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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春-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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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才险险躲过致命的一击迎面又是新的招式,叫人应接不暇。
  闹出了这么大动静,屋外没有一个人。江若谷自然是反应过来,于是便对姜流苏斥道:“住手,我们被算计了!”
  姜流苏沉着眼,歪歪一笑道:“用不着您提醒。”
  算计他的无非就是陆平生了。陆平生是他舅舅,他不信血缘关系这破东西。但陆平生这样算计他,若是他与江若谷双亡,他乐得自在,若是他弄死了江若谷,陆平生必然也会放他一马,而他若是死了,江若谷也就会死。
  他不敢趁此时机放过江若谷,上一次姜酒小产他就摆过他一道,他若活着回去必然会疯狂地反击,姜流苏自认不是他的对手。
  姜酒听闻打斗,一个劲不去理,缩成一团,好在两个人目标都不在她。
  软剑刺穿他的胸膛是江若谷应声倒地。再探鼻息,脉搏,皆无。
  姜流苏摇摇晃晃扶着墙,看了眼姜酒,还是凭着最后几丝力气把江若谷拖出了门外。开门时院子里果然空空荡荡。这是一出安排好的戏。
  “舅舅。”姜流苏喊了一声,月光照出他沾满血的脸,手上的伤口还在冒血,黑色的长衫被浸染成深色,清冷的梅香都被遮掩住,遮掩狼狈,摇摇欲坠,仿佛在下一秒也就撑不住了。
  他喊完了陆平生其实并未出现。
  一箭逆风而来,刺穿眉尖。他从台阶上滚下来,陆平生才慢慢从阴影里走出。
  “江大人遇刺,快传太医。”他招手对侍从道,语气过于平缓了。
  从宫里赶来的太医正是那位之前替姜酒诊断的年轻太医,他来得快,院子里的血迹还未打扫。他看江若谷前先去探了姜流苏的生死。
  “这刺客已死透了。”他道,伸手抚闭他睁着的眼睛。
  屋里灯火透彻,陆平生颔首,叫他去了内间看看江若谷如何。如此这里就剩他一个活的,屋子里灯花炸开,他看着那具尸体慢慢变凉,眼里流露出一丝悲伤,转瞬即逝。
  “委屈你了。”他缓缓道,嗓音没有起伏,过了会门被人推开,外面的下仆拦不住姜酒。姜酒扑进来时他依然扯了布把尸体盖住。
  屋子里都是血腥味道,姜酒如何不知道方才的事,于是一时难以接受,好半晌走过去,挥开她拦着的手,一寸一寸拉下布,看了又看,仿佛是看不够。
  “所谓世事难料,莫过于此罢。”姜酒说,声音微颤。
  姜流苏这个人真是说对了,他就这样没了,姜酒不知如何是好,人都想活,但又免不了死。他才说的那些话叫姜酒心酸。
  她当年一走他的期冀被毁掉一大半,如今是一点都不剩了,人走茶凉。
  他该死吗?
  她转头看着陆平生,他静静与姜酒对视,安慰道:“不干你的事,回去吧,莫要着凉了。于身体不好。”
  “我想再看看这个人。”姜酒道,别过脸,不知为何,此时此刻陆平生的虚伪太过碍眼了。他担心的真的是她的身体吗?怕是郎大公子的责难罢。
  “流苏,下辈子你若遇上我,不必再等我了。你看这一等,就此就毁了你,也不要混进这些腌臜的争斗里,我心疼你。”姜酒说。
  “你太善良了。”陆平生道。
  姜酒眨了眨眼,眼里微微湿润,道:“只是没那么冷。”                        
作者有话要说:  赶不上零点前了。

☆、小江月

  “大人?”御医道。
  他替江若谷擦拭一番,陆平生并未入内,于是这屋里一时只他二人,不久一个丫鬟风风火火进来,无人拦住她。陆平生在外间见到了只冷淡一扫,姜酒不肯走,他只好先把她拖走。陆平生这么多年单身,是直接把姜酒扛起来的。
  她没来得及再把那白布盖上,慢慢看着血液凝固成暗红色。眉眼间不见一点生气。心中一寸小火光熄灭,姜酒暗想,这约莫就是兔死狐悲了。
  陆平生把她换了间屋子,一直等到郎秀过来,生怕她寻短见似的,一个人坐在椅子上,两个人大眼对小眼。
  那边御医还认得阿葱,于是朝他颔首,阿葱走到江若谷面前,迟疑问道:“江大人如何了?”
