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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长情-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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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么,回答我的话,”沈渊淡淡看着她,“你疼吗?甘吗?愿吗?”
  萧殷抬起头来,眼中蒙着一层水汽:“公主的这三问,萧殷也时常问自己,每问一次便笃定一分,疼?自然是疼的,萧殷的心肠毕竟不是铁石所化,用刀去割也是会流血,但那又何妨呢,人生在世,总不能避免伤痛,习惯了也就不觉得有什么了。”
  她果然是一杯的量,此刻脸上已蒸腾起红霞,美艳的眉目在酒醉时候不加掩饰地光华尽现:“至于甘不甘,愿不愿,这些又有何计较呢?他一句话与我,我便是饮鸠也甘之如饴,我要的是什么,他早就明了,拿这个当借口来诓哄我多次,我次次都被他骗了去。”
  “说来该是与公主有异曲同工之处,”她抬起手来,将手中的杯盏转了转,那光泽流转温润,她笑道,“公主所求的南戎长安,萧殷所求的禹国兴盛,只不过公主占尽天时地利人和,能够凭自己去实现,而萧殷无能,只能求他来替我成全。”
  那黑釉的杯盏从她手中滑下来,落在榻上坠出闷响,萧殷笑得傲然:“豪权富贵,生杀由断,你知他为何从来都信不过我吗?他是怕啊,若我只是一般女子,绣花听曲虚度光阴,描眉试妆博他欢颜,帝王恩,天下业,这两者在我心中孰轻孰重,他只晓得一清二楚。”
  “可他又舍不得杀我,他说我最懂他,呵,我最懂他啊,却是无休无止的猜疑,无休止……”
  “你看,你还是怨的。”沈渊看着萧殷,轻声道:“你怨他不信你,不是吗?”
  这话一出口,谢长渝便又阴魂不散地在她脑海中冒了出来,那帐中的青桂香气,他在耳边的低语,他说,殿下,你信我。
  她又何尝不是从来未曾信过他。
  对于贺雍的猜疑她确实能够体会,身处高位,每行一步都是刀尖火海,最怕的不是前路凶险,而是错信旁人。
  萧殷软倒伏在桌案上,呢喃道:“他江山社稷尽在掌心,自然是不敢轻信……不怨……我从来不怨……”
  说着却鼻头一酸,眼角酸涩,不知是因酒还是因悲,她抬起手去揩,揩了一指的水泽,顺手抹在了桌沿上:“我是一杯便倒的量,缘何来惹我长醉不醒,都是孽,谁也不欠……大梦一场,怕只怕回首已是百年……”
  萧殷闭起了眼,醉意侵过神识,渐渐睡了去,沈渊坐在榻上,看她因醉酒而酡红的脸,轻笑道:“难得你还能有一场大梦。”
  她抱起酒坛来,不再去拿那躺在榻上的杯盏,就着坛口将酒一点点饮尽,透明的酒液顺着她下颌处如溪流般淌下,入里衣便凉得透心,最后一口咽下,她将酒坛放在膝上,兀自喃道:“而我,早已梦醒。”
  她的梦,早在十六岁离开太微山时便醒了,此后的血雨腥风杀机暗藏将当年太微山上的山花一概抹杀,徒留此生落寞。
  她将醉倒的萧殷扶起,令她躺好,又稳妥地替她披上薄被,才拎着空酒坛离去,出了昭阳殿门,她将酒坛猛地砸碎在殿门前,惊了别在枝头的明月。
  那一地的碎瓷,敬回不去的往昔,恰如其分。
作者有话要说:  啊520更更更 爱你们very much!

