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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族权后-第4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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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当然不管任氏心中是否不以为意,只突地将神情一肃:“可是这回,任姬在我面前弄巧成拙还是小事,恐怕直到此时你还未意识到,若非我及时阻止,也许当日你便会大祸临头,就算是我,也无法保全你。”
第846章 阮岭卖春药?
王妃的纤纤玉指,悠哉游哉摩梭着一把紫铜西施浣纱手炉,抬眼看向不明所以的任氏,虽是严肃不笑,语气倒还不紧不慢:“那日,你急着与六姐分辩,绕开有意诋毁这一质责,是否以为,殿下并不会在意你与六姐这些矛盾过节,关键是你有没笼络章台园仆婢,从其口中套问消息?”
“妾身那时因为惶急,的确是这想法,事后想想,倘若就这一事急着辩解,反而显得心虚了,怕是会引殿下动疑。”既然太后下了“监察奸小”之令,任氏与王妃之间的交谈,倒不必处处在意,比如安插耳目之事,承认并无妨碍。
“看吧,任姬到如今还不知关键呢。”十一娘摇头:“殿下哪里在意过仆婢是否被笼络,也根本想不到这么多,你心虚也好,误解也罢,殿下都不会在意,可是呢,连我也厌恶别人将我玩弄股掌之间,更何况殿下?殿下若知任姬狡辩欺瞒,必定会动怒。”
“王妃之意是,就算妾身承认是从章台园打听消息,殿下也不会介意?”
“当然。”十一娘这才有了几分笑意:“六姐也知道殿下性情,她故意引你狡辩,又哪能没有准备证人证据?到时如果当众拆穿你之谎言,当着这么多人面前,任姬公然愚弄殿下……”
任氏额角渗出冷汗来,虽说没有亲自领教,可有元婉慧这么个前车之鉴,又怎能不惧晋王暴怒的后果?
越是愚蠢的人,就越恨被人愚弄!
“其实这也不算关键。”十一娘却又说道:“你道我如何得知火炙珍珠肉这桩笑话?”
“或许,是因王妃常在太后身边,听太后偶然提起。”
“太后只怕早将这事忘记了。”十一娘轻笑:“毕竟是殿下年幼时闹生笑话,太后操心皆为军政大事,哪里还会念念不忘小儿之愚?我呀,是成为晋王妃之后,听江总管提起,才知殿下也知自己是闹了笑话,故而生怕被人讥嘲,有回灵药在长安王府品尝这道菜肴,被殿下正巧遇见,结果勃然大怒,于是晋王府里,便再没出现过这道菜肴。”
任氏其实已经不关心此事了,未免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十一娘只好下重锤:“这件事想必也不是我一人知道,至少六姐应该清楚,毕竟六姐比我还要常去章台园,章台园里疱厨,以及众多仆婢,对于殿下忌讳一定深知……可是呢,任姬连六姐提醒殿下为我过生辰之事都能察探明白,却对殿下忌讳一无所知,任姬可曾将殿下放在心上?六姐若是当着众人面前,道出任姬只顾与她争强斗狠,无非是为了她曾经与六姐争执,就连亲近殿下,也是为了报复她,对殿下毫无真心那话……”
任氏直到这时才真真正正的恍然大悟了。
十一娘叹息:“虽说我阻止及时,但看殿下那日一直冷落任姬,想来也是意识到了,不过呢,殿下顺着我那话将一段风波不了了之,可见还只是疑心而已,确然又对任姬甚有情义,并未就此厌鄙。”
任氏冷汗直淌,暗忖道:可要是王妃没有阻止,任由事态发展,被柳氏当众坐实我对晋王不是真心实意,殿下那样死要面子的一个人,怎能忍受在妻妾面前尊严被损?恼羞成怒之下,指不定会将我毒打一顿,就算饶幸不死,日后也绝无可能再得宠爱,下场比元氏还要不如。
十一娘见她惊恐万状的模样,心中暗嗤:在这些人眼里,贺烨果然是个阎王,暴怒起来杀个把人有如拍死一只蚊蝇,大有可能发生,只若贺烨真借这机会对任氏痛下杀手,就算太后不会疑心贺烨,又如何能放过婷姐姐这位始作俑者?
