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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族权后-第57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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支撑门户,谢莹这个女儿甚至生死未卜,她也只能服从翁爹,只能与韦太后站队,这才听从谢饶平差遣,入宫求见太后,看似是为宅邸之争,实则是趁这机会,告知韦太后朝堂人事的变动,以及薛陆离步步紧逼。
贺烨能够禁绝韦太后与外臣会面,但因为太后妥协,他当然不可能软禁这位名义上的嫡母,无法杜绝外命妇论来还是亲朋的谢韦氏往蓬莱殿问安,而且太后质问乃宅邸一事,也扯不上军政要务,于是这个才刚登基的皇帝,在大宝并不算完全坐稳的情势下,自然也不会紧揪着高玉祥一个宦官不放,他只是冷冷瞥了匍匐在下的宦官一眼,便看向太后。
“薛侍郎既高居三品,又多立功勋,朕早便打算赐封宅邸予之立府,太后也知道,谢公现居相府并非本家祖宅,旧主乃裴氏,绚之幼年之时,曾受教于此地,又自称难忘昔日情境,求赐故旧受教之地,朕也不曾逼迫谢公,好言好语商量他转让,谢公也有成人之美雅量,这事本为你情我愿一桩美谈,怎么就成了绚之恃功张狂?难道是……谢公当朕面前是一套说辞,竟然暗下诸多诽毁不成?”
这简直就是倒打一耙!
但贺烨持续“厚颜无耻”:“太后与韦夫人虽是姐妹,朕也并非不知韦夫人秉性,纵然是心怀委屈,却必不甘愿向太后恳求,要说,也该到崇仁坊太夫人面前诉苦,莫说太夫人亲自向朕讨情,便是岳丈遣人知会一声,朕也不会不顾韦夫人情面。”
显然就要强行坐实谢饶平欺君之罪。
但韦太后今日目的,也并不是要为谢饶平保下那处宅邸,正如贺烨放过高玉祥,太后也没有纠缠着让贺烨收回成命,只冷笑道:“圣上还记得谢公居宅原属裴逆所有?薛绚之自称难忘故旧之地,可他难道忘了所谓故旧已获大逆之罪?!圣上难道就没想过,薛绚之为何向你投效,真是为了晋王妃与他有师生之谊?十一娘幼年时,不过是因贺湛、柳彦等引荐,受薛绚之指教琵琶之技罢了!圣上这时也不需瞒我,你兄长,便是我亲生儿子唯一骨肉崩逝之时,若无薛绚之,若无京兆柳,你也不会有今天!”
太后到底还是想通了根结所在?贺烨轻挑眉梢。
他这时当然大可不必惊惶,事实如何,经过如何,结果既已注定,其实都不重要了。
“柳韫为何助你?是因她深知我与她生母从不和睦,可她当时只不过贵妃而已,又哪里能操控薛绚之与贺澄台?就连十一娘,不过也是被他们利用罢了!京兆柳,柳誉宜才是宗长,他与韦滨往一拍即合,是因他们有共同敌患,韦滨往视我为仇,但柳誉宜却心心念念于为裴郑二族逆党翻案,他之所恨,不是我,而是你兄长,诸是如薛绚之,诸如贺澄台,都是为了裴逆,他们并不是真正效忠你,他们一直深藏居心,烨儿!我知道你恨我,恨我斗败了你生母,使你先失储位,可是烨儿,你不能否认你之兄长,我亲生子衍儿,仁宗皇帝!如果无他庇护,你甚至活不过十岁!你可以恨我,却不能置你兄长于不仁不义之地,裴郑谋逆,处族诛之刑,是你兄长亲自定论,你不能,不能被京兆柳,不能被京兆薛、贺澄台之流利用,你兄长魂灵,在九重天上必定予你垂注,他会欣慰你不负所托,终于登基称帝,可他如果知道你会辜负他,必定锥心刺骨,死不瞑目!”
韦太后甚至离座,她逼近贺烨面前,她甚至跪在冷硬的雕花青砖上,她睁着血红的眼睛,逼视着贺烨那双完全看不出情绪的瞳仁:“无论如何,至少我与你有一个目的相同,那便是不能让仁宗帝蒙辱,你之兄长,我之独子,他已经那么可怜了,他甚至未曾留下一点骨血,难道,你还要让他在青史之上,受尽污谤吗?”