  御医拱手道:“脉搏微弱,就看江大人是否能撑的过去了。”
  她上前认真看着,江若谷的伤口都很深,致命的地方亦是被血染红,左胸口被他缠了纱布先止血,如果伤城这样都能活下来也是有福气。他因失血太多他面色白的不正常,胸膛也看不见起伏,双眸紧闭,阿葱便道:“这看样子似乎是撑不过去了。”
  “江大人吉人自有天相。”
  阿葱叹息,摇摇头,问道:“外面的那位呢?”
  “已死透,回天无力。”他道。
  屋里帘子拉得严实,这之后没人说话显得有几分压抑。
  阿葱离开时替他把布拉上,心跳飞快。姜流苏如今这副惨样与她也脱不了干系。这偌大的广平王府是一早便如此设伏,她竟不知从何时起,她见姜流苏一事也不知郎大公子究竟知道多少。
  身后有人悄无声息走进来。
  双手按在她的肩上,她垂眸看见白色的衣摆一角,顿时伏地。
  “拜见陛下。”
  郎秀看着她前额贴地,于是也半蹲下,伸手抬起她的下巴,不动声色问道:“平日跟个小辣椒似的,今夜吓着你了罢?”
  这叫阿葱如何说,便只点头。
  “这刺客是如何死的,你看清了吗?”郎秀问道。
  阿葱对上他的视线,手指慢慢抓住他的手腕,缓道:“我未曾看见。”
  郎秀把她扶起来,温和一笑:“怎么会不知道呢?”
  “你再好好看看他死是什么样子的。”他把她的头摁在地上,拂袖起身。
  她瘫坐在地上,那边的御医掀帘出来,对郎秀道:“江大人还活着。”闻言他身一顿,转身却一点头:“好好照顾江大人。”
  那御医似乎料到了,躬身退回去,徒留阿葱一人与那尸体。
  *
  江若谷被安置在了广平王府的一间客房中,一连修养小半年,朝廷里是休了一年的假期,后辈暂时顶替了他。
  姜酒后面又回了宫里,此期间过的平平静静,吃吃喝喝,郎秀时常与她说说过往。至于陆平生,相见时她便犯晕,是以郎秀也不曾再让两个人见面。陆平生轻轻一笑,最后一次送给了她一个香囊,有些许破旧,与姜流苏那个一模一样,或许说就是他的,姜酒想不出他的深意,把看着就叫郎秀给收走了。
  “这么破,朕送你一个新的。”他说,新送的确实好看。里面放了安神香,姜酒闻着紧绷的神经舒缓不少,一日睡到日上三竿,御前的太监宫女不碎嘴,但旁的听闻了都要编排编排她。
  这宫里见她的人少,是以传出去的话都不符实际,姜酒听了纯属当一个乐子。
  这一晃入了秋,郎秀得了空的某一日带她出宫一逛,从宫里陆府很近。姜酒自我排遣了一段时间,看什么都乐呵呵的。
  有时候郎秀还有些担心,便叫御医给她看看,瞧瞧有没有什么后遗症。
  那御医也不是别人,细细诊断过一番,身体上没有毛病,至于心里积压了什么就说不准了。
  姜酒什么都藏的好,那天真懵懂的样子有时候实在气人。
  她靠着马车车壁,那帘子上的流苏随着马车行驶一晃一晃。从一个金碧辉煌的地方再去另一处,若是其他地方也好说,但是陆府却叫她还有些提防。这里面住的是陆平生,姜流苏死后她不太待见这个人。
  郎秀说带她散心,但她其实已有预料。
  *
  “陆大人呢?”姜酒下车问道,她穿着宫装,五官被他细细描绘过,上的是辰砂色的胭脂,发髻饱满,上缀玉石珠花,点翠的长簪,一派华贵。
  拎着衣摆从门槛上踩过,半阖的眼眸里无精打采,不过外人看来就有些不知礼数了。陆平生如今是郎秀跟前的红人,她的身份远不能及,如此随意,真叫旁人小声在心里嘀咕。
  见到阿葱,她打了个招呼,如今两个人仿佛就是云泥之别。
  阿葱福一福身,撞见郎秀那眼神,随后就又退下。这些天她过的委实不太轻松。
  他这院子里养的枫树长得不大好,等候一会陆平生才算出来,他穿着织锦灰的直裰,一身打扮平淡无奇,瞥见姜酒,竟是先拱手行了礼。
  姜酒愣了神,末了不自在一笑。郎秀还在她身后,焉知不是对他呢?
