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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堂归燕-第54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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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狱卒退后几步站在了角落。

    秦宜宁眯起眼,隔着碎发看着面前之人,认出这是抓她们回来时一路上做主的人,就连那几个嚣张的京畿卫都对这人礼敬几分,想来他是李启天的心腹。

    对方未开口,秦宜宁便也不开口,安静的坐在原处等着。

    那暗探笑了一声,“都说忠顺亲王妃秦氏出身名门,乃智潘安之女,艳冠京城,如今看来果真如此。”

    他的声音不高,可刑部大牢的空间就这么大,且牢中还算空旷,四周墙壁引起了不小的回音,这等轻浮之语立即被所有人都听的清清楚楚。

    “放肆!不得对王妃无礼!”

    “狗贼,你有本事冲我们来!”

    谢岳等人大怒,奈何身上被紧紧绑缚,根本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在这里瞪眼睛干吼干着急。

    秦宜宁却很冷静,依旧不卑不亢的看着来者。

    暗探笑了笑:“我从没见过你这样的女子,明明弱质女流,却一身硬骨头,这一路的鞭子棍棒打都没把你打服了。”

    他推门进了牢房,在秦宜宁面前蹲下,一手撩起她凌乱的长发,看着那双盈满星辰一般的眸子和那即便脏污依旧精致漂亮的脸庞,声音有几分迷醉。

    “生的这般容貌,若是你肯善加利用,这一路又何至于受这么多的苦?”他的指头伸向秦宜宁脖子上一处鞭痕。

    秦宜宁一偏头躲开了他的手,“你是奉旨而来?圣上有什么吩咐?”

    一句话就让暗探的手停在半空,缓缓垂下了。

    他摇头嗤笑一声:“你可真会扫兴。是,我是奉旨而来。圣上的吩咐,你应该不会想知道的。”

    秦宜宁抿了抿苍白的唇,唇上依旧没有血色,唇角的血丝将她脸颊衬的极为苍白。

    暗探叹息一声道:“圣上让我带走你的两个 孩子,你若是肯答应我的要求,让我一亲芳泽,我便会好生的对待你的两个孩子,否则,我便不能保证他们能否活着见到圣上。嗯?”

    他说着又一次抬起手,凑近秦宜宁面前。

    秦宜宁却是美目圆瞠,咬紧牙关。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自被抓起,她就知道昀姐儿和暄哥儿肯定会被带走,若做人质,李启天必定会认为她的分量不如两个孩子。

    可是这一刻真的到来了,她又怎么舍得!


第一千一百四十六章 为母则刚

    “孩子还小,才刚三个多月大,他们离不开……”

    “可圣上下了旨!”

    暗探的手抚在秦宜宁脸上来回的摩挲,眼神逐渐炙热,声音也多了几分激动和颤抖,“圣上让我将两个孩子带进宫,如你所言,他们才三个月大,外面天寒地冻的,我可真不敢保证,他们在路上是否能够安全啊,王妃?”

    秦宜宁紧抿着苍白的唇,片刻后道:“你若对他们下手,根本无法与天子交差吧?到时你当天子会放过你?你可知天子抓了我们来是做什么用处?我们是性命难保,但天子希望看到的是我们这些人的性命,都用在‘刀刃上’。”

    “是吗?”暗探道,“你这样一说,倒也有理。反正那是龙凤胎,留下个男孩儿交差足够了,女娃娃嘛,身体自来就若一些,禁不起北方的风雪。”

    秦宜宁瞳孔骤缩,哑然失色。

    寄云咬牙怒吼:“你这个卑鄙小人!”

    乳母们将两个孩子抱的更紧了一些,眼神满是戒备。

    谢岳、惊蛰、钟大掌柜等人已恨不能冲破牢笼,与这暗探撞个鱼死网破,众人大骂着:“卑鄙小人,趁人之危,算什么好汉!”

    怒骂声在牢房之中回响。可那暗探却是面上带笑,眼神灼灼的盯着秦宜宁俏丽的面庞,手中把玩着她的长发。

    “怎么样,你考虑的怎么样?”

    秦宜宁闭了闭眼。

    她不敢赌。

    她知道李启天会拿她的孩子来要挟逄枭,在男人心里,自然是孩子比妻子更重要,可是她无法确定,面前这人会不会明白这个道理,是不是会暗地里害死她的孩子。

    她真的不敢赌,她不能失去暄哥儿和昀姐儿中任何一个。

    “好。”秦宜宁猛然睁眼,眼中似有寒光闪过,“不过我不想在这里。这里人太多了。”

    暗探大喜,哈哈笑道,“好好好,怎么也要有张床才配得上王妃高贵的身份啊,这么一开,我与忠顺亲王也算是有同靴之交了?”

