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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青-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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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量,必定不会怪你。”
  “这能行吗?”
  “准能行,走,随我进来。”

  第九章 

  四处挂着的八角千愿灯照得庭院一片煌煌,却抵不住风带来的寒凉。
  黄衣少女支着额角郁郁寡欢的神情逗乐了身边的女子,她忍不住伸出秀气的指尖点点她的额头:“平日里见你呆呆的,心大得厉害,怎么这一会儿又忧思重重了?”
  望青叹了口气:“我一向是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的。”绿衣女子笑了:“罢了,现在只求季候爷快些出来,好了你一桩心事。”
  说话的正是毓秀,她适才将犯了错的望青引进屋子,又沏茶给她暖手,便坐在一旁看她愁眉不展的模样,闲来无事,便问:“阿青是哪里人?”
  如此娇声软语的亲昵做派似乎给望青带来一丝安慰,她便开口说:“我是云州人,具体哪一处却不大知道,我少年时随父兄逃难逃到灵州,就此在那里落地生根了,姐姐又是哪里人?”
  云州是出了名的穷地方,常年旱灾涝灾交替而至,短短几年便被掏空。又因为与京州离得远,乃是皇威难及之地,盗贼肆虐官商勾结,普通百姓的日子大都过得苦。又因为与匈奴接壤,常年遭受游民马队的袭扰,更是苦不堪言。
  毓秀闻言便咿咿呀呀地哼起来,望青听出那是吴州附近的一支采莲曲,每逢盛夏姑娘们到船上游湖,兴之所至便会哼上两句,吴侬软语,格外柔美:“我是吴州的,不过幼年便进府了,在外多年,也只会这么两句了。”
  皆是背井离乡之人,在这寒夜里却不甚凄凉,聊了两句,反倒生出些暖意。
  只听门外传来开门的吱呀声,二人连忙起身,毓秀打头拦住了季谰,望青连忙跟上上前对他福了一福。季谰诧异地挑了挑眉,毓秀便说:“望青适才冒犯了王爷,心下不安,特意来给侯爷赔礼。”
  说着便将身前的望青一推送到他跟前,望青再福了一下,沉声道:“奴婢眼拙,未认出侯爷金身,一时愈矩,还请王爷见谅。”
  “是本侯处事不周,何来怪罪姑娘之说,姑娘也是忠心护主,就不必记挂了。”
  望青闻言,颇为动容,连忙俯身行了大礼,对面的季谰看着眼前低眉顺眼的少女,说:“姑娘可否抬起头来?”
  望青心中诧异,微微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季谰周身都是暗沉沉的,然而为人和气,不似殷素问那般让人叫人惊为天人乐意亲近,却也别有风采,想来这些士族公子都是一样的,端的一副自在随和,总能让人自惭形秽。
  那季谰俯视着望青,微微露出浅淡笑意:“看清楚了?不害怕我了?”
  望青没想到他会这么问,心中对季谰也是颇为叹服,她有意避开与他对视,就是心中多畏惧,却直接被他看穿了。她沉心静气,对季谰道:“奴婢不怕了。”
  “那便好 ,姑娘还是快些起来歇息去,天色不早了,今日也是谰思虑不周,搅扰了。”
  望青同毓秀一起将人送出府门,只见定远候府的马车正候在殷府对面的转角处,驾车的人见季谰出来,驱车到门口,一名俊秀的小僮提着灯过来接人。
  “姑娘们先回吧,更深露重,好生歇息,夜里关好门窗,再不要听见动静便没头没脑地出来了。”
  应了声,她们二人眼看着马车消失在路的尽头才回身关门。回去的路上毓秀看着望青沉静的面容打趣道:“这下不怕了?”
  望青抿着嘴,两颊陷落出浅浅的梨涡,小声回道:“嗯,不怕了。”想了想又补充道:“季侯爷人好。”
  毓秀眼角微微挑起显出优美的弧度:“唷,这么容易就为他说好话了?咱们公子知道了该郁卒了。”
  望青闻言不过一笑,殷素问好吃醋,净吃些丫头们闲醋。他纵然是位清贵公子,却也是能在丫头出阁时醋一醋的人物,她还记得初见他时对清涟那一声叹息,那话还在耳边荡着——你说你在我跟前就这么亲昵地唤他。
  淡淡的,带着哑和恼意,仿佛你真的辜负了他似的。
  望青便顺着毓秀说:“咱们公子也好。”
  “可不是?”毓秀一双清眸看着望青,意有所指,望青领会不来,便听见毓秀说,“他见你被人欺负了,上赶着给你出气呢。”
  这是什么话?望青一怔,夜色里毓秀玲珑漂亮的下巴微微翘着,檀口微努,说道:“先前给季侯爷备好的治嗓子的药立马倒了,换了副哑药混在茶水里,就等着他吃鳖呢。”
  难怪那季谰前后之间的态度变化如此之大,原来是给人教训过。望青心想着,她家公子这人当真是顶好的。 
  然而她又不禁疑惑殷素问是否真的待她是这般,身旁的毓秀还在细细说着他的好,而望青却疑心她说的是否真的是这样,亦或是因着对殷素问的爱敬而夸大了诸多事实。 
  公子人好与公子待她好之间,无疑是隔着鸿沟天堑,望青在心中告诉去信第一个,那样她就不必去追究其中的缘由,安安心心地在这偌大的神医府中做一名忠仆。
  ***
  “想什么呢?”望青回过神来,映入眼帘的是殷素问皱着眉头的脸。  
  望青的呼吸一滞,心莫名地提起来了,她呼吸急促,若不是拼命稳着,此刻只怕是急赤白脸口齿不清——她就是发了会儿呆。
  殷素问斥了她一句:“不专心。”
  望青颇委屈,她想毓秀一定是在说谎,骗了她——这样的殷素问,分明是刁钻挑剔的。
  “现在又在想什么呢?”
  在腹诽,可是不能说,她只好扬了扬手上的书:“看不懂。”
  也不算胡乱推诿,她原本是要看书的,却好几个字不认识,只能硬着头皮读下去,读着读着两眼发花,那些端正的字体渐渐散了形,化作一片混沌。
  殷素问朝她伸出手:“拿过来我看看。”
  望青拿了书向他走去,略有些迟疑,一步三蹭,颇有些不情愿,最后到他跟前指了指看不懂的部分。
  殷素问看着她的模样倒是笑了,嗳声道:“来,过来,我也不吃你。”接过书扫了一眼道:“这段话的意思是根据人的面色可以判断一个人的病重程度,若是病色稍浅,佐以五谷汤液十日便能痊愈,病色发深,病人服用药剂,而是二十一天能够痊愈,病色较深的人需用药酒治疗,耗费百日方能痊愈,在严重些的,就等死吧。”
  望青接过书,还似个闷葫芦,一棒子也打不出个声儿来。殷素问看着她白净平整的额面,问:“你是不识字才看不进去?”
  望青腾的一下脸红了,那嫣红顺着白净的肌肤迅速蔓延至脖颈耳朵之上,大有愈演愈烈之势。分明之前还坦荡地承认过自己不识字,此刻却不知从哪里冒出的羞愧之情,那一点苗头似枯草逢春般开始疯长,烧的她眼皮都发热了。
  殷素问也是奇了,眼前的人心有多大他是窥见一二的,此刻却突然生出羞耻心,还真是叫人讶异。他偏又觉得这人的作态十分有趣,便清清嗓子道:“你这样可不行。”
  望青眨眨眼,颜色发淡的睫毛飞快地扑了两下,像只被人拎住耳朵的大兔子般无措。
  那性情疏淡的青年瞧着她强装镇定的模样,嘴角忍不住上弯,却是屏住呼吸不叫她发觉,暗自乐着。好久才发了慈悲说:“我念几遍,你听好了,以后不会的就问人,哪里需要你这样暗地里琢磨。”
  书被还到她的手里,便听见那疏朗的声音在阔大的庭院中响起,一而再再而三地重复着。
  望青咬着牙强记,对照着书页上的字默默背着,待殷素问停下,她先在在心中过一遍,然后缓慢地读出来。
  天色是正好的,艳阳日,院子里的人都各自忙活着,偶尔停下手边的事看着自己公子逗弄来了不多时的姑娘。那姑娘穿着浅黄色杏儿那般颜色的衣裳,站得笔直地念着书,几个字诘诎聱牙,她倒念得流畅通顺,温温的声音传来,总是让人忍不住多看两眼。  
  

