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尊上息怒:甜心人质太难养-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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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桉朵儿隐约记得,苏叶是个很精打细算的人。

    苏叶肯拿一盆肉款待他,说明苏叶也在为她的遭遇而心酸。

    苏叶肯因为她的遭遇,拿一盆肉安慰她,这让她何其感动和感慨。说不定这一盆肉过后,苏叶要连吃一个月的白菜。

    她红着眼哑着嗓子对苏叶说:“叔,你真是个好人。”

    落座,苏叶开始亲切地给她夹菜,言语间满是疼爱:“看这小模样儿,这小脸儿,瘦得跟小饿狗一样,马瘦毛儿长真可怜。来来,不用替我省,自己吃。爱吃啥自己来。”

    桉朵儿梗了口口水,不断提醒自己,眼前是个正宗的断袖。一个断袖打破常规地跟女孩子亲热,语言风格失常一点,那是万万可以理解的。

    想着,苏叶伸手到那盆上的银盖子,桉朵儿不禁瞪大眼。

    她猜想苏叶对哪一类型的肉会如此慷慨,现在市场上哪种肉便宜些?无论怎样,如果盆里堆着一盆凉拌萝卜丝,她会立马端起来盖苏叶头上。

    苏叶却颇有兴致地侃侃而谈:“我一直觉得,一个人的饮食习惯其实与他的外貌很有些联系。”

    这观点桉朵儿倒是第一听说。

    苏叶接着说:“比如有些女子专爱吃金丝雀舌,那三寸丁香,可不与她们自己的相像?有些女子偏好芙蓉豆腐,正与她们的冰机雪肤相合。有些则痴迷酪樱桃,那朱唇若丹,恰似红樱。”

    桉朵儿回忆着东之月身上的松针香味,暗想东之月这辈子啃了多少松果啊。

    苏叶说:“总之,一个人爱吃什么,大致能看出他某种特征。来,叔猜想你最爱这个。”

    盖子一掀开,桉朵儿实在没忍住,起身一立,探头张望过去。

    桉朵儿心里飘过数串惊叹号,头顶的天雷又开始轰鸣。

    那青瓷大盆中,使劲往里看,往里看,便能看见盆底依着叠成塔状的菜肴,甚是小巧精悍,衬着大盆,就如一只老鼠瑟缩在掀翻的大钟底部。

    而苏叶猜想她爱吃的东西,是一堆圆滚滚的大肉丸子,量虽不多,一个却足有小拳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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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夜紫苑 第六十五章:无处可逃

    一个人的饮食习惯其实与他的外貌很有些联系……

    桉朵儿血红着眼转向苏叶,苏叶的表情却至为真诚:“尝尝?”

    桉朵儿不语,他好像看出些异样,急忙解释:“是这样,你看叔平日吃得简单,家里自然没备下太多盘子。今天正好少一个盘子,就借了慕容家的腌菜盆。”

    桉朵儿打算不再追根究底。有时候糊涂才是福。

    桉朵儿决心把满腔热血溺死在食物里。执起筷子去挑肉丸子,心里直嘀咕,苏叶家的盘子不够,连汤勺也欠缺。她一直觉得最恶毒的诅咒人的话就是,让你一辈子吃丸子找不到汤勺。

    心情激荡时,丸子咕噜噜落了地,被一旁守着的胖猫箭一般抢了去。

    桉朵儿终于受不了。她绝对是个有底线的人,而现在苏叶就突破了她的底线。怒火蒸腾中,她扔了筷子,一把抓起另一只肉丸,举手就要往胖猫身上砸。

    苏叶轻咳了一声。

    桉朵儿意识到自己的鲁莽。无论怎样,她现在是做客,况且肉丸子本身并没有错。

    这么一想,她立刻生出内疚,一收手,将肉丸子搁在掌心,另一只手轻抚肉丸子的头顶,小声安慰:“乖宝宝,姐姐粗鲁了,姐姐这就送你回去。”

    安慰完,轻手轻脚将丸子搁回瓷盆,并在心里记下,这只丸子不可再食用。

    她吃饭前心情恍惚,没顾得上洗手。

    然后,苏叶微笑着,端庄地用银筷子夹起那只丸子,风度翩翩地送进桉朵儿碟子里。

    桉朵儿说:“叔……”

    苏叶说:“你吃。”

    桉朵儿想,苏叶是个又精洁又节俭的人。精洁令他不可能吃下那只被桉朵儿手捏过的丸子,节俭又令他不可能丢下那只丸子,因此只能送还给桉朵儿。他其实也挺无辜的。

    况且,桉朵儿的性命在哪天戛然而止,还是个未知数。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就不能对一只丸子宽容一点?