所以这个计谋,只能导致任氏暂失盛宠,而不能干脆斩草除根。
而十一娘不厌其烦点醒任氏,当然也是为了让这段风波上报太后,从此以后,贺烨对任氏若即若离不远不近这才显得顺理成章。
“罢了,你既明白其中关键,将来还是莫要只专注于争强斗狠,得多在殿下喜恶上用心,晋王府虽没有后宫三千,殿下毕竟也是贵及亲王,任姬还是打消那些不切实际念头,与六姐齐心合力侍奉好殿下为上。”
——这冠冕堂皇的话,显然就只是用作结束语了,十一娘自不指望她随口敲打,就真能让任氏循规蹈矩。
当然,任氏也没再烦劳王妃为她出谋划策,助她再得盛宠,她若连这点手段都没有,莫说太后,晋王妃都不会再寄望她牵制婷而。
一直到离开玉管居,返回自己居苑,任氏方觉惊恐略减,渐渐恢复沉着,只对真正的心腹乳媪感慨:“我是当真小看了柳氏,也小看了王妃,一时不防,竟然就险些被逼入绝境……虽说因为王妃阻挠,柳氏一计落空,难保她不会趁这机会中伤,只怕殿下已经疑心我对他并无真情,可在这眼节骨,急于自辩反而显得心虚,于事无补不说,只怕更引殿下厌烦,也只好……暂时隐忍再待时机。”
“可媵人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吧?”乳媪也甚是忧愁。
“可与扈氏交好。”任玉华也甚无可奈何:“扈氏显然已向王妃投诚,否则那秦孺人,明里暗中提起过数回,建议王妃比照灵药,给予扈氏姬妾名份,如此一来,扈氏便无法长住在章台园了,看似施恩,实则打压,可王妃却干脆不作理会,显然并不介意扈氏与殿下朝夕相处……那扈氏目中无人,身份低贱实在为我所不喜,可如今也没有更好办法,看在王妃颜面上,想来她也不会对我太过抵触。”
她只能想到一个办法,通过扈氏为她求情,缓缓先让晋王息怒,这段时间的确要更加用心摸清晋王喜恶,一步步挽回情义。
却说这晚,贺烨潜来玉管居,却见王妃暖阁外,他的生辰礼——那对牡丹鹦鹉正并肩站在鸟架上,一只为另一只啄梳翠羽,旁若无人的大示恩爱,贺烨看不过眼,重重跺了下脚,一只便昂起橘红色的鸟头,翻着白眼看他,另一只雌鸟倒还乖巧,扑着翅膀,喊道:“殿下英俊倜傥,王妃貌美如花,天作之合,天作之合。”
十一娘这时正在看一卷诗稿,听见这话,顿时哭笑不得。
原来二十八日那晚,贺烨自是要留十一娘夜宿章台园,这才是彻头彻尾在众姬媵面前显示对王妃的敬爱,不过待众人离开后,方才献宝般的拿出这生辰礼来,竟然又是动物!
只不过呢,这回的动物能够口吐人言,竟然字字清晰地吟诵了一遍“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十一娘倒也觉得稀罕,拿回玉管居这还没有两日,原本只会说“殿下英俊倜傥”的鹦鹉,竟然被阿禄教会了后来那二句,十一娘本不知道,这时冷不丁听见,难免觉得尴尬。
这要是被贺烨听见了,指不定误会是她调教的呢!
正想着,门就被推开,晋王一头扎了进来,也不管屋子里还有两个婢女,嘿嘿笑道:“这鸟儿果然聪慧吧,王妃略一调教,就又学会了新话。”
果然误会了!
“究竟是谁在调教?”十一娘横了一眼两个婢女。
一个格外老实:“是禄姐姐。”
贺烨却像没听见般,挥挥手示意两个婢女出去,便站在那里张开手来。
十一娘只好过去,替他除下氅衣,因见上头染着细盐粒般的白霜,疑道:“总算下雪了?”
“许是吧,夜里也看不仔细。”贺烨却拾起那卷诗稿,晃了一眼:“魏衡安?王妃竟也识得此人?”
“前几日才听孟九嫂提起,今日岭儿便给了我这么一卷,我看不出高妙之处来,也不知阮岭葫芦里卖什么药。”
“怕是春药。”殿下语不惊人死不休。
见王妃呆愕,他又嘿嘿笑了两声:“今日我有一个探人,禀报消息时,刚好岭儿在场,怕是专程弄来这么一卷东西,来王妃面前故弄玄虚,这个魏衡安呀,最近可与元氏亲近得很。”
第847章 再无可信之人
魏衡安竟然搭上了元婉慧?十一娘将贺烨那件氅衣随手往架子上一搭,急急过来坐在榻上,不确定地问道:“殿下说这元氏,可是咱们府里这位?”
