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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京春慢-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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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好,”李道潜轻轻揽过韩鸿照的背,耐心道:“既然如此,你便莫要再为难她了,不如先看看安家是怎么做的,倘若再敢有孙妍娘这样的事发生,我也定不会绕过他们!”
李道潜其实对安玄策一向是有些好感的,因为他不站队、不多言,许多年来仿佛是个隐形人,却倒真是在礼部做了不少事。
只是他的儿子么,李道潜微微叹了一口气。
看上去倒也是个可靠的人,怎么会达如今这样呢,竟然还和自己的表妹纠缠不清,听说他这个表妹是寄居在安家多年了,这样一想……李道潜一愣,既然是这样,为什么之前安思逸却并没有纳了这孙氏?
心中刚刚有了这个念头,李道潜还未深思,便听外面有人来禀告,说是梁王求见。
一身新裁的长袍,此时的李况看上去却是神清气爽,他上前几步行礼:“拜见父皇母后!”
李道潜捋了捋胡子,呵呵一笑:“况儿今日怎么得闲了,我倒是听说你这几日整日在吏部和太子整理户籍,忙得很。”
李况笑道:“父皇谬赞,这几日睿儿在忙,儿实在是也没有帮上什么,只不过是给睿儿打打下手罢了,倒是睿儿,常常为了一点小事秉烛详谈,倒是显得儿懒散了。”
听到儿子和孙儿似乎关系又好了许多,李道潜不禁觉得自己当初派遣两人一同整理户籍的这个决定是正确的,他笑着去看身边的皇后,却发现妻子面色淡淡。
韩鸿照倒是心中没什么反应,实在是这样话她听的太多了,而结果却常常是没有嘴上说的好。
眼光一扫,正看见李况身后的长随似乎手中拿了一个笼子,看到儿子一脸微笑,脸上终于动了一动,说道:“况儿今日何故有如此兴致?”
第二十二章 鹦鹉闹事
东方瑶盯着自己的脚尖,在宫里待了这么多年,反正不用看路,她就是闭着眼睛也知道该怎么走。
心中颇有感慨。
今晨便听说了孙氏已经被赐死的消息,因为顾及家族颜面,这个消息安家是不会说出去的。
也许不久它就会变成一个秘辛,不知其中缘由的人只会感叹一句这孙家娘子红颜薄命,年纪轻轻便抱病而亡。
知道的呢,恐怕也不会说出去,只会把它藏在心里,各自心照不宣,直到带入一黄土之中。
就如同她和母亲苟活下的事实,除了极少之人,谁还敢相信昔年赫一时的东方家族还有未亡人?
而与她血脉相连的亲人又是否知道自己其实还活着呢?
无论是皇宫抑或是各大家族之中,被埋藏的秘密都太多了,有些人是屈辱的死去,有些人却是罪有应得,可是留下那些还未亡的、知情的人又该怎么办?
他们究竟是将秘密埋藏于心底隐忍不发,还是等待时机,徐图缓之?
沿着台阶拾级而上,刚好可以看见远处的湖景,碧波潋滟的龙首渠从延春门一路延伸过来,看上去真是好不壮阔。
只是此时东方瑶并无心欣赏,手中端着新制的夏衣,正要送去东宫。
下台阶时,却冷不丁撞见了李况一张冷峻的脸。
心中暗叫一声不好,匆匆下来台阶,东方瑶福了一礼,身后的两名婢女也跟着行礼:“拜见梁王殿下。”
李况挑了挑眉,见下方一溜都是青衣的婢女,而最前面那身着绿色齐胸襦裙的少女正是见过多次东方瑶,似乎是母后身边的一个小婢女。
李况虽然在韩鸿照身边见过她,但此时显然没有把她刚在心上,只觉得她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婢女而已,随口嗯了一声便想离开。
然而眼风一扫,却见东方瑶手中捧着的是一个檀木端盘。
那端盘中摆了些衣服,最上方似乎是一件绯色摩羯纹双凤纹便袍,便袍旁边绑了一个金线绣的暗花香囊,身后的绿衣婢女也是如此,只是手中衣服各不相同。
李况眼睛一转,问道:“阿监这是要往何处去,却不知这上好衣服是要送给谁的?”
