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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族权后-第4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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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元媵人,她仍“病”着,不管是婷而还是任氏,都无意惊动这位。
扈娘是知情人,只管冷若冰霜。
又那灵药,今日本是与扈娘同席,可她却偏要跽跪在王妃身边侍奉,大献殷勤之余,忍不住向殿下暗送秋波,忙碌得很,也无睱顾及其他。
可眼看着婢女呈上一道菜肴,便连灵药都变了脸色,惊恐莫名地垂下眼睑,甚至往王妃身后躲了一躲。
怎么回事,怎么能上这道菜肴呢?柳氏已经狂妄到完全不顾殿下喜恶地步?不对!今日酒宴菜品,仿佛是任氏经手,这个宠妾,看来要触霉头了。
第844章 贺烨的笑话
这一道菜肴,名为火炙珍珠肉,主要食材其实就是牡蛎,沿海常见,长安、太原等地却并无产出,自商周时起,甚长时间牡蛎肉仅是入药采用,据传还是前朝广末帝,因宠爱百越国上献的美人,这美人便做了自幼爱吃的火炙珍珠肉讨好,广末帝大赞鲜美,下令组织上千役民,将牡蛎运送长安,役民只好长年奔波跋涉,不远千里将新鲜牡蛎运送宫廷,满足广末帝的口腹之欲。
这一道菜肴,渐渐便从宫廷推广至民间,到了大周,其实商市已见贩售,于是更加风靡,当然,如此美味需要耗废不少人力物力远途运送,售价不低,不可能上平民百姓的餐桌,只能让贵族阶级品尝。
仁宗帝贺衍在世时,就尤其喜欢这道美食,贺烨那时与仁宗同吃同住,也常常品用这一道菜肴,起初并不抵触。只是他七、八岁时,有回也不知是否太过贪吃,引起了腹痛,经医官诊治,几日后也便好了,原本无事,可后来又不知偶然听了哪个宦官私下同宫人胡诌,说道岭南有个渔民,长年累月吃这炙烤牡蛎,结果肚子里竟然生出一大块牡蛎肉来,腹痛难忍之余,用利匕剖腹,更让人恐惧是,腹中因牡蛎肉“滋养”,竟长了十多条寸长的虫子,状似春蚕,竟将渔民内脏都蚕食了!
贺烨听后大惊失色,疑心有人加害兄长,又怀疑自己腹中已经长了牡蛎肉,闹得险些没将尚食局给拆了,还是那宦官承认为自己胡诌,自掌嘴巴数十下,才算安抚住这位小阎王。
可毕竟闹出大笑话来,小阎王恼羞成怒,贺衍也勒令宫人不许议论,从此不再用这一道菜刺激贺烨,堂堂天子口馋,倒要避开贺烨“偷吃”。
这桩笑话当然不可能传得街知巷闻,又因事隔多年,太后又不担心触怒贺烨,自是抛之脑后,于是更加不可能告诉任氏避忌,然而却有不少宫人知情,比如灵药。
不过她之所以有如此深刻的映象,还得说晋王已经在外立府之后,那时她还没有完全失宠,又因为江迂对她颇为照顾,至少不会在饮食上头苛刻,有回灵药嘴馋,便点名要吃牡蛎,又贪图乐趣,让婢女们在花苑里当场炙烤来吃,哪知晋王路过,见状大怒,险些没把灵药一剑了断,还是江迂豁出老命劝阻,到底是让个婢女背了黑锅,被贺烨处以杖杀!
虽说江迂可怜那实在无辜的婢女,瞒着晋王只将其送回掖庭,但也足够让灵药心惊胆寒,足足有半年不敢在贺烨面前露脸。
此时眼见这么大碟“珍珠肉”明晃晃地摆在晋王面前,灵药默默用哀悼般的目光看向任氏。
而贺烨身边服侍着斟酒递菜的婢女,这时也不敢动弹了,不无惊恐地盯着“珍珠肉”,连殿下的脸色也不敢打量。
偏偏任氏毫无知觉,这时正向王妃讨好:“听闻王妃素喜这道菜肴,妾身可花了不少心思准备。”
越至入冬,越会造成运输不便,而牡蛎肉又必须要维持新鲜,才有那美嫩的口感,十月之后,市面上已不常见,任氏的确跑了许多商家,才终于采购了这二、三十斤。
“任姬倒是将王妃喜好打听得十分清楚。”婷而微微一笑,而说出这话嘛,当然大是不怀好意。
贺烨手里的酒盏,便重重往案上一顿。
任氏方才惊觉,打量着殿下阴森的神色,尚且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
灵药又往王妃身后躲了一躲,几乎以为殿下立即便要掀桌子了……
“任姬有心了。”十一娘这时却又开口:“我原来的确也中意这道美食,只前不久听凌虚师公提起,才知牡蛎食用过量,对身体并无益处,虽说那些杂书上,会导致腹中生虫之记载未经证实,总是小心为上更好。”
便示意仆婢,麻利地将这道菜肴撤下。
任氏心中一惊:王妃这话显然是有意针对,道我不怀好意,这是为何?天下这么多人贪好牡蛎鲜美,哪曾听说过腹中生虫不利身体?明明就是危言耸听之辞!究竟是哪里出了差错,才引起王妃不满呢?