“若不是她,我那探人作何多事特意知会?”贺烨“欣赏”着王妃求知若渴的迫切眼神,也无意卖关子,往榻栏上头一靠,一只膝盖屈起,手里还握着魏衡安那卷自鸣得意故而誊送传播的诗稿:“我不是在毛维府里安插了几个耳目么,这些暗线一直以来也没有什么建树,当觉元氏最近与毛二之妻常常来往,不免格外用心,说是在毛维府中花苑里,元氏与魏衡安巧遇过三、四回,似乎交谈得分外投机,虽听不见详细那话,老远便能耳闻元氏开怀大笑,探人便将这事告知上线,可仅凭这些,那上线也不好上报,只交待其余手下,连魏衡安都盯梢起来。”
说完这些,贺烨因见王妃依然正襟危坐着,一挑眉头:“你这样不累?”
“不累!”王妃掷地有声回应道,炯炯有神的眼睛里写着三个大字——往下说!
哪知接下来的事情便一点都不劲爆了。
“那魏衡安,说是同情元氏孤单无趣,自称来晋阳总比元氏更早,对晋阳更加熟悉,甘为向导,此时晋阳城可有美景好赏?元氏却兴致勃勃,跟着魏衡安各处游玩,纵然是去荒山秃岭,也留连忘返,当然去得最多,还是酒肆食楼,对了,就元氏和魏衡安结交一事,秦氏也一早得知,通过江迂禀报了我。”
十一娘实在觉得这些消息太对不住“春药”那词了:“既是光明正大游山玩水,吃喝谈笑,甚至连秦孺人也察觉,至多不过是普通交往罢了,怎值得岭儿如此卖弄?”
借口是阮岭,实指晋王殿下。
贺烨倒也听得明白,略略坐正了身,不过膝盖还屈着,缺胯黑袍底,白森森的裤腿尤其显眼,偏他还用那卷轴,有下没下往那膝盖内侧敲击,倒像是密密实实的暖阁里透了风,拂得那裾袂翩然。
语气也是缓缓的,越发显得吊儿郎当:“这件事呢,原本也并不值得咱们注意,可偏偏元氏是在毛维府结识了魏衡安,王妃试想,那魏衡安哪能不知元氏身份?我这活阎王名号,可不算浪得虚名,我就不信,若无/毛维几个孙子在后怂恿,那魏衡安敢对元氏大献殷勤?可孙子们为什么怂恿呢?无非是想威胁利用元氏而已,别看这对男女,眼下交往看似光明磊落,到哪一日忽然‘绝交’,证明就为水到渠成了。”
贺烨说完这话,甚至得意洋洋地晃了那晃卷轴:“要不我与王妃作赌如何,元宵节前后,两人必定勾搭成奸。”
十一娘是以作赌“闻名”,倒不是因为能够未卜先知,无非是擅长洞悉各人心理,大大懂得趋利避害罢了,在她看来,贺烨心机深沉,也是在阴暗险恶环境挣扎出来,论机警敏感,当然不弱于她,就元魏二人之事,既然如此笃断,不说十分把握,起码也有九成。
当然是不肯输钱的。
“我虽明白,殿下视元氏无非摆设,甚至庆幸根本不用与之逢场作戏,然而元氏到底名义上,还是殿下姬媵,真闹出风流韵事来,殿下难免有失脸面,如此兴灾乐祸,岂不滑稽?当心自取其辱。”
“元氏虽蠢,不过我料定事端背后,一定有毛维作为推手,哪能容忍功亏一篑?是以,这两人就算干柴烈火,毛维也会委婉点醒魏衡安小心暴露,毛维虽没太大能力,行为这点阴谋还是易如反掌,哪用担心闹得街知巷闻?所以依我看来,根本不需阻止,由得这一男一女勾搭成奸,更有利于摸清毛维目的,反过来利用一遭。”贺烨提议道。
十一娘见贺烨都不在意,当然也无异议:“相比毛维,太后委实更加重视元得志,留着元氏,的确比铲除更好,就这件事端,任其发展也并无害处。”
贺烨大笑两声:“我以为王妃会同情元氏呢,毕竟她只是闺阁女儿,也没有行为过罪大恶极之事。”
“我又不是佛祖菩萨。”十一娘大没好气:“当初之所以给何氏一条明路,无非因其虽然听信毛夫人指使欲行不轨,确有逼不得已之处,不是咱们死敌,她若幡然醒悟,也不需我另外操心,无非是送她与家人团聚而已,元氏嘛,虽然未行大恶,既非友盟,更为敌党,她要自寻死路,我作何阻止?”