  “姜姑娘今日气色很好呢。”陆平生客套道。两个人不知何时就如此,姜酒小时候摸过他,那时候的陆平生吓她,不想现在,死板的很。
  “她这些日子调养的好,御医说,再过些时日才大好,只是体寒,这才穿了这么多以上,行动多有不便。”郎秀先道,做了皇帝,开始喜怒不形于色,这般站在姜酒边上,可叫阿葱私下红眼了。上回郎秀敲打过她,不必再谈陆平生警醒她的话,她现今的任务就是盯着江若谷。他伤好其实已经恢复了,郎秀只是变相将他软禁在此,论城府陆平生不比他差,交给陆平生要免去他很多的心思。
  葱端着饭食去给江若谷,跨过月拱门,这小院子里悄无声息,她叫了几声,推门进屋,这才觉察不对。这人不在了!
  她一惊,忙跑出去通报,一路过去姜酒等人早就走了。她跌跌撞撞碰到了阿祁。秋高气爽,北雁南飞,他独坐在小亭子里,背影瞧着落寞,面前摆着古琴,正是陆平生赠予他的,让他养性修身。
  “祁公子。”她行完礼被叫住。
  “你急急忙忙去做什么?”阿祁淡淡看着她,这婢女他不喜欢,不过他知道她是陆平生叫来盯着江若谷的。
  “江大人不见了。”她急道,“奴婢要去禀告陛下。”
  阿祁摆摆手,低头抚琴,整个人很平静,嘴角勾出一个嘲讽的弧度,嘲道:“他今天不在,陛下也今天登门,焉知不是舅舅故意的?”
  他司空见惯了般,陆平生很有主见,与郎秀谋划时多是郎秀依他。他全心全意去辅佐郎秀,江若谷软禁那么久,如今定又是一个局。
  阿葱一想,虽是如此,可职责所在,便匆匆离开。
  他望着那身影,想起姜酒来,撑着头啧了一声。
  陆平生说,他会把这人还给他。彼时阿祁不知姜酒流产一事,这小院子隔断了朝堂市井所有的八卦消息。他不知道陛下身边多了一个妃子。
  *
  京城从东逛起,那一处世家贵族的小姐常来,乞丐都被赶到另一边去。姜酒这样出来也并非十分的引人侧目。
  秋日阳光很好,落到脸庞衣襟鞋尖儿,小巧的耳垂上红珊瑚的耳坠衬的周边肤色更为白皙,与那唇上的辰砂红相得映衬。
  郎秀叫陆平生去买了顶锥帽过来。
  姜酒站在人群里,歪头看着这群人,好半晌拔下了一根发簪玩弄,问郎秀:“这街有何好走的,从前走多了,我还把半个京城都跑过,都没什么意思。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也在宫里见惯了。我们去哪里呢?”
  她如今对什么都不大在乎,恹恹一会再兴奋一会,让郎秀很是担心。他拿折扇轻敲她一下,拉过她从人群里挤过去,抛下买帽子去的陆平生。
  “也没什么,把你拘在宫里多没意思,这边你不喜欢,我们就到城西罢。”郎秀纵容道。
  她低低一笑,随即敛笑,两个人真就去了城西。
  “大公子以前让我日行一善,我绞尽脑汁,便在这里开了一家慈善堂。我看看还在不在?”姜酒道,这一片房屋低矮,三层楼以上都没有。她慈善堂是两层的小红楼,风吹雨打,有些褪色,不抵从前新建时好看。
  郎秀负手,望了又望,眼里划过一丝光亮,道:“回去派人翻修即可。”
  姜酒笑笑,这周边都没乞丐了。
  好久前看见的那个小鬼瘸了一条腿从角落里闪过,她慢慢睁眼,指着那个小巷子问郎秀:“那里方才可是有个小鬼过去了?”
  日光被云遮了一角,郎秀摇摇头道:“不曾看的清楚,走近瞧瞧罢。”
  才一会的功夫,从前看到的小鬼就鼻青脸肿的,姜酒看清楚了跑过去探了探他的鼻息,感受到那微弱的气息松一口气,拿帕子把他的脸擦干净。
  之前还像个人样,这会子真真是个乞丐了。
  “这孩子挺可怜的。”她擦干净对郎秀道。
  他盯了一会,笑道:“长得是很像江爱卿的夫人呢。”                        
作者有话要说:  ……
后面的剧情可以猜猜的。
祝大家元旦快乐!

☆、迫不得已

  他不说还好,如此一说,往上面去联想,姜酒动作一缓,轻轻笑:“哪有这么巧的事。”
  这话说给自己听,梅久那人已经没了。她小时候的记忆在醒来后变得格外清晰,太医说是那药的副作用,忘记了这中间的一段记忆,但是久远的却能变得更深刻,仿佛是历历在目。
  “不谈这个,把他带回去。”
  姜酒说着一个人把这孩子抱起来,好在他瘦,姜酒还抱得动。原本昏昏沉沉的小鬼嘤嘤叫了叫,揪住姜酒的脸就咬了一口。
  她一愣,脸上出了一圈牙印,咬的真狠。
  郎秀掐住他的下巴,把人扯了出来。
  “没事罢?”