    说话间将秦宜宁领口一提,搂着她就往外走,吩咐刑部大牢的狱卒:“去,给我腾出个地儿。”

    “嗳!您擎好吧。”狱卒嘿嘿的笑着,引着暗探往外去。

    “王妃!王妃!”寄云和冰糖等女眷都绝望的大哭起来。

    谢岳等人双目赤红,怒吼声回荡在整个地牢之中。可他们被绑缚着,根本就什么都做不了,这一路上他们被鞭打被辱骂这些都忍了,可是如今王妃却因为他们的保护不力,要去陪这么个卑鄙小人,他们如何能忍?又如何与王爷交代?

    “老朽愧对王爷,愧对王爷啊!”谢岳老泪纵横,仰天长叹。

    廖知秉咬牙道:“咱们得想办法,就算要赎罪,也要将王妃和小公子、小小姐带出去再死!”

    “对!”众人应和,纷纷绞尽脑汁。

    暗探这时已经拥着秦宜宁的肩膀转了个弯,来到一个单独的牢房。这牢房是铁门,只下面开了个小窗,看来是送饭用的。

    狱卒翻出钥匙将门打开,笑道:“聂爷,这是咱们牢里唯一一个‘单间’,您凑合着。虽然声音隔不住,好歹那群人看不见。”

    暗探这时哪里还顾得上那么多?他这时已是急不可耐,一把推开门就将秦宜宁推了进去。

    狭窄的牢房里放了一张木板床,上面铺着发霉的稻草,墙壁一扇斗窗,映出冬日午后灰白的天空,有一层薄雪飘然落下。

    秦宜宁被暗探按在了木板床上。她双手被绑缚在身后,扭了扭身子,柔软的声音也带出几分喘,“你,你先将我手松开,这样太难受了。”

    暗探已经埋首在她颈间胡乱的亲吻,粗声冷笑,“别想,只要不绑着你腿就行了,我可信不过你!”

    借着便是一声裂帛声传遍牢房。

    这幽暗的大牢里墙壁潮湿,根本不隔音,一切都被听的清清楚楚。

    众人想出声来遮住那些声音,可是又不知还能说什么。

    冰糖哭的眼睛肿成核桃一样,捂着嘴抽泣,喃喃道:“怎么办,这是绝路啊,这是绝路啊……”

    以王爷和王妃的感情,经过这么一遭,王妃还能活?

    乳母则是抱着孩子啜泣,心里又是恻然又是感动。为母则刚,为母则强,就算再不能抛弃的底线,为了孩子也能抛弃。

    就在众人不知所措绝望之际,远处忽然传来一声男人的惨叫,随即便是不堪入耳的断断续续凌乱的辱骂。

    “放,放开,你这个,**!放……”

    狱卒本来在外头听墙根,听动静不对就赶紧往里冲,一拉开铁门,就见双手被绑在身后的女子跨在衣裳半敞的男子身上,竟如一头野狼一般,狠狠的咬住了男子的脖子。

    男子颈动脉被尖利的虎牙咬破,血流如注,女子被喷了满脸满身血,却依旧紧紧咬着他的脖子不撒口。

    暗探双手去推,抡拳头去打她的头脸,秦宜宁生生受了,就是咬死了不撒口。

    要么今天就打死她,她死了,还可以叫天下人知道知道,天子是怎么对待功臣家眷的,到时候她的孩子们和她身边的人或许还有机会得救。

    可打不死她,她就要这个贱人的命!

    她怎会容许这样一个有可能会伤害她孩子的人活在世上!既然他为天子办差还能想出这样的歪门邪道,李启天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看不出这人不好,她就帮李启天清理门户!

    血腥味充斥鼻端,秦宜宁也不知自己咽下多少血,就连头发都被血浸湿成缕。

    暗探已只剩惨叫。

    狱卒赶忙上前来拉扯秦宜宁,可这场面太过耍桓龃罄弦嵌急徽庋鹊某∶嫦诺氖纸疟沽耍馀巳淬妒遣豢纤煽冢�

    到最后好容易薅头发将人拽开,却见女子口中还叼着一块皮肉!

