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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族权后-第18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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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过在京兆十望之一的薛府门外,这时好多仆役这时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满是好奇地盯着一个身披鹤氅的男子站在阶上,一把将个木箱掀开,从中拿出一张丝光油亮的玄狐皮子来抖开,很是焦急地向自家郎君推荐:“其余也就罢了,这箱裘皮却是某寻遍了两市好容易收罗之上好物件,无非是心知薛六郎惧寒,才废这番心力,还望四郎万万不要再推辞,千万先替令弟收下才好。”
可任是此人如何心诚意坚,得奉祖父授意前来拒绝礼见的薛四郎也同样坚决不为所动,一再举揖告谢:“非某不领阮郎君好意,只舍弟有言在前,称之前所为不过依律行责,并不敢当足下一再礼谢,舍弟今日在宫中当值,恕某不得不代为推辞。”
眼看着那衣着华贵也是气宇轩昂的男子垂头丧气离开,有不明就里地仆役询问门房:“那人是谁呀,瞧着也不似那些上赶着巴结奉承之寒门子弟,怎会如同商贾般堵人门前自夸奇货?”
门房白了这好事又没有见识的“同僚”一眼:“什么商贾寒门,那位可是堂堂长公主独子,便是被我家六郎当众施以杖责那位阮郎君,也不知怎么想,数月前棒疮想来还未痊愈时,就巴巴赶来礼谢,竟称多得六郎当头棒喝,才得改过自新,六郎也磊落,才不惧他是否不安好心,听说既是来谢教训得当,不但见了他一面,礼也照收不误,哪知这阮郎君就此竟如着了魔般,隔三岔五便来拜访,说是要再聆六郎教诲,可六郎岂如纨绔一般游手好闲?哪会日日都在家中,这阮郎扑了好几回空,人虽来得没那频繁,却每逢节庆便有礼到,被拒了好多回,偏偏还不灰心,唉,真不知吃错子什么药。”
阮岭当然没有听见薛家门房的谓叹,不过关于“吃错药”的评价便连他亲娘也当面质疑过许多回,想来就算听见也会当作耳旁风了,且说此时,他垂头丧气地回到自家,呆坐着好一番长吁短叹后,却突然灵光一动,急不可耐便去见晋安,那名唤相思的男宠不过回避得稍慢一步,就被阮岭踢了一脚,喝道一声“滚出去”,也不管自家母亲正娇/喘吁吁满脸红潮,连衣衫都是手忙脚乱将将整理,就急着央求:“阿母快些更衣,领儿子入宫,儿子要去看望舅舅。”
晋安目瞪口呆:“这又是中了哪门子邪?寻常论是我三央四请,你也不愿随我入宫赴宴,瞅着这大冷天,竟突然想去看望你舅舅来?”
阮岭却不耐烦与晋安解释,自己个儿蹿出去喊了两个婢女入内,让她们速速替母亲更衣梳妆,他立在外头跺脚等候,时不时还摧促两声,搅扰利晋安这回连花钿都没来得及往眉心贴饰,描眉画唇之后就被阮岭连拖带拽地“恭送”上车,不耐驭者,竟是他亲自驾车,一路之上风驰电掣,险些没将晋安骨头给颠散架了。
待入了禁内,晋安气都未曾喘匀,便被阮岭往含象殿的方向一推:“阿母去向太后问安,儿子先往问候舅舅。”
晋安这才想明白阮岭这般急不可耐是为哪般,气得一指头戳向儿子额头:“真是吃错药,居然记打不记吃,人家根本不愿搭理你,你还上赶着奉承,也不嫌丢人现眼。”
阮岭也是还嘴,却不忘提醒:“阿母可千万别来紫宸殿,你若一来,薛六郎就更不愿搭理我了。”
晋安立在雪地里瞪了好一阵眼,才抚着胸口跺脚道:“真真我之孽障。”
到底还是叹了口气,匀一匀气息,往含象殿走去。
这世上有太后这般霸道刚威的母亲,也有阮岭一样任性妄为的儿子,能将气焰熏天的堂堂晋安长公主当作入宫令符使用者,普天下大约也只有阮岭这个“空前绝后”了。
然而今日,莫说晋安长公主往含象殿扑了个空,便连阮岭也被宫卫毫不留情拒之门外,他人在紫宸门前,无论如何缠闹,铁面无情的宫卫竟始终如一排铜人般横挡在前手摁腰刀不为所动,甚至不曾回应阮岭气急无奈下的高声质询——
“尔等竟敢戒严紫宸殿,难不成是想谋反?”
