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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前方有诈-第9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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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作旁人,多半会顺势跌坐,但虞姜执拗的不肯倒下,好不容易稳住身形后,竟抬手捋捋被揪乱的头发,掏出绢帕仔细擦脸。
卫戗立在那里,如一株亭亭净植的荷,恬静淡泊的笑着,就像曾经见到过的母亲那样,雍容华贵。
在卫戗的注视下,貌似淡定的虞姜终于撑不下去,擦着擦着,突然大笑出声,完全不复往日的温婉,甚至有些癫狂,笑够之后,歪头斜眼盯着卫戗:“桓辛,世人多赞你钟灵毓秀,冰雪聪明。”一声冷嗤:“可最后还不是死于有眼无珠,开门揖盗,说到底,你也不过尔尔,就是个欺世盗名之辈罢了。”
卫戗眉心微皱:“在你看来,因为信任于你,就是有眼无珠;因为被你所害,就是欺世盗名?”
虞姜梗着脖子道:“输给一个处处不如自己的女人,却留下美誉,难道不是欺世盗名?”
卫戗嘴角勾起笑:“你凭什么认为,我是输给了你呢?”
虞姜自信满满道:“只要夫君相信我,你就是输了。”
卫戗默了一会儿,最后轻声咕哝道:“她没有输给任何人,只是作为一个女人,她输给了自己的爱情,仅此而已!”因为执着于爱情,所以她放弃了为她抑郁而终的司马瑾;还是因为爱情,她选择承诺她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没落士子,结果却是求而不得,所以她这辈子最后想到的人是自己一双极有可能命运多舛的女儿,而不是伤她至深的夫君,因为她留在这世上的最后一句,是“娘对不起你们!”
就像当年对付卫老夫人,揭开这张假面之后,哪里还用费心伪装,将积淀在心里的愤懑统统倾倒出来,看着卫老夫人因识人不清害人害己而懊悔不已的扭曲表情,真是令她痛快淋漓,所以虞姜此刻敞开了说,假如能看到自己嫉恨了一辈子的死敌也为自己的愚蠢而痛苦自责,那她死了也够本。
“他们说的没错,是我,统统都是我干的——我下药打掉了你的儿子、伤了你的身子、气死那个老不死的、我还毒坏了你那两个孽种,并买通稳婆害得她们其中一个变成傻子,我用你留下的嫁妆吃香喝辣住大宅,我更是轻而易举的得到了你倾尽全力辅助的夫君的人和心,还蛊惑他去怨恨你为他留下的两个孽种,哈哈哈……”狂笑过后,抬手擦去眼角的泪:“桓辛,知道真相之后,是不是感觉后悔莫及?”
卫戗容色淡漠:“虞姜,其实你是在嫉妒罢!”
“嫉妒,笑话,我一个什么都得到的人生赢家,会嫉妒你一个落花流水的失败者?”
卫戗嘴角噙了笑:“若不嫉妒,何故要来谋我夫君,夺我家业?”
虞姜嗤之以鼻:“那时我年华正好,端庄秀丽,温婉可人,是众姐妹中最为出色的一个,可嫡母却要把我许给一个即将入土的糟老头子做小妾,那走路都掉渣的老鬼,就算有权有势又能怎样,娶了年轻漂亮的我,也只是平白糟蹋,难道他能给我留下一个可以继承家产和爵位的子嗣?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嫁给那个老东西,我这辈子就毁了,张楚隐王起事时,号曰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就因为我的生母身份卑微,我就得跟着受一辈子的罪?”
作者有话要说: 很抱歉,因家中老人罹患小细胞肺癌,今次化疗由渣作者陪护,要去到几百公里之外的肿瘤医院,而渣作者穷困潦倒,至今仍在使用电池鼓起的老人机,没办法上网,所以只能请假,如果病情稳定,则是两个礼拜左右的周期!恳请大家不要抛弃我!
☆、睚眦必报
卫戗敛下嘴角; 蹙起眉头:“所以你就篡夺别人的幸福来铺垫自己上位的踏板?”
虞姜理所当然道:“人往高处走; 水往低处流; 自甘堕落的家伙才会随波逐流,我力争上游有什么不对?胜者为王; 败者为寇; 你输给了我; 那是因为你技不如我!你若觉得死得糊涂,想要找个明白; 那就怪自己太过自以为是吧!”手打兰花理理鬓角; 得意洋洋的笑道:“以为漂亮家世好; 男人就会对你死心塌地——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只有目光短浅的蠢女人才会这么认为!”
