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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长情-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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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沈渊让那官员退下后,将手拢在袖中啧啧叹道:“真是奢靡。”
  所以,敬武殿下又给即将谋面的皇帝夫君下了第二个定论——
  荒淫无道。
  抵达璧城的那一日,恰好是禹帝生辰。
  沈渊招了个禹国的官员近前来,负手道:“你去给禹帝讲,南戎和氏璧已到,请他亲赴城门来迎。”
  无视那官员目瞪口呆的模样,沈渊淡笑着回了车驾,八卦小能手玄姬开始兴致勃勃地向沈渊说着自己听来的八卦,比如禹帝为了迎沈渊入宫特意修了一座高台,起名为金兰台,特地从始空山寻来深山幽兰环阶而列,比如禹帝的寿宴便设在金兰台,比如禹帝最近似乎和皇后有些不和,据猜测是因为皇后不满禹帝为了沈渊这么费心思,再比如皇后是在禹帝还是王爷时就跟在他身边的,至今已有七年了,恰好是处于七年之痒的时间点,再比如禹帝其实最爱的不是皇后而是一位叫陶嘉的娘子,但似乎那个娘子最后自焚于自己的居所内,一把火,烧尽了禹帝一切与她有关的回忆。
  起先是本着打发时间的意思耐着性子听玄姬讲,然而听到这里时沈渊有些唏嘘,感叹道:“男子薄幸,女子可怜。”
  于是,那位皇帝夫君在沈渊心中的第三个定论是——
  负心薄幸。
  璧城近了,沈渊便将玄姬撵了出去,检点一番衣着和妆容后,车驾吱呀一声停了下来,谢长渝恭谨的声音响起:“启禀殿下,禹国奉先将军萧康奉禹帝旨意,前来接驾。”
  沈渊面上覆着红纱,掀帘走出车驾,谢长渝在一旁垂手而立,她踩着车登走下来时,谢长渝上前一步扶住她,温热的手掌隔着衣物贴在她手臂上,她略略向他瞥去,却见他神色坦荡,心里一叹,也就任由他去了。
  禹国将军萧康骑马立在三丈之外,沈渊往前走几步,看着高居在马上的萧康,眼底闪过凌厉之意,她浮起笑来,看着趾高气昂不愿下马的将军,道:“贵国皇帝陛下呢?”
  萧康当年助禹帝登基时出了不少力,而后自己的长女也送入宫贵为淑妃,他本性也颇为骄矜,只是因年岁而逐渐沉淀下来,但他从心底里看不起南戎西狄北夷等外族,一应认为是不识礼教的蛮子。如今见了沈渊,他也未想过放下身架来,只骑于马上,俯视着那和亲的敬武公主,道:“皇上政务繁忙日理万机,如何能满足公主的无理请求。”
  他将手一抬,那身后是一顶大红的花轿,萧康轻蔑地开口道:“请公主上轿。”
  无理请求?上轿?
  沈渊眉一挑,周身威仪乍现,她朗声笑道:“本宫岂是他禹帝以寻常之道想娶便娶的?”
  言罢也不忌其他,天地玄黄四姬早已在侧待命,天姬上前两步拔刀而出斩断萧康所骑马匹前蹄,当场血溅三尺。骏马长嘶一声,往一旁侧倒去,萧康未料得此番变化,又惊又怒,好在他尚有些底子,在马匹倒地之前已脱身半跪在地上,惊魂未定地喘着粗气。
  一时间和亲仪仗皆乱了,沈渊趁乱夺过一匹马,翻身骑坐在上,绣履踩着马镫,其上金兰耀目,她驱马行至萧康面前,红纱外的一双眼带着笑意,道:“萧将军不必行此大礼。”
  萧康恶狠狠瞪了她一眼,他久经沙场这般多年,也从未见过行事如此蛮横的人,况且还是个女子,果真是南蛮之地教养出的公主,但他方才落地时将腿怵麻了,一时还未缓过来,只能半跪在她面前,嘲讽道:“但愿公主受得起萧某这一礼。”
