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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长情-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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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这是极少数情况,我不知二哥竟然已经庸碌到了如此地步,将一句上位者用来诓人的话奉若神旨。”谢长渝眼中温和的笑意落在谢寻意眼中,怎样看都带着讥讽,他本就是受不得激的人,霎时抬臂便是一鞭向谢长渝抽来,骤喝道:“混账!”
这一鞭带着雷霆之势,谢寻意是用了七成了力劲抽去的,快的连众人都看不清他的出手,长鞭破空声响起时都替谢长渝捏了把冷汗。
谢长渝早便侧身一避,却还是迟了,那惊雷的一鞭抽在他衣袖上,生生撕裂了雍容清雅的紫,被玉冠束起的发随之扬起,谢长渝眉目一挑,从那袖中取出一枚令符,勾唇笑道:“二哥莫急,兵符在渝手上,这突渌大营是渝说了算。”
一见那兵符,谢寻意的脸登时拉了下来,他曾在留安侯出事后暗地里命人于府中搜寻兵符的下落,却未能找到,谁知竟在谢长渝手中。
难道是四年前他去牙城,父亲便给了他?
谢寻意一时间心乱如麻,强自定下神来,厉声道:“这兵符为何会在你手中?是不是你迫使父亲交出的?”
“为何不能在我手中?”谢长渝笑一声,“我为留安侯世子,承正二等爵勋,这兵符在我手中,不该?”
他大袖一翻,堪让风云失色,那修长的手指执着兵符,千钧在握眉目独耀,惊天之变在他这一声令中掀起:“从今日起,这突渌大营,唯本侯之命是从!”
空气有一瞬的静默,血液中仿佛什么在叫嚣着,欲喷薄而出,下一瞬便乌压压跪了一片,跪地声惊飞了栖在营帐顶的乌鸦,大雨将临了,原本搭在旗杆上的旌旗被骤起的大风一扬,黑底镶金边的旗帜傲然展开,其上的谢字,一笔一划皆贯彻春秋。
这是一个注定要载入史册的姓氏,而此刻手握兵符的人,是注定要走向风云之巅的棋手,这一场天下为盘的棋局,缺他则不成局。
“拜见小侯爷!”
齐齐的一声中,谢长渝微笑着看向面色铁青的谢寻意,道:“二哥,人便交给我吧,这些天有劳二哥了,一切有我在,你无需再忧心。”
谢寻意僵着身体站在那里,不跪不拜,良久,他再一次扬鞭,啪地一声抽在了地面,在飞尘中一言不发地离去。
谢长渝笑着走到那被打得奄奄一息的西狄俘虏面前,对旁边的人道:“放他下来。”
那人一愣:“可是……”
“本侯说的话,你并未听清楚吗?”谢长渝轻描淡写地看了他一眼,“你可以回家了。”
“什……什么?”那人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谢长渝亲自上前去将西狄俘虏放了下来,扑通一声,俘虏落在了地上,那人企图拉住谢长渝的衣袖,急切地问道:“小侯爷,您方才说什么?”
“本侯的话从不说第二次,”谢长渝蹲下身去查看俘虏的伤势,头也未抬,“听不见的人,也没必要待在这里了。”
那人瞬时面色如土,腿一软便要跪在地上求饶,却又听谢长渝道:“但本侯念你是初犯,只罚你二十杖,自去领罚,下不为例。”
“谢小侯爷,谢小侯爷……”他这样的磕头谢恩倒像是在称呼谢长渝一般,谢长渝勾起唇角来,“不必谢本侯,记住本侯说的话便可。”
“是是是……”那人满头大汗地退去领罚后,谢长渝便让人将俘虏抬入主帐中去,并令人打了水来,替俘虏清洗过伤口,上了药。
之后,他就把所有人都撵了出去。
这小侯爷到底想做什么啊?众人心里被猫挠一样想要凑到营帐边上瞧一瞧,奈何谢长渝的营帐两丈开外就备了人把守,一众人只得围到一起感叹道:小侯爷的心思真难猜。
那谢二爷费了老大劲都问不出什么的俘虏,换到他手上就能问出了?大部分人表示怀疑,小部分人表示他们相信无所不能的小侯爷对于拷问俘虏这种事情也是游刃有余的。
突渌军营虽说是顶着镇守边疆的名号,但近年来边疆实在是太平,除了闹闹土匪之外,将士们没有甚么用武之地,养出了一身的无赖脾性,坐地就开起了赌局来,韩康坐庄,买定离手。
这赌局开得热闹,未妨着又一骑白驹踏尘而来,白驹上的姑娘傲如山巅皑皑白雪,唇是乌紫,人是冷霜,破封冻三尺的寒冰而出,她的声音夹带风雪,教这群热火朝天的儿郎当头浇下一盆浸骨的凉水:“他呢?”
