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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长情-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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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他们要进去的时候,谢长渝突然又添了一句:“别把剑拔下来。”
  这一句突兀且莫名其妙,守卫们带着疑惑掀帘时正好少姜从里面出来,那张冷艳苍白的脸将他们的眼迷得一花,少姜却看也不看他们,径直走向了谢长渝。
  她雪白的衣裙上有点点红渍,乍一看像是国手所描的傲寒花。
  守卫们定下神来,挨个走了进去。
  第一个进去的霎时僵住,堵在了那里,后面的不耐烦地推了推他:“你干啥?看女人把魂看丢了啊?还不快进去?”
  前面那人打了个哆嗦,颤着声音:“韩……韩将军……他……他……”
  “韩将军咋了?”
  听不到回答,只能看到同伴颤抖的背影,那人心里涌现一阵不安,不耐烦地搡了他一把:“磨磨唧唧的,待会儿挨板子你替老子受着啊?”
  那人未防这一下,被搡得往前了几步,室内的场景便落入了后面人的眼中。
  最先入目的是血与白骨。
  以及摊散四落的血肉,像是被迅疾的爪牙撕开一般,血肉中的森森白骨在稍暗的帐内狰狞得骇人,那具被撕咬得面目全非的尸体旁被两柄剑钉着一个人,银鞭紧束紫布堵口,尚在不停地挣扎。
  有人大着胆子上前去瞧,那被两柄剑牢牢钉在地面的人,赫然是之前的那个西狄俘虏!
  那俘虏的瞳仁已扩散得不见眼白,乌浸浸地,没有神采也没有光,尽是一片漆黑,他的嘴角还有斑驳的血迹,那两柄剑从他的肩胛骨钉下去,深深入了地里,他却仿若不知痛一般,死命地往上挣。又因为银鞭将他牢牢捆着,使他手脚都动不得,只能上下拼命挣扎着企图摆脱那剑的禁锢。
  在那种原始的、疯狂的、狰狞的、毫无人性的挣扎下,钉得死死的剑竟然有了松动。
  进入帐内的守卫皆已吓得面无人色,跌坐在地上,有个人喃喃道:“这是什么东西啊——”
  另一人从惊慌中定下神来,低声喝道:“别慌!什么场面没见过,你们还怕这个吗?”
  “妈呀大哥,这摆明是人吃人,我们啥时候见过这说耐嬉舛俊�
  说话间,那西狄俘虏又全力一挣,那柄剑松动得更厉害了,那被堵在嘴里的声音听起来如凶蛮的野兽般歇斯底里。
  几人打了个冷战,又想起谢长渝的吩咐来,其中一人道:“我们……还是先把韩……韩将军……搬出去吧。”
  他们的目光又齐齐转向那具面目全非的尸体,皆目不忍触碰地别开了目光,最大胆的一个站了起来,颤颤巍巍地走向韩康的尸体,道:“走吧,在那个怪物……挣脱……”
  他话还没说完,那西狄俘虏往地上一靠,又猛地坐起来,竟然生生将那两柄嵌入地里的剑给拔了出来,他上半身的衣物在之前清洗伤口时被脱去,一直未穿上,血跟着那被剑洞穿的伤口淌下,像是被撕开的皮肉一般。下一瞬他双臂一张,将银鞭也挣开,西狄人本就生得高大结实,他扯下堵住嘴的紫布,口中的涎液跟着滴了下来,神情极为扭曲,龇牙咧嘴地,一双没有焦距没有眼白的纯黑眼睛看着这边,突然爆发出一声极为凶恶的低吼。
  几人被吓得脸色惨白,拔腿就要往外面跑,可哪里能比得过西狄俘虏——现在应该是怪物了,怪物拔出插在两肩上的剑往地上扔去,哐当一声后,他感受不到丝毫的痛苦,或者说越是痛苦,他便越是兴奋,嘴一龇,就向他们扑去。
  跑得最慢的那一个被怪物拖住了脚,跌在地上,连牙都磕断了,极端的恐惧令他感受不到疼痛,扒拉着地面要逃脱那怪物的捉拿,却被生生地拖了回去,他惊恐地对前面的同伴喊道:“救命……救……救救我……救我啊!!!!!”