“回禀梁王殿下,奴婢正是要去往东宫,送给太子殿下。”
果然如此……李况顿感心中不快,母亲都没有给自己送上几件,却赶着给李怀睿那头倔驴去送。
他仔细的看了衣服几眼,认出这衣服的料子竟是广陵郡织造的番客锦。
想起自己为了搏个贤名,年年都穿着最简单的衣服,就是衣服的料子也基本不穿进贡的,李怀睿却凭什么不费吹灰之力便可以得到母后的恩宠,穿上这么好的衣服?
一想到刚才母后那带着几分不屑的眼神,说什么“玩物丧志”,硬是当众拒绝了自己好不容易寻来的紫蓝鹦鹉,李况便觉得心中泛酸,看着这些衣服也是满眼不顺。
既然李怀睿他让自己不快,自己又何必一定要对处处隐忍,对他笑脸相迎!
东方瑶低头正襟危立,感觉李况审视的目光时不时的向自己袭来,心中却有一种猎人在审视自己的猎物的感觉。
李况忽嘴角微勾,身子一侧,对身后的随从使了个眼色。
那随从很快明白过来,立时上前几步,对着笼子低语几句,打开笼子上的铁扣,两只颜色鲜艳的大鸟就飞了出来。
听着“扑棱扑棱”的声音离着自己越来越近,身后已经响起了女子的尖叫声。
东方瑶强自按下心中的惊慌失措,定睛一看,一只紫蓝相间的大鸟正在向自己的方向袭来。
“咕咕”的声音正从它的喉咙里发出,离得越近,看得越清楚,这只鸟全身上下的羽毛都已经立了起来,黑色的眼睛圆瞪着,仿佛下一刻便会啄去人的眼睛。
听着身后噼里啪啦的木盘落地声,东方瑶赶紧退开几步,喊道:“不准乱!”却没有一个人听自己的,纷纷扔了端盘。
因为想跑又不敢跑,此时只能瘫坐在地上,竟然有几个已经哭了。
东方瑶上前扯起来一个婢女,一边看向李况,却见他正背对着自己,后背明显发颤。
而对面的那个褐衣小厮手中还拢着一只金笼子,
心中隐隐明白过来,东方瑶高喊:“快去找禁卫!”
“小心!”
不知何处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耳边夹杂着空气搅动的乱声和“咕咕”的声音。
一手揽过少女纤细的腰身,一手摘下手中的扳指向着那只意图袭击的鹦鹉掷去。
随着一声尖锐的叫声,袭击者坠地,而另一只仿佛也察觉到了什么危险,尖叫着踉跄而逃,不管它的主人如何打手势都不肯再回来了,沿着一边的宫墙飞了出去。
男人温热的手拦在自己的腰间,隔着薄薄的春衫,这股热气顺着少女的身体快速爬升。
不一会儿东方瑶便觉得面颊发热,待她反应过来,手慌忙抵在李衡乾的胸前将他推开。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她似乎感觉到了自己手掌下一声有力的心跳。
“你……你没事吧?”
对上他关切的眼神,东方瑶的心莫名的乱了一拍,她轻喘着行下一礼:“奴婢无事,多谢郡王!”
李况看着这一出英雄救美,心中却像吃了一只苍蝇般怪味。
不过待他扫过散了一地的衣服,心中终于稍稍宽慰了一下,故作歉意道:“都是我的疏忽,阿监莫怪。”
然后转向李衡乾:“衡乾也在啊,真是不好意思,这两只怪鸟不知道刚刚发了什么疯,竟然冲撞了你和阿监!”
李衡乾整理了一下衣服,淡笑:“无妨,只是可惜了这些衣服。”
李况似乎才反应过来似的:“对呀,还不知这是给谁的衣服?”
东方瑶自然知道李况是在做戏,然而此时也只能配合他,把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回禀梁王殿下,奴婢正是要去往东宫,送给太子殿下。”
李况愕然:“竟是给睿儿的衣服,哎呀,这是母后送的罢?我真是混账了!竟然让一只玩物弄脏了母后送给睿儿的衣服!”
那痛心疾首的样子倒像是地上的衣服是自己的。
东方瑶忍不住冷笑,从一开始听到衣服是送给太子时平淡的语气,到现在不认账的吃惊和自责,这梁王殿下的演技比起宫中任何一个人倒是好了不是一星半点啊!
难怪圣上平时总是处处维护这个儿子,有这样的天赋不去大慈恩寺唱戏还真是可惜了。
明明是该惶恐的场面,东方瑶却硬是压住了嘴角忍不住勾起的笑意。
李况叹息了一声:“虽然都是我的错,但现下这种场面也不是我愿意见到的,想必阿监也不会说什么罢?”