    桉朵儿重用双手捧起丸子,低头咬了一口,立刻大为惊讶又肃然起敬。这丸子清爽可口余香绕齿,一口咽下去大有心神魂魄俱为之夺的飘然感。

    死前能吃顿好的,也就不白死了。

    她大口咽着丸子,咕咕哝哝地说话:“叔,这可能是我最后一顿饭了……”

    她觉得嘴里太咸了点儿,才发现侧脸不知何时交织了纷乱的泪痕。

    她将脸埋得更低,吃得更尽心,腮帮子都鼓起来,断断续续道:“叔,你大概不知道,我还有个哥哥……我觉得我应该跟他打个招呼,可一时又找不到他……叔,如果我求你把西雨珠给我,你会心软不……你要是能心软,就不会请我吃丸子了……你们都希望我原谅你们,所以都争着对我好,只因你们接下来都会扔下我不管……”

    她越吃越可口。那丸子可真大啊,永远吃不到尽头似的。吃着吃着,脑子开始发晕,脚下有些虚浮,细细体会,竟是有了几分醉意。

    酒不醉人肉醉人,这理论她还是头一回听说。

    桉朵儿就坐在苏叶身边,头一晕,就不自觉靠到苏叶肩上,再一晕,就缩到苏叶怀里。

    苏叶身上雨后月桂的香味清甜又温暖,让她迷恋不已。她觉得自己有失尺度,但马上一转念,身边是个正宗的断袖。在一个断袖面前失去尺度,应该不过分吧?就跟在另一个女子面前失去尺度一样。但又貌似在一个同性面前失去尺度,比在一个异性面前失去尺度更变态。

    桉朵儿清醒过来,环顾四周,是自己的卧房。

    她吃一颗肉丸子吃醉了,这也真是醉了。

    月影在窗棂浮动,桉朵儿静悄悄地起床,推开大门。隔着婆娑枝叶,远处圆荷泻露。

    桉朵儿开始沿门前小径行走,远处传来有节律的咕噜声,在静夜里空寂回荡。

    慢慢的,耳边就有了人语。

    “劳烦公子。打扰公子休息,真不好意思。”

    “小姐何必客气。月白风清,不出来走走,本就辜负凉夜。”

    ……

    咕噜声越来越近,桉朵儿看清远处浮现的人影,像从月光中游出来一样,青石小径逐渐蜿蜒到他们身后,延伸入天际。

    桉朵儿看见东之月白衣飘然的身影,哪怕推着轮椅,依然风华绝代。轮椅上坐着孱弱的天钥。

    烟行云给她下的毒,可能远比封印反噬更剧烈。

    天钥端端正正坐在轮椅上,长发半挽,双手覆于膝头,宽袖从膝盖流水般垂堕而下。乍一看,倒似一位正接受朝拜的公主。

    桉朵儿与他们接近,咕噜声并未停止。

    天钥看向她的眼神,夹着一丝惊艳,友好而陌生。

    桉朵儿愕然。

    两人与她错身而过,她立了半晌,才仓皇回身,唤道:“天钥?”

    东之月顿住,转身,天钥正面向桉朵儿。

    天钥扬起脸看她,目光纯净透彻如婴儿。她微笑:“你认识我?你长得真好看。”

    桉朵儿不知怎样作答。

    她看向轮椅后的东之月,但东之月的眼神好像被黑夜中的一些黯光挡住,朦朦胧胧不真切。

    桉朵儿疑惑地开口:“天钥,你……”

    天钥很快接口,声音脆而甜美:“我不知道发生过什么,但是我想,我应该是忘记从前了。什么也不记得。”

    她柔柔看着桉朵儿,说:“但这位公子说,所谓真实,可能存在于一切梦境或幻想,唯正经历的事才是实实在在的假。所以,忘记就忘记吧,我怎么知道自己忘记的究竟是真还是假。”

    桉朵儿呆住。

    东之月用永夜紫苑,让天钥遗忘他。但烟行云对永夜紫苑做了手脚,导致天钥忘了所有的事。

    那么,现在对她来说,什么是真呢?

