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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长情-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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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渊扬起下颌,面上的红痕尤鲜,她问道:“父皇在里面?”
  侍卫恨不得将头埋在地面上,硬着头皮回道:“回禀殿下,是的。”
  “嗯。”沈渊提步走了进去,景昌殿不似凤鸾殿那样奢华,其间摆设以乌木为主,古朴雅致,南戎国主正在看着一本奏章,听见脚步声,抬头看到沈渊款款而来,笑道:“渊儿来了?来,替孤看看这本……”
  话尚未说完,便看见她脸上的红痕,皱眉道:“怎么回事?”
  “没什么,儿臣刚刚去了趟凤鸾殿。”沈渊神情淡淡地行礼走了过去,南戎国主已见风霜的眉目现出无奈的神色,微微一叹:“她毕竟是你母后。”
  沈渊垂下眼睑,纤长的睫毛挡住眼底的情绪,轻声说道:“嗯,儿臣知道。” 然后便缓和了神色,笑着去看南戎手中的奏章,道:“您今日精神好,可是觉得身体好了些?”
  南戎国主今日确实精神颇足,本因久病而渐现衰败的眉目竟隐隐焕发出几分年轻时候的勃勃英气。要说当年尚是定王时,他便是南戎国内赫赫有名的美男子,尤为精通骑射,马背上拉弓射虎的英姿更是迷倒万千南戎贵族千金。只是因四年前太子一事而病倒后,渐显老态,但究其眉目却是一等一的锋厉俊朗,岁月的风霜只能为其添刻历久弥新的魅力。南戎国主朗笑道:“前些时候老五领来个名医,说是精通岐黄之术,师承‘医圣’,看上去虽生的有些女气,但确实是个良医。孤才服用了第一方药,渊儿就已经看出起色了,若是长久服用下去,也定是能药到病除啊!”
  沈渊呛了一下。
  她试探着问道:“那人……可是姓白?”
  南戎国主欣然点头:“这名医姓白名情,很是有悬壶济世的气质,怎么?渊儿也听过这位名医?”
  沈渊将牙磨得咯咯作响,道:“是,不仅听过,简直是如雷贯耳,名不虚传。”
  随即她便拱手请道:“白名医劳苦功高,不如让儿臣替父皇去慰问一二,也好展示我南戎皇室体恤百姓的爱民之心。”
  “如此甚好,”南戎国主笑着说道,“朕将白名医安置在在居安街,你清点些赏赐一并带去,替朕好好谢谢这位名医。”
  “儿臣遵旨,”沈渊亮出白森森的牙齿,阴测测地笑道,“定不负父皇所托。”
  *
  居安街最近落户了个大人物。
  据说是五王爷十顾草庐从深山中请出来的绝世名医,本来隐居世外不问红尘俗世,被五王爷的真情所感动,特特出山为国主治病。
  说这名医不愧是名医,国主的气色眼见着一天比一天要好,心中欢喜得不得了,宫里的赏赐源源不绝地送入了居安街这座宅子里,什么南海明珠啊,东庭暖玉啊,应有尽有。可这名医是个实实在在的视金银为粪土的清高人,每日戌时都会定时定量地从后门将“金银粪土”泼出宅子。
  这世上真有这种傻子?
  牙城百姓很激动,牙城百姓很兴奋。
  于是,当沈渊约莫于戌时抵达宅子时,见到的就是牙城百姓红光满面兴奋难抑地往后门蜂拥而去。
  她额角青筋一跳,撩起袍角便随人群往后门走去。只见宅子后门处每个人手中都拿着大小不一的器皿,有拿着铜碗的,有拿着脸盆的,还有甚至端着铁锅的,都挤在那窄小的后门前,专心致志地等待戌时的到来。
  因着人太多,与沈渊一同出来的韩元皱了皱眉,对她请示道:“殿下,这里人太杂乱,您看是不是先暂行避一避?以免稍后场面失控,将殿下误伤了。”
  沈渊若有所思地看着那扇后门,突然道:“韩元!”
  “属下在!”
  “走,”她挑起一丝笑,“去正门口捉人。”
  就在牙城百姓于宅子后门热火朝天争先恐后地抢夺被泼出宅子的金银宝物时,宅子朱红鎏金的大门却悄悄地开了一个缝。
  一个脑袋鬼鬼祟祟地探了出来,那人先四处望了望,确定四周没什么人后,才将门打开至能容一人通过,然后从里面跳出来,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对门里面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片刻后,一片花里胡哨的衣角从朱门里探出,来人生的秀美,一弯眉极是秀气,如梢头的柳叶一般,桃花眼多情又风流,一根玄黑的腰带紧紧束在他腰间,束得那腰不盈一握,让不少女子蒙羞逃走。早春的天,手上却捏着一柄玉扇,不怕着凉地摇着玉扇风姿翩翩地从门口走了出来,对先出来的那个小厮得意洋洋地说:“本公子的计策如何?”