“我府中正有几件新裁的夏衣,虽然料子差了些,但是我愿意多拿一些给太子,却不知阿监意下如何?”
李况话中显然带着几分警告的意味,东方瑶无奈,只好装作被他恐吓住的一副柔怯样,小声道:“殿下言重了,奴婢自然不敢多嘴。”
心中却默默地翻了个白眼,不就是不要自己去告状么,难道自己还会吃饱了撑的?
李况望向李衡乾,见他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心中稍快:府中那些好料子的衣服,自己自然不会给他。
“既然如此,便劳烦阿监了!”李况友好的一笑。
第二十三章 叔侄之争
“劳烦阿监了。”黑衣的门房笑出了一脸褶子,连连弯腰,然后迅速进门,关门,动作一气呵成。
东方瑶看的是瞠目结舌。
下了台阶,向下瞟了一眼,正见一个褐色开衩袍的老丈正笑眯眯的招呼自己:“小娘子,这里!”
定睛一看,这马车实在是寒酸,就连马车上的帏帘也是最简单的联珠花样和料子。
看来梁王私下里的表面功夫做的还不错嘛。
东方瑶上前几步,将端盘递给了老丈,撩起裙子来正要上车,却听旁边有人叫自己:“东方阿监。”
回头一看正是李衡乾。
刚刚送到梁王府,他不是已经走了么?
东方瑶有些惊讶:“郡王没有回去么?”
李衡乾大概是去换了一身便服,一身墨蓝色折枝莲花翻领长袍,整个人看起来神采奕奕,他微微笑道:“不错。阿监若是不嫌弃,我刚好也要去一趟东宫。”
李衡乾本来是从随着几名同伴到宫里转转,谁知回去的时候正见着李况为难东方瑶一幕,而等自己再次回去看时,那几名同伴早已经悄悄的离开了,倒是显得只有自己一个人不会审时度势似的。
心中苦笑,李衡乾还是向着身后招呼去。
东方瑶顺着手势向他身后看去,却见是一辆干净齐整的马车,车上下来一个三十岁上下的青年人,面目淳厚,正是见过一面的窦长宁。
东方瑶犹豫了一下:“既然如此……便多谢郡王了。”
听了这话,窦长宁才上前来,微笑道:“我来为阿监拿衣服罢。”
东方瑶下意识的拒绝:“多谢郎君了,还是奴自己来。”
不想窦长宁已从一侧的老丈手中收去了端盘,憨厚一笑:“阿监何必如此客气,这本是我分内的事。”
东方瑶无奈,只得跟着上了马车,不一会儿马车便出了永兴坊的坊门,走过南北向大街,向着东宫的方向行去。
直到听到窦长宁“到了”两个字的时候,东方瑶挑起帘子来一看,正见上方一排十六个两人高的长戟列着,乌头大门前挺着六个笔直的青年郎君。
李衡乾从马上跳下来,随后将东方瑶扶下马车,他看一眼窦长宁,窦长宁会意,上前去告诉一个青年,说是豫章郡王和东方阿监求见。
那守门的笑道:“殿下在等着郡王呢!”然后做了一个延请的手势。
李衡乾微笑:“多谢。”
此时在承恩殿中,李怀睿正在饮茶。
他皱着眉毛翻着面前的一卷厚厚的已经整理好的户册,看完后冷哼一声,手中的茶也没有饮,“咣铛”一声被自己拍在面前的小翘几上,瞬间几滴溅出的茶水阴染了面前的文卷。
陆元正看着李怀睿面上不可掩饰的厌恶,叹道:“殿下莫要动气!”
李怀睿冷笑一声:“我不动气?既然他一个人就能完成这些户籍的勘察校订,还要我这个太子有什么用!”
一边说什么自己对于这些吏部的事情不太擅长,希望李怀睿能够担待一些,一边却又迅速的完成了户籍的校订,还用了这样齐整的方法……
自己忙了几天几夜竟然发现别人已经校订完了,任是谁心中也是不快的。
陆元正道:“梁王惯会说自己拙笨来掩饰自己,殿下若是不想让他抢去风头,还是要自己多钻研才行啊!”