晋安长公主得知太后正是去了紫宸殿,犹豫一阵后还是决定过来瞧瞧,目睹这番情境,到底是经历过先帝驾崩新君登基的公主殿下立即感觉到一丝非比寻常的肃急,她虽嚣张跋扈,却一贯没有涉及政权的野心,情知许是会有突变,在这当头置身事外的分寸还保留着,当下将阮岭拖离了紫宸殿,走出老远后,握着儿子的手却越来越紧:“莫要胡闹,跟我出宫,听我一句,若再胡搅蛮缠,说不定有杀身之祸!你总不愿无端牵连薛绚之罢,紫宸殿禁严,一个大意说不定就有人头落地!”
阮岭见母亲不像危言耸听,这才没继续缠闹,直到出了宫门,也没那心思亲自驾车了,乖乖随母亲上车,好半天才小声询问:“难道是……太后终于没了耐性,打算逼宫夺玺不成?”
晋安下意识便要去掩儿子的口,意识到车内并无旁人后,才松了口气,压低声音说道:“这倒不至于,毕竟是她亲生儿子,再说就算太后野心勃勃,也不会行此鲁莽之事……怕是,你舅舅病情加重了,前些日子就听说自从莒先生请辞,阿弟便时常酗酒……阿弟也真是,一国之君懦弱愚孝也就罢了,居然连龙体都不知自重,否则他还这般年轻,就算与太后耗日子,总有一日也会拖得太后年老体衰心有不济。”
阮岭这才真正意识到事态严重,蹙眉一阵,声音压得更沉:“舅舅膝下可还无嗣,这要万一……不知谁为储君?”
晋安一声长叹:“横竖不会是我,更不会是你,这事今后休要再提,你必须谨记,今日所见所闻万万不可对旁人提起……今年新岁,怕是过不安稳了。”
宫中究竟发生何事?
其实就在半个时辰前,仍然一片风平浪静,太后与几大国相商议政事,听闻得各地同时现世的一大批“祥瑞”正在秘密赶送长安,以便在元日大朝上再掀“圣母兴周”之兆,她还甚为沾沾自得,正在盘算着这回由谁开口,好劝服天子借口久病不能临朝,然朝会不可长耽正式予她临朝听政之名。
如今已不同当年,太后明知就算天子当众宣旨,也会引起某此宗室与世族质疑名不正言不顺,然而她已经逐渐失却了耐性,又经过肃正科场、察隐归民、新厥来臣几件广得民心之政,太后相比当年越更争取了部份世族臣服,就连那些忠耿守直的儒臣,也挑不出这几项政令的不足,太后贤德更胜国君的言论已经被天下万民承认信服,这时若不临朝,岂非错失良机?
太后相信朝中虽然也有部份人质疑,不过赞成者应当更多。
关键是反对者们除了用事无前例这项借口外,再也提不出其余站得住脚的论据加以反驳。
只要天子自愿当众提出,更加足以驳斥反对者们有违礼法之说。
何为礼法?一国之君的诣令难道就不是臣民应当遵奉之礼法?!
可就在这当头,哪里知道忽有晴空霹雳传来!
第363章 措手不及
自从莒世南请辞,天子就开始酗酒不断,有薛绚之与兰婕妤这两个耳目深入紫宸殿,太后自然不会被瞒在鼓里,然而无论太后想尽办法规劝与警诫,奈何天子执迷不悟,就算太后下令内府丞不得再向紫宸殿提供酒饮,却抵不住贺衍亲自举着把御剑前往讨要,最终太后也只无可奈何地妥协。
就在晋安母子入宫前晚,天子再次饮得酩酊大醉,日上三竿的辰光仍然卧床不醒,宫人内侍不敢打扰,整个紫宸殿除贺烨之外唯有兰婕妤胆敢无诏而近天子卧榻,原本她已经侍候了天子整晚,挨到清晨实在忍不住困倦才小歇一阵,醒后再去看望时,居然惊见宿醉未醒的天子不知何时开始咳血,锦衾厚毡上已然血迹遍染。
兰婕妤吓得魂飞魄散,只哭泣着连连喊人去传太医,还是在陆离的提醒下,才想到通传太后知悉。
陆离当然想到事态严重,但这时若不通知太后,太医院一旦得闻消息,含象殿也会立即知悉天子垂危,到时太后岂不生疑他与秦桑两人的“忠诚”?
