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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族权后-第4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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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只能仿佛敷衍般地询问:“孟九嫂有何高见?”
  “妾身以为,王妃应当上谏太后,广设官窑实为弊政,若不立即禁止,恐怕便会引发民乱。”
  果然会有这样的建议,十一娘连连摇头:“可是广设官窑的确能够极大缓解赋收不足,我若将此政令批为弊谬,却不能提出其他有效办法,太后必然不会采纳,又那些赞成推崇设窑令之官员,务必也会批责我居心叵测危言耸听,我受几句责备倒不要紧,倘若甚至因为此事被政敌抓住把柄,蜂起弹劾,恐怕便会影响太原局势。”
  孟九嫂虽说只是妇人,论理并不熟谙官场套路,只是因为过去也常听丈夫论及时政等等,倒是要比普通妇人见多识广,也可以理解王妃这话里的内涵——设窑令毕竟是太后以天子名义颁发,目的便是为了解决财政之困,晋王妃除非有更好的见解,否则只批驳而无建树,极有可能被毛维之流栽上顶陷构的罪名,要太后真被这些奸小说服,将晋王妃调回长安,纵然还有薛少尹在晋阳,却没了晋王府在背后支持,根本便不可能与毛维对抗,别看新法已然颁布,只要太原府重新落在毛维手中,如今有利民生的局面只怕立即便被颠覆,王妃所作诸多努力尽皆付诸东流。
  但她仍不放弃:“王妃难道就没想过,将新税法推行至全国,才是根本解决赋收不足,国库虚空办法?”
  “莫说全面推行新法,仅就太原一地,起初不也引起豪贵抵触?孟九嫂应当明白,新法之所以能得太原世族及少数豪族支持,进一步如今时局面,得获所有豪贵接受,根本原因究竟是什么。”十一娘微微点醒。
  袁氏这才冷静下来,细细分析:其余不提,便说夫家诸位亲长,乍一听闻太原将行新法,要比从前交纳更多赋税,虽然没有立即心生怨怼,决意抵制,然而也并不似如今般心悦诚服,而是抱定暂且观望的主意,直到后来,逐步明白朝廷推行新法已是势在必行,毛维明显不是晋王妃的对手,终于才择晋王妃示诚。
  太原孟固然不会为了钱财之利抗逆政令,但若是晋王妃不能压制毛维,孟氏一族必定便会一直观望下去,那是因为纵然向晋王妃投诚,不仅得不到丝毫好处,甚至还会彻底得罪毛维,凭白无故多了个敌患。
  之所以从观望迟疑到此时鼎力相助,其实也是因为损失钱财事小,投诚晋王妃能够获得更大的政治利益。
  想到这里,袁氏也就恍然大悟了。
  既然连太原世族都不是真正为了君国与百姓考虑,而是因为自身利益才遵从新政,那么又怎么要求天下豪贵都大公无私,心甘情愿承担重赋,以分减贫苦百姓的负担?
  太原府虽然能够顺利推行新政,可这对于全面实行变法,过程经验,其实并不能够借鉴。
第840章 徐修能正在崛起
  十一娘未至太原时便明白,要想顺利推行新政,关键便看能否得到世族支持,尤其是太原四姓,若能得到他们的协助,可谓事半功倍,但她固然知道打动孟、柳、甄、祝四族必须是政治利益,总不能一上来便开诚布公信誓旦旦——那也得让人家相信你那些空口承诺不是?
  所以她并没急着笼络四姓,只除了对甄夫人的示诚给予些微回应之外。
  她第一件做的事,其实是安抚百姓,先奠定晋王府的民意基础,不让毛维党有机会煽动百姓暴乱。
  别看韦太后及其党羽并不真正在意民心,一旦太原动乱,民众抵制征兵令以及新政,毛维党立即便会将责任推给新政系,太后为了不担当“暴戾不仁”之罪名,必定会厉惩新政系平息动乱——世上之事,往往就是这样玄奇,有史以来,鲜少有平民谋逆能够霸取江山,但只要发生民乱,不管最终有没有被镇压,执政者几乎都会被史家质疑:定是为君者不仁,倒行逆施,方会引发民乱,是君逼民反。而鲜少有史家批评民众谋逆,倒是贵族造反失败,往往会背上乱臣贼子的骂名,非君主之过。
  正是因为史笔对平民的宽容,那些在意名誉史评的执政者,就算不是真正仁德爱民,行事往往也会有所收敛,当恶果造成,立即便会用“贪奸”正法,将黑锅扣在他人头上,以为自己便能逃脱史笔的谴责。
  十一娘像是会背黑锅的人?