  “不需萧将军担心,敬武贵为南戎公主,受将军此礼,敬武无愧!”她眉目在骄阳下盛极,长鞭一扬便策马而去。在场一片人仰马翻之景,所有人都瞠目结舌,皆以为她就如此只身骑马踏入璧城之时,她却突然勒住缰绳,听得骏马一声嘶鸣,马头偏转铁蹄踏定在不远处。
  她在马背上回首看来,混乱中一人拢手袖中,纵是乌木覆面也难掩丰神隽骨。他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她,在她回首时目光相接,如浮游飘零于风中的红线,谢长渝抬手,却不再是摊手邀约之态,他手背向着她,她再瞧不见那颗艳红的朱砂。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替她折过春来的第一枝桃花,替她剥过庭院中所结黄橙可口的枇杷,替她挽起过披在肩头的青丝,替她誊写过拗口晦涩的卷宗,替她斟过清香四溢的美酒,替她定下步步连环的计谋。
  而现在,那双手背着她,向外挥了挥。
  那人看着她,却在说,去吧。
  谢三呵。
  算是敬武负你良多,此生欠下的孽,不如来生再偿。
  她勒缰调转马头,马蹄阵阵踏破前尘路,毅然决然地离去。
  前方,禹国邺宫之中,还有一场足以奠定河山的谈判,正等待着她。
  

  ☆、禹帝

  沈渊扬鞭策马沿官道疾驰而去,璧城恢弘的城墙近在眼前,红锦高悬挂满了城门,张灯结彩的模样很是喜庆。城墙上银甲在列威风凛凛,正中一人明黄龙袍,模样却是辨不清明。见她只身策马而来,那明黄衣袍的人身形似乎一僵,有些气结的模样。骏马长嘶一声,前蹄高扬,她的衣角也随之一荡,纤瘦合宜的身材隐含千钧之力,乌发半披,如山水墨迹飞扬在空中,高声道:“南戎敬武,见过禹帝。”
  四周一片寂静,天地间唯剩乌发红妆与雪肤花貌,她深潭一般的眼,直直望向城墙高处的帝王,没有丝毫的退缩与避让。
  帝王的声音传来,却是意料之外的温润,如戏折中如玉的谦谦公子,隐隐才能得见几分帝王的威严:“敬武何以弃花轿不顾,策马前来?”
  “敬武不愿为一顶花轿而折腰,”沈渊扬起脸来,光洁的下颌暴露在阳光中,泛着珍珠般柔和的光,然而她神情却高傲如九天之凤,她看着禹帝,道,“此生折腰只为这山河无限。”
  禹帝眉头微微动了动,偏头对身旁内侍模样的人说了句什么,那身明黄便消失在城墙,沈渊静待了片刻后,那扇紧闭的城门缓缓打开了。
  城外是一骑风尘,城内是十里红妆。
  大红的绒毯自城门铺开,往皇城深处蔓延而去,明黄龙袍的帝王负手缓缓行来,果真是温润的眉眼,丰神俊朗,像一块上好的玉,不凉不沁,熨帖在心头正好。他停在她面前,抬起手来递向她,道:“请公主下马。”
  方才萧康轻蔑的态度惹怒了沈渊,她只身而来本是想给这个皇帝一个难堪,然而他不温不火的态度让沈渊一腔怒火有些无从发泄,只盯了他那只手半天,脑海里闪过某个人,花前月下的风流景,火气便全然消散了,她有些不情不愿地抬了抬下颌,意为愿意下马了。
  一旁的侍人眼疾手快地走了过来,躬身跪在地面,欲以背为凳让沈渊踩着下马,沈渊皱了皱眉:“本宫从不如此下马。”
  说着右腿一抬纵身落在地面,站在她面前的禹帝目光有些讶然,她却轻描淡写地掸了掸袖子,风轻云淡不卑不亢地看着禹帝。
  禹帝收回抬在半空中的手,握拳虚咳了一声,对她说道:“敬武随朕来。”
  沈渊看着那架琼轩宝盖的车舆,依旧八方不动地站在那里,禹帝倒是没有出声,方才那个跪在地上的太监却有些急了,开口道:“敬武殿下,请上车舆。”
  沈渊斜睨了那个小太监一眼,见他生的唇红齿白地便不与他计较,只懒懒散散看着禹帝,道:“敬武自南戎而来,历经月余之久,一路艰险难行处亦是咬牙赶路,为的是不负媒妁之期。”
  她眼一抬,盈盈波光荡来:“如今却是累了,无法前行。”
  禹帝侧身看她:“区区几步也难行?”
  她目光如炬地看着他,点头道:“难行。”
  “那么,敬武欲意何为?”
