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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王今日死无葬身之地-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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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话这阵子,越枝已经往前走远了几步,听见这话,停了下来,看屠竹愣着,笑道:“写给你?也行。”
  作者有话要说:
  赵佗:怎么,又来进贡了?
  越枝:……


第32章 
  身后的秦兵也笑起来, 屠竹的小脸一瞬有些尴尬,双手收拢着将布卷抱紧,哼了一声, 下巴朝那两个秦兵扬了扬, 顺着越枝的话往下说:“就是, 要写情书, 连我都得排在你们县令前头,乱说话!”
  其中一个秦兵嘿嘿一笑, 见越枝也是一副开玩笑的样子,大着胆子与屠竹拌嘴:“你这话说的,好歹阿枝姑娘也是跟我们赵县令拜过秦人的祖宗,祭过越人的神鬼的,怎么着赵县令也得排在你前头。”
  道理确实无错, 越枝听了这话,也是双手抱在胸前, 努着嘴赞同地点头。
  屠竹这下是不干了,气得跺起脚来,“阿枝你……”话难出口,小姑娘气得只想要举着手中的灰布卷往越枝身上砸过去, 刚举起来, 一瞬又意识到这灰不溜秋的布卷是越枝的,将布卷丢到越枝的怀中,气鼓鼓地往前走。
  “哦呦,还醋起来了!”越枝一愣, 跟剩下两个秦兵面面相觑, 倒是抱着布卷笑着跟上去,扯住屠竹的袖口。
  “怎么了, 连这个你都要争?开玩笑的罢了,当什么真?”
  屠竹默不作声,冷冷又是一哼,只将自己的衣袖扯回来,伸手去将越枝的手臂挽着,疾走着甩开后头的两个秦兵。
  越枝奇怪:“怎么回事?今日这脾气怎么这样古怪?我方才所说的,哪里惹着你的火了?”
  “哪儿哪儿都惹着了。”小姑娘气得双颊如球,鼓胀鼓胀,迎着风,颧骨有些红,倒更加可爱,这生起气来更粘人不撒手,真是个孩子脾性。叫越枝忍不住伸手去将她的双颊捏了捏。
  “行了,先给你写情书,可以了吗?”
  算是半只脚踩进雷区,屠竹眉头一拧,挽着越枝的手更紧,脚下踩着雪,狠狠夯了几下,“什么呀!不是这个!”
  越枝不说话了。
  屠竹怄了片刻的气,还是抬起脑袋来,试探一样,贴着越枝的手臂,怯怯问了一句:“阿枝,你,喜欢不喜欢我阿哥啊?”
  越枝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脚步停下来,拽着屠竹又问了一遍。“喜欢谁?”
  屠竹吞咽一声,眼睛瞪圆,大着胆子问:“我阿哥!”
  “你这小头壳里头都装着什么呢?”越枝将布卷用一只手抱着,腾出手来,在屠竹的太阳穴轻轻戳了戳,笑得甚是欢,只差没抱着肚子弯下腰去。
  屠竹努努嘴,似是不甘心,拉住越枝的手臂:“真的不喜欢我阿哥吗?我阿哥挺好的呀!”
  越枝把手中的布卷放到屠竹怀里,叫她好好抱着,“我看屠梏,不过就是我阿爸的心腹。你去问他,他看我,是不是就是如同看你一样?”
  “那阿枝你心里有那个赵佗吗?刚刚怎么也不见你反驳他们两个!你又不算真的嫁给赵佗,可别真把他当夫君!”
  越枝抬起手,又是在屠竹的太阳穴敲了一记,嗔笑道:“你呀,平日里都在想什么?我当然不会把赵佗当夫君!我不反驳他们,他们说的没错啊,我确实是跟赵佗一同拜了祖宗,祭了鬼神的。只是,赵佗不把我当作妻子,我自然不会把他当作丈夫。翻天了不过是个盟友罢了。”
  屠竹点点头,挽住越枝的手臂,这才重新笑起来。“那是,秦人眼高于顶,我们越人才不要送上去给他当新妇呢!”
  越枝一笑:“那要是你看上个秦人小哥呢?要他入赘过来?”
  屠竹下巴一抬,“有何不可!”
  “行行行!”