    她满头满脸满身的血,只有一双眼白在幽暗的光线下格外明亮,邪肆笑着看向他,“呸”的一口吐掉了那块皮肉。

    而暗探这时已浑身痉挛的捂着自己的颈部,鲜血“滋滋”的从他指缝往外喷,他就像一条搁浅的鱼,瞪大眼张大口,却无济于事。

    “去。告诉你们天子。”秦宜宁的双手依旧被绑着,长腿一跨跳下地。

    狱卒被她浑身浴血双眼雪亮的模样吓的倒退了一步。

    “……就说,他派来的人,不听旨意,要杀重要的人质,已经被我做了。”

    素来低柔的声音,许是经过人血的滋润而便的多几分金石之音,在安静的落针可闻的牢房中回响,“再告诉你们天子,想谈判,就好好谈,想用我们做人质,我们也愿意配合。我与我的两个孩子,只能死在一起。若要单独杀我们中任何一人,我就让他白费功夫,一个人质都用不上!”

    决绝的语气已饱含死志。

    大不了鱼死网破!

    如果没有了她与孩子们的牵制,逄枭就不会畏首畏尾,如果传出他们的死讯,以逄枭素来深情,说不定鞑靼都不打了,帅军就能直接杀回京城来。

    这绝对不是李启天希望看到的。

    李启天那人绝对会想办法将他们这些人质发挥到最大的作用。

    暗探双腿弹动几下,两眼圆睁着死死抓着领口,不动了。

    满牢房的鲜血与血腥气之中,狱卒呆呆的回过神,吞了一口口水,慌乱的点头。

    秦宜宁走出向门前,狱卒甚至被吓的退了一步,犹豫片刻才敢上前,跟着她走向原来关押的牢房。

    谢岳、冰糖等人早已听见了动静,一个个伸长脖子往外看,见秦宜宁浑身浴血的模样便吸了一口冷气,又见她只有领口衣裳微敞,其余并无异样,暗自松了一口气。

    “王妃……”冰糖哽咽着。

    秦宜宁路过他们的牢房,安抚的笑了笑,只是满脸是血的人笑起来只有阴森恐怖之感,根本不起安慰作用。

    “放心,那个贱人被我咬死了。”

    “咬,咬死?”

    “嗯。”

    狱卒将秦宜宁推进牢门,像怕猛兽跑出来咬人似的,手上飞快的将牢门锁了,然后快步往外跑,去叫隔壁牢房的同僚来帮忙。还大声喊着:“不好了!不好了!王妃把聂爷给咬死了!”、

    冰糖和寄云等人都挤在秦宜宁这边,隔着个牢房去看秦宜宁,“王妃你怎么样?”

    秦宜宁笑笑,疲惫的坐在发霉的稻草上,这才觉得眼前发黑,浑身都疼,尤其头疼,动一下就觉得头晕。

    一定是刚才那个叫“聂爷”的人反抗时打她那几下太重。

    “没事,死不了。”秦宜宁闭着眼,后脑枕着冰凉的墙壁,喃喃道:“这么一闹,我看他们谁还敢动歪心思。李启天要的是活生生的人质以要挟逄之曦回京。若逄之曦知道我们的死讯,那可就不是只身回京述职,而是带着兵马直接打回来了。才刚杀过鞑子见过血的兵,李启天不怕?呵。”

    她虽说的刚硬,可那满身血污的狼狈模样,看起来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一个女子,险些丢了清白,亲口咬住一个人的喉咙,被喷了满身温热的血。

    是有多绝望,才会如此……

    冰糖心疼的哇的一声大哭起来,称呼都忘了,“小姐,小姐,王爷怎么还不来,怎么还不来救您啊!”

 


第一千一百四十七章 亲至

    “我倒是希望他不要回来。”秦宜宁疲惫的闭着眼,将身子蜷缩的更紧了一些。

    冰糖和寄云几个都垂下头,泪痕满布的脸上都有了几分绝望之色。

    他们当然知道,天子布置好天罗地网,只要王爷踏足京城,等待他的只有一死。

    王妃聪明绝顶,恐怕当初被抓时就已料到了会有今日。只是他们一路都在找机会,却着实寻不到办法逃走。

    若是有希望,谁不希望好好活着?王妃与王爷的感情那么好,又怎会不希望长相厮守,白头到老?只是世事无常,半点不由人啊。

    冰冷的空气蔓延在一片死寂的大牢中,愤怒过后,所有人都只剩迷茫,他们如今身陷囹圄,无计可施,真不知接下来李启天还会弄出什么新花样,王妃杀了李启天派来的人,接下来又将面临什么紧张的局面。

    秦宜宁闭着眼只想养精蓄锐,也不知待会还有什么情况发生。

    只是她一静下来,眼前就有猩红的颜色在喷溅,那个姓聂的男人瞪圆了眼睛不可置信的捂着脖子的模样……

    她觉得很冷,头晕目眩,浑身都在疼痛,将自己抱的更紧了一些。

    而此时的李启天得到刑部大牢传来的消息,简直惊愕的无以复加。

    “你是说,忠顺亲王妃将聂二活活咬死了?”