卫戗嫣然一笑:“你说得对——”拉长尾音清冷道:“不是生的美丽,家世好且温柔又贤惠; 就一定能拴住一个男人的心。”言罢视线又瞟向看浓雾织成的“纱屏”; 自嘲的笑笑,在经历过诸多变故之后; 她逐渐变得冷酷无情——换作前世的卫戗,肯定又要瞻前顾后,总之万万不会像这样,当众揭穿虞姜假面; 给她爹千疮百孔的心补上致命的一刀。
纵然因她重活一世; 令她爹逃过一劫,可有今日之事压在心上,想来她爹的余生也不可能再好过。
坐在幕后的卫毅; 亲耳听他那“贤良淑德”的继室,详尽细致的讲诉自己残害他温婉的发妻、无辜的小女、温和的老母的具体过程,并像在耍一场游戏,将愚不可及的他玩弄于股掌间,让他把满腔怨气转嫁到亏欠良多的女儿身上……
明明还是那副在他印象里,比之桓辛虽动听不足,却温柔有余的轻缓嗓音,此刻竟如凛冽的冰刀,刀刀直戳他心口窝,叫他连呼吸都觉吃力。
再看那张虽不及桓辛明艳,在他看来,却也秀美可人的面孔,此刻是丑态毕露,狰狞可怖,难怪总是谦逊有礼的琅琊王司马润,有一次提到她,竟会满脸鄙夷的说:“一个贤良大雅,一个口蜜腹剑;一个生的貌比天仙,一个长的尖酸刻薄;一个声如珠落玉盘,一个音似鸭子聒噪……呵,卫校尉为了一颗从臭水沟里掏出来的死鱼眼,轻易放弃采于高山巅的明月珠,早晚会有后悔的那一天!”
那时他十分不悦,可敢怒不敢言,只默默安慰自己,不过是黄口小儿,口无遮拦;如今再看,不愧是年少有为的琅琊王,果真慧眼如炬,一语成谶!
面对着痛不欲生的卫毅,旁个没心没肺的王某人,一边悠然品茗,一边落井下石:“那虞氏的伎俩并不高深,且漏洞百出,又一而再的重复使用,焉能不叫岳父大人生疑?”侧目看过来,粲然一笑:“想来只是无法承受背信弃义,害死挚爱的罪名,是以始终闭目塞聪,发自内心的抵触去了解真实的虞氏,甚至以忙于军务为由,心安理得的常驻护羌校尉府,如此一来,便不必去调查真相。”
面如死灰的卫毅,目光呆滞的迎视王珏,听完他的话,干裂的嘴唇翕张几次,却没发出半点声音,最后只是艰难的摇了摇头。
但王珏并不打算就此放过卫毅:“须知,种什么因,得什么果,如今这艰难境地,完全是你咎由自取,即便你确实对戗歌有生身之恩,然则若放任你继续下去,只会让戗歌举步维艰,如何叫我坐视不理?所以你且记得,今日之事,并非戗歌不顾念父女亲情,当众予你难堪,实则因你欺人太甚,令睚眦必报的我忍无可忍,暗中引导策划,才有了眼前的一切。”
名誉那玩意,在王珏看来,就是一坨狗屎,但在世人眼中,很多时候,它甚至高于生命,所以,与其让卫戗背上忤逆不孝的名声,还不如让大家记住他心胸狭隘,连岳父都要打击报复。
卫毅改摇头为点头,无力的扯扯嘴角:“我是自作自受,可阿辛她……”突然来了力气,哗啦一声掀翻身前几案,站起身来,直直跑出去。
还要再说什么的虞姜,见到卫毅,沾沾自喜的笑容瞬时凝滞,笑弯的眼睛倏地瞪圆:“伯——伯坚?你怎么……”那表情甚至比见到“桓辛”时,更为惶恐不安。
啪的一声,卫毅一巴掌打断虞姜的疑问,颤手指着她,磨牙老半天,却只是恨恨的吐出两个字:“贱人!”
被打懵了的虞姜,抬手捂住红肿的脸颊,一时间忘记身处何处,只是瞪突了眼珠子,一脸难以置信的质问卫毅:“伯坚,你打我?”
卫毅也不应她,伸手探向腰侧,那里往日佩戴着兵器……
虞姜看着卫毅下意识的动作,知道他是当真动了杀心,尽管卫毅腰侧空空,可虞姜还是瑟缩的往后退去。
搞明白前因后果的桓公,在短暂的沉思过后,及时站出来,拦住打算继续进攻的卫毅:“够了!”
毕竟卫毅是个武将,就算手无寸铁,想要弄死一个像虞姜这样连花拳绣腿都不懂的妇人,易如反掌,他被横插一脚的桓公拦阻后,刹住欲掐向虞姜脖子的手,戾气丛生的赤红双目转向桓公:“?”