    天钥失去记忆,却变得更加聪睿,竟似隔着夜色读懂了桉朵儿的目光,轻轻一抬手,便露出覆在膝盖上的物品。

    一本破残的书。

    天钥清脆道:“就权当书里的才是真吧。”

    咕噜声远去,桉朵儿还立在原地,夜风扑在脸上,湿湿的凉。

    天钥失去所有记忆,完全沉进东之月赠与的书,也就是说,完全沉进与东之月的过往。桉朵儿一时分不清,天钥这到底算忘却还是忆起。她更分不清,东之月的最终目的到底是让天钥忘记他,还是记起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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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夜紫苑 第六十六章:毒手

    桉朵儿愣愣地跟在那二人身后。这古怪的举动,却并不让她觉得诧异或难堪。她就像只被细绳牵动的傀儡娃娃,亦步亦趋跟着车轮声。

    她远远听见前方的对话。

    “书里描述的有个地方,我总感觉就在这不远处。是不是我在乱想?”

    “小姐若觉得是,我们大可以去看看。反正静夜清闲。”

    “书里说,一天一地的红,远山枫林芍药,近处槲树海棠,潋滟无比,我总觉得就在这里。”

    “小姐指路,我们这就去看看。”

    “有劳公子。”

    林间月暗,轮椅往幽深处行去,足下枯叶沙沙做响,被夜风带出苍凉的轨迹。

    桉朵儿想,才离开几天,幽笛谷中就已步入深秋。

    直到前方传来天钥欣慰的声音:“到了!”,桉朵儿才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推开厚重枝蔓,眼前是一方阔大的谷地,青褐绝壁岗岭四合环绕在远方,谷中枯木白石,寒潭中荡开一圈圈夜鸦扑腾的痕迹。

    乱叶翻鸦,天钥轻轻叹了口气:“到底还是书中的,与这里并不一样。”

    她的声音忽然间填了无限萧索:“也可能,事情既已过去,就不可能再重现。”

    “小姐言重了,”东之月缓声道:“四时晦明循环,此为天道。过去的,终究还是会回来的。”

    四周沉寂下来,像浸入一潭清水。

    天钥缓缓从轮椅上站起来,前行几步,转身正对东之月。

    她纯净如婴儿的大眼睛里,终于泌出一丝忧伤。

    “公子,”她缓缓开口:“虽然我不知道发生过什么,谁也不对我讲,但我肯定是将死之人。生死随化,终期于尽,并不值得难过。但我总觉得与公子之间有点特殊缘分。我想,我唯一的遗憾,大概就是还没忆起这些,就要先行离去。”

    她的纤细苍白的手指微一闪动,探向自己的腰间衣带。

    灵巧一带,外衣迎着夜风翩然远去。洁白无瑕的身体如兰花绽放于暗夜,纤尘不染。

    天钥立在东之月面前,看上去既真诚又脆弱无助:“请公子记住这些。记住我曾经出现过,于公子来说有别于众人。这可能对公子不公平,但是,”

    她明眸一闪,露出微笑:“总有一些人要承受不公平,对吗?哥哥?”

    桉朵儿一个人默默往回走,拐过一条巷子,却与苏叶不期而遇。

    苏叶看似也静夜无聊,漫无目的地散步。

    桉朵儿想到对天钥一往情深的东之月,突然对苏叶带了几分同情。

    她张口就问:“叔,爱上一个不爱男人的男人,是什么体验?”

    苏叶说:“你回去洗洗睡吧。”

    桉朵儿咯咯笑起来。片刻,又停止。她静静看着苏叶,咬咬下唇,说:“苏叶哥哥,谢谢你的肉丸子,真的很好吃。”

    她眼神明亮:“苏叶哥哥,你把西雨珠给天钥吧。就这样。”

    她与苏叶错身而过,身后没有脚步身。不久,她回头,并无人影,让她怀疑自己产生过幻觉。

    桉朵儿回到住处,直接去了书房,点灯,还是打算给渊云写封信。

    她在开头踌躇了一会儿,写下“哥哥,我非常想念你。我只是随随便便一走,哪知上天无比慎重地收走了回头的机会。如果退回那天,我肯定提醒自己,所谓‘走’,根本没有随随便便这一说。”

    这句写完之后,就如江河疏通,万里奔泻,笔下行云流水,绵延无尽。她不无遗憾地想,自己在韶华宫面对夫子时,若能有现在一半的文采,哪会挨那么多戒尺啊!