瞒是一定瞒不住的,而陷入昏迷的天子也不可能保住陆离与秦桑这两个一旦被太后怀疑,只能束手待毙的人。
这时只能想尽办法自保。
太后闻讯后自然立即赶到,随后赶到的还有窦辅安调遣的数十宫卫,将紫宸殿围了个严严实实,非太医外,任何人不得入内,而紫宸殿里的人,自然也不能出去一步。
陆离心里实在焦急,可便连他都不曾获许入殿旁听贺衍病情,只能站候在殿外廊檐下。
整整一个时辰,天子寝殿里一片沉寂,一国之君生死未卜。
陆离眼看着随着阳光穿破云层,瓦上积雪似乎悄然融化,檐下滴冷不断,那片苍茫厚白仿佛就要浅淡下去,露出碧瓦乌檐应有的颜色,可他心里的阴云却在越积越厚。
天子若是就此驾崩,整个皇宫尽在太后掌握,他们自然毫无胜算。
倘若如此也就罢了,要是天子临死前口述遗命,将帝位传予晋王……
陆离看了一眼闻讯赶来却同样被挡在殿外的少年亲王,这时心急如焚在廊外徘徊不停的身影,不由暗自叹息。
若直是如此,晋王必死无疑,无论如何也不能安保了。
他坚信就算晋王一死,必然会引起宗室臣公的连连质疑,太后也会将这些置之脑后,就算发动宫廷政变,也势必要将晋王斩草除根。
而天子危重的消息,他甚至没有办法知会宫外的十一娘。
只希望贺衍还不至于如此糊涂,自信只要他留下遗命,太后就会毫不犹豫遵奉。
那么一切或许尚有转圜。
这是让人煎心如焚的等待,这一个时辰,对于陆离与贺烨而言,都是前所未有的漫长。
总算是,太医们鱼贯而出,个个面沉如水。
贺烨抢前一步迎上,急着追问:“阿兄可曾清醒,病情如何?”
却没有人回应他。
心浮气躁的晋王指节捏得“噼啪”作响,眼看就要动手逼问,陆离虽然暗自心焦,可他这时明白自己不能有任何劝阻的举动。
好在忽然一声沉而肃的干咳响起,及时阻止了晋王的冲动行为。
太后同样面沉如水,可不见哀痛,这让陆离暗暗松一口气。
“阿母……”晋王再顾不得那些讳莫如深的太医,两步逼向太后,但他只不过吐出这两字而已,却被太后展开双臂轻轻一搂,这突如其来的亲近别说将陆离看傻了眼,连贺烨都瞬间僵化。
“烨儿,好孩子,你这般为衍儿忧心,不枉这些年来他待你那般亲厚,可我只恨衍儿,明明知道自己身子虚弱再不能酗酒纵饮,却不顾咱们为他操碎了心……”眼见太后这时像个普通母亲般哀哀倾诉忧怨,陆离只觉脊梁一阵阵地恶寒上蹿。
难为十一娘了,面对如此虚伪之流,这些年来竟能忍受。
贺烨这时也是强忍着想把太后一掌搡开的冲动,只挣脱了那女人的虚虚一搂,仍然是焦急地询问:“阿兄究竟有无大碍?”
太后终于是停止了慈母的造作,眼角含着水光:“虽未清醒,施针后气息总算恢复如常,这时看着虽无大碍,可再不能沉湎哀郁酗酒无度,烨儿,待你阿兄醒后,可得好好规劝,我这母亲之言他不肯听,你这手足劝谏或许更加有用。”
贺烨不耐烦与太后再配合演出“母慈子孝”的戏码,横竖他一贯就不是温顺乖巧的孝子,干脆一边扔下“阿母放下”四字,一边就直冲天子寝卧。
太后目中阴郁一掠而过,这才看向一旁候立的陆离,嘱咐道:“绚之为起居郎,这几日便留在紫宸殿,指不定圣上醒后便会诏见外臣,圣上若有御令,你可得牢记于心誊录备案,这方你之职责。”
言下之意陆离自然听得明白,也料到天子虽然危重,一时半会儿还不至于撒手人寰,故紫宸殿不可能被太后一直禁严,太后是不放心天子会私见臣子,留下什么让她措手不及的诏令,所以才让他这仍在考察期的耳目“克尽职守”。
只不过太后对他当然也有防备,所以交待留在紫宸殿,也就是说,陆离暂且失去了出宫的自由。
太后归去含象殿,这才让今日参与诊治急救的太医禀明实情:“圣上龙体究竟如何?”
耳闻那些老滑头们仍旧是从前那番说辞,太后喝问她之心腹,一署长官太医令:“休得再以虚辞敷衍,给我实话实说!”
严肃的语气让一众医官心惊胆颤,“扑扑”叩拜伏地,太医令的额头更是贴在冰冷的地面不敢稍抬:“回禀太后,圣上龙体实在堪忧,怕是……或许能挨到来年春暖,好生将息才能有所起色。”
意思便是天子极有可能挨不过这个寒冬!
