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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宫之袅-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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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后喝道:“这云袅袅敢在后宫之中行巫蛊之事,诅咒哀家!房间之中,暗藏凶器,意欲何为?哀家将她杖毙,不连累家人,已经是天大的仁慈。你为了一个下贱宫女,擅闯本宫的宫殿,难不成本宫作为皇祖母,不能用忤逆的罪名治你?”对两个奴才喝道:“将三殿下拉开,继续行刑!”
  两个奴才终于壮着胆子去拉朱瀚。但是朱瀚眼睛一瞪,两个太监又怯怯地止住了脚步。
  朱瀚一边说话,一边帮着云袅袅解开绳子。但是始终解不开,见站在太后身边的碧桐,手中端着一把匕首,当下说道:“匕首借用一下。”上前一步,手上一捞,就将匕首捞了过来。刷刷两声,就将云袅袅手上的绳索割开。
  太后大怒,喝道:“反了反了,敢在哀家面前动兵刃!将人给本宫拿下!”
  四个太监迟疑着扑上,一脚踹出,将第一个太监踹出去,正撞上了第二个太监,于是两人一起摔倒在地上,撞翻了边上的刑具,于是噼里啪啦,稀里哗啦,闹成一团。
  太后脸色铁青,朱瀚嘿嘿冷笑。手中匕首飞起,将云袅袅身上的绳索割开,小心翼翼地将云袅袅扶起来,低声问道:“可还好不?挨了几下?我帮你看看?”
  云袅袅身上剧痛,笑靥如花,说道:“没事……我死不了,等几天肯定好了……”
  太后的脸色有些青白,厉声喝道:“反了反了!在永安宫动兵刃,视同谋逆,你们四人,将朱瀚给哀家拿下!若是不能拿下,那就自杀吧!”
  四个太监再度将两人围着,为首一个太监,苦笑着说道:“三殿下,太后有令,您不要怪罪!”将手中的木棒扔掉,人作势就冲上来。
  朱瀚将手中的匕首挥舞了一圈,喝道:“匕首在手,你们死了也是白死!”
  四个太监的行动慢下来,围着两人,却是不肯散去。
  朱瀚也不理睬四个太监,扶着云袅袅,在长凳上小心翼翼地坐下来,问道:“屁股可还吃得消?要不,继续趴着?”
  云袅袅将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似的,说道:“不趴不趴,乌龟才趴着。”
  朱瀚低声说道:“御医立马就到,你放心。”
  两人将围着的四个太监视若无物,太后气得浑身发抖。朱瀚抬起眼睛,看着太后,冷声说道:“太后,您诬赖云袅袅行巫蛊之事,可是您拿出来的布偶上面的针线也好,字迹也好,都不能成为云袅袅的证据。您拿出来的这把匕首,上面有镶嵌金玉,显然不是普通人家所能拥有。太后若是有空,将这把匕首交给皇上,交给外廷,好好盘查京师中的铁匠铺子,定然能查出匕首的来历。何必这么着急一定要杀人?打狗也需要看着主人面,云袅袅是皇上看中的人,您用这么子虚乌有的罪名,将她置于死地,将来如何面对皇上?”
  “皇上看中的人?”太后笑起来,声音清亮,却是尖锐至极,“不过就是一个下贱的女人罢了,来历不明,经历不详,苦心孤诣进了皇宫,或者是想要刺杀皇上,亦未可知!这等来历不明之人,本宫杖毙了,是为皇上负责!你死命地护着这个下贱宫女,莫非你们两人有勾结?”对身边的春华喝道:“将布偶给皇帝送过去,顺路告诉皇帝,他的好儿子,与他看中的好妃子,关系暧昧得很!他的好儿子,为了救皇上的好妃子,现在正在不惜忤逆一国太后!”
  春华嬷嬷答应着,就要出去。
  朱瀚冷笑说道:“请皇上过来也正好!云袅袅素来不通针线,这布偶显然出自他人手笔;云袅袅写的字如同狗爬,上面的生辰八字也显然是出自他人手笔!太后不查布偶来历,不查生辰八字笔迹,所谓的人证也未加审问,就先要杀人灭口,太后意欲何为,难道当他人都是傻瓜吗?”
  太后气得发抖,说道:“哀家意欲何为?哀家已经年近六旬,哀家为了国家为了朝廷,也算是劳动了一辈子!现在到了晚年,也算是安享尊荣,难不成哀家这等身份,还会去暗算一个小小宫女吗?朱瀚,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诬赖哀家!”