  在恐惧面前,有多少人能顾得上回头救人,剩下的人自然是头也不回的便跑了,听着血肉撕裂的声音以及同伴的惨叫,咬牙闭上了眼。
  突然冷冷清清的声音响起:“让开。”
  一阵风雪在盛夏的天割破厚重的帘幕吹来,少女的白衣从众人眼前掠过,她手中的剑带着寒光,刺向正在啃食着士兵的怪物,正俯首于美食间的怪物全然未能预料到危险的降临,剑芒一闪,径直将他的左臂砍下。
  瞬间鲜血喷涌而出,宛如乍开的血莲,赤艳惊心,少女的面容与衣裙被血泼染,只消墨笔一勾,就是一树梅,怪物嘶吼一声,失重倒在地面,少姜横剑在前,对着趴在地上已然吓傻的士兵道:“走!”
  那士兵早已魂飞魄散,再加上腿上的肉已被怪物啃去,哪里还能有力气走,只能惊惧地睁大了眼睛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少姜心中没来由升腾起燥意,语气带着怒:“走!!”
  士兵哭丧着脸,哆嗦地道:“走……走不动啊!”
  少姜低头一看,那士兵的小腿上的肉已被啃去,隐约能看得白骨,血失控地淌着,她弯腰便去拎他的衣领,把他往外面拖。
  就在她转过身的时候,那倒在地上的怪物用另一只手撑着,慢慢地站了起来。
  他的右臂已经断了,血顺着他的身体流下,半边都是血,他嘴里甚至还咬着方才那个人小腿上的肉,空洞幽黑的眼中映出少姜孤冷的背影来,闪过一抹嗜血的光芒。
  他砸吧两下将口中的肉吞下,后腿一蹬,便朝少姜扑了过去。
  这一切落入了两个人眼中,一个是被少姜拎着衣后领的士兵,他惊恐地看着那怪物朝少姜扑来,张大了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只能看着那沾满血腥的手伸向少姜被血染红的雪白裙裾,而少姜却一无所知。
  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少姜时,一支箭携带着破云之势从少姜的手臂与腰际间穿过,掀起了她的发与衣袖,洞穿了那只手。
  少姜的脚步一顿。
  紧接着第二支,如流星飞镞,射入那人的肋下。
  第三支,如眩目之光,钉入那人的左肩。
  少姜站在那里,看风扬起帘幕来,账外那人紫衣风雅,长弓在握,带着从容不惊的气势走来,一步一箭,将那在她身后的杀机逼退且消弭,途过她身侧时,在她耳畔低声说了句:“别把背后留给敌人。”
  她的眼眶骤然湿润。
  然后那只手,那只润玉般的手,从她手中取过长剑,走向那已经浑身是箭,如刺猬如豪猪一般的西狄俘虏,少姜侧过身来,看着他倒提着剑,是玉雕的骨,才能有这般的风华独具,他勾唇道:“还有一点,下手要狠,别给敌人留余地。”
  宽大的袖袍一翻,露出那截生香的腕骨,系着红绳,伴着晃眼的剑花,在西狄俘虏的脖颈正中刺出一个血窟窿。
  士兵早已吓晕了过去,谢长渝有些嫌恶地看了眼四溅的血,对少姜道:“之前你没有告诉我,施展摄魂后会变成这样。”
  少姜的眼眶很涩,泛着红,艰难地吐出两个字:“不知。”
  “从未有过记载?”
  “从未。”
  她深吸了一口气,又添道:“摄魂。”
  谢长渝回头来看她:“摄魂从未被施展过?”
  少姜点了点头。
  谢长渝定定看了少姜片刻,突然轻笑道:“你也很大胆,不逊于她。”
  她,哪个她?
  是那能明了他心思的她,是那与他共有太微岁月的她,是那一袭嫁衣远去禹国的她,是那在他身上种了长情蛊,自此千丝万缕纠葛不断的她。
  少姜眼睛一润,极汵山终年冰雪的有了一丝松动融化的征兆,她突然坚定地看向谢长渝,赌气般咬唇说道:“不逊她!”
  “嗯?”谢长渝看了她一眼。
  冷漠的面具裂开来,她执拗得像个稚气未脱的孩童,固执地说道:“胜过她!”