  姜酒叹息,摸着自己的脸,仰头道:“我来抱着,这孩子有些脏。”
  郎秀不理,男人的力气可比女人的力气大多了。慈善堂不远,这小鬼是被郎秀砸到床上去的,别看病怏怏的,还挺能折腾,在他身上蹬出了好几个印子。
  “好好的干嘛咬人打人?”郎秀板着脸问。
  小江月还是认出姜酒,呜哇呜哇哭泣,滚过来滚过去的,仿佛是受了天大的委屈。直嚷嚷道:“我被人打了,他们都是坏人!”
  姜酒摸摸他,好意道:“哭时没用的,你同这个哥哥道歉。”
  他瞪着郎秀,抵死不从,很是欠打。姜酒忍不住一笑,跟她过去很像,不过没有一点依靠,这样子就是在作死。郎秀脾气好,单好歹也是个皇帝。
  “你们都是坏的。”他一个人哭哭啼啼。
  郎秀冷笑,他坏?他可是帝都乃至全国都知道的大善人!
  “好了,不哭。饿了没?”姜酒道。
  他果然止住了,可怜巴巴看着姜酒,她不由得心又软几分。
  喂他吃饱喝足,他终于消停,扑在她怀里,小声道:“我想我娘了,我能见见她妈?”
  姜酒手一僵,看向郎秀,她听见自己在问这个孩子:“你娘是谁?”
  “她是大理寺卿的夫人!那些小混蛋还不信,光打我。”他又在嚷嚷,似乎还是太天真了。真叫人难以置信。
  姜酒把他放下来,他疑惑拉着姜酒的衣裳问道:“你怎么把我放下了?”
  她抚平衣服上的褶子,想了想也不知如何去作答,便收拾碗碟推门离开了。江月死死不放她,拉着华贵的裙摆在糟蹋。
  “你现在已经不是江府的小少爷了。你这样任性不是好事,我若生气就会把你丢出去。你娘……她早就没了,你爹不曾告诉你吗?”姜酒叹道。她这裙子怕是毁了。
  他沉默了一会,忽然就松开了,瞪着姜酒从慈善堂跑出去。边跑边喊:“你们这些人真可恶!”
  他鞋都跑没了。
  姜酒拢了拢长袖,带着一点羡慕,一点可怜,小声对郎秀道:“他这样的孩子,如今活着是来吃苦的,偏生他过惯好日子,被保护的太好,天真的叫人觉得他甚至有些愚蠢。”
  “命是他的,他如何过也是他自己决定,不必担心他太多,都活到现在了,也并非十分天真。”
  郎秀拍拍她的肩膀,淡淡的熏香味道包绕着她,她垂眸,后知后觉到,她曾经也被说过天真一次,现在五十步笑百步。
  这一日傍晚郎秀才打算回宫,与姜酒是先回陆府,慈善堂过去步行正好到天黑。穿过长巷,她拎着自己的裙摆,这裙摆略长,好看是一码事,姜酒还是不太习惯。
  这长巷没有点灯,几户人家紧闭柴门,低矮的墙头上摆了多盆花,如今入秋都枯萎很多,残盆破碗装着土。
  她慢慢走过去,脸色苍白。
  “怎么了?”郎秀察觉到不对,忙问。
  她缓缓转身,耳贴着墙,道:“你听见哭声没有?”
  秋风夹着凉意,不细听是听不出来的,他皱眉,好一会才道:“似乎是有。”
  话音未落,她就冲到了尽头去寻声音。后来姜酒也说不清为何会这么着急,纵然有陆平生的安排,但是十年前在酒央被江若谷强迫的记忆十分清晰,她下意识中竟就恍惚了。
  若当时有人过来了她会怎样。
  想着这个念头,等她赶到时见到一具瘦瘦弱弱的尸体。
  夜色深沉了些,秋风卷落叶,吹起他的衣摆,他背对着姜酒,她一怔,慢慢走过去叫了他一声,便说了江若谷三个字。
  那边的墙头落了一盆花,硬土被砸的碎裂开,一声闷响。
  姜酒的心情不外乎如那盆花,忽然就直直坠落。
  他转身先朝她笑了,末了弯弯的眉眼才冷下来,这一瞧把她拉到了当前,这人真是他。
  “你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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