嘴上却不敢质疑,连忙道罪:“妾身孤陋寡闻,并不知原来牡蛎肉有这害处。”
“也难怪你不知,我也是不久前才听师公提起,偏又忘记了提醒疱厨。”十一娘笑道。
任氏心头实在悒郁,还在绞尽脑汁,思考着哪里出了差错,不防又听晋王问道:“王妃竟然也相信腹中生虫那说法?”
脸上的神色倒是缓和了一些。
“空穴来风未必无因,虽说这道菜肴如此风靡,并不曾发生有人受其所害之事,不过妾身以为,或许有那么一些病蛎,人食下后便会造成疾患,听师公提醒后,心中惴惴不安,论是蛎肉如何鲜美,也不敢食用了。”
晋王便越发满意了:“王妃说得极是,正如河豚,有许多人贪其鲜美,时常食用,然而有人因为食豚中毒身亡也确有其事,总不能为了口腹之欲,连生死也置之度外了。”
也就是瞥了一眼任氏,倒是举酒敬了王妃一盏。
灵药松了口气,转而又甚悻悻:若不是王妃机智,自称“恐惧”转圜圆场,及时取悦了殿下,说不定任氏今日可就会大祸临头,这都是看在太后颜面上,王妃才会维护任氏,算她好运。
任氏却一点没有觉得幸运,尚在暗中抱怨:这话谁信?王妃分明是有意给我这吃这挂落,先让那些疱厨误导,再当众给我难堪,可我究竟哪里得罪了这位?
猛然又听婷而说道:“今日是王妃生辰,妾身原本不该扫兴,可眼看着任姬竟然闹出了这场事故,殿下原本又是嘱咐妾身操持庆生事宜,有一些话,若不立时说明,妾身岂不会被殿下责备?”
任氏两眼直冒火光,狠狠瞪向婷而,但她这时实觉不妙,当然不肯束手待缚,正酝酿情绪,想要来个可怜兮兮的娇嗔,贺烨却不愿给她发挥的机会,说道:“婷婷有话,直说便是,王妃一贯大度,又哪里会怪罪你扫兴呢?”
既然如此,十一娘当然不能阻止婷而了,面无表情坐视婷姐姐发挥。
“这第一件,王妃今日生辰,分明是殿下一直惦记着,要为王妃庆生,将此任务交待给了妾身,妾身自然不敢怠慢,先得去询问王妃想法,也是为了今日这场生辰宴处处妥当,方不辜负殿下好意,王妃交待妾身,简单些便好,切忌铺张,甚至先不用广而告之,免得诸位又得废心准备礼物,这也是王妃贤德,妾身当然不敢违令,哪知任姬在章台园听闻了此事,在后盯梢,妾身有日刚到玉管居,任姬紧赶慢赶到了。”
婷而满脸委屈:“指责妾身瞒着她们是不怀好意,甚至一口咬定是妾身提醒,殿下方记得王妃生辰,显然是有意让王妃忌恨妾身,故意挑拨离间。王妃虽然道明实情,任姬却根本不信,妾身为了避嫌,只好让任姬经管酒宴菜品,否则也不会闹出这事故来。”
原来当中还有这么多隐情,众姬媵面面相觑,哪能不知任氏是落入了婷而的陷井?
就是不知殿下如今正宠着任氏,会不会偏心了。
只有秦霁触觉一半真相:柳氏何至于妒恨任氏?这一件事,分明就是殿下指使,应当是殿下颇不耐烦任氏纠缠,有意找个借口发落。
她刚想到此,便听任氏立即辩驳:“殿下明鉴,妾身并非是从章台园打问出来消息……”
秦霁挑眉:任氏倒也机警,明白最最关键之处,可这陷井既是殿下布成,又哪容她诡辩呢?