  她是那样急切地想要胜过一个人,以此来证明自己能站在他的身边,风霜雪雨中她的世界只有他的身影,从此繁花失色江河逆流都与她再无干系。
  其实在此之前她的世界什么都没有,在此之后她的世界只有他,大抵都是差不多的,始终都是她孤寂的一个人。
  最大的不同是他给了她一种叫做贪恋的情感。
  想要他的温柔,哪怕是虚假的也好,想要他的目光多在自己身上停留,片刻也好,她会觉得像是被春风吹开了冬雪。
  谢长渝扬眉,从怀中取出手帕来拭去沾在手背上的血渍后,极尽温柔地,对她道:“你不必如此。”
  少姜眉目一动,像是画像活过来了一般,绝艳动人。
  他的笑带着悲悯,像是一把刀,狠狠地扎进了她才被柔软的心中。
  他说——
  她是这世间的天下无双,无人可及。
作者有话要说:  心疼我的少姜 我说了这并不是个恶毒女配 但我写着写着就觉得好像前文的铺垫没多少 QAQ大概是因为我没有写大纲所以把她给忘掉了
啊 现在翻过去看看有好多不必要写的又有好多要写的都没有写出来 以后会慢慢修 先等我把这个写完吧~
最近两天把心态调整了一下 整个人就变得so happy了呢
谢谢大家一直在陪着我 我会用心写好这个故事的
爱你们哟~=3=

  ☆、情窦

  后来军中便开始流传起了西狄人会异术,能变身成为吃人怪物的流言,而谢长渝与少姜合力斩杀怪物的事情也被广而宣之,小侯爷又一光环加身,自是更加深入人心。
  这事若是落在敬武公主耳中,那必定会轻嗤一声:沽名钓誉,收买人心。
  然而敬武公主近来在邺宫实在是过得舒坦,即便是想要操心突渌这边的事情也操心不来,隔岸观火一般,只能见着火势滔天,盆中的凉水却泼不出去。
  又说次日谢小侯爷在大营中处理军务时,有士兵来禀报说谢寻意带着东营的人马回来了,小侯爷笑得狐狸一样不见眼,合上了手中的文书,起身向外走去。
  他这边神采奕奕地将手怀在袖里,站在大营入口处,看着谢寻意顶着两个乌黑的眼圈,身后是疲倦于色的东营将士,慢吞吞地回营时,用敬武殿下的话来说,他的笑容灿烂得实在有些欠打。
  谢长渝笑眯眯地对谢寻意道:“二哥领着东营将士去巡守了?真是有劳了。”
  谢寻意在翠屏山中苦等了一晚上无果,正积了一肚子的火气,看到谢长渝时脸都黑了,他下马后走向谢长渝,环视一周后,皱眉问道:“韩康呢?”
  谢长渝含笑不说话,他身侧的一个士兵颤着声音道:“二爷……韩将军他……他……”
  听到这话,再加上昨夜他的计划落空,谢寻意暗叫一声不好,他沉下脸来,盯着那个士兵:“怎么了?说!”
  士兵被他激得一抖,咽了口唾沫:“韩将军……去了……”
  “什么?”谢寻意眉心一跳,双手捉住士兵的衣襟把他就地揪了起来,脸色阴沉:“你说韩康怎么了?”
  “那西狄人异变了……”回想起昨日的场景,士兵吓得直哆嗦:“会吃人……成了会吃人的怪物!韩将军就被吃了……”
  “胡说八道!”谢寻意一脚将士兵踹翻在地,怒喝道:“好好的人,怎么会异变?!什么吃人的怪物!你再乱讲一句,爷将你剁碎了喂鱼!”
  “属下说的是……都是真的啊……”士兵面色惨白,手撑在身后爬了几下,冷汗直冒:“会吃人……真的会吃人……韩将军被吃了……被吃了……”
  说着说着,他突然格格笑了起来,他往前爬过去,沾满了泥土的手抱住谢寻意的腿:“二爷知道是怎么被吃的吗……”
  “就是这样啊……”他对着谢寻意的小腿一口就咬上去,谢寻意一惊,抬脚要把他甩开,哪知他抱得紧,无论怎样都踢不走,谢寻意的贴身亲卫赶忙上前来将他拖开,士兵的笑声像是从炼狱传来一般令人毛骨悚然:“吃了……吃了……就这样吃掉了……”
  一时间众人大气也不敢出,谢寻意猛地转头看向谢长渝,把剑就横在他脖颈前,咬牙道:“你究竟做了什么?”
  谢长渝歪了歪头,有些不解的模样:“二哥在说什么,渝不懂。”
  “谢长渝!”谢寻意喝道,“我早知道你这次回来不安好心,如今搅得军心涣散,你满意了?别逼我!我现在就可以杀了你!”
  “哦,是吗?”谢长渝微微一笑,谢寻意觉得腰腹间传来寒冽的杀意,他低头看去,一柄短剑早已抵在他的腰腹处,那里没有甲胄,只消一用力便能刺入,而自己横在谢长渝脖颈间的剑,他后仰则可破。
  “二哥说大话的习惯还是没有改,”谢长渝笑了笑,抬起另一只手来,拨开那横在自己面前的剑,“下回若是想杀渝,不要有那么多废话,否则便是不敢,便是有所顾忌。”
  言罢后他便拂袖离去,谢寻意脸色乍青乍白地站在原地,他的亲卫围了上来,小心翼翼地问道:“二爷,现在怎么办?”