  龙川县府离得不远,说笑间,两人就看见了那县府匾额,秦篆大书,每次见到,越枝都忍不住想要将它拓印下来。
  跟着越枝和屠竹来的秦兵留在县府门外,守在匾额之下,与县府门口的两个秦兵交接,一个秦兵绕着廊下去通报,一个秦兵将越枝和屠竹领进县府之内,一路带着她们两人走到正厅中。
  卫兵朝着越枝拱手一躬,“县令在校场练兵,已经遣人去了。两位先在此处稍坐。”
  越枝点头道了句多谢,抱着布卷就走到旁边的木案后头坐下,将布卷放在木案之上。屠竹还没落座,瞧着卫兵转进院中的另一间屋子,将炭炉抱着搬来。
  卫兵放下炭炉,去取茶碗茶壶来,前脚刚走,屠竹就凑到越枝身边。
  “这秦人对你我是越发客气了。”说着,屠竹又摇摇头,“不是,是对阿枝你客气。我来替你跑腿送东西的时候,可没有这待遇。”
  越枝伸手娶过长长铁铲,将炭炉中的炭挑了挑。“你性子活泼,他们当然不会向对我这样对你。越发客气嘛,那是也是有的,彼时是敌人,如今是盟友,水涨船高,更何况,他们一个个身上穿的,都是越人给的。”
  秦兵捧着茶碗茶壶进屋放下,没有在屋中停留,只呆在门外院中站岗,门也是大开的,越枝和屠竹只远远瞧见那一身黑衣黑甲。
  茶叶入壶,加了水,放在炭炉上烹煮。屠竹围在炭炉边上取暖,搓着手,等着水开茶沸,黑白分明的眼珠子来回转,将这小小会客一方屋子看了个遍,最终还是把视线落在他们抱来的布卷上头。
  “阿枝,这里头倒底是什么呀?”
  茶壶中,水发出呜呜响声。越枝伸手将三个茶碗放到木案上摆好,双手交叠等着水沸腾。
  “上回我跟赵佗比试时,答应他的最后一个条件。兽毛木棉是送了,这是秦军战船改良的图纸。”
  屠竹眼睛瞪圆,一手按在那图纸上,“这个怎么能给秦人!若是赵佗日后用它来反攻我们越人怎么办?”说着,屠竹将那灰布抱着的图纸抱起来,伸手就要去拉越枝,“走,我们回去!”
  越枝倒没有动,笑着将她又扯回软墩上坐下。
  茶壶中水沸腾,越枝从屠竹手中取回布卷图纸,将它放在一边,伸手去用布包起茶杯把手,将茶水倒入木案的两只茶碗中。
  茶汤清亮,冒着袅袅热气。
  屠竹只听见越枝说:“不妨事,有了这图纸,没有我帮忙,他们也造不出来。”


第33章 
  屠竹听见这话, 眼睛一亮,伸在炭炉边上取暖的手当即收回,凑了过来, 低声继续问:“这是什么意思?”
  越枝捏着茶碗, 没有回答, 抬眼瞧见院里的秦兵转身面向院门, 朝屠竹打了个眼色,下巴朝着旁边的软墩一扬, 屠竹会意,挪着软墩往那边去,双手叠在膝头,安安分分地坐好。
  但听军甲相碰间发出的摩擦声响,脚步声沉沉, 越枝连头都没抬,将旁边的茶壶提起来,
  给空着的茶碗倒了半碗茶,推到了木案另一边。
  赵佗似乎也没在意,走到木案边上直接盘腿坐下,端起茶碗就饮下一半。
  一来一回, 连招呼都没有打一声。屠竹都不敢说话。
  越枝伸手把那布卷抱起来, 放到赵佗手边:“之前答应赵县令的,秦船该如何改良,尽在这张图纸之中,我信守承诺。”
  赵佗并未打开图纸, 只捏着茶碗, 目光往布卷上一扫,轻轻颔首, 表示知道了。
  见他没说话,越枝又补了一句:“秦军南下,带的工匠可还充足?要是人手或是技术不足,也尽可以跟我说。”
  “再说。”赵佗放下茶碗,从软墩上站起来,拍了拍袖口,“用过早食没有?还没的话,我差人来给你们送些,吃过再走。”
  越枝撇撇嘴,行,赶人,不赶我也走。
  “不必了。”越枝扶着木案站起来,扶了扶裙摆上的褶皱,理了理披风,“早食尚未吃过,想去岸口墟市瞧瞧,要是有吃的,我蹭两口就行。”
  屠竹听了这话,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越枝这话说得是流氓带着痞性,但是却没有说错,九真部虽然不认得越枝,但是却认得出屠竹,要是看见她们俩去了墟市,便是用脚趾头猜,也能猜得出。即便是从前的越枝,但凭着自己是越木的女儿,在越族各部就能横着走,更别说如今,九真部无一人不知道越枝,无一人不想见到越枝。
  “墟市?”赵佗手指还停在自己的袖口绑带处,抬眼来看越枝:“九真与秦人在河岸边上的哪个?”
  越枝点了点头:“年节前最后一船兽毛与木棉来,今日越裳、九真与秦人都在口岸上以物易物,我想去瞧瞧。你要不要派人跟我去?”