正兴致勃勃冷眼旁观,等着看任氏倒霉,不防又听王妃说道:“殿下,无非便是六姐与任姬之间小小误会而已,哪里值得当众理论个是非黑白?殿下今日兴致盎然为妾身庆生,妾身感激不尽,实在不愿辜负殿下雅意,想来殿下也不会为了此等微不足道之事,当真埋怨六姐以及任姬。”
竟然有意将此事一笔带过。
王妃会维护任氏本在秦霁预料,可她没想到的是,贺烨竟然也不再追究,顺势说道:“也是,我哪里会怪罪婷婷?今日既是王妃生辰,不用理论这些小事,莫不如行起酒令来,方才热闹。”
秦霁满腹疑惑,好半响才想明白:是了,殿下总不能一点不顾王妃颜面,为些微小事闹得不可收拾,保不准也会让太后动疑,不过殿下刚才那话,只提不会怪罪柳氏,一字不慰任氏,这便是向众人明示究竟更偏心谁了。
可万一要是,殿下当真不想扫王妃兴致,才将任氏轻轻放过呢?
秦霁手腕一颤,胸口又再酸醋翻涌起来,这一场酒宴,尽在留意晋王夫妇间的眉来眼去。
第845章 中算计,犹糊涂
看似一场风波就这么莫名其妙地激生,又莫名其妙地平静,其余人都觉事不关己,很快便抛之脑后,可任玉华当然不会就此甘休,一场生辰宴,她都在忐忑不安的察言观色,意识到晋王与王妃对她都是不冷不热,心中越发惶惑,好容易挨到宴散,回去居苑后,立即将心腹齐集起来。
“柳氏针对我,不算意料之外,可王妃为何故意给我难堪?”此时的任氏,再不掩饰惊怒:“蛎肉会导致腹中生虫?这简直就是个笑话!我不仅仅只问过玉管居疱厨,甚至还向碧奴证实过,王妃的确喜好这道菜肴,她若惊恐到了连蛎肉都不敢食用地步,怎么会忘记告知疱厨以及贴身婢女!”
辛夷与茂林两个,今日都跟随着去了章台园,此时也觉得生辰宴上发生之事实在让人匪夷所思,茂林先道:“莫说王妃根本不可能听信柳氏背后挑唆,就算是听信了,开始忌备媵人,那么今日就不会阻止柳氏,可王妃后来又分明对媵人有意维护……”
“王妃只怕并不是在维护我!”任氏胸口起伏不停,显然又急又怒:“她看似阻止柳氏,实则也是让我不能自辩,你们两个难道未曾留意,早前我千方百计讨好奉承,殿下都不曾理会,对我冷若冰霜,岂不是已经存了疑心,相信我在章台园套问消息那话?”
“不至于吧。”辛夷蹙眉道:“不仅媵人,也不说那原本就在章台园之扈氏,只说柳氏,甚至王妃,谁没有行为过笼络章台园仆婢,暗中探问殿下喜好以及对手言行等事?就连秦孺人,不是也公然交好江总管,常行贿赂,殿下何至于偏偏介怀媵人行为此事,若真是如此,只怕殿下已经疑心媵人会对他不利了!”
任氏方才略微冷静下来,细忖道:果然是我有些心虚了,可要说殿下不是因为这事,又是为何迁怒我呢?难道说,是我低估了殿下对王妃之宠爱,真是为了那道该死的菜肴,便埋怨我惹生王妃不愉?抑或是,柳氏早在殿下面前挑拨离间,只不过今日才发难而已?
越想越是一头雾水,还是她的乳媪更显沉稳,建议道:“今日这起事故,既然与王妃脱不开关系,看来还是要从玉管居下手,媵人莫不如让茂阿监寻禄阿监打听打听?”
任氏立即采纳,茂林虽并非任氏家仆,眼下却也一门心思辅佐这个主人,自是不会推脱,果然找了个人,暗下知会阿禄,想与她私话,哪知阿禄却堂而皇之叫她去了玉管居,一番推心置腹,茂林方才恍然大悟,回来复命。
“果然是王妃有意敲打媵人!”
“这是为何?”任氏仍然不明就里。
“柳氏那日,根本便没有在王妃面前争功,提也未提多得她倡议,殿下方才想起王妃生辰,媵人听见那话,原来关系另外一桩。”茂林叹道:“阮长史生辰也近了,殿下却根本不记得,还是柳媵人,因为来晋阳途中,有回与阮长史闲聊,因说起曾经参加过晋安长公主寿宴,阮长史随口提了一提,他之生辰,刚好比长公主晚了一月,日子却是相同,柳媵人便记在心上,看阮长史自来晋阳后颇多操劳,特意提醒王妃,道阮长史孤身在外,应该为他过一过生辰,哪知却被媵人误解,顺着那话,就说殿下粗心,却只记得柳氏生辰。”
任氏细细回想那日情形,确然未听婷而明说晋王忘记了王妃生辰,只是有“殿下粗心”“阖府里唯有我知道”这类词句,不想却是在说阮长史!