第1181章 议立后
贺烨告辞了很久,高玉祥才敢颤颤兢兢地抬头,打量韦太后的神色。
只是衣料轻微的摩擦声,已经惊动了太后的闭目养神,万幸的是没有勃然大怒,缓缓向高玉祥伸出她保养得宜,一眼晃过还算白嫩的手。
宦官连忙伸出手臂去,扶起太后,缓缓踱步到了玲珑台,这里已非往日情境了,曾经耗废苦心培植的芳草艳葩,早在弃都东逃时便已然凋萎,多少花匠已经离散,贺烨这时当然不会再耗损国库,用心经营这处韦太后酷爱的景致,琉璃壁纵然还未拆弃,偌大的空间也依然还养殖有当季的植芳,不至于荒凉,却远别过去的珍奇,玲珑台,已经彻底除去了昔日华美,变得平凡无奇。
相比太后,高玉祥更加不甘,曾经显赫风光如同宰相的这个阉宦,大不适应如今的举步为艰日日胆寒,所以他甚至不顾斟酌言辞,此时此刻也忘记会否激怒太后了,莫名便将心里话宣之于口:“没想到太后言尽于此,圣上仍是一意孤行。”
说完之后,又才恍然大悟,恨不能咬断自己的舌头,哪知却听太后低沉的笑声,很舒畅,一点不带怒火。
“他若是收回成命,更加坏事,那便是有意敲打薛陆离,说明他还愿意矫正,越是一意孤行,反而可能将我那番警告听进了耳里……贺烨,此子城府之深,乃我前所未遇,也难怪他能隐忍多年,多少回死到临头都能继续争取苟延残喘,一步步终于等到亮剑机会,逼得我措手不及悔不当初。”
韦太后站定在玲珑台的西壁,望向晶透之外,正往西沉的斜阳:“贺烨有意让我知晓,是薛绚之、贺澄台等辅佐他终得帝位,却始终不许十一娘与我面见,他究竟在图谋什么?他那些姬妾,秦氏当然不足信,齐氏因家门遇难如今也是恨我入骨,至于柳氏,更不可信,唯有元氏、谢氏……谢氏虽是饶平当年择荐,但十载以来只求自保,根本不曾亲近贺烨,就算没有背叛我,但正如她所言,突然便被软禁,之于后来之事一无所知。”
高玉祥转着眼珠,陪笑道:“倒是元媵人,一口咬定晋王妃早已背叛太后……”
“她比谢氏更没用!”太后怒道:“直至如今,她还坚信是被十一娘陷害,才至于从一开始就被贺烨厌弃,但我还没有老糊涂,贺烨既然早就另怀居心,有江迂这狗奴为他通风报讯,甚至还在蓬莱殿安插了阿禄,他怎能不知元氏等等皆为耳目?哪里需得着十一娘挑拨离间!”
“太后难道以为……晋王妃并不怀二心?”高玉祥小心翼翼问道。
“十一娘若早便向贺烨投诚,时至今日,贺烨又何需装神弄鬼?十一娘乃他元配正妻,立为皇后名正言顺,我甚至连一处宅邸都不能为饶平保留,难道还能阻拦贺烨遵循礼法立正妻为后?”
高玉祥恍然大悟:“难道圣上是想立秦氏为后?”
“应当就是如此!”
“这怎么可能?”高玉祥瞪目结舌:“圣上可从未掩饰过王妃从龙有功,甚至在太后面前,还曾强调若非王妃说服河南尹……”
“十一娘就算不愿支持贺烨起事,有薛绚之,还怕不能说服河南尹?你别忘了,李辰翁与薛陆离可有姻亲之好,我们都疏忽了薛昭!薛绚之早便与贺烨暗通款渠,今日在我逼问之下,贺烨甚至忘记反驳十一娘是被薛绚之利用,说明他相当震惊薛绚之以及京兆柳最终目的,以至于露出破绽。”
韦太后越说越是笃定:“十一娘若真投效贺烨,当初便不会为了任氏一事甘冒暴露之险,她那时可是公然抗命,向我担保贺烨不怀二意,但我细想那时,要是十一娘知道燕国公已经为贺烨收服,贺烨完全可以偏安晋朔,又何必向我坦诚她已经对贺烨动情?何必求我网开一面,容他们夫妻二人,一家三口只享安宁而已?”