  此刻越枝双手握着放在身前,手背被袖子遮住,只有十只手指交叠着露出来,指尖红红,指甲修剪得圆润可爱,站在赵佗跟前,声音也温软,前因后果一概说明,最后一句询问说得也轻。越枝难得乖巧,赵佗垂下眼去,尚且没有回应。
  越枝捏着衣袖轻轻搓着,目光在赵佗脸上一圈一圈地逡巡,见他神色未变,半点松动都没见到,心中也隐隐有火。可头已经低到这种程度,再往下,这口气怎么能顺下去。越枝也咬着牙没出声。
  要是仅有九真与秦人,越枝去河边口岸走一圈,也不过是寻常事。平日里不去,越枝也不甚在意,算了就算了,反正如今墟市也还不完备,可是如今年节将近,越裳部与九真部一同乘船运着兽毛与木棉而来,河岸边指不定有多热闹,越裳部的船来龙川,途经各部,不知带来了多少越族其他部族的东西。
  今年不看,也不知来年还有没有机会看。
  “赵县令……”
  越枝刚开口要说话,赵佗却先甩下手臂,带着身上军甲发出几声细微响动,将越枝的话截断。
  “我陪你去。”赵佗目光在旁边的木案上一扫,“先吃了早食再去。”
  说完,赵佗也没给越枝一刻反驳与反悔的机会,弯腰将木案上的布卷图纸拿起来,大步就朝门外走去,对院中站着的卫兵说了两句话,转身就走向北面的房中。
  院中的卫兵接了赵佗的命令,小跑着往院外走。越枝往前走几步,没迈过门槛,只是倚靠在门框上往外看。空空一片小院,积雪已经被清扫干净,北面赵佗的房中悄无声息,屋顶上燕雀蹦跳。
  屠竹跟上来,探出脑袋去往外头看了看,将身子缩回来,压低了声音,“阿枝?这赵佗是什么意思?”
  越枝的目光落在赵佗房顶的燕雀上,“大概是不放心,也是常理常情,他肯让我去岸边墟市,已经算是妥协,我本来还以为他不会答应的,连吵架的话都想好了。”
  屠竹嘻嘻笑起来,“这样也好,起码是他低了头,我们越人的面子不曾丢。”屠竹搓搓手掌,声音又是压低了一些,与越枝近乎耳语:“阿枝,你方才说,即便秦军有图纸,也造不出船来,那是什么意思?”
  越枝伸手过去,将屠竹的手指握在手心,将温暖慢慢渡过去,“秦军南下,工匠有限,大多是用来修补兵器的低阶工匠,改良秦船这样的工事,秦国工匠哪里做得来?”
  屠竹眨眨眼睛,“要是秦人从咸阳调工匠过来呢?如今南越没有好工匠,秦国可不一样。”
  越枝抬眼往赵佗那边紧闭的房门一瞧,扯了扯嘴角,“他倒是想,能从北边调遣工匠过来,只可惜,如今的秦国,哪里会把工匠分到五岭以南来?”
  “为什么?”屠竹眉头拧起来,“北面他们不是都平定了,之前秦人修建灵渠,也是调拨了大批工匠来,怎么就不会再派人南下了?”
  越枝摇摇头,“不会。”
  “为什么?”屠竹没有放弃的意思。
  越枝不好糊弄她,只能咬咬牙扯谎:“托了你阿哥回去求了祭师,卜了一卦,卦象说,秦国工匠不会南下,没有越人,秦军造不了船。”
  将这样的理由都搬出来了,屠竹也不再问下去。
  越人信奉鬼神,这样的话,才好将问题平息下去,不然,越枝还能直接告诉她,因为我知道,来年仲夏,秦始皇就要崩逝,秦始皇陵得加紧建造,哪里能有工匠往南边调?此后三年之内,秦国便会大乱,秦国不复存在,再不会有人理会南越。


第34章 
  方才出去的秦兵捧着早食回来, 屠竹迎上去道了谢,笑眯眯地将饭食接过来。秦兵朝着越枝拱手一躬,越枝双手叠着朝院中笑着颔首算是回礼, 看着秦兵往院外走, 转身回去木案后头坐下, 跟屠竹一同用早食。
  野菜粥羹, 混着鸡肉末,龙川靠近内陆, 不必南越其他沿海地区,盐是有些稀缺,粥羹稍显寡淡,但也还算凑合。要是换在往日,越枝肯定是吃不惯的, 但如今已经来这里呆了大半年,少不得得入乡随俗, 便是白粥都得往下咽。
  若是以后秦军继续南下,将南越全盘接管,赵佗北面受楚汉制约,只能向南开发海域, 那时的生活, 才能说是富足,只怕是要比如今这连盐都难吃得上的日子要好上百倍。曾经研究南越历史时,便有专家根据出土文物猜测,南越时期的航海路线只怕要超出亚洲范围, 只苦于没有更多出土文物与史料佐证, 仅仅停留在研究课题,尚无结论。
  越枝瞧着面前剩下一半的粥羹, 禁不住想,要是有一日,赵佗统一南越,她还能呆在他身边,说不定能亲眼看着南越王朝建立,看南越船只出航,保不齐还能摸索出,赵佗陵墓的下落。要是有一天能回去,依图索引,做课题写论文……
  “阿枝。”
  越枝回过神来。屠竹正看着她,伸手捏着木勺,敲了敲越枝的碗,“想什么呢?你吃好了吗?赵佗好像在外头等了。”
  越枝抬眼看向院中,赵佗确实已经换好衣裳,站在院中,与秦兵交谈着,背着手,似乎是在等她们,一面说这话,一面还时不时往她们这边看过来。
  “好了,走吧。”越枝放下手中木勺,取过布帕来擦了擦嘴角,从木案后的软墩上站起来,领着屠竹往外走去。
  看见越枝和屠竹走出来,秦兵按着腰间佩剑,颔首往后退了几步。赵佗转身过来,问了越枝一句:“吃好了?”