却仍存疑惑:“就算我因先入为主,误解了柳氏那话,可王妃也不至于怪罪我在章台园打问消息吧?她明明知道,我们可都有监视之责!我能打听见今日是她生辰也是情理之中,再者,就算柳氏当时并没有夸功,王妃难道就没想到殿下根本不会主动为她过生辰?何至于因此怪罪?”
茂林又叹:“媵人若真听见柳氏夸功那些话,为王妃不平,出言敲打当然不至于让王妃动怒,可媵人分明便没有听见柳氏夸功,只是因为怀疑这事,便在王妃面前拆穿,王妃何等机警,哪能不知媵人是欲利用她之忌恨,打压柳氏?虽说中秋节时,媵人便利用柳氏逐渐张狂之机,赢得王妃举荐,可是在王妃看来,柳氏确然恃宠而娇,她何尝不是利用媵人打压柳氏,对双方有利,王妃不会介怀,却不能容忍媵人妨碍柳氏向王妃低头,一得时机便挑拨离间,将王妃玩弄于股掌之间呀。”
说到这里,茂林也不无埋怨:任姬这回显然自以为是,甚至不与我商量,便自作主张,没想到竟然搬起石头砸脚!
又道:“据阿禄说,柳氏到底是王妃族姐,年幼时与王妃也曾朝夕相处,哪能不知王妃心计性情?当日媵人说出那番话,柳氏立即便想到媵人是弄巧成拙了,她提议让媵人操持菜品,就是给予王妃打压媵人时机,反而取悦了王妃。”
“真想不到,柳氏竟然如此奸滑!”这才明白过来的任玉华不由恼羞成怒:“可就为了这么一桩小事,难道王妃便甘愿与柳氏狼狈为奸,调过矛头对付我?公然将太后嘱令置之不顾?!又那阿禄,当时她在场,今日既然又道破隐情,分明早便知情,为何没有事前提醒我一声,眼看着我中了两个柳氏算计!”
茂林暗道:太后是嘱令阿禄辅佐王妃,又没嘱令人家辅佐媵人你,阿禄为何要事先提醒?
话却当然不能这么说:“阿禄明知王妃要敲打媵人,倘若事先告知,妨碍王妃计划,又哪能再得王妃信任?便是太后也会怪罪阿禄多事鲁莽……再者,今日阿禄堂而皇之让婢子去玉管居,又将隐情道破,必然是得到了王妃允可,可见王妃虽然有意敲打媵人,却并没有与柳氏同谋之意,媵人万万不能因此与王妃交恶,白白让柳氏坐享渔翁之利。”
见任氏怒气未消,茂林又再苦口婆心:“那道火炙珍珠肉,实为殿下厌鄙,倒不是说不合殿下口味,只是因为殿下幼年时,因为这道菜品,闹出一场笑话来。”
便将这一层缘由也解说分明,叹道:“那时婢子与阿禄刚刚入宫,尚在掖庭受教,故而并没听说过这事,想来是因事隔多年,连太后也忘记了,才没交待媵人一声,王妃却知道此事,要是真想对付媵人,便不会为媵人转圜了。”
任氏方才彻底冷静下来,细想一回前因后果,不得不承认:“王妃的确只是想借机敲打我而已,也并非没有震慑柳氏之意,她这一手,无疑是为让我与柳氏都清楚明白,虽然殿下更加宠爱我两人,但她不是没有办法让我们失宠……股掌之间,只有她这堂堂晋王妃,才能将人玩弄股掌之间!”
喃喃自语,又沉吟一番,心中却还有疑惑:菜肴一事,王妃已经转圜过来,殿下似乎并没有因此怪罪我,却为何依然对我冷若冰霜?这当中,必然还有柳氏搬弄是非,可王妃若真仅仅只是想要敲打我,后来又为何阻止我与柳氏理论,导致我真像是理亏一般?现下之事,关键是要让殿下消怒,可我甚至不知殿下因何动怒,再有一件,也该向王妃请罪,求得原谅,或许才能得到王妃点拨,彻底解开这些疑惑。
任玉华打定主意,便立即付诸行动,十月最后一天,她果然往玉管居负荆请罪去了。
见美人梨花带雨,硬是要跪着请求宽恕,十一娘倒也没有摆太久架子,由得任氏发挥一番,也就伸出了友谊的手臂,虚虚将任氏一扶,带笑说道:“我这人呢,虽说不爱争强好胜,却也厌烦被一再利用,再说明白一些,任姬与六姐均为殿下姬媵,谁也不该想着独占盛宠,那些时日,六姐的确有犯骄狂,我固然知道任姬是想利用我,可为着规矩体统,深觉也有必要提点一下六姐,再者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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