十载以来,晋王府诸多琐细,桩桩件件都显得合情合理,到头来贺烨却能起兵夺位,这当然蹊跷,不过如今太后已经笃断根结出在江迂、阿禄等人身上,十一娘背负的嫌疑就要减轻许多。
一方面,太后当然不信连十一娘也能将她玩弄于股掌之间,因为十一娘入宫时还只是个九岁的幼女,太后实在不想承认从一开始,她就看走了眼。
更关键的是,相比秦霁,十一娘有更大可能被太后争取,如果秦霁成了后宫之主,必定与贺烨同舟共济,对太后的处境可谓雪上加霜,她这时只能寄望十一娘虽说对贺烨动情,但并没有彻底背叛她。
高玉祥却提出了疑议:“王妃可是圣上元配呀,纵然乃太后当年赐婚,不为圣上信任,到底治政太原有功,这可是天下皆知,又为圣上诞有嫡长子,无论如何,圣上也不能以妾代妻,反立秦氏一介孺人为后呀,圣上即便任性,满朝文武也不会认同。”
“满朝文武?你以为他们有几个当真遵循礼法?有资格参议皇后人选者又有多少?贺烨登位,政事堂理当换届,连薛绚之都只授中书侍郎,显明三省长官,贺烨有意择选资历更高者担当,京兆十大显望,除谢、韦之外仍有八姓,倘若再被京兆柳占据国戚之位,对八姓而言岂非不利?不过倘若秦氏为后,燕国公秦步云乃武将,显然不能居相位,治政乃世族文官为首,所以他们更加希望皇后乃将门出身,这样他们才有可能取京兆柳而代之,你说他们还会不会反驳贺烨?”
太后连连冷笑:“十一娘虽是元配,但她是庶女,在众多正统派看来,她还是听令于我,以女子之身,干涉朝政,以妾代妻虽为望族不耻,可别忘了就连望族也不是没有扶正先例,否则世间又何来‘扶正’一说?更不说帝王之尊,本就凌驾于众人之上,总归会有说法,让荒谬之事名正言顺,就如太宗帝,纳弟妇为妃,谁敢说太宗帝乱/伦?”
高玉祥默默:不需看远了,德宗帝当年,不也是立庶长为储君,临死前还不忘让正妻殉葬,尊庶妃为太后吗?
韦太后紧盯着琉璃壁外,那轮越发艳丽的落日,极为坚定地说道:“我不能再让贺烨拖延下去,我必须要探明他心中图谋,他这般故布迷障,究竟为何?秦氏与柳六娘,决不能占据后位,皇后只能是柳在湄,不过我还要确断一点,柳在湄,究竟还值不值得信任。”
于是就宅邸风波后,蓬莱殿很快又向贺烨发出“太后有请”的召唤,这回贺烨比上回有意耽搁,倒是来得及时一些。
“今日与圣上商议,乃立后之事,如今圣上已经登基,不定后位,一来宫务无人主理,再者圣上左右,仍是孺、媵等品阶,大不合体统,圣上亦非未娶正妻,便连嫡长子也已经养在膝下,要说来,我这祖母,甚至未曾见过信儿,后宫名位早日择定,皇长子亦能早日回宫,我知道圣上必然不许由我养育皇长子,但天家骨肉流离在外,总归有违礼法。”
贺烨还是那副懒散模样:“王妃当初,执意要送迟儿拜教于凌虚天师,那孩子也甚喜野玩于山水,凌虚天师乃隐士高人,迟儿有缘得天师指教,可是多少人求而不得之福份,朕倒以为,横竖迟儿未够启蒙之龄,大可不必早早将他拘束于宫廷之中。”
“看来圣上仍然对我放心不下,此处没有外人,我也懒得与你弯来绕去,没错,我当初的确对你防范甚深,可那也是因为你生母一直不甘你阿兄居于储君之位,我与你生母之间,无异生死仇敌,正好比你阿兄若落败,你生母也势必不容他这个皇长子,我如今败在你手中,更多怨言亦无作用,我与你生母之间,你与我之间,无非成王败寇而已,我也不管你想立谁当皇后,将来要立谁当太子,但立后之事再拖延下去,必定引得人心混乱,你就算是想立秦氏为后,我这时也没能力阻拦,我只希望,这刚刚稳定之时局,不要再生动乱。”
贺烨挑眉:“太后是建议立秦氏为后?”
“我之建议,如今还有什么作用?”
“当然有作用,太后不是口口声声提醒你乃阿兄生母,朕就算看在阿兄情面上,也当礼敬太后几分?”
韦太后气结,深吸一口气:“我何尝建议立秦氏为后?不过是看穿了圣上心意,不愿为这事,你我母子之间更添矛盾罢了。”
贺烨那眉梢仍然高挑:“朕何尝打算立秦氏为后了?朕又并非没有正妻,只不过以为,太后应当对王妃心存埋怨,是以想等太后消了胸中闷气,再提立后一事不迟。”
“当年你与十一娘结发合巹,可是由我懿旨赐婚,十一娘奉令治政太原,以王妃之名辅助推行新政,忠事君国不负寄望,我对她何尝不满,又怎有怨气?”韦太后此刻已经被贺烨的话绕得满脑子乱麻,越发摸不清他的盘算计划,但无论如何,都必须避免让秦氏女,让燕国公这个手握重兵的叛臣占据后族之位,但她刚刚表达对十一娘的支持,猛然却见贺烨翘起唇角轻轻一笑,太后立时醒悟不妙。
“太后既如此开明,不计王妃与朕夫妻同心,有违太后意愿,并公然称赞王妃功德显著,那么,想必不会反对朕立王妃为后,并向天下臣民,彰示皇后贤明,不仅为朕之嘉偶良佐,亦当为臣民表率,朕即令礼部择定吉日,于大典时,皇后凤驾经丹凤门行御道而入,朕往兴礼门亲迎,典成宣政殿,帝后至丹凤门,受百官臣民拜贺。”
这番话后,眼见着太后瞪大了眼睛,贺烨笑意越深,他斜展了长眉,轻挑起眼角,一字一顿:“怎么?太后有异议?”