  她如果不能首先安定民心,那么便根本没有实力与毛维一战了。
  所以她的第一步,是让陆离借着清察不法打击豪霸之事,率先竖立新政系公正无私的形象,第一个撞上枪口的人就是于墉,当然他也仅仅是个倒霉的替死鬼而已。
  民心得到安定,至少能让太原四姓清楚新政系的能力,不需要十一娘主动笼络,他们便会暗中衡量,至少确定新政系可以与毛维党一战,不急着向毛维投诚。
  而毛维的种种阴谋,均被晋王妃一一粉碎,这无疑让四姓更加确定,投诚晋王妃,的确能够让他们获得莫大利益,在这样的利益面前,钱财损失不值一提。
  晋王妃于是得到了四姓之三的鼎力支持,就连太原祝,虽然没有公然示诚,但也主动与毛维划清界限,这样一来,世族这个群体便不会抵抗新政了。
  接下来是一部分可以争取的豪族,王妃也让他们看到了能够弥补赋税损失的利益,当大多数人都接受了新法,少部分人就不足为虑了。
  其实简而总之,关键就是二字——利益!
  那么为什么太原府的经验没有可复制性呢?原因很简单,因为十一娘这个新政系的首脑人物,并无可能担当全面变法的官职,除非韦太后情愿废了当今天子,让贺烨登上帝位,十一娘方才可能以皇后之名,号令天下臣民听服。
  不说这个前提简直就是天方夜潭,就算韦太后吃错了药,让晋王妃成为大周皇后,十一娘也并不可能满足天下豪贵的欲望,除非用武力逼令臣服,然而眼下,外患未除,内忧繁多,即便座上天子换成贺烨,十一娘将韦太后取而代之,也没有这么大的能量威慑群臣,使天下豪贵心甘情愿让利。
  全面变法,损失的可不是一府几州世族私利,就算朝廷许以天下世族“政治利益”,世族们也不傻,试问有限的官职,怎能满足普天之下世族子弟?这就好比有一个大饼,平分给成千上万的人,安能让人餍足?
  不似太原世族,至少有晋王妃助益,相比其余州府世族,能够获得更多的优势,也就是说,这个“大饼”只能满足部分世族,而不能引起所有世族垂涎三尺。
  见孟九嫂恍然彻悟,却似乎懊恼沮丧,甚至还带着些羞愧的神情,十一娘长叹一声:“太后纵然知道新法对百姓有利,然而朝堂之上,对新法心怀抵触之官员的确不少,更莫说广大豪贵,全面变法太过艰难了,不能操之过急,可财政之困却是迫在眉睫,万万不能靠变法立即缓解。”
  “可广设官窑确为弊政,难道真要视若无睹,眼看着民不聊生、祸乱四起?”孟九嫂也是一声长叹。
  “九嫂笃言设窑令为弊政,我且一问,太原府同样实行此令,可有造成民怨沸腾?”
  孟九嫂心中便是一亮:“是这道理!看来政令是利是弊,需得落实在真正执行者身上,王妃大可向太后举告,有地方官员不顾民生,逼令窑役者苦作,以致疾伤者无数,甚至不让窑役吃饱着暖,待之有若刑徒!”
  “太后若问我,为何人在太原,却能察知别处之事?”
  “王妃可以向太后解释,是听逃亡来太原之百姓揭发。”
  “风闻奏事,仅为御史之权,我是否御史?若毫无凭据之下,便举劾朝廷命官,必定会被反扣上陷构之罪。”
  孟九嫂不由怔住。
  “若我私下察核,亦为越权,同样授人以柄。”十一娘再道:“孟九嫂可知,如今监管官窑职事者,并非各地官衙,而是朝廷委派器办使,而这一些人,多为提倡广设官窑那位徐侍郎及其党属亲朋,勋贵子弟占据绝大多数,又有一些虽得门荫,然而久未获实职之世族子弟。”
  这些器办使们,已经可以称为徐党了。
  徐修能靠着谏言广设官窑一令,取悦太后,如今已经升为工部侍郎,可别看六部当中,工部历来不那么重要,徐侍郎却俨然成为太后近臣,与贺湛一般,时常受到太后诏见,前景光明,自然引得不少人攀交倾附,风头更胜从前百倍,而他为了图谋更加远大的利益,当然是兢兢业业,挽起袖子准备大干一场,哪里能容忍有人“中伤”党徒?