  ☆、天姬

  当敬武公主豪气云天地砸碎酒坛时,天姬正悟出了禹国的某种特别的风土人情。
  她体格算是四姬当中最为结实耐抗的,她家的敬武殿下每每都会扔些体力活给她做,比如方才,让她将被她打晕的这个侍卫搬到一个通风纳凉的地方。
  她天姬一介女流要扛着一个大男人四处跑,还要不被人发现,这是一件不大容易的事情,好在淑妃这宫里的侍人算不得太多,她左拐右拐地,将那昏死的侍卫扛到了一个纳凉的亭子中。
  天姬手搭在眉骨处,张望了片刻,觉得这亭子敞风又透气,大抵合得上通风纳凉这个说法,便掂了掂肩上的侍卫,抬步走了进去。
  人高马大的侍卫就被天姬十分嫌弃地扑通一声扔在了凉亭中的地上,许是用力过度,再加上之前她琢磨着这里是在禹国,并非南戎那块地盘能容得自己胡作非为,这侍卫是贺帝的侍卫,怎样看起来都需要手下留情,毕竟贺帝也算是一国之主,上位者一般对自己的主权都有很深的执念,参考敬武公主与谢小侯爷便能知道。
  是以天姬的那记手刀,砍得很是手下留情。
  再加上那摔在地面的痛感,这便造成了侍卫的提前醒转。
  被打晕的侍卫揉着脖子从地面撑起身来,龇牙咧嘴地哎哟了一声,然而那一声哎哟实打实地卡了一半在喉中。
  因为天姬眼疾手快地又给了他一记手刀。
  于是他又陷入了昏睡当中。
  这一回天姬的手稍稍下得重了些,她有些不确定贺帝的侍卫是否能够受得起自己的这一下。须知很多皇家侍卫都是吃干饭的,空长了一副精壮的身板,实则是绣花枕头一包草,天姬一人打二十个都没有问题。
  她担心将这侍卫打出毛病,贺帝怪罪到沈渊头上,添些不必要的麻烦,于是乎蹲下去想要给侍卫把个脉,看看脉象是否通畅平和。
  唔,这脉象浑厚有力,看来贺帝陛下的侍卫们个个吃得好穿得暖,并未发生拖欠俸禄克扣伙食之类的事。
  与沈渊混久了,天姬也学得刻薄起来,她正兢兢业业地给侍卫把着脉,未妨从昭阳殿中出来寻她的宜盏撞见了这一幕。
  此时此刻,宜盏眼中的画面是这样的:
  清风明月,风摇影动,凉亭中躺着一个男子,英气勃勃的天姬正半蹲在他身边,拉着他的手,柔情款款地注视着他……
  这这这,宜盏觉得自己似乎撞破了一桩十分不得了的秘密,惨白着一张脸喊道:“天……天姬!”
  天姬闻声看过去,看见一个宫婢装束的女子站在树影间神情忸怩,回想了许久,才想起是那日在宫道上给自己酸梅汤的宫女,她放下侍卫的手站了起来:“宜盏姑娘?”
  听到她唤出自己的名字,宜盏很是欢喜,但现下的境界却又让她有些进退两难,她埋下头瞧着自己露在裙裾外的鞋尖儿,讷讷道:“我……我不是故意的……”
  “什么?”她的声音很小,天姬听不太真切,只能朝她走近几步,“姑娘在说什么?”
  宜盏满脸写着郁郁寡欢,与初时见的那个活蹦乱跳的话唠宫女有显著的区别,天姬一眼就瞧了出来,好歹是有个一碗酸梅汤的缘分,天姬关切地问道:“姑娘到底怎么了?”
  宜盏也不抬眼来瞧她,只低着声儿:“我并不知道你是……”
  天姬这时内心一凛,她因平日行走间豪气惯了,难以适应那样式繁复的宫裙,是以沈渊特特找贺帝给了个恩典,许她穿侍卫服。这一来却闹了不少笑话,她本就生得偏英气,令许多人以为她是个男儿,这叫宜盏的宫女莫不是也……以为自己是个男儿吧。
  她大概是想着男女有别,且在这宫中人多口杂的,万一被传成私相授受可不好,便要断了和自己那一碗酸梅汤的交情。
  想到这一层,天姬不免有些唏嘘,奈何她生性喜爱独来独往,要好的也就数另外三人,解释这件口舌上的功夫她实在是生疏,也不知从何解释起,便只静静听着这宫女说话。
  宜盏踌躇了许久,余光间瞥见天姬正凝神看着自己,不自觉越发地耳热,但想起方才看到的场景,顿时一颗芳心又被揉搓地极为凄惨,她有些难以启齿地说道:“我并不知道你……是个断袖。”
  这反转来得太快,天姬有些难以接受,她迟疑地问道:“你说什么?”
  宜盏突然觉得自己这样直白地说破别人的隐私很是不妥,她连忙道:“其实断袖也并不是什么很出格的事情,呃,大抵没有很出格吧,人嘛,总该是要用于追求真爱的,你若是真的喜欢他,那也该为你们俩今后着想,今日撞破你们□□的幸好是我,若是旁人可怎么办?”
  她顿了顿,又很是大义凛然地道:“下次你们幽会,便找个隐蔽些的地方,御花园假山那片地儿有个地方很是不错,我下次带你去找找,准没差!”