韩康愣了愣,站起来问道:“姑娘是何人,为何擅闯我突渌大营?”
而后他皱眉向身边的人问道:“为何在营外没有将此人拦下?”
身边的人同样大惑不解:“不知,属下这就去查探。”
少姜冷着脸,在马上环视众人一圈,又再问道:“他呢?”
她像是决然的冰霜,脆弱而裂骨,不知人情冷暖,一入世间便会消融,军营中何时入过这等容貌的女子,莫说是这般冷艳的,就算是女子也未曾入过,将士一阵喧哗,韩康的手捏了紧了些,对那些将士喝道:“闹什么?没见过女人吗?滚去做自己的事情!”
将士们这才悻悻散去,韩康深吸了一口气,对少姜道:“姑娘是要寻什么人么?”
少姜定定地看了他许久,料峭带寒的唇瓣轻启:“谢。”
“谢?”韩康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那冷峭的少女又开口,十分肯定地又说了次:“谢。”
韩康迟疑地问道:“谢小侯爷?”
终于见得她点一回头,韩康对她道:“小侯爷现下有要事,不宜见姑娘,可否请姑娘告知入大营所为何事?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营中规矩,是不允许女子入内的,还请姑娘速速离去,莫要坏了这军规,在下稍后会将姑娘的来意禀告给小侯爷的。”
“要见他。”少女的声音是不容置喙的坚定,韩康愣了一愣,之前他派去探查情况的小兵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神色焦急地对他道:“不好了!韩统领,二爷带着东营的兵马出营了!”
“什么?”
韩康大惊失色,东大营那边素来是谢寻意的天下,个个唯谢寻意的命令是从,如今谢寻意将东营的人带走,不知是做什么去了。
韩康越想越慌,强自镇定下来,转身欲往主帐走去,一记马鞭破空之声响在他的脑后。
近的彷如只差毫厘便能击中他的头颅,韩康的面色变得极其难看,他转头过去,白衣少女不知何时已经驱马行至他身边,马鞭正指着他的鼻尖,冷冰冰地对他说:“带我,见他。”
韩康的声音也冷了下来:“这里不是姑娘胡闹的地方,还请姑娘速速离去,否则,休怪本将冒犯!”
少姜漠然道:“他说的。”
她的口音生硬且执拗,人在马上,韩康动不得她,只能压下心头的火气,问道:“是小侯爷让姑娘来的?”
似乎是在仔细辨识着他所说的话,片刻后,少姜点了点头。
但韩康依旧摇头道:“非小侯爷亲口所言,本将不能放姑娘进去。”
她沉默了片刻,重复道:“不能?”
“是的,不能。”完全相同的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则是完全的没有感情,面对这样一个人,韩康觉得很无力,似是除她所认定的事物与念头,其余的一切她都听不入耳,也左右不了她。
就在韩康以为将她说通了,正准备转身时,马背上的少女突然扬起手臂来,那马鞭以极为狠戾的方式向他面上袭来。
于此同时,她双腿猛夹马腹,高声道:“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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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鲜活
韩康惊惧间闪身避开,马鞭却依旧擦着他的脸抽过,他脸上立刻出现一道破皮的红痕,有血珠渗出,火辣辣地痛,才稳下身形,那一骑白驹并着白衣少女便往主帐闯去,她那一声高而响亮的“谢”,如白纸上最鲜艳的色彩,霎时让她生动起来。
一只白如上等瓷器的手撩开主帐的帘子,谢长渝的声音传来,风流而多情:“进来。”
霎时便融了冰霜,落了繁花。
白衣的少姜飞身下马,疾步走去,腰身一弯便入了营帐中,士兵围上去问韩康有没有事,韩康那拇指碰了碰脸颊处的伤口,嘶了一声:“这点小伤算什么?”