  朱瀚又是冷笑了一声,说道:“照理说,太后这等身份,是不会去暗算一个小小宫女。但是太后您却是不一样,您最看重的,是皇家的尊贵血脉,是也不是?她如果始终是一个下贱宫女,那也罢了,但是皇上要册封一个下贱宫女做嫔妃,甚至想要将空置了好几年的皇后之位给她,您就不容许了,是不是?”
  太后的脸色又青又白,厉声说道:“胡说八道!”
  朱瀚目光,缓缓地在面前一群太监的脸上掠过,说道:“我是不是胡说八道,太后您自己清楚。太后,面前这群奴才,也是一群可怜人,不如让他们出去,我们祖孙二人,将该说的话说明白吧。”
  太后嘴唇哆嗦:“你……想要说什么大逆不道的话?你手中拿着匕首……”
  朱瀚淡淡一笑,说道:“你们退出去吧,下面的话,你们听不得的。那个……碧桐?你留着吧。你家太后不放心,那就将匕首拿在手中。”将手中的匕首轻轻一甩,甩到了碧桐面前的青砖地面上,尖头刺进青砖缝隙里,柄子颤动不休。
  碧桐颤抖着手将匕首拔出来,握在手中。太后这才松了一口气,挥手叫一群奴才退出去,厉声喝道:“你们在外面好生待着,将耳朵闭起来!”
  一群奴才这才松了一口气,忙低头退出。
  朱瀚与太后交涉,云袅袅坐在行刑长凳上,仰着头看。
  她并不关注朱瀚与太后交涉的内容,甚至也不关注太后的面容;她的眼中,只有少年的一个面影。
  温和的微笑。什么时候都不失却的大将风度。对着太后恶狠狠的威胁也浑若无事。他从金光里走来,从我的迷梦中走来,他的眼神,清澈而透明,他的胸膛,安定而温暖。
  云袅袅在这个世界上漂泊了太多年了,云袅袅从来都觉得自己很坚毅、很顽强;直到今天,云袅袅才发现,原来自己也需要一个安静的港湾。
  即便今天失去了性命,自己这一生也算是没有白来。有一个人,能将自己的全部生命都给填满,有一个人,让你的灵魂无论到哪里都不会感到空虚——那样就已经足够。
  云袅袅含着泪看,云袅袅含着笑看。
  耳朵边,太后恶狠狠的话传过来:“我倒要听听,你会说出怎样大逆不道的话来!”
  朱瀚的声音并不算响亮,但是却在云袅袅的耳朵边不啻于一个惊雷:“这十年来,宫中死掉的被驱逐出去的嫔妃,一共十三人,被驱逐出去的五人中,四个人出身微贱。因为各种原因死掉的八人中,有七个人出身微贱。其中出身最为微贱的人,是我的母亲!加上今天的云袅袅,就是八个人!太后,您说是不是?”
  碧桐失魂落魄,手中的匕首“咣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云袅袅吓了一大跳,身子“腾”地立起来,伸手握住朱瀚的手。
  朱瀚的手剧烈颤抖着,云袅袅只能努力给他一点安慰。
  太后花容失色,对上朱瀚那有些狰狞的表情,竟然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没有想到后面就是墙壁和窗户,于是整个人就重重地撞在了墙壁和窗户上,簌簌地落下很多灰尘来。
  窗户后面似乎有些窸窸窣窣的声音,但是刑房之内的几个人,心神都不在此,竟然全都没有注意。
  太后厉声喝道:“胡说八道!”手指着朱瀚,喘气说道,“你……竟然敢诬赖……”
  朱瀚上前一步,眼睛盯着太后,眼神之中,似乎有火焰在燃烧:“杀母之仇,不共戴天……太后,我不明白,我的母亲为何年纪轻轻就去世了,我父皇给了她最好的补药,我父皇给她安排了最好的御医!她的身子素来健壮,她也曾陪着我父皇在血海里厮杀!为什么,一场小小的风寒就会要了她的性命?”
  “胡说八道,胡说八道!后宫的尊崇地位,是什么微贱之人都能承受得起的?你那贱人娘亲,受不住皇权的尊贵,自己死掉了,关哀家何事?……朱瀚,此地是永安宫,本宫就是将你杖毙了,将你与云袅袅的尸首拉到皇上的面前,皇上也不能说半个不字!奸夫淫妇,人人得而诛之!”
  “我是在胡说八道。”朱瀚的声音像是用刀子割肉,割着自己心上的肉,也割着云袅袅心上的肉,每一句话都像是在滴血,“几个月了,我每天都在告诉自己,这些都是我自己的胡乱猜测,我逼着自己不去找其他的证据……但是这个猜测,却像是虫子一般,咬啮着我的心,我的心早已千疮百孔,我不止一次地想要冲进永安宫,想要找太后问个究竟……现在我终于鼓起勇气了,我想要问一问太后,为什么,那么多出身低贱的嫔妃,莫名其妙地就丢掉了性命?这其中,与太后到底有什么关系?”