  小厮献上极其狗腿的笑容:“公子的计谋超群,奴才佩服得五体投地!”
  “哈哈,”白情将玉扇摇得哗哗作响,扬起下巴来哼了一声,“敬武那女人定然想不到本公子这一出声东击西之计,牙城本公子还没参观够,怎么就能让那女人给捉住,连喜,昨儿你说带本公子去那什么云松阁,还不快在前面领路?”
  “得咧,公子您跟着奴才往这边走——”
  白情神清气爽地跟着小厮走着,将将拐过街角,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眼前,其人白衣青履,气度华贵,风仪万千,正靠在墙上,抱臂笑吟吟看着他,道:“二师兄,别来无恙?”
  白情当场僵在那里,片刻后合拢玉扇往手心一敲,十分惊喜地说道:“哎呀五师妹,这么久不见,已然出落成一个大姑娘了,该有二十了吧?来来来让师兄好好看看,可许配人家了吗,师兄老早就和你讲过,女孩子这么强势不好,让你稍微温柔一点你不听,你看,你六师妹都嫁出去了你还这么辛苦劳累为国打拼,师兄看在眼里真的是心疼啊心疼……”
  他一张脸的表情十分生动灵活,说着便似要垂下泪来,本就生得秀美如女子,这么一提袖沾襟地,倒显出楚楚可怜的风姿,他装模作样地拿衣袖往眼角揩泪,道:“都怪你小时候师兄没有把你教好,让你成天和你那三师姐鬼混,混成了这男不男女不女的模样,白瞎了这副好皮囊,多么俊俏的闺女啊……”
  “停!”沈渊额头青筋一跳,挥手便喝住了他,“二师兄还是一如既往的……”
  忖度了一下用词,她铿锵有力地说道:“婆婆妈妈。”
  白情的脸一下拉的老长。
  沈渊笑眯眯地将手抄在胸前,道:“好了,长话短说,你从太微山上跑下来做什么?还特地找了个深山老林扮隐世名医,放出风声让四处为父皇求医问药的老五得知,就为了给我父皇开个劳什子药方?”
  白情眼珠子一转,也笑着道:“不然你以为呢?”
  “拉倒,”沈渊轻嗤,“看不惯你学老头一样卖关子,有话就说,老头从不轻易放人下山的,这回你出来一定是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
  白情握着折扇敲在肩头:“哪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不过就是你这一走就是五年,师父他老人家有些想你了,让我这次下山来看看你,顺便历练历练。”
  “你呀,”他叹气,“总是把事情想的复杂,什么事情都要方方面面思虑个周全。师兄从小就告诉你了,活的简单一点,简单一点,你就是不听,看吧,平白误解了师父他老人家和师兄我以及太微山上花花草草灵禽宠兽的一番真切情意……”
  “停停停!”沈渊有些忍无可忍地抽了抽嘴角,感觉若是任由白情这么说下去月至中庭他也停不下来,“好好好,我信了,那么请问二师兄,你现在这副装扮,是打算去何处?”
  “呃……”白情一顿,神色讪讪地道,“这个嘛,师兄只是想随处走走,哈哈,对,随处走……”
  这时候,在一旁被遗忘很久的小厮突然接嘴说道:“公子,您不是让奴才带您去那什么云松阁吗?您忘了?”
  完蛋了,电光火石间白情脑海中闪过这三个字。
  果不其然,沈渊听到云松阁三个字,面上渐渐浮现出意味深长的笑容,长长地哦了一声:“原来二师兄是想去云松阁历练?那么不知三师姐是否知道师兄竟然会经历如此活色生香的历练呢?”
  “哎呀呀,”她合掌一拍,笑着说道,“师妹这便向三师姐修书一封,问候问候太微山上的老头以及师兄师姐师弟师妹花花草草灵禽宠兽,顺带就此事发表一下自己的……”
  “呵呵,”白情干笑道,“师父让我下山历练是机密,师妹你如此大肆宣扬,不太妥吧?”