  “要抱。”
  刚才那个唇红齿白的小太监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一下,惊骇得忘了规矩,抬起来头见鬼般看着她。
  就连禹帝也被震了一下,沈渊仿佛丝毫不觉这个要求的厚颜无耻程度,坦然地看着禹帝,道:“敬武乃南戎和氏璧,陛下以国礼相待并不为过。”
  “敬武,受得起陛下这一抱。”
  她向来举世无双,如何能以最稀松寻常的姿态进入璧城?她并非是来与这年轻的帝王填一阕白头偕老佳偶天成,也不需做那小女儿形容讨他欢心。她的厚颜无耻来源于她自己强大的内心,不为风霜雨雪世间险阻磨难镜花水月所惑,扶摇为阶直上青云,抬手间星辰入袖,俯瞰时山川在胸,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禹帝与沈渊对视良久,沈渊已在心中盘算好他回绝后自己的说辞,只等着那一句出口,她便能洋洋洒洒舌灿莲花将这帝王驳得一无是处,然而下一瞬,她却见他勾起一抹兴致盎然的笑容,沉声道:“如卿所愿。”
  言罢两步上前来,趁沈渊还未回过神,弯腰勾膝便是将她打横抱在怀中。
  沈渊一声惊呼,为了稳住身子顺势将手臂勾在禹帝脖间,禹帝身上的龙涎香传来,悠远涵雅。沈渊尚是头次与除谢长渝之外的男子靠得如此近,她耳根有些发红,面上却持着冷静高傲地神色,道:“陛下可要将敬武抱好了。”
  她内心却恨得咬牙切齿,万万没想到这禹帝竟然真的将她抱了起来,果真是骚包第二花心萝卜风月好手名不虚传,那三宫六院的妃嫔没有白养。禹帝笑了一声,道:“敬武不算太重,朕还是抱得起的。”
  说罢便大步流星地抱着沈渊走向车舆,周围的侍人跪了大片,沈渊干笑着说道:“陛下好臂力,敬武佩服。
  “朕不只臂力好,”禹帝似笑非笑睨了沈渊一眼,踩着一个太监的背登上了车舆,将沈渊放在软座上之后,贴在她耳畔低声道,“敬武日后便知。”然后扬长离去,坐上了属于他的金碧车舆。
  留下沈渊目瞪口呆地坐在车舆中,表情活似吞了一只苍蝇。
  她从未见过无耻程度能望谢三项背之人,今天,她才觉得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这句话果然是至理名言。
  *
  禹帝名为贺雍,二十二岁登基为帝,算到如今也八年有余。五年前禹国与北夷那场战争沈渊是有所耳闻的,当时禹国大将军晏观澜被北夷生擒,告书贺雍以五城来换人。本都以为晏观澜要折在北夷人尸骨手中不能还乡,谁知贺雍竟允了北夷所求,划出当年所攻占北夷的五座城池,尽数归还。一年前这位被贺雍以五城换回的晏大将军却以谋逆之罪被贺雍射杀于谡州之界,然则都是后话了。
  当时玄姬听了以五城换一人后直摇头叹气,沈渊似笑非笑地问她为何叹息,玄姬道:“属下以为,禹帝以五城换一人之举实为昏庸。纵然良将难得,如何能以国之疆域相论?疆域不保,良将何求?”
  “你这话说的有几分道理,看样子是用心看过书的,不像天姬,”玄姬听沈渊这么夸他,眼前一亮,却听沈渊拉长了声音一句“但是”,神色一下子就闷了下来。
  沈渊笑着拿书打了玄姬头顶一下道:“这晏观澜在禹国为两朝元老,称第一虎将也不为过。纵使年逾不惑,也当是身经百战无人可比,这种将领在军队中威望甚高,一失则撼动军心。你瞧,晏观澜被俘,禹国便节节败退,倘若继续为战,照禹军士气,失的有可能不仅仅是五城。况且,那五城本就是当年禹帝之父与晏观澜从北夷手中打下来的,打下来之后也未驱逐城中的北夷居民,导致那五城的民风与治安方面存在很大的问题,匪盗成群,一入夜商户便闭门打烊,以免受劫。这样的城镇拿在手中,课税交不上不说,还得淘神费力地安抚当地居民。在禹国官员口中,那五城便是鬼门关,哪怕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县城当个县令,也不愿去那里受罪,搞不好还会赔上性命。”
  “这样的城池拿在手中,不如还给北夷。”
  “还能博得个重情的好名声,护了本是动荡的军心,也让这军心在不知不觉中偏向了他身上。”
  玄姬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沈渊说得口干,便取茶喝了口,继续说道:“然而身为帝王,重情之说必定是荒唐。在所有帝王心中,江山如美人,都是越多越好,怎可能心甘情愿以五城来换一个糟老头,所以才有了后来晏观澜的谋逆,他的追剿射杀。”
  “是怕自己的一世英名沾染上不干不净的诟病,一个帝王有的是手段让原本忠心耿耿的臣子灰心绝望,甚至成为亡命之徒。”
  “只需让他走投无路即可,只要血性还在,必不能甘愿就此了却残生。”
  “所以说那些贤君圣主啊,”沈渊弯眼一笑,“大抵都是些欺世盗名的暴徒。”
  玄姬听得胆战心惊,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讪讪道:“那么照殿下所说,这禹帝必定是个极恶之人?”