原本也没什么事,殿下却不要他们这些手下的谋臣来出主意,非要自己去钻研方法,这才让梁王钻了空子,看来殿下还是不够干练啊!
心里这样想,陆元正面上却不显,继续说道:“不过是一件小事,殿下也不必太过苛责自己,想必日后皇后娘娘还是会有更多政事都要交给殿下的,殿下只需等待时机便可崭露头角了。”
一边的几名学士也是连声附和,李怀睿面色才渐渐和缓了,反正皇后向来不太待见他,自己何必顾虑那么多,太子都是自己的了,莫非还能被他抢去不成?
正想着,便听门外有人道:“豫章郡王和含凉殿的阿监求见。”
李怀睿的眉头和缓下来:“让他们进来吧!”
陆元正一众人这才告辞离去,等婢女摆好茶点瓜果后,李衡乾刚好进来。
李怀睿上前几步迎他:“不是要你从大明宫直接到我这里就好了么,怎么这个时候才来?你说,阿兄该不该罚你!”
李衡乾苦笑:“殿下莫怪,实在是因为在府中有些事没脱开身才来迟,殿下若是要罚那自然也是应当的。”
两人边走边说,李怀睿拉了李衡乾正待坐下,却见门口站了个青衣的宫装丽人,此时她正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李怀睿却看的心头一跳。
“那是东方阿监,衡乾在路上刚巧碰见了她,说是替皇后娘娘来为殿下送衣服的,便和她一道来的。”
李怀睿回过神来,连着“哦”了两声,旋即转身对着身边的小内侍道:“阿厅,先去给阿监收拾间屋子,莫要慢待了。”
阿厅领命而去,李怀睿看着两个人都离开了自己的视线,才长吁一口气,见李衡乾还在站着,便笑道:“三郎拘谨什么,快坐下吧!”
李衡乾虽然对李怀睿的安排有些奇怪,但是想必她是有什么话要东方瑶传达罢,便笑着撩衣坐下。
案几上一个摆着一个小巧的茶炉,茶炉上方是一个敞口深腹的青瓷茶釜,此时里面的茶水已经沸腾,泡沫飞溅。
李怀睿将茶釜从茶炉上拿下来,为李衡乾沏了一杯茶。
李衡乾心中不免微微疑惑:怎的看上去太子像是一点都不着急的样子?
李怀睿叹了一口气:“说起来,倒是我有些愚笨了。”
李衡乾诧道:“殿下何出此言?”
“父皇为我和王叔指派政事,便是协助户部编制万年县的户籍,我正愁万年县的户籍杂乱且逃籍甚多难以整理,便想着请你来帮忙,好容易想出了‘三年一记’的办法,谁知却发现梁王不费吹灰之力便已经整理完毕!”
大唐的制度原是由民户自己申报户籍田地,没有整理的年限,是以逃脱租调之税的百姓甚多。
李怀睿想以政府主动记载的办法来缓和这种现象,哪知道自己的这位叔叔也是心思敏捷的,早自己一步想到用县里里正亲自上门记载的办法来编制户籍,现下万年县几乎一半的户籍已经编制整理完毕了。
李衡乾默然看了一眼还在抱怨的李怀睿,心中却是十分明亮。
自从先太子去世,李怀睿被立为东宫之后,这朝中的暗潮涌流太多了。
不少人虎视眈眈的盯着这东宫之位,尤其是梁王李况。
先太子在皇室之中行二,是陛下的第二个儿子,按理说他去世之后理应是三皇叔李况即青位,谁知皇后却硬是力排众议立了李怀睿为太子。
特别是自己的这位三叔在世人眼中的形象还一贯是温和有礼、进退有度的,朝中不乏大半追随者。
这其中的危险自然不言而喻。
想起在宫中看到的那一幕,李衡乾虽然面上表示事不关己,但若日后再和太子来往,恐怕李况是根本不会顾及什么兄弟叔侄之情……
自己倒是其次,阿爷原本身子就不好,性子又软了些,若是被李况抓住了什么把柄,那可就难说……念及其中利害,李衡乾微微皱了眉。
第二十四章 登门问罪
“阿监慢用!”小内侍端来几个牙盘,里面摆满了瓜果糕点,笑眯眯的放在东方瑶面前的案几上。
“阿监稍等片刻,殿下想必很快就会来了。”
东方瑶试探地问:“殿下找奴婢是有什么事?”
那小内侍但笑不语,只道:“阿监只等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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