  她自顾自说话的功夫实在是炉火纯青,天姬额角的青筋跳得欢快,磨着牙说道:“幽会?他晕都晕了,幽个……”
  “晕了?”天姬话还没说完便被宜盏打断,她十分不可置信地探头去瞧了瞧凉亭中躺着的侍卫,确信真的晕了后,一丝可疑的红晕浮现在她脸上,“真的晕了啊……你还真是……勇猛啊……”
  诚然天姬打起架来十分勇猛,听宜盏这么一夸她,她也实打实地受了这一句,但遵循这为人当谦逊的教诲,她还是谦虚地说道:“哪里哪里,这很是一般嘛。”
  “这……这都还算一般么,”宜盏讶然地看向她,“这都晕过去了啊……”
  废话,你挨一记手刀你也晕,天姬虽是这么想的,却还是耐着性子对她说道:“晕过去不是很正常的事情么?”
  “天哪,”宜盏的表情更加羞涩了,她用一种十分诡谲的目光将天姬从上到下打量了一次,重点在腰以下腿以上的某处停留了很久,这目光让天姬很不自在,然而练武的人,讲究的就是一个下盘要稳,天姬琢磨着,这小宫女是想试试自己的功夫如何?
  她这样想着,自然也就问出了口。
  这话一出口,便让宜盏炸了毛,一口登徒子负心汉就骂出了口,且是指着她鼻尖儿地道:“你你你!怎可如此轻薄于我?谁要试你的功夫了……当真是无耻至极!他尚且就还在那里躺着,你怎么就能当着他的面讲这样的话?”
  天姬近来惯爱挑人话里的错处讲,她忖了片刻,道:“那你的意思是,我这话该背着他同你讲?”
  她就不明白了,不就是打拳舞剑,怎么就成了轻薄她了?
  难不成这禹国的风俗就是凭借打拳舞剑来轻薄良家妇女?
  想到这茬,天姬突然顿悟,原是她初来乍到不懂规矩,闹了笑话,在无意识之间就轻薄了面前这个宫女。
  江湖儿女讲究的就是一个豪爽,有错就改,绝不拖拉,天姬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后,便十分诚恳地向她认错道:“你这话说得很对,是我不该,听君一席话,真真是胜读十年书,往后我会记着,绝不再犯。”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这句话是她从沈渊那儿听来的,当时学到了后起了卖弄心思,便在地姬面前自以为十分不着痕迹地讲出了这句话,当时地姬似笑非笑地瞥了她一眼,道:“左右给你十年,你也看不了一本书。”
  这话虽然刻薄了些,但确实是大实话。
  再说宜盏见天姬的态度陡然转变,起初有些摸不着头脑,一腔愤怒的情绪被她这诚恳的认错态度给霎时堵在了喉咙眼儿,憋得很是难受,她狐疑地看了天姬一眼:“绝不再犯?”
  天姬点头:“绝不再犯。”
  她这才放下了指着天姬鼻尖的手,缩在袖中,觉得这良辰美景的,面前的侍卫英姿勃发,实在是好样貌,只可惜了是个断袖,她有些怅然地叹了口气,摆摆手:“那你好生照料他吧,我先走了。”
  走之前她又舔了句:“以后你轻点,别……别再把人弄晕了……这样不好……”
  毕竟是在禹国,老是砍人手刀弄晕人确实不好,天姬想了想,露出一个笑来:“好。”
  宜盏被她的这个笑迷得耳根发热,道了声别就急匆匆地走了。
  过了一会儿敬武循着天姬留下的记号走了过来,见她正扶着额沉思,有些讶异天姬竟然会思考了,便问道:“在想什么?”
  天姬忙给沈渊请了个安,答道:“禹国的风土人情,很是特别嘛。”
  沈渊想了想:“确实很特别。”
作者有话要说:  恢复更新!【开心开心超级开心 希望大家继续支持少夷 果然这篇是真爱啊 总感觉文风有些不固定是怎么回事QAQ

  ☆、异变

  敬武公主离了南戎的诸多繁杂事宜,在禹国皇宫内过得悠闲自在,殊不知顷刻间南戎的局势便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南戎牙城,留安侯府。
  谢长渝近来新添了个爱好,便是煮茶,让谢奕大费周章地寻来了景德城的茶具,摆了张案几在庭中的那颗樱树下,悠悠然地往铜壶中注了水。
  他无论做什么事情都将时机把握得十分精准,信手拈来的娴熟,谢奕抱着剑在一旁看,怎么看怎么觉得自家小侯爷简直就是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闻,可惜啊,就是情路坎坷了些。
  一想到沈渊,谢奕的脸色便有些不好看了,都是她,害得小侯爷饱受情伤,而小侯爷真是痴情的典范,还巴巴地和乔大人换了身份,亲自将她送到了别人的手中。
  真是可歌可泣啊。
  “想什么?”谢长渝的声音响起,让谢奕蓦然回神,他面色不虞地道:“主子,您别逞强了,属下知道您不好受。”
  谢长渝似笑非笑地瞥了谢奕一眼,谢奕似是受到鼓励一般:“不就是个女人么,属下知道您喜欢公主,可毕竟是她先背信弃义去禹国和亲的,您就权当是被狗咬了,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您说是不是?”