  “哦?真的吗?”沈渊不以为然地挑挑眉,“那我就更要问问三师姐了,确定一下这件事情果真如二师兄所说那般机密?料想三师姐的那种性子,对二师兄的事情应该是了如指掌。”
  “对吧,二师兄?”沈渊对白情展开一个温柔的笑。
  “师妹,放过我吧!”白情老泪纵横地扯住了沈渊的衣袖,痛不欲生地说道,“师兄我还年轻,还想娶个温婉的媳妇儿,你想知道什么,师兄都告诉你。”
  沈渊终于露出满意的微笑,道:“好说好说。”
  

  ☆、不负

  “这么说,老头开启了忘星台?”
  室内三足青铜香炉中散着幽幽的香气,白情正拿着金勺调香细嗅,听到沈渊这么问,他睁开眼,有些复杂地点点头:“嗯。”
  “为什么?”沈渊奇道,“忘星台不是被他自己封了不许人进去吗?我记得从前我还想从旁边的榆木林中钻进去,结果被阵法困了三天三夜出不来,最后还是谢三来把我救出去的,结果那死老头没说安慰我还劈头盖脸将我臭骂一顿。这回他竟然舍得动用忘星台,到底是什么大事?”
  “还说,”白情看了沈渊一眼,“那回若不是谢三,你早困死在青木奇花阵中了,你这倔得如牛的性子就不能改改?总有一日会吃亏的。”
  沈渊唔了一声,欣然道:“谢师兄夸奖。”
  她这幅雷打不动的模样白情看在眼里好气又好笑,直想拿手指去戳她光洁的额头,恨铁不成钢地说道:“你啊!我还没问你,怎么突然好好地,便要去那穷山僻壤的禹国和亲去了?谢三竟然舍得?”
  沈渊轻飘飘地看他一眼:“师兄好本事,禹国占有最富饶的土壤,却被你说成是穷山僻壤。”又道:“这又关谢三什么事?”
  白情笑得暧昧,啧啧道:“好好好,不关他的事,他舍得师兄也舍不得啊,虽然之前天天念叨着要把你嫁出去,可刚刚进你这公主府看玄姬忙里忙外地清点和亲的礼单,也着实把师兄吓了一跳,这么出色的一个师妹竟然会去给一个面都没见过的皇帝当后妃?”
  白情又一掌拍桌上,桌上的酥饼被震得弹了弹,他愤慨地说道:“起码也得是个皇后!”
  沈渊额头青筋一跳,连忙提壶去给白情添茶,道:“师兄来喝茶,喝茶。”
  白情不耐烦地看了她一眼:“好好说话,喝什么茶!”
  放下茶壶,沈渊的神色在袅袅香烟中有些恍惚,她笑道:“师兄,敬武嫁的不是禹国的皇帝,而是南戎的未来。”
  她的笑明艳如朝阳暮雪,令白情不敢逼视,只得微微眯起眼来,听她清晰地说道:“禹国贺帝我仔细揣摩过了,敬武是要去做一件事,这件事有九成的把握,若成,则南戎万世安好,若不成,则永受夷贼侵扰。”
  “敬武所求的不过是南戎长安,为此,什么都是值得的。况且这并不是一场真正的嫁娶,我会回来,因为南戎需要敬武,需要我。”
  “所以,去和亲的不能是别人,只能是我,南戎敬武公主,这是只有我才能做到的事情。”她语气笃定,神情骄傲如九天之凤,燕雀安于枝头享尽安乐,而她展翅间扶摇万里,倾覆山河。
  沈渊似笑非笑地看着白情,掸了掸衣袖,道:“师兄,敬武这性子就这样,这么多年也活了过来,依权仗势地,也没多少人胆敢有意见,我也觉得挺好。这性子让我做成了很多事情,倘若是换了你,或者是七师弟,那些事就做不成了。”
  白情哼哼唧唧地有些不满:“什么叫换了我或者是七师弟,我们师兄弟怎么了?”
  “没怎么,”对于和白情争论这件事情沈渊从来都是明智的点到为止,不然白情聒噪起来能比十只乌鸦绕着你耳边飞还闹腾,她把桌上的酥饼向白情推过去,“说说,老头去观星台到底看到了什么?”
  白情拿起一块酥饼塞嘴里,金黄的渣滓落在桌面上,沈渊有些嫌弃地看着他,他却毫不在意,边吃边道:“不清楚。”
  “嗯?”沈渊颇具威胁性地挑起了眉梢。
  “你这样看我有什么用,不知道就是不知道,”白情没好气地看了她一眼,想让她拿方帕子擦嘴,沈渊摊手说自己没有随身携带帕子的习惯,白情险些呕出一口血来,“你还是不是女人?”
  沈渊意味深长地笑道:“师兄说呢?”