贺烨终于将那诗轴抛下,笑吟吟地看着对“宽容慈悲”的美名不屑一顾的王妃,大觉坦率有趣,心里想着:丫头与我何其相似?虽然不愿为非作歹,却也从不与君子好人自居,更不像有一些人,明明坏事作绝,还要装作菩萨心肠,比妇人之仁一类更加可恶百倍,如此难道不算志趣相投?不算天作之合?若不比翼双飞,怎么对得住天上那月老,辛辛苦苦牵这红线?
又说道:“眼看太原府局势已然稳定,王妃大约也不再需要我坐镇晋阳了,明春之后,我得常往苇泽关,争取夺回几座城池,挫折潘辽联军,并没有闲心关注元氏及魏衡安这桩小事,明日我便让贺琰过来,他如今掌握着大部份暗探,这些名单,各人负责何处何事,不如详细交待给王妃。”
说起正事来,倒是彻底端正坐姿:“诸如毛维府里那几个,其实并不知他们是在为晋王府做事,就连其上线,也只知道城中临时设置联络处,如此万一有哪个暴露了,受不住严刑拷问,也交待不出什么厉害来,而知道晋王府者,都是真正忠勇,只听贺琰嘱令,王妃有什么授意,最好不要亲自出面,仍然交给贺琰传达。”
十一娘倒没想到贺烨会将这些要害都对她坦诚,正如她手里的暗线,以及贺湛这些年私下蓄养的死士兵勇,其实从来都没想过与贺烨共享,故而正色说道:“十一必不辜负殿下信任。”
见丫头隐隐露出感激之情,贺烨又是一笑:“我若连王妃都信不过,这世上也再无其余可信之人了。”
这段时日,他时常想起从前,甚至对敬爱非常的长兄,其实也一直隐瞒着心中抱负,更不曾告诉长兄,江迂与陈宣炽都是效忠于他,当然并非不信任长兄,而是关涉到他与韦太后的你死我活,他不愿让长兄左右为难,后来机缘巧合,与柳贵妃结为同盟,可是也深知柳贵妃并没有能力让他实现抱负,总以为待到及冠,可以说服长兄促成他赴藩,光明正大在战场上赢得能够与韦太后一决胜负的资本。
又怎能想到,长兄竟然会这么快便撒手人寰,甚至不及看他成年。
励新六年除夕前夜,他终于失去了唯一依靠,也终于步入了生死攸关,那个夜晚的悲痛绝望,至今铭心刻骨不能忘却。
贺烨甚至以为,一切就要那样结束了,他这块苟延残喘的鱼肉,终于要迎接韦太后的刀俎。
是柳贵妃用自己的死亡,为他赢来一线生机,而那一天,将他从死亡边缘竭力拉回生天的人,是柳十一娘,是薛绚之,是隐在暗处的贺十四。
他们给自己的,又何尝只是生的希望而已?
从那之后,形势开始步步好转,除了江迂与陈宣炽以外,逐渐争取了陆师、徐国公、武威侯等等信任,终是步步为营斩荆披棘,走到如今地步。
再回顾更加遥远的时光,第一次见十一娘时,却只以为她不过比普通女童强记几分,稳重一些而已,何曾意识到会承她救命之恩,辅佐之情?
这个女子,曾经目光清亮地看着他,胸有成竹断言——只有十一成为晋王妃,才最有益殿下大业。
而事到如今,桩桩件件的确证实了她的笃断,这个女子,也的确值得贺烨托付生死。
贺烨当然也记得他对江迂说过的“豪言壮语”——姻缘女子,难道我堂堂男儿,必须依靠姻缘女子才能奠定基业?
那时的他,无意牵连无辜,因为自身难保,也从不愿将真正爱惜之人拖入泥沼,甚至一度以为柳十一娘的最好归宿就是萧小九。
甚至在娶她为妻之后,也还想过有朝一日,如何成全她的自由安好。
可是心动往往生于猝不及防,晋王殿下这时不得不承认,他的基业,他的志向,都要依赖于面前这位看似柔弱的女子,但他一点不觉沮丧,甚至大感美妙。
多亏你是晋王妃,而我,也再也不愿放你离开了。
除非有一日,我不得不赴死,那么才能甘愿送你远走,可是怎么办呢,我必须要自私一回了,就算我并无把握与你白首携老,也要赢得你的真情,非你主公,而为夫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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