说着便也走到了主帐外,纵然谢长渝看不到,他依旧毕恭毕敬地做了个揖,道:“小侯爷,末将有要事禀告。”
“你也进来。”
得允后,韩康掀帘而入,那白衣且冷漠的少姜正坐在俘虏面前,俘虏将醒未醒的模样,被那双苍白的手捧住脸来,瞬间惊醒又在下一瞬变得目光涣散,谢长渝歪坐在案后,斜支着头,有些倦的模样,仍是含着笑,对韩康招手:“韩将军,过来。”
这时,韩康已被少姜那处的动静完全吸引,她在呢喃着某种不知名的语言,诡异且华丽,像亘古流传的咒语,她泛紫的唇在略暗的帐中倒显出绝然的艳,每个从她口中逸出的字节都具有生命力,传入耳内便被摄走魂魄。
韩康双目渐渐失神,未妨一只手在他肩头拍了一下,霎时三魂七魄归体,他猛地惊醒,谢长渝已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后,那只手搭在他肩头,笑道:“若韩将军不想被本侯问去心中隐秘,便不要再看那边。”
抹了把额上的冷汗,韩康跟着谢长渝走到一旁的椅子旁,于他下首坐下,好奇地问道:“小侯爷,那位姑娘在做什么?”
谢长渝难得露出倦色,想来是这一路的奔波确然使他很累,他揉着额角,道:“冥辉秘术——摄魂。”
“冥辉?”韩康倒抽一口冷气,“是那隐居在极汵山中的氏族?怎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谢长渝端起茶盏来,嘴角勾起:“天下将乱,冥辉则出。”
这八个字搅得韩康心绪不宁,他忍了忍,但最终没有憋住,还是问出了口:“那这姑娘为何会出现在小侯爷身边?”
谢长渝似笑非笑地看了韩康一眼,这一眼千山万水尽在其中,他淡淡道:“韩将军以为呢?”
韩康一时默然,寂寂良久无言,谢长渝喝了口茶,又开口道:“有些话本侯从来不信,所以韩将军也不必信,至少目前本侯对这天下没有任何想法。”
韩康打了个激灵:“末将没有这样想。”
“是吗?”谢长渝的一个眼神瞥来,韩康背上便冷汗涔涔,这小侯爷如今更胜从前,原先温雅的少年如今已成了城府深沉的男人,纵表面一如从前温和无害,却像一条潜伏在黑暗中的蛇,看准你的弱点,等待着实际,一击便是毙命。
韩康忍不住打了个冷战,谢长渝饮茶与如饮酒般,也饮出了一段风流香,他问道:“韩将军有何事要禀?”
经他这一问,韩康这才想起来,他擦了把额头的汗,忙侧跪于地,拱手道:“小侯爷,二爷带着东营的兵马出营了!”
谢长渝容色不惊地道:“所以?”
“呃……”韩康一怔,谢长渝支了额,道:“无军令随意出营,这便是突渌大营如今的现状吗?嗯?”
他那一声嗯,让韩康毛骨悚然,如一柄短而锋利的匕首抵在脖颈后,韩康硬着头皮答道:“东营的将士……大多都是二爷的……亲信……”
“荒唐!”
谢长渝断然一喝,韩康身体紧绷连大气都不敢出,上头那人的喜怒琢磨不透,这一声喝如刀锋从耳畔堪堪掠过,韩康忍不住将脖子一缩,听他道:“军营中哪里来的亲信,突渌是南戎的突渌,而突渌的将士,更是南戎的将士。”
他的手端着茶盏,雅不可言:“难不成二哥以为突渌该另立为国了?”
“小侯爷!”韩康脸色一变,急道,“这大逆不道的话,万万说不得!”
“是么?”谢长渝轻笑,睨了韩康一眼,“若二哥无此心,韩将军不知情,那为何韩将军说的是‘说不得’,而并非是‘万万不敢’呢?”
韩康呼吸一窒。
“韩将军,”他像是早看穿了一切,任何伎俩在他眼中都是滑稽可笑的,韩康不自觉地低下了头,眼前开始泛花,他的声音像是钝重的锤,一下下敲在韩康的头颅,“依你所言,本侯是不是该带兵去将二哥追回来?”
“追至某处,突遇伏兵,本侯错愕之下欲与伏兵一战,却发现自己带出去的将士突然反水,身陷重围孤立无援,葬身于某处不知名的山谷腹地,依本侯看来,翠屏山有一处山谷是上好的地方,适合本侯长眠。”
“次日二哥领兵归来,道是巡逻,发现本侯失踪,遂又派人去寻,最终寻得尸骨一具,悲恸异常,后查明乃山匪所为,出兵剿匪,赢得忠义两全的美称,军心所向,袭为世子。”
“二哥的亲信除东营将士外,还有韩将军你。”
他淡笑着搁下了手中的茶盏,对面如死灰的韩康道:“韩将军,你说本侯说的,有没有理?”