  “太后即便对我甚多信任,可我毕竟是远在太原,难比徐侍郎近在朝堂,若在这时,我与他发生争执,胜负实难预料。”十一娘将话说得更加明白。
  她敢算计毛维,一来是因确断毛维已失太后信重,二来她与毛维都是远在天边,谢饶平、元得志又不可能抵抗新政暗助毛维,反而她有十四郎这个臂助,这样的情势下,当然不怕太后因为毛维挑唆而对她不满。
  只是对手换成了徐修能,十一娘就不得不慎重了。
  她前不久才得密报,徐修能求娶韦相府之女,韦元平的一个庶子,确定将来成为徐修能的岳丈。
  而徐修能这人一贯慎重,走的是“独臣”这条路子,要不早便求娶韦相孙女,何至于拖延至今,还一度将主意打到了她的头上?他现在胆敢公然与韦家联姻,明显得到了太后赞成,也就是说,太后甚是乐见徐修能与韦元平一系“牵扯”,这说明,太后已经对徐修能打消了疑备,对其十分器重。
  徐修能原本就怀疑贺烨暗怀不臣之心,十一娘深深认为,对这么一个危险人物,不能轻易招惹,更加不能主动授给他利用来挑拨离间的把柄。
  她毕竟已为晋王妃,除了太原军政之事,不宜涉逾过多。
  否则有徐修能在旁“点拨提醒”,难保太后不会疑心她权欲之图旺盛。
  一旦给了太后这样的印象,徐修能只要透露出她嫁给晋王是早有打算,未必不会让太后起疑。
  所以关于朝堂人事,只要无涉太原,十一娘便不能过问也不能干涉,非但是她,便连贺湛也必须警慎。
  但关于这些顾虑,十一娘是不能对孟九嫂明言的。
  她只能点到即止:“眼下我之考虑,当以太原情势为重,而当避免节外生枝,关于其余地方民生局势……我是真无能为力,孟九嫂试想,朝廷一直委派有监察御史,这些弊端,为何没有引起朝堂官员重视?”
第841章 力不能及,无奈自保
  “妾身鲁钝,实在不明其中因由。”孟九嫂并不谙知谢、元等人是否尸位素餐,当然不好妄加质疑。
  “说到底,还是朝廷对于地方监管逐渐松弛,那些重臣,有几个不为固势夺权而结党,往往不乏包庇党徒之行,御史言官弹劾检举,非但不能纠正不法,反而可能惹火烧身,长此以往,忠直敢谏者越更稀少,于是便连御史言官都圆滑世故起来,否则其余人不敢说,要是王相国察知各地官窑存在如此严重弊端,不可能听之任之。”只不过王相就算干涉,也不一定有效果罢了。
  十一娘对孟九嫂说这一番话,当然也是因为在她看来,孟飞笛的确甚有操守,将来值得争取为贺烨臂助,那么对孟九嫂不妨相对真诚,这才点明朝廷弊病,告诉她那些权臣之道,却仍不忘故布迷瘅。
  “但官纪腐坏,并非这三两年内形成,太后就算有所感察,然亦没法做到立时肃清,比如太后任用邵御史等敢谏者,至少让人看到根除弊害决心,于社稷于百姓,均不至于绝望。”
  说完这话,便就彻底转移话题:“我不大熟悉太原气候,怎么眼看便近冬月,迟迟未见下雪?”
  孟九嫂闻音知意,明白王妃是不愿再谈及敏感话题了,便也顺势说起了往年气候。
  但她这日回去自家,不免细细再品度和王妃的一席谈话,总觉得心中不安,忧愁困惑,甚至当第二日去见宗妇王夫人时,被世母一眼看出她心不在焉。
  王夫人打发了闲杂,直接问道:“阿九昨日去了趟晋王府,今日如此魂不守舍,莫非是王妃交待之事办得不妥,受到了斥责不成?若遇烦难,说道说道,或许我能给予阿九建议。”
  孟飞笛虽然不是宗子,却甚得家族器重,而孟九嫂因为贤能,一直便协助着宗妇打理庶务,与王夫人的几个儿媳也甚要好,在族中颇重地位,故而她这时也没有顾虑,便将昨日与晋王妃一番对话细细道出:“虽经王妃点醒,妾身方知鲁钝之处,可有一点,妾身翻来覆去仍不安心,要说来,王妃担当太原府变法,虽口口声声是解君国之困,但不难看出,实则亦重百姓疾苦,否则分发补恤之后,也不用格外关注军属疾难,并逐一救济,然而为何明知太原府外,千万百姓遭遇难患,却只说不得已之处,并不想办法救助,这实在让妾身疑惑。”
  王夫人摇头:“晋王妃再能干,也没那大能力根除几代君帝,数十年来积病,她昨日愿意与你说那么多话,已经是对你另眼相看了。”
  她自己倒又思度一阵,方再颔首:“想不到晋王妃非但有治政之才,年纪小小,女儿之身,却也深谙朝堂之道,她若如你一般,因为一时义愤便质疑设窑令,说不定太原府刚有起色,情势又会突转其下了。”
  招招手让孟九嫂坐得更近些,王夫人压低了声:“有些话,晋王妃不好对你直言,我却也不瞒你,你道太后真是仁德公正,如文皇后般女中尧舜?且看太后重用那些人,曾经政事堂那些高官们,从韦元平数起,一直到毛维,哪个直言敢谏,哪个公正无私,哪个在真正操心社稷民生?都顾着争权夺利,结党营私!”