桓公冷声道:“这毒妇死有余辜,可你这样杀了她,不过是给她一个痛快,我桓氏阿辛这一生照样不明不白,你且缓缓,先将这毒妇交给戴太守。”
卫毅将视线转向虞姜,对上她蓄满泪水的眼睛,从前她这样看他,他会心软,现在只觉心寒,飞快转开目光,对上桓公,拱手施礼道:“但凭尊意。”
桓公冷冷的扫了一眼立在一旁,欲前不前的虞姜:“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这毒妇自有恶报,然则此刻我们不提她,只说你,你且到我桓氏宗祠解释解释,我家将一个出类拔萃的女儿嫁过去,助你飞黄腾达,到头来却被你珍之重之的继室陷害致死,并倍加冷落她遗下的一双身上流有我桓氏血脉的稚女,你莫不是欺我桓氏无人?”
卫毅的脊梁骨愈发弯曲:“公知我为人……”
桓公拂袖道:“我若当真知你为人,又岂会叫阿辛无辜枉死?”
卫毅百口莫辩。
卫戗上前一步,引得尴尬不已的卫毅借机转头看向始终不敢面对的她,“阿辛——”声音无比干涩。
“拜见伯公。”卫戗先慎重其事的对着桓公一福,接着转向卫毅,抬手取下云鬓间的朱槿,拈在手中把玩:“叫父亲大人失望了,我是戗歌!”
本是意料之中的回答,却还是令卫毅惊诧,他细细看她:“你这是……”
卫戗的目光放在手中的朱槿上:“父亲大人难道不知,我三师兄墨盏十分擅长易容换面之术?”
这并不是什么秘辛,卫毅不可能不知道,他将卫戗从头打量到脚,再从脚看回来:“那之前你的样貌……”
卫戗坦然道:“自然是伪装的。”
卫毅再现受伤表情:“为什么?”
卫戗抬眼:“不过是防患于未然罢了。”
卫毅不解:“什么?”
卫戗扯扯嘴角:“母亲留给我一张好脸,然则如今这世道,生得貌美,未必就是一桩幸事——”满目嘲讽的瞥了一眼虞姜:“譬如,被人拿来换取荣华富贵,给自己的亲生骨肉铺垫锦绣前程。”
被卫戗这一眼刺到的虞姜,立刻做出反应,换脸一般端出苦大仇深的形容,猛地往前一扑,跪倒在地抱住卫毅大腿,抽抽搭搭道:“伯坚,妾身被他们设计陷害,一时情急,扯了些乱七八糟的谎话,你最懂妾身,这些年妾身为卫家日夜操劳,没功劳也有苦劳,不想这般当牛做马却没赚个好,最后还要往妾身身上泼脏水,妾身这辈子能嫁给伯坚,死而无憾,但不管怎样,却是万万不能受这不白之冤。”
虞姜这见到棺材也不落泪的举动,令卫毅尚未平息的怒火烧得更炽,他尝试挣扎,一下竟没挣脱,索性抬起另外一只脚,狠踹向虞姜。
这一脚委实不轻,差点把虞姜踹飞,可她拼着一股蛮劲,双手死死抱住卫毅的腿,被踹之后,喘息许久才缓过一口气,仰起头来,断续道:“伯坚,戗歌是你亲生女儿,你愿意相信她,我无话可说,但你就算不看我们夫妻多年情分,可你也该想想阿源,你就那么一个儿子,他将来还要继承你卫家香火,难道你忍心叫他小小年纪,就背上毒妇儿子的骂名么?”
听完这话,卫毅再次抬起的脚迟迟没有落下。
卫戗冷眼旁观。
王珏信步上前,不耐烦道:“这一出毫无新意,都看腻味了,来人,把犯妇拖下去罢!”人证物证俱全,完全可以给虞姜定罪。
虞姜还不想放手,被步上前来的侍卫不知用上什么手段,再次麻痹了肢体,使得她连言语都不能,更甭提用力缠抱,只能瞪着大眼,看着自己被人拖下去。
再然后,包括司马润在内的一众看客,被王珏以各种理由轻易打发,场地很快清空,所谓的“望乡台”上,只余他们二人。
卫戗站在空旷的平台上,望着晴明夜空中的星星点点,心中五味杂陈。
清完场地走回来的王珏,贴在卫戗身后站定,展臂拥她入怀,凑近她耳畔,温柔呢喃:“卿卿,就算你生的貌似无盐,家境贫寒,粗鄙又狠辣,我还是会对你死心塌地的,所以你大可放心嫁我!”
☆、不以为耻
卫戗在短暂的动容过后; 慢慢眯起眼睛:诶?这坏小子; 究竟是跑过来跟她表衷心的; 还是借机骂她呢?