    不知不觉,就已满了两张纸。她接着写:

    “真实的人为了虚幻的人去死,你肯定理解不了,我也理解不了。我甚至不知道,自己在这里死了,会变成什么。是这个世界的活人,还是这个世界之外,哥哥身边的一缕风,一束阳光,一场小雨。我什么也不知道,更不知道这样死去,丢下哥哥和爹爹,到底值不值得。但答案并不重要。我们终其一生学习做人的技艺和道理,学习两害相权和轻重缓急,但真到了选择之际,我们所忠于的,不过如此而已:我觉得自己应该这样,所以就这样了。哥哥,你保重。”

    最后一个字落于笔端,桉朵儿心里“叮”一声轻响,尘埃落定。

    桉朵儿将信笺小心折好,就听门开动的声音,让她小小吃了一惊。

    明月如霜,东之月身上也似披了层霜华,静静迈了进来。

    桉朵儿有点摸不着头脑。

    相顾片刻,她唇角突然牵出一丝苦笑,问:“替天钥求情来了?”

    东之月再看她片刻,说:“陪我喝点酒。”

    他本是负在背后的手一扬,右手中竟真握了一只白瓷酒瓶。

    水浴清蟾,叶喧凉吹,确是喝酒的好时光。

    庭院里,桉朵儿和东之月相对而坐静静品酒,上好的梨花春,清醇无垢。桉朵儿抬头,看见东之月平静的面色,温润如玉。

    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也能这样与东之月相处。相顾无言却彼此能读懂。

    她知道自己不必再提西雨珠的事情。东之月能看出她的决定,她亦能感受到东之月的复杂心绪。

    东之月到底对她还是有不舍。哪怕这个东之月,是幻境中的东之月。

    桉朵儿眯起眼,微笑道:“夜之哥哥,我如果死了,我的那个心上人说不定会过来,把你碎尸万段。”

    她突然变得认真起来:“我是他最宝贝的宝贝。如果他在身边,谁也不可以欺负我。”

    东之月也认真地看着她,半晌,默默点头,说:“我等着他来杀我。”

    桉朵儿忍不住又笑了。

    笑过之后,她浅尝一口,说:“跟我讲讲你们的事吧,夜之哥哥。”

    她眼神明亮:“我有资格知道。”

    东之月却答非所问:“看不出,你也是个酒鬼。”

    桉朵儿隐约觉得这话不太对劲。

    片刻功夫,就意识到不对劲在哪里。

    一股绞痛从胃脘腾起,瞬时如火焰窜开,狞笑着吞噬她的骨髓皮肉。喉中一热,一口紫黑血液喷在桌面。

    桉朵儿愕然抬眼,却看不真切,一切都变得混沌不清,东之月只像遥遥相隔的一道影子。

    她再看一眼桌上的白瓷酒瓶,一挥手,哗啦碎裂之音激下数片井桐。

    东之月竟然对她下毒!

    桉朵儿惊愕之后,就开始佝偻身子狂笑,笑得几乎呕出心肺。

    世上还有比这更好笑的事?东之月竟然对她下毒!

    她这才发现,自己先前犯了多愚蠢的错误。她永远也无法与东之月彼此相知。东之月没看出她的心事,不知道她已决定把生机留给天钥。

    东之月害怕苏叶偏向桉朵儿,干脆痛下杀手。即使苏叶知道实情,以苏叶对天钥的亲情,对东之月的爱慕,又能怎样?

    也许东之月本不是这般迟钝和卑鄙的人,但谁让他面对的,是将死的天钥?天钥能令他狼狈,脆弱,自然也能令他迟钝和卑鄙。

    桉朵儿想到东之月先前那一句——“我等着他来杀我”。原来东之月是这么个意思。

    桉朵儿奋力再抬头,却只看见一片幽深的黑。在那最深处,仿佛有一星亮光飘摇不定,如风中残烛,连接着两个世界。她猜想那个真正的东之月会不会穿过那一星烛火,最终找到她。

    她在意识丧失之前,对着那个方向艰难低唤: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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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夜紫苑 第五十七章:割爱

    很多光晕在睫毛缝游走,扩散,间或有朦胧不清的人脸。

    桉朵儿挣扎一阵,一口气在喉咙口爆开,她蜷起身子剧烈咳嗽起来。感觉有人轻拍她的背,她终于完全清醒。

    平息下来,环顾四周,正是她的卧房。

    床沿坐着的人,一身白衣如被满明月清辉,眼眸一动,便是万千华星也失去光彩,不是苏叶又是谁。

    桉朵儿茫然地看着苏叶,喃喃问道:“我……还活着?”

    苏叶微笑颔首:“自然。西雨珠已为你所用,你身上的毒已全解。”

    桉朵儿又恍惚一会儿,才猛一个激灵。瞬时如惊雷划破长空,从床上腾跃而起,苏叶也没来得及拉住。

    桉朵儿眼瞪成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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