  孟九嫂大惊:“世母之意是……韦太后就算知道百姓于水生火热之中,也会坐视不顾?可太后分明是给予王妃特权,才能让太原府百姓受益呀!”
  “没有真正与晋王妃接触之前,其实便连我,也大不看好新政,也就是亲眼目睹王妃一直以来作为,方才心悦诚服。”王夫人道:“也就是晋王妃罢了,换一个人,就算有那能力推行新法,到头来受益者也不是平民百姓,太后看重,无非是战事军需,又哪会真去操心百姓是否能安居乐业,是否会受权贵豪霸欺凌?”
  “可王妃若真公正无私,心怀仁德,怎能甘心听奉于太后?”
  “不听奉能有什么办法呢?”王夫人长叹:“若王妃只思远离奸邪,洁身自好,太原府这多百姓根本无望受益了,相比那些空有热血抱负,满口君国社稷,却不懂得忍辱负重,只要一点不趁心,便挂冠请辞,抑或失望于人心腐坏官场倾轧,宁愿隐遁山林自得其乐,尚且自诩高风亮节,标榜不向谄媚折腰所谓士人,晋王妃才是敢于担当,真正巾帼羞死多少须眉。”
  越发压低了嗓音:“如今她可是晋王妃,随晋王赴藩,治政太原那是得太后允准嘱令,可要是干预设窑令,针对正得宠幸之徐侍郎一党,那些人,大有可能与毛党串联,弹劾晋王夫妇居心叵测,晋王烨虽然不学无术,可别忘了,他才是真正德宗帝嫡子!你道晋王妃与毛维斗得这般厉害,太后当真毫无察觉?若太后不是为了牵制晋王妃,做何不干脆将毛维治罪!毛维这个太原府尹,越是与晋王系不睦,太后才越放心!”
  孟九嫂听得心头怦怦乱跳:“这样说来,王妃岂不是会有‘功高震主’之忧?”
  “所以呀,王妃行事才不得不小心谨慎,只将来事态究竟会如何,眼下却是谁也不能断定,不过今日听你这么一说,我倒还放心,因为王妃甚是明白,没有因为暂时胜利便冲昏头脑,她年纪轻轻便有如此城府,又哪能不未雨绸缪,等着被毛党中伤?”
  “果然妾身鲁钝,险些害了王妃。”孟九嫂越发羞愧。
  “你也不要自责,总算还晓得避开耳目与王妃私话,没有当着那多女眷面前便质评时政,再说阿九并不谙知朝堂中事,而你们太原袁家,一贯便有气节,教导子女,也是以德义为重,你又哪里知道那多倾轧厉害?”王夫人安慰道。
  孟九嫂叹气:“妾之父族沦落至此,便是因为不懂忍辱负重,一味怪责君主不仁,近奸侫而远贤良,却从不想想应当如何行为,才能切实有效利于社稷,妾身早该明白不足之处,若非世母今日点醒,尚还执迷不悟,可笑妾身还一度自忖大有才干,可惜没有生作男儿身。”
  “这世间,如果能多一些王妃那样才智双全,并且深怀抱负之能人志士、济世之才,大周也不会内忧外患到如今地步,阿九也不需妄自菲薄,我如你一般年纪时,比你尚且远远不及呢,也是到了这岁数,经历更多人情世故,再兼为大族宗妇,多少晓得一些朝堂人事,才能有这多体会。”
  王夫人甚至连对一贯器重的侄媳妇也没直说的是,告诉她太后私心贪欲的人,其实并不是太原孟家任何一人,消息来源,其实还在京兆王。
  因为王夫人亲自领会得晋王妃的能力,对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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