  “奸夫淫妇,奸夫淫妇……你为了救自己的淫妇,你竟然敢对一国太后说这等大逆不道的话……来人,所有的人都进来,将这奸夫淫妇拿下,杀了,杀了,杀了!”太后的声音尖利变形。
  太后已经语无伦次了,显然,朱瀚的控诉击中了她的软肋……她竟然不加分辨,竟然不将朱瀚带到皇帝面前对质,就直接下令杀人灭口!
  外面没有回话的声音。
  云袅袅握着朱瀚的手,朱瀚握着云袅袅的手。云袅袅贪恋着朱瀚手中的温暖,舍不得收回却是要努力收回:“她要杀我,她骂我们奸夫淫妇!”
  “……不要收回去……”朱瀚的声音很低,有些喑哑,“我一直很羡慕我的母亲……我哥哥说,她死的那个晚上,我的父皇,始终拉着她的手,没有松开。”
  太后真正疯狂了:“奸夫淫妇,奸夫淫妇……来人,拿下,拿下!杀了……!”
  却听见门外终于听到了声音:“太后,是您,想要杀了朕的儿子吗?”
  门被猛力推开,皇帝出现在面前。
  后面还跟着一个人,坐在轮椅上的少年。
  少年脸上的笑容有些苍白,但是那毕竟是笑容,不是冰霜。
  “太后,朕的儿子问了,你没有回答。那朕也来问一句,朕的皇后,到底是怎么死的?”
  现在已经有了新皇后,但是谁都知道,皇帝嘴巴里的皇后,那只能是皇帝的元配皇后,朱瀚与朱淇的母亲!
  皇帝的眼神如刀,那眼神里有一种让云袅袅感觉到颤抖的东西。
  太后后退了一步,声音里居然不怎么慌乱了:“哀家不知道!皇后去世的那一天,皇帝你不是始终陪着吗,问哀家做甚?你的儿子大逆不道敢在永安宫撒泼,你也这么没有礼数不成?”转身,就要带着碧桐出刑房:“本宫不管事这么些年,皇宫里是越来越不成话了。不但皇子敢到太后宫中撒泼,就连皇帝也这般没规矩!幸好皇帝你没有随身带着史官,否则这等事儿记录在起居注上,我们朱家,就成了千古笑谈了!”
  太后用眼睛淡淡地扫了云袅袅与朱瀚一眼,说道:“既然皇帝陛下都对这等秽乱宫禁的事儿不在意,本宫还操什么闲心?只是生出孩子来却是要小心着,皇帝你要弄清楚那到底是儿子还是孙子!”
  朱淇的轮椅堵在门口,太后冷冷喝道:“让开!”
  朱淇却是不让。他的眼睛里,冰冰凉凉的,那是千年玄冰:“太后,既然您提到了秽乱宫禁的事儿,孙儿也有一个疑问:那个柳德安,与太后之间,是什么关系?”


第17章 生离
  太后怒道:“你在说什么?”
  朱淇眼睛看着太后,未曾挪移片刻:“太后之前不喜莲妃。柳德安杀了莲妃的妹妹。为了安抚莲妃,太后就准了莲妃娘娘的后位。为了一个奴才,送出一个后位,太后果然好大的手笔。请问柳德安与太后,到底是什么关系?”
  太后厉声喝道:“反了反了!哀家要保全一个奴才的性命,难道还要向孙子报备不成!五伦之中,未曾听说有这么一条!”!
  “太后不说,我来替太后说。”朱淇的声音是平静无比的,“太后杀了我母后,心虚了很多年。后来莲妃声称有一个妹妹,生辰八字与我母后完全相同,极有可能是我母后转世。这话让太后不高兴。于是太后吩咐柳德安,在莫芊芊进宫的第一天就将莫芊芊杀死。柳德安是太后娘娘的旧情人,当然是无不遵从;后来事发,为了保护太后娘娘,就心甘情愿地将一切都揽到自己头上。对柳德安的这番深情,太后娘娘无以为报,当然要保住柳德安一条命……太后娘娘,我的解释是否合理?”
  “朕的皇后……朕的皇后!”皇帝的脸色苍白,身子摇摇欲坠,朱淇忙上前一把扶着,“太后,朕的皇后,果然是你下的手?她不是病死,她是死于非命?”
  皇帝的眼神里,有些让太后害怕的东西。太后忍不住又后退一步,嘴巴里却是迭声否认:“你妻子的死亡,你清楚得很!何必问我?”