  “又错了,”沈渊看了玄姬一眼,“世上善恶本没有太大的分别,也不能凭借区区几件事便给一个人下定结论,你说他城府极深,他却励精图治将禹国治理得蒸蒸日上,你说他兔死狗烹,他却提拔寒门子弟广纳谏言,他在禹国百姓眼中是个好皇帝,在政治上是个好君主,作为一个帝王,这样就足够了。”
  “那还有什么是不足够的?”
  “然而作为一个帝王,兴许这一生最为悲哀的事情,便是他从不知自己身边的人是否可信,帝王心术在于猜疑,他活得步步为营,身边的人也屏息惊心,生怕某件事情做错了惹来他的猜疑,以致惹来杀生之祸。”
  “帝王,从来没有至亲。”
  

  ☆、金兰

  红绒毯自璧城城门开始铺起,一路延绵如邺宫。车舆随着红绒毯缓缓行入宫门,沈渊撩起帘来,鳞次栉比的宫群建筑映入眼帘,与南戎的并没有多大区别,只是似乎结构上要更为严谨一些。禹国民风不如南戎开放,宫女内侍们的服饰都遮得严实,连颈口那一片肌肤也未能外露。车舆穿过一道道宫门,折过一道道宫墙,碾过一寸寸青石宫砖,最终停在一处高台前。
  外有内侍在高声唱道:“金兰台到,请敬武公主下舆。”
  沈渊从车舆中起身走出,本以为依旧会见到以背为凳的场景,却已看见一张四四方方的小凳安置在车舆下。她挑了挑眉,侧首看去,贺雍已下舆向她走来,她隐约能听见高台之上丝竹管弦悠扬,眼底波光动了动,探出脚踏上那一方小凳。
  她鞋面上的金兰映入贺雍眼中,贺雍笑意更深,看她步履从容走来,站在他面前,扬颌道:“闻说今日乃贺帝生辰,南戎贺礼稍后由乔鸿胪呈上,敬武在此先贺陛下万寿无疆。”
  “无妨,”贺雍深深看她一眼,顺势牵过她的手,沉声说道,“敬武乃朕生辰最大之礼。”
  沈渊身体一震,不适感随着那只被贺雍握住的手流窜全身引得恶寒阵阵,她呵呵笑道:“贺帝谬赞,谬赞。”
  玉阶上满是香草艳花,步步生香。有风南来,阶旁两列幽兰随风而动,沈渊在随贺雍拾阶而上时听他突然出声问道:“喜欢吗?”
  “嗯?”
  “这金兰之台。”贺雍的目光往下移,沈渊每迈上一级台阶,那双绣履便会从她的裙底探出,金线绣成的兰花在灯火下明晃晃地,让人情不自禁眯起眼,“兰者王者香,朕之前还在想,能匹此香之女究竟何等风采卓然,如今得见——”
  他有意话说一半便停住,等着看沈渊欲知下文的神情,沈渊却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道:“谢贺帝错爱。”
  贺雍觉得心口一堵:“你怎么就知道朕是在夸你?”
  “原来贺帝不是在夸敬武,那么就谢贺帝批驳。”
  她神色淡然不惊的模样怎么看怎么可气,贺雍默然片刻后反而笑道:“朕爱的便是你的伶牙俐齿。”
  沈渊嘴角抽了抽,不动声色地翻了个白眼。
  登上高台之后,华宴之景映入眼帘,沈渊则想起了在路上时对贺雍的批语——荒淫无道。
  朱红的长方矮几分左右两侧绕台放置,其上金银酒器,玉盘琼觞依次摆放,时令的新鲜瓜果可口诱人。宴会的主膳还未上,矮几上的糕点便已堆了个满,式样精致看着便让人眼馋。左为王公贵族右为妃嫔女眷,女眷那边个个精心打扮,连半老徐娘也不愿落于人后。要数出众的,还是妃嫔那一头,环肥燕瘦各色美人如满园春花般齐齐开放。
  正中主座旁已有两人在席,一个中年妇人衣着华贵,神色威严,想来该是太后盛氏,另一个头戴凤冠笑容温和的便该是皇后赵氏了。在席间的人见贺雍与沈渊二人入席,皆停下了交谈,起身齐齐向贺雍行礼:“参见陛下。”
  又向沈渊行礼:“参见敬武公主。”
  沈渊知这一礼敬的不是她自己,而是南戎,便也堂皇地受了。贺雍朗笑着抬手道:“众卿平身。”
  “谢陛下。”
  沈渊斜睨了身侧的人一眼,这时才能得见他帝王的威严模样。有宫女上前两步来替沈渊作引,道:“敬武公主,您的坐席在这边,请随奴婢来。”
  沈渊随着她指的方向看了看,在右侧首排第二位那席空着,首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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