  谢长渝端起小杯来呷了口茶:“是。”
  见谢长渝听进去了自己的话,谢奕不由得喜上眉梢,续说道:“现在想想,敬武公主也并没有那么好,娶媳妇儿得娶个会相夫教子的,敬武公主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要是您真娶了她啊,可够您受的!”
  谢奕的话匣子打开后便再合不上了,直至谢长渝将前三碗茶饮尽了,他始觉有些口干舌燥,目光炯炯地望着谢长渝:“主子,赏属下一杯茶喝可好?”
  谢长渝道:“煮茶之水只取前三,剩下的算作是废水了,喝不得。”
  “可……”谢奕舔了舔嘴角,正想说些什么,却听谢长渝说道:“都记下来了吗?”
  小侯爷这是在和谁说话?谢奕有些摸不着头脑,他正想问一问小侯爷莫不是魔怔了,却听见一个嘶哑的声音从树上传来:“禀小侯爷,都记下了。”
  这声音……
  谢奕脸上的表情霎时僵住,他抬头看去,一张狐狸面具映入眼底,窟窿中那人的眼睛如死水一般,没有生的气息,她手中拿着一本册子,笔走龙蛇地在记录着什么。
  谢奕哀嚎一声:“不是吧,主子,您不能这么坑属下啊!”
  谢长渝笑着看谢奕哭丧着脸:“怎么?你这些话说得都很好,我让狐影都记下来传去给殿下,就当是纳谏。”
  经他这么一提,谢奕便想起来那位恶势力的公主现在远在禹国,就算这些话传到了她手中她也是鞭长莫及,顿时就松了口气:“今时不同往日,就算敬武殿下知道了,她也不能回来打击报复属下。”
  谢长渝手间一顿,意味深长地道:“难说。”
  他的话让谢奕一愣,小侯爷这什么意思,嫁出去的公主泼出去的水,难不成敬武公主还要回来?
  细思极恐。
  不如还是先把狐影手中的那个册子给抢过来销毁证据吧?
  正准备付诸行动,突然有仆人从外面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对谢长渝行了礼,道:“小侯爷,突渌……突渌出事了!”
  谢长渝的眼色骤然一暗。
  “说。”轻飘飘地一个字,却隐含千钧之力,镇得仆人一个激灵:“侯爷他……恐怕……”
  原来前些日子留安侯心血来潮携一干亲兵往突渌边境的翠屏山打猎,在途中撞见几个欲从翠屏山越境而入的西狄人,便领着跟在自己身后的亲兵追了过去。
  翠屏山密林丛生,是极佳的隐蔽处,那几个西狄人没了影踪,让留安侯又气又恼,势必要将几人捉住才可。
  哪知却是个圈套。
  留安侯中了埋伏,西狄人在翠屏山中埋了炸药,只待留安侯踏入便引爆。留安侯被炸得昏迷,半边身子血肉模糊,那队亲兵也被炸得只剩三人,浑身是伤地背着留安侯回到了军营。
  突渌那边霎时乱了套,十万火急地修书将此事报给牙城,分两人,一人禀给国主,另一人径直报来谢长渝处。
  传信的人并不知谢家这位世子非是单单的扣留在牙城的人质这样简单,只以为这件事情传达了就算过了,正坐在前厅喝茶歇口气,便见着一人乱花迷眼地走来,在门外驻了步子,看向他:“讯是阁下传来的?”
  待人温和有礼,却又隐透着凌厉,入未出鞘的长锋。
  “有劳了。”谢长渝浅浅一笑,“府中简陋,招待不周之处还请见谅。”
  “啊……不……没有没有……”信使被他惊得打翻了茶杯,烫得他慌忙起身,“小侯爷您……”
  支吾了许久才说出口:“节哀……”
  “节哀么,”谢长渝眉微微一挑,“借阁下吉言。”
  语毕衣袖一翻便离去,留下信使呆愣愣地站在原地,仔细回想着他的神色与话语。
  他似乎,并没有哀色啊……
  *
  谢长渝让人备了马便往皇宫疾驰而去,在昌德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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