第1182章 得逞
韦太后当然有异议!
虽说皇后册封庆典,历来定于宣政殿,普天同庆、大赦天下亦为顺应礼法,甚至于帝后大婚,皇后凤驾理所当然应由丹凤门经御道入宫,不过贺烨与十一娘早在十年前便已成婚,依制,应当卜得吉日后,先以王妃仪仗接十一娘入宫,当然便不能经御道入宫城正门,更不说贺烨以皇帝之尊,亲自往兴礼门迎候,册封典礼之后,还要前往丹凤门接受臣民拜贺,大周自建国以来,便从无哪一个皇后能够享此殊荣!
又何况穆宗帝丧仪虽止,一年丧期之内,连皇室王公以及百官家中都必须禁止婚嫁宴庆,册后之典自然理当从简,贺烨却如此铺张,岂合礼法?
更让韦太后心惊的是贺烨的用意,他既然早便准备好要让十一娘母仪天下,并不惜违制逾礼,向天下宣示帝后情深,给予十一娘无上荣光,这哪里像是对十一娘心怀忌备,哪里像是属意秦氏为后?
但他为何故布迷障,有意使后位空悬数月,引得朝野疑惑,议论纷纷?
难道就是为了逼迫自己妥协,配合他此番逾礼逾制之行?
不,这太不符合情理。
瞬息之间,韦太后脑子里晃过千万个念头,万千种疑惑,她当然不会相信贺烨目的其实相当单纯,仅为一个丈夫,自作主张想要给予妻子惊喜以及荣耀,他们历尽险难,好不容易才实现志向,为了不枉十载以来同舟共济,为了不枉漫漫一路携手并肩,他可不愿因为穆宗的驾崩,就让一生只有一次,如此重要的册后之典如此简慢。
他的皇后原本就与众不同,所谓礼法,亦当不成约束,他就是想要让史书典籍,记载下这一不同常规的盛典,但如果没有韦太后的赞同,如果谢饶平、韦元平等太后党竭力谏阻,纵然已经是九五至尊,贺烨这一愿望仍然难以达成,难道册后之典,还得拖延到他将谢饶平、韦元平一一收拾,并且完全可以乾坤独断的那天?他可等不及。
于是贺烨又再逼进一步:“朕也知道,这并不合旧礼陈规,只太后执政期间,不是也发生过更加不合礼法之事?比如……太后亲自主持华山封禅,又比如择福地,单建陵寝……朕以为,皇后先有惠济百姓之德,更建收复国都之功,虽不能比同太后曾经执政之威,然而论德行声誉,确也远超普通后宫女子,表彰皇后美德,亦乃昭告天下功臣该当论功行赏,于社稷治世有利,又何必拘于礼法?又说如今虽仍处国丧之期,不过这数十载以来,辽东战乱西疆纷争,甚至蛮狄之军一度攻陷京畿,国祚面临危亡,所幸先祖列君神灵庇护,保得社稷不曾倾覆,大难既平,理当安抚天下,册封皇后乃朕登位之后第一大典,借此昭告万民匡复之兴,以示险难均已渡过,从此黎民不受战乱之祸,百姓有望丰衣足食,号召臣民同心协力再创盛世,使我大周福祚延长,更为益事。”
这番话不乏对太后的讥讽,但贺烨此时显然并不在意激怒这位:“不过太后若然执意反对,朕也不能一意孤行,少不得告诉皇后,太后重礼法,并非朕有意待以简薄。”
韦太后有若醍醐灌顶!
这才是贺烨的用意!他明明知道立秦氏为后诸多阻碍,而他才登大宝,权位并不牢固,当然还需要京兆柳的支持,立十一娘为后方乃明智,他故布迷障,应当是想迷惑自己,误解十一娘已经背叛,而主动提出立秦霁为后,贺烨一计不成,却仍有后着,倘若自己反对十一娘享此殊荣,贺烨便会挑拨离间,彻底收服十一娘为他所用。
她不能再中计,后位既然已经归属十一娘无疑,又何必计较典礼逾制这一琐细?
韦太后自以为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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