  “虽然惊扰了亡魂,却也顾不得了!淇儿,等下你出去传令,让相关人等做好准备,前往你母后陵寝,开棺验尸!”皇帝脸上是阴冷的杀意,“朕什么事儿都不管了,朕的妻子,到底是怎么死的,一定要弄明白!顺路叫过宗人府,将柳德安先拿过去,朕不相信撬不开他的嘴!”
  太后哈哈笑起来:“皇帝,你疯了,你开棺验尸,即便看到你的皇后是死于非命又如何,平白的只是在你身上增加了一个笑话!”
  皇帝冷冷地看着太后,转身,甩着袖子,冷笑说道:“朕即便是成为千古笑话,也不能让朕的妻子死得不明不白!能查到一个怎样的程度,就一定要查到怎样的程度!”
  “是啊,果然是鹣鲽情深。”太后笑了,是恶毒的冷笑,“查清皇后死于非命,然后各种猜测并起,说不定有人会猜测故皇后偷人,被皇帝悄悄鸩杀!皇帝,你百年之后,会成为很多民间说书先生嘴巴里的传奇!”
  皇帝冷冷地盯着太后,好久也没有说话。太后那猖狂的冷笑渐渐凝固,终于忍耐不住,她尖声说道:“你找不到证据!”
  “找得到证据的,太后。”朱淇的声音很稳定,“我曾经听说,西域胡人,有一种迷魂术,在迷魂术下,人会将一切真话都说出来。柳德安棒伤未曾痊愈,正是身心最为虚弱的时候。其实我早已经命人将柳德安拿下,让人用迷魂术审问去了。”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太后再也顾不得仪容了,她大声咆哮起来,“柳德安不会背叛我,迷魂术没有多大的作用!不可能,不可能!”
  “事实上柳德安已经招供了。”朱淇看着脸上狰狞变形的太后,声音里平静无波,“要不,我方才怎么可能说得这么清楚?”
  这句话就像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太后捂着脸蹲坐下来,发出呜呜咽咽的哭声。
  皇帝冷冷地看着太后。碧桐早已躲到一个角落瑟瑟发抖。皇帝看了太后片刻,转身走向碧桐。碧桐慌乱地将手中的匕首扔在地上,颤抖着声音说道:“皇上,皇上,不关我事,皇后去世的时候,我还没有出生!那全都是太后的错,全都是太后的错!”
  皇帝冷冷地看着碧桐,他的声音,已经沙哑变形:“全都是太后的错,是不是?”
  碧桐忙不迭地点头。
  皇帝声音,像是从地狱里飘出来:“既然这样,你就拿着这把匕首,杀了太后,朕恕你死罪。”
  碧桐忙不迭地摆手,说道:“奴婢……不敢!”
  皇帝却不理睬碧桐了,对两兄弟与云袅袅说道:“你们三个,跟着朕来。”出了刑房,却见一个老太监就守在门口。顺口就吩咐:“将门给锁上了,一日送两餐,其他的事儿,就不用管了;永安宫的宫女太监,都发配去守陵寝吧。”
  那太监躬身遵命。
  皇帝就走到永安宫的大殿。耳边隐隐传来侍卫的呼喝声,又传来宫女太监的哭泣吵闹声。但是哭声很快全都停止,因为皇帝不耐烦地咳嗽了一声。
  皇帝坐在椅子上,面上没有任何表情。朱淇坐在轮椅上,有些忧郁地看着云袅袅,看着朱瀚。
  朱瀚与云袅袅对视了一眼,两人一起跪下了。
  皇帝终于抬起了眼睛:“你们跪着做什么?你们不是在太后跟前威风八面,宣布要生死与共吗?”
  皇帝的声音很平静,但是云袅袅却是恐惧得发抖。她听出来了,皇帝的这种平静,正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平静。就像是一片茫茫大海,现在看起来风平浪静,但是,谁也不知道,下一刻会掀起怎样的骇浪惊涛!
  汗水从朱瀚的额头滑落,滑过脸颊,滑过下巴,滴落在地上,发出极沉闷的一声响动。
  四周的空气像是凝固了,四周所有的人都似乎被冻住了。
  朱瀚终于发出声音:“父皇恕罪。”
  皇帝猛然暴怒起来,抓起面前大案上的砚台,就砸下来,“这个云袅袅,是朕看中的女人!伦理纲常还要不要?你有胆子了,你居然敢在朕的面前,勾搭朕的女人!你居然还敢肆无忌惮地在太后面前撒泼!你以为朕不会杀你这个逆子不成?”
  朱瀚没有动。但是皇帝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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