  越枝点点头,“麻烦赵县令了。”
  “走吧。”
  两人难得如此客气,屠竹往秦兵脸上看了一眼,当即看见秦兵的目光也在他们两人之间来回,被屠竹发现,笑了笑低下头去。赵佗在前走着,越枝与屠竹在赵佗身后跟着,秦兵跟在最后,四人一同走过龙川县府,往外而去。
  日头已上三竿,院中本来就没有什么积雪,屋檐上剩下的残雪也被日头晒化,变作冰挂水流,一滴滴往下流。整座龙川县府,在晨练之后才真正苏醒过来,房屋前后,连廊环绕,尽是忙碌的秦兵。龙川县府之中,文官亦是武将,如同赵佗一样,县令似乎是文职,却也是带兵打仗的一把手,亲自上阵杀敌不在少数。
  自先秦到汉朝,能人大多是全才,并不常见单一的文臣或是武将。
  秦兵来来往往,看见赵佗领着越枝往外走,个个点头对着赵佗行礼,目不斜视地走过,可一旦绕到身后,立刻停下脚步,看着往外的背影,个个眉头挑起,满脸都是好奇。
  屠竹时不时回头,每次都撞见那些秦兵的探究目光,更有几个熟识的秦兵,一面抱着竹简文书,一面腾出手来给屠竹打手势。
  屠竹气不打一出来,两步跟上越枝,声音也不压,简直就是说给前头的赵佗听:“阿枝,他们都朝这边看。”
  越枝回头去,后头跟过来的目光当即开始躲闪,等到赵佗往廊下看时,已经看不见有人敢往这边张望,一个个又变成目不斜视的模样,眼中似乎只看到自己手中的事,对旁人漠不关心。
  “赵县令平日都这么专心公事,都闭门不出吗?怎么出来一趟,手下人都好奇得不得了?”
  越枝给了台阶下,赵佗却没有领情:“你带着东西来,他们自然猜我这次又许诺了什么。”
  越枝将牙咬住,心中只骂赵佗幼稚,口中也不客气起来:“是赵县令自告奋勇要当领路人,我可什么都没求。”
  赵佗语气平平,听着直叫人更加火大:“你不是来求我放你去墟市?”
  越枝牙痒痒:“是知会。”
  是你自己要黏上来的,装什么装,端着一副赏赐的架子,幼稚,幼稚!不愧是上次比试时,死也要证明是自己放水的赵佗,算是她越枝高看了这个狗男人,半分也不肯低头,比牛还要倔。要是再向你低头,算她越枝是狗。
  赵佗没再说话,大有一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事实如何你我心知肚明”的模样,越枝看着他的背,只想上牙去咬。行,等着你来求我。
  屠竹和秦兵对视一眼,后者表情终于恢复如常,朝着屠竹点点头。这,才该是常态。什么礼貌相处,都是狗屁。这样的赵佗和越枝,才是正常。
  廊下的秦兵看着,这才真的专心于自己的事情里,散了散了,两个都没被神鬼附身。
  四人沉默不语,有人好奇等待,有人气得七窍生烟,有人得意洋洋,一道走出龙川县府,往河边口岸走去。龙川县府离口岸虽然不远,也换做谁,都不会在秦国的县府外头做买卖,更何况是与别族的人。直到能看见越族船只时,那吆喝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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