草原之狼!
周胜之只是一路躲避,却未曾主动出击。他看起来格外地灵巧,手中的梅花在空中划过一道道弧线,落得满院繁华。
梅花雨纷纷而下,这样美丽的场景震人心魄。众人看得目瞪口呆,只觉得这是一场美轮美奂的表演,无关生死。
稽粥出手的毒辣与周胜之的视若清风交相辉映,时而强悍,时而艳丽,难解难分。
见连连出手都已落空,稽粥的脸上不禁冒出一粒粒豆大的汗珠,眼见那人就在眼前,却怎么都打不到,打不到!
就像草原的噩梦,春暖花开之时,一群神出鬼没的人马,肆虐而来,所到之处,他们好不容易抢来的马匹、牛羊便会乘风而去。一年又一年,他却不知,敌人究竟在何处。
打不到!打不到!
非但打不到,他还被对方纠缠着,落入一个又一个的陷阱!
可还是,打不到!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能让稽粥王子三次都打不中的人,这个世界上并不是很多。
可是能让他出击了三百次都不中的人,他还是第一次遇到。
梅花阵中,他只觉得口干舌燥、眼花缭乱。
漫天的梅花突然倏然落下,众人还在花瓣雨的惊叹声中没有回过神来,稽粥的瞳孔猛然间放大,似有无数利刃在向他刺来,他猛然间向后退去,身上不禁冷汗涔涔。
只听扑通一声巨响,众人只见稽粥猛然坠落在地,而周胜之,则站在梅花枝头,笑望着他。
这转变发生得实在太快,以至于谁都没有看清楚,到底是如何发生的。
幻觉,莫非每个人都产生了幻觉。
他的手中明明没有武器,为何却似乎拥有着千军万马的神力?
“稽粥王子,承让了。”周胜之微微一笑,翩然而落。
“妖术!你究竟用了何种妖术?”素素突然冲上前来,大喊道。
可是话一出口,便被稽粥制止了去。
输了并不丢人,输了却不认账,才是真的丢人。
“周大人技高一筹,稽粥输的心服口服。”稽粥缓缓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幽幽道:“这样的武士,不能上疆场,实在是,可惜了!不如,转投我匈奴,驰骋草原,吞并各国,岂不是快意人生?”
匈奴王子,倒是很会见缝插针,如此诛心之话,也就只有他,输了都能如此下作地说出口来。
“周胜之平生所愿,不过是剿灭匈奴而已,只怕要辜负了王子的一片好意。”周胜之冷冷开口,亦是分毫不留情面。
“既然如此,我们自然不便再做强求。”稽粥面不改色,笑着道:“只是将来,昌平公主嫁入匈奴之日,还望周大人能够前来,喝一杯喜酒。”
这样的话说出口,便不是挑衅,而是羞辱了!
众人皆是一惊,看着周胜之手中的拳头紧握。
稽粥在激他出手,他,这是在找死?
片刻的宁静之后,却听门外传来一阵掌声:“大丈夫何患无妻?王子若真的喜欢我家儿媳,求娶便是!若陛下公主都答应了,老夫也绝不阻拦!”
众人震惊地向外望去,却见周勃带着一队人马匆匆赶来:“陛下有旨,明日宣王子觐见。”
剑拔弩张的局面因周勃的闯入而被打破,稽粥微微一笑:“多谢周相,如此,甚好。”
周勃宣完旨意,静静地望向儿子,轻斥道:“回府吧!”
却见周胜之一动不动,静静地望向他道:“孩儿请父亲,收回刚才的话!”
众人皆是一惊,周相向来一言九鼎,说出的话连陛下都不敢轻易反对,此刻,他的亲生儿子,竟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要他收回说出的话。
这样的事情,倒是第一次发生。
无论是以前太皇太后赐婚还是后来选定皇位人选,他们父子意见即便有分歧,也很少会示于人前。
甚至很多人都认为,那些所谓的分歧都不过是绛侯刻意为之,目的就是为了保存实力,无论哪一派人马登基称帝,绛侯府都是功不可没的开国元勋。
“回去!”周勃的声音里透着疲惫,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说出的话岂是随随便便就可以收回的?
“阿灼是我的妻,若有人要逼迫于她,除非,我战死。”他的声音冷冷的,不带一丝温度。“王子殿下,你恨我,冲我来,不要伤害我的家人。否则,我就是死,也要捎带上几个匈奴人作伴!”
相比刚才两人比武时的淡定从容,他的脸上多了一丝孤勇。
“说得好!”贾谊不禁拍手称赞,却见袁盎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角:“他们父子的事情,咱们还是不要参合了。”
周勃一向就不喜欢以贾谊为代表的新贵,只怕他的支持不仅不能改变眼前的颓势,还有可能因此激化了父子之间的关系。
稽粥闻言,亦是一愣,他微微一笑:“我想,你误会了。我求娶公主,出自本心,并不是为了报复于谁。”
蛮夷果然是蛮夷,敢于认输,却不敢承认自己的小人之心!
周胜之缓缓抬眸,低声道:“你休想。”
话未说完,边听周勃一声怒斥,“回去!”
说话间鬼头刀已然举起,厉声道:“回去!”
……
阿灼与毓秀,在房内聊天,一直到太阳西沉。
却听门外有丫头传信,侯爷和世子发生了激烈的冲突,此刻世子正跪在祠堂之外。
“世子誓死不从,老爷动了真怒,说他不肯悔改便不许起身。”那丫头一脸的焦急:“夫人命我来寻公主,请公主去劝一劝世子。”
阿灼还未开口,毓秀便着了急:“这些年兄长与父亲相处地还算融洽,他怎么又突然发起了浑,究竟所为何事?”
又犯浑了啊?阿灼微微一愣,上次犯浑,大概是太皇太后赐婚那次,他虽然极力反对,可最终还是屈服了。
毕竟关系终身,当年若换做是她,不喜欢的,也一定会抗争到底。所以,那次犯浑,她倒是十分的理解。这次,她倒是也很想知道,又是为了什么?
她的心中,甚至有一些隐隐的期待,莫非他是要休掉薄氏不成?
可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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