“你说我貌似无盐?”声音好似蕴藏着不满,可身体却放松的倚靠在王珏怀抱中。
王珏在卫戗耳畔从容尔雅道:“难道你竟不知——”
卫戗星眸半睁; “嗯?”
王珏轻笑出声; “自己那张脸; 平日里都没办法看的?”
卫戗配合着这话拉长脸,“没办法看?你还整日赖在我家不走?”
王珏微微扬起光洁漂亮的下巴; “因我并非凡夫俗子; 所以不会以貌取人!”
人有自信是好的; 但须知月满则亏; 水满则溢,自信太过就是自负……据王瑄所言; 王珏尚处于懵懂期; 他们现在也算是拴在一根麻绳上的蚂蚱了,卫戗觉得作为一个活了两辈子的老人家; 有必要在恰当的时机对王珏这个身强智弱的小屁孩做出正确引导:“其实,你不以貌取人,完全是因为眼神不好罢!”
“这个嘛……”王珏收紧手臂:“你说呢?”
卫戗撇撇嘴,正打算引经据典说教他几句; 脑袋里突然蹦出一个不好的念头; 随口问出来:“那天晚上,你有看到我吧?”
如此没头没尾的一句,难为王珏却能立马跟上她的节奏; 明白她问的是初遇那晚,倒也像个乖巧无害的好孩子,点头坦然道:“看到了呢!”
“那……”
不等卫戗把疑问深究,王珏竟又好死不死的补充道:“身材很好,叫我有些冲动!”
卫戗红了耳根:“你个色令智昏的臭小子,找死啊!”不再安于他怀中的舒适,开始尝试突围,竟自挣不脱,较量之中又想到,听他语调不似戏谑,但他分明是个童子,平日又甚少见人,更难得与女人有接触,应该没见识过裸~女,“你是如何知晓,一个女子的身材好坏的?”对了,他身边还有白、青、绿、红四个如花似玉的女侍卫,难道这死小鬼没事的时候让她们脱给他看过?
王珏轻蹭了蹭安静下来的卫戗,开口替她解惑:“本郎君以小十一那个笨蛋的名义,向桅治提出要求,欲谙悉容成之术,其闻言甚是欣慰,不过半日光景便搜罗来整整一牛车诸如《素女经》的典籍、《春宵秘戏》的绢画、还有一些惟妙惟肖的牙雕和玉件,我让他们仔细收好,留待日后与卿同赏。”
就算他不打起王十一郎的旗号,撑着这副皮囊,犯下的混事也会统统算到王瑄头上……不过卫戗听着听着,耳根那一点红迅速蔓延至整张脸——这不学好的臭小子,光明正大做坏事不说,还打算拉她一起狼狈为奸?
身后环抱着她的死小鬼那双狼爪子开始不安分起来,在她身前暧昧游走,偏僻声调还维持着一本正经,“但那些玩意上面的女子,要么肥腻腻的,要么干巴巴的,远不及卿悦我目。”说着还捏了两下她解开束缚的胸,感觉就像在菜市场上挑猪肉。
卫戗怒了,可还是挣不开他的拥抱,但他手臂略有放松,于是她转过身来面对他,望着那双水光潋滟的眼睛现出的诚挚,卫戗叹息一声,苦口婆心道:“你还小,那些东西不适合你,没事的时候,还是多看看《道德经》什么的吧。”
王珏轻咬了一下嫣红的嘴唇,煞有介事道:“可是我们马上就要成亲了,什么都不懂的我,总该学学保管叫你满意的本事不是?”又抬高下巴:“服侍好自己的夫人,是身为夫君的责任!”
值得肯定的好想法就该及时予以表扬:“你能这样想,真是再好不过!”但,“谁说我要马上和你成亲了?”
王珏立刻拿捏出一副受到委屈的可怜稚童形容,“你睡完我的人就翻脸不认账了?”
搞得卫戗无言以对。
王珏收拢手臂,将她紧紧抱了,半晌,恢复正经语调:“恐惧会令人崩溃,嫉妒会叫人发狂。”低低的轻笑一声,“假想一下,那个恶妇蹲在死牢,看着被判死的爱女惶惶不可终日,惊惧心痛交加之际,又获悉即便死去依然胜过自己的情敌——她那揭穿自己伪面的女儿,在自己身处水深火热中时,风光大嫁给天之骄子,该是何等的蚀心销骨。”
的确,对于像虞姜这样的人,还有什么比仇敌过得好,更令她难以接受的呢?但……卫戗斜眼睨视王珏,“你这样奸佞,你太公知道么?”
王珏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他老人家最是欣赏我这点。”
卫戗恍悟:原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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