饶是太后今日眼见贺衍那番情状,与前往诊治的医官们灰败惊恐的脸色时已经有所预料,却也被这一消息震惊得浑身发软,几乎是用尽全力才维持端坐不倒的姿态,面无表情僵坐良久,才说出一句禁令:“尔等听好,圣上龙体状况为君国隐秘,若有半句泄露……以谋逆论处!”
众医官告退之后,偌大殿堂一时间陷入死寂,过了足有两刻,窦辅安才敢出声:“太后节哀,眼下之重,还当储君之选。”
太后已经闭目斜倚了许久,闻言才缓缓睁眼,虽在这瞬间已然血丝密布,可并不见任何泪意,有的只是肃厉与阴冷。
“你说得不错,这不是哀痛之时,衍儿无嗣,唯有一弟,贺烨甚至还是先帝嫡子!”太后重重一拍软榻,竖目厉声:“我日夜忧虑,最终还是这样一个结果,若让小崔氏之子得这天下,我如何心甘?死也不会瞑目!”
“太后,晋王暴戾,天下谁人不知?有谁甘奉他为君主?相信圣上虽然疼惜手足,也不会不虑江山大业,有些事情,待圣上清醒,太后还是尽快前往商议才好……老奴实在以为,薛绚之未必可靠。”
“他当然未必可靠。”太后冷哼一声:“有谁又是真正可靠昵?毛维之贪欲就不说了,便连元得志都是野心勃勃,你不是已经察明谢氏之死就是他在后推波助澜?!只不过毛维与元得志这时心知肚明,只有依靠我,才能支持他们胸中欲望罢了!”
“太后意思是……天子危重一事,连毛、元二公都要暂时隐瞒?”
“当然要瞒,除他二人之外,连饶平与阿兄也必须隐瞒!”太后深吸一口气:“这事容我好生想想,我的确要好生想想……”
太后在这暗自盘算,哪知贺衍清醒之后却并未给她任何商议立储的机会,紫宸殿即日二度禁严,不过这回是天子亲口/交待的御令,当然,没有通过窦辅安调动宫卫,天子直接下令百影卫负责禁严,非他允准,任何人不得出入紫宸殿。
太后得知这一消息后当然更加急躁,哪知次日又有“噩耗”传来!
第364章 突然的诏令
临近新岁,同安公主已经暂停课程,但韦缃与十一娘这两位公主侍读却仍然保留每十五日一轮值的惯例,因为太后身边秉笔不能空缺,只不过太后特允十一娘这回延长数日假期,她原可以在家中过完元庆假期,正月初七待百官归朝时才再次入宫,哪知这回放晴后的第二日,十一娘正与同样休沐的柳彦练习骑射,便听萧媪前来禀报:“宫里来了位女使,称道韦七娘不慎染了寒凉,太后这些日子又异常忙乱,故诏小娘子入宫协助一二。”
韦缃病了,太后这时诏自己入宫?
这说法似乎合情合理,换作常人一定不会起疑,但十一娘却比常人要多掌握那么一些情况,比如她笃定莒世南那套招魂术必然是在装神弄鬼,可眼看太后与天子都信之不疑却在功成名就之际突然抽身而退,那么这人必然不是为了荣华富贵而是别怀企图,目的并不难猜,十一娘几乎肯定莒世南是受人指使想对天子不利;又比如当莒世南请辞之后,天子果然因为噩梦连连心怀郁卒而再度酗酒,刚有起色的身体眼看每况愈下!
太后虽然口口声声称赞十一娘这秉笔用来顺手,十一娘当然明白自己并非到了无人替代的重要地步,若非宫里发生了紧急事故,太后何至于出尔反尔硬是在阖家团圆的新岁佳节即将来临之际特意诏她入宫?
可就算发生了变故,又有什么事情是非自己不可?
一时之间十一娘也想不明白背后缘由,然而天生敏锐的直觉却让她无比警醒,无论太后诏她入宫是出于什么紧急原因,她都不能毫无准备懵着脑袋真就这么赴诏。
“有请阿媪知会女使稍候片刻,待我换身衣裳便与她入宫。”十一娘先用这话支开了萧媪,立时对柳彦交待:“禁内必然是出了变故,若我所料不差,应是天子病情加重了!只不知太后为何定要诏我入宫,三郎,说不定接下来就会有惊涛骇浪,我今日每句话你都必须牢记心上,并且一定要依言而行!”
柳彦见十一娘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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