韩康粗糙的手背青筋暴起,呼吸急促而粗重,帐内的空气凝结下来,像是灌满了黏稠的液体,有轻微的簌簌之声响起,约莫是外面起了大风,吹响了帘幡。
突然,伏跪在地的韩康突然暴起,他抽出腰侧的佩剑,寒光一闪便向谢长渝袭去,喝道:“受死吧!”
只可惜他这一声惊响的暴喝未能完全脱口,便戛然止于一条银鞭。
握着银鞭的手是苍白而无血色的,指尖乌紫,透着森森的寒意,冷漠的少女双手各执银鞭两头,银鞭在韩康脖颈间缠了两圈,她面无表情地慢慢将手臂展开,缠在喉间的银鞭便慢慢扼住了韩康的呼吸。
长剑应声落地,韩康脸色涨红,脖子与脸相交处皮肤下的青筋暴起。他的手起先是死命地去拉扯喉间的银鞭,却因呼吸不畅而使不出力,他转而去抓身后的少姜,企图制住她。
就在他的手快要接近少姜肩头时,白底釉红梅的茶盖转着光飞来打在他的手腕上,哐当一声落地碎成片,韩康的手一颤,脱力软下去,垂在地上,他眼睛向外暴突,狠狠地盯着谢长渝,如见了鬼一般,嘴张的很大,吞入了帐间所有的惊惧与恐慌。
在外的人只听得账内的两声响,却谨记了年轻侯爷的命令,无论听见什么,也不许入内,是以并没有人到帐前来询问。
若他们当中有人掀起那足以遮掩一切阴暗与光明的帘幕,便能看见帐中这诡异的一幕。
卧在榻上双目失焦浑身伤痕累累的俘虏,手执银鞭面容苍白的冷漠少女,面色狰狞被银鞭锁住脖颈的将军,以及风雅浅笑端盏笑看一切的男子。
诡异的画面浓墨重彩的铺展开来,像是天神遗失的画笔,每一笔都栩栩如生,缺一不可,是铺天盖地的网,秘而不张,静静地将所有人笼罩在其中。
悄无声息的缠绕,捆锁,蒙蔽,待有人发现之时,早已避无可避。
韩康的挣扎渐渐弱下去,直至最后的僵冷,少姜松开银鞭,她苍白的手掌因方才的使力而微微泛红,透出血色来,让那一双手像从画中活过来一般,她拖着银鞭走到谢长渝身侧,道:“死了。”
银鞭在她身后,像是黑暗中却熠熠生光的河流。
谢长渝品了口茶,对她点点头,温柔地对她道:“第一次?”
她的手,分明在颤抖,纵使微不可察,仍旧被他发现。
少姜沉默片刻没有答话,谢长渝知她的性子,也未再多言,放下茶盏便要起身往俘虏所在的榻上走去,那白瓷的茶盏上釉着一枝红梅,在飞雪中独傲于天地。
就在他与她擦身而过的时候,少姜突然伸手拉住了他。
那双手鲜活起来十分好看,捉住了他紫色的衣袖,更衬得彷如才从白雪中挖出的美玉一般,以及她低低的声音:“习惯,就好。”
谢长渝挑了挑眉,将衣袖从她手中抽出,他的温柔能让春花盛开秋叶繁荣:“不必勉强。”
随即便往西狄俘虏所在处走去,少姜面上第一次出现茫然的神情,那一袭袖角被抽离时,似乎也将某些情绪抽离了一般,那些自从见到了他之后才有的情绪,期待、担忧、欢喜、焦灼……
拥有后的失去,才最让人崩溃。
少姜的手便定在那里,若有似无地动了动,似乎想要再捉紧什么,但那些被她握住的东西本就是虚无的风,任凭怎样努力想要束缚,都是徒劳。
她深吸了一口气,手上的红痕已经消褪,那双手又是常年的苍白,透着病态,她抬脚迈过地面韩康的尸首,迈过碎裂的茶盖,走到谢长渝身旁,用她一贯漠然的语调问道:“开始?”
谢长渝饶有兴致地看着那被施以摄魂术的西狄俘虏,道:“开始。”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少姜啊……哎……请不要讨厌她!!!
☆、摄魂
当谢长渝从主帐中出来时,天色已经暗了。
突渌的天气总是捉摸不定,一如这位年轻侯爷的脾性,免了守卫的礼后,掸了下那片被谢寻意鞭裂的衣袖,道:“进去把韩将军抬出来。”
守卫的将士愣了愣,复又想起之前一人因没按谢长渝所说的办事,被打得半条命都没了,现在还躺在床上上药,便依言进去了。
在他们要进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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