  “能怎么办?!”谢寻意神色阴鸷地看着谢长渝远去的身影,冷冰冰说道,“把昨天守卫主帐的人都给我招来,我要问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
  谢寻意本想了解昨天在大营内究竟发生了什么,但结果却是让他失望的,那几个目睹大营中所发生的事情的士兵,不是疯了就是什么都没看见,只听见了声音扭头就跑,唯一能问出来的便是那西狄俘虏是确确实实地变成了怪物,吃了韩康。
  这便怪了,若是那西狄俘虏异变了,这谢三为什么不直接杀了,反倒要守卫进去抬,然后再杀,这不是多次一举吗?
  没过几日后,待谢寻意在军中甚至突渌百姓间听到有关于谢长渝如何英勇神武地杀了那个穷凶极恶会吃人的西狄怪物时,便霎时反应了过来。
  正是应了敬武殿下当年剥着枇杷时说的一句话:“谢三此人,哪一日他若不调遣尽身侧那些对他有利的事,替他自己谋得好名声,那么我沈渊这两个字就倒过来写。”
  此生都不可能将名字倒过来写的敬武殿下此时正在苦恼着一件大事。
  是有关于金邬殿下的大事。
  换句话来说,金邬殿下近来情窦初开了。
  当玄姬忧心忡忡地对沈渊提起这件事的时候,沈渊正在喝茶,顿时就被那口茶呛住,咳了起来。
  玄姬上前去替她抚背,沈渊摆了摆手,有些诧异地道:“金邬如今不过五岁,这情窦也开得……太早了些……”
  玄姬愁眉不展地道:“主子说的是,可金邬殿下近来确确实实有些奇怪,那模样瞧着……就像是少女动了春心一般……”
  沈渊沉吟片刻:“她不过是个女童,也会动春心么?”
  天姬幽幽地从窗外飘过,扔下一句:“照这禹国的风土人情,难说。”
  于是敬武殿下带着天地玄黄四姬去暗中查看一番金邬作为一个五岁的女娃,是怎样动了春心的。
  今日金邬穿了身粉色的衫子,显得胖胖的小身子粉嫩可爱,她在两个宫女的带领下沿着御花园的石径走着,并顺手摘了朵花,嚷着要别在头上,宫女被她闹得没法,便依了她的意思,给她别在了头上。
  金邬殿下这才满意地背着手,像个小老头一样在石径上一蹦一跳地走着。
  藏在远处的主仆五人中,最缺心眼的玄姬当即笑出了声:“这背着手的模样,不就和主子一样吗?”
  沈渊嘴角挂起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哦?是吗?”
  她教出来的女儿,自然要像她。
  近来养女养出心得的敬武殿下周身都散发着母爱,看的四姬热泪盈眶,觉得自家主子看起来慈蔼一些了,若是她体会到了当母亲的辛苦,往后也一定会善待她们几个的。
  虽然这个逻辑有些问题,但并不妨碍四姬畅想一下没有敬武殿下随心所欲差遣的美好未来。
  在敬武殿下慈爱的注视下,金邬继续一蹦一跳地往前面走去。
  一路上金邬的表现稀疏寻常,偶有路过水池时凑过去捋捋头发的行为,吓得两名宫女赶紧将这个小祖宗抱离池边,免得她跌下去,除此之外,并没有什么异常的类似于少女怀春的表现。
  沈渊转过头来看着玄姬:“你说本宫的儿开了情窦,开在何处?若是胆敢随口学来诌本宫,本宫就将你打得情窦三开。”
  玄姬瘪着嘴:“可属下明明就看到了……”
  “看到什么?”见沈渊眉一扬,玄姬就立马软了下去,低低地道:“许是属下想多了。”
  地姬在一旁笑眯眯地道:“玄姬啊,你不能因为你五六岁就情窦初开喜欢隔壁那个王二狗子,觉得金邬殿下也会情窦初开啊,虽然平日里主子教导你要推己度人,但也不是这么个推己度人的法。”
  黄姬一向都是护着玄姬的,她上前一步将玄姬挡在身后,对沈渊道:“玄姬平日里闲着没事做,自然爱揣测这些,主子您别怪罪她,回头多给她找点事情做,她也就腾不出空来瞎想了。”
  听黄姬这么一说,玄姬急了:“阿黄!你这是帮我还是在坑我呢?”
  黄鸡呵呵笑了一声:“等你什么时候不叫我阿黄,我就不坑你。”
  天姬在树上笑得树枝都在晃,她英气勃勃的眉目不小心又往金邬那边瞧了一样,正备着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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