    “是。聂二要挟王妃,让王妃陪他一次,王妃假意答应,寻到机会就咬住了聂二的脖颈,那处的大血管破了……”

    李启天简直不敢置信的摆了摆手,恼聂二趁着办差的工夫去做那等事,但更惊愕的是秦宜宁的反应。

    这女人胆子未免太大了吧!竟然敢咬死人!这还是个女人吗?恐怕等闲男人都干不出这样事来。人都说秦氏十四岁以前长在山野,看来真的是如此。

    可是一想到秦宜宁是逄枭的媳妇,这女人又与任何一个他所了解的女子都不同,他又觉得心里妒意更增一层。逄之曦就是什么都比他强,民间百姓向着他,军中兵将福气他,就连成亲,他媳妇也比他的漂亮,比他的能生养,性子都更烈……

    李启天深吸一口气,忽的站起身来。

    “好。很好。她男人狂妄,她也不将朕放在眼中。朕倒是要亲自去看看,她有多大的本事!朕让她活,她才能活,朕要她死,她就得死!给朕备轝!朕要去刑部大牢,亲自会一会那个毒妇!”

    屋内众人齐齐应是。

    熊金水有些担忧,“圣上,这会子出宫去,天寒地冻的,您……”

    “滚开!”李启天大步往外去,一脚就将熊金水踹开在一旁。

    其余内侍急忙跟了上去,预备车马的,预备披风的,忙了个人仰马翻。

    熊金水忍痛翻身爬起来,连滚带爬的跟了上去。

    刑部大牢的那间囚室才刚清理干净,聂二的尸首也抬了出去,才刚落锁不过一炷香时间,大门外就又传来一阵喧哗。

    “圣上?”狱卒简直不知所措,跪在地上连好几个响头。

    天子亲临,刑部尚书、侍郎等官员尚来不及赶来,可苦了狱卒们,一个个吓的骨头都软了,说起话来都快结巴。

    “聂二被咬死了?”

    “是,是,聂二爷被咬住了脖颈上的大血管,就,就那么失血而亡。”

    李启天得到证实,冷笑一声:“忠顺亲王妃在哪?”

    “在牢里!”

    狱卒赶紧爬起来去开门。

    李启天身边跟随的内侍都觉得方天子踏足这种地方不太合适。可李启天却毫不在意,直接大步下了台阶儿,直接跟了上去。

    内侍与护卫们也只好跟上。

    外头虽然飘了雪,可到底比牢房里要暖和,甫一进地牢大门,铺面就是一股子阴冷的霉味和血腥味,李启天养尊处优多年,早已吃不了多少苦,嫌恶的以袖掩口。

    “带路。”

    “是,是。”

    几名狱卒前头提着灯笼一路往秦宜宁的牢房而去。

    李启天也嫌弃牢房里腌臜,懒得四处打量,是以经过谢岳等人的牢房前时甚至没给一个眼神。

    来到冰糖和乳母所在的牢门钱,这才对着身后熊金水摆了摆手:“去,把两个孩子给朕抱出来。”

    熊金水应是,赶忙叫上几个人去将两个孩子给抢了过来。

    乳母与冰糖、寄云等人都想反抗,秦宜宁更是已站起身来,顶着满头满脸的血污目光灼灼的往那边看。

    李启天一回头,看到幽暗的环境之下一身鲜血都成了个“红人”的秦宜宁,被她那凶狠的表情吓了一个哆嗦。

    随即他便笑了起来:“啧,这不是忠顺亲王妃吗?怎么闹成这幅德行?朕竟不知道一个女子还会恶毒到底这样程度,你能将人给咬死?这是逄之曦交给你的?”

    秦宜宁头脸身上的血液已干涸,将她长发结成一缕缕,脸上的鲜血也成了深褐色,显得她眼白格外的白,真个人透出几分诡异的气息。

    “圣上,稚子无辜,您是仁君名主,该不会对功臣的子嗣做出什么手段吧?”

    李启天冷笑:“功臣子嗣?敢问何人是功臣?逄枭抗旨不尊之罪难道就不算了?”

    “逄枭自费赈灾,自费亲王,直将鞑子驱逐出大周的徒弟,这就不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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