  白情不情不愿地从自己怀里抽出一张丝帕来,沈渊眼尖地看清了那丝帕边角绣了个歪歪扭扭的墨字,她眼底闪过笑意,看白情万分不舍地拿那张绣有墨字的丝帕将嘴角的饼渣拭去,然后抖个干净,再小心翼翼地叠起收回怀中,她才咳了一声,开口问道:“师兄当真不知?”
  “不知,”白情十分干脆的答道,“师父从观星台下来后闭关了半月,再出关时就直接召见我,让我收拾东西把我赶了过来。”
  说到这时他神色隐有些郁郁,抱怨道:“我还想知道是什么天大的事情,非要让我来,院子里的花也不知道墨思那个女人会不会养,要是回去后花死了,我才要好好找她算账。”
  听了这话后沈渊促狭地笑出声,白情面上掠过一抹不自然的红晕,拍桌道:“好了,要问的都问完了,师兄我还有点别的事情,你这公主府的椅子可不能久坐。”
  说着,他瞥了瞥那尊乌紫的三足圆凳,瘪瘪嘴:“被你惦记后若是再被谢三那小子惦记,可真就是祸不单行了。”
  沈渊好气又好笑地拿起空杯子向他砸去,白情伸手接住,把玩片刻后纳入袖中,笑嘻嘻说道:“云花瓷器,好东西,谢师妹相赠。”
  说着,推开门扬长而去。
  身后远远传来沈渊的声音:“师兄,我会向三师姐好好问候你的。”
  白情一个踉跄险些栽倒在地。
  他有些头疼的稳住身形走出公主府,在心里腹谤这个无良的师妹顺带把那个同样无良的师父一起腹谤了一遍,正腹谤到激越的地方,他突然停住了脚步。
  街边站着一个人,紫袍风雅银边生华,他负手立在滚滚红尘浊世,如端丽的仙人,抬眼间花开花落几瞬,风起烛灭,星华尽陨,万物黯然失色。
  谢长渝转头来看向白情,微微一笑:“二师兄。”
  白情收起玩闹的笑意,神情复杂的看他良久,才道:“你看起来很好。”
  谢长渝笑意不改,身后繁茂的花树沦为衬托,随风簌簌而响,他道:“劳师兄挂念,谢三一切无恙。”
  白情将手拢在袖中,开口便是一句:“那事,你怨不得师父与师叔。”
  他深深看向谢长渝,道:“因为天机门本就是为了护佑南戎皇室而存在的,那是他们的职责。”
  谢长渝没有立刻答话,他静静地回视着白情的视线,时间像是在他的目光中凝成一段段过往片段。过了一会儿后,他才开口道:“师兄言重了,一切种种,皆为命数,谢三不怨。”
  仔细辨别出他语气中确实不含怨气,白情长舒一口气,温声宽慰道:“那件事我也是这次下山前才听师父说起,他们也是身不由己,况且,于你也没什么大碍,往昔那么多年你们都相处得很好,如今时局不同大乱将起,但求你不负初心。”
  “是,”谢长渝颔首,侧身一让,“谢三谨记师兄教诲。”
  白情在心中微微叹一口气,然后继续前行,与他擦身而过。
  待白情的身影隐没于华灯夜色中后,谢长渝摊开手,他掌心那颗朱砂痣艳红得令人心惊,他嘴角的笑容不同于寻常的舒雅,而是略带了奇异的意味,他偏过头,看向不远处高墙飞檐的公主府,低喃道:“不负初心……么?”
  *
  公主府的玄姬姑娘最近十分忙碌。
  原因是她家公主脑子一抽决定当和亲公主嫁去禹国,但是闻大人带回消息后她家公主却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把和亲的一概事宜都甩给她,自己当起了甩手掌柜。
  这可累坏了玄姬,她每天比着和亲的礼仪规格忙里忙外,险些忙的四脚朝天。沈渊从天机门回到牙城后,就接手了天机门在南戎的势力,门中分派了她们天地玄黄四姬来护卫她的安全,天姬擅武,地姬擅谋,玄姬擅术,黄姬擅医。平日里只有她一直服侍公主管理公主的各种贴身事宜,另外三个经常在外替公主打理门中的事情。
  这次武功最高的天姬办完事情回来时看玄姬忙的不可开交的样子,心生怜悯,便拍了拍她的肩膀,善解人意地说道:“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玄姬含着热泪递给她一把软尺,也拍了拍她的肩:“你去找到公主,替我将她的尺寸量了,宫里那边催着要做嫁衣了。”
  在天姬出门前,玄姬用十分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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