  第十章 

  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却还离得远,虽然过年了,东君的影子还未得见。纵然前几日出过艳阳,这几日,天色又阴沉下来,灰蒙蒙地压人的头顶上,到了夜间,就连星子亦难见几颗。
  就是在这样的夜晚,百姓们掐着点出门来鞭炮,将火红的一串系在竹竿上挂到门前,派个胆大的喜好热闹的人拿一支香凑过去点燃细长的引线,见一点火花冒出连忙跑开,捂着耳朵在一片噼里啪啦声响中欢闹,那声音此起彼伏不绝于耳,让整个京州城陷进一片热烈的欢、愉之中。  
  殷府的人们正在守岁,大红灯笼高高挂起,为这座清贵的宅院平添几分烟火味。
  蜻蜓是个好玩闹的,她叫上几个丫头摆上棋局赌棋,将一年到头攒下来的首饰散了一桌子,她赌性大,对面的姑娘们换了几拨,独留她一人守着,手边放着果盘点心充饥,摆足了气势不肯相让,真真是流水的姊姊铁打的蜻蜓,然而横竖是她道行不够,最后赔了买卖不乐意,痴缠着好姊姊们将东西“输”还给她。
  望青在一旁支着脸看着她们图个乐儿,趁着过年府里的姑娘们纷纷得了新衣,望青的是一件红绸画裙,色泽明艳绣饰华丽,她今日将裙子穿上身,略施薄粉,鬓间簪了一支玳瑁发簪,灵动的流苏荡在眼前,乍一看,亦是个明眸善睐的美人。
  肩头被人轻拍,便听见耳边的人打趣道:“漂亮啊。”
  她这话说得直白,也不咬文嚼字,想来是真心话,然而望青一见毓秀笑吟吟的面,陡然说不出话了。她磕磕巴巴,最后咬着唇决定不说了。却抵挡不了两腮涌上的热潮。
  真是不够灵光啊,毓秀懒散地坐到她身旁,支着肩,屈指在望青腮上刮了一下,嗔怪道:“怎么,我这般奉承你你还不受用了?”
  毓秀真乃一美人,起初以为她是柔顺娴婉的姑娘,长姊般的人物,如今处久了便知道原来也是烈性女子,直率得紧,她待望青好极,便忍不住想要打趣她,而木讷如望青,信赖她如望青,每每逢上她的调戏便要手足无措一番,在拒不理会与全盘接受之间陷入两难,她只能脸热道:“你何必这么笑我。”
  毓秀哎呀了一声,伸手在望青脸上一探,笑道:“你还害羞了,没笑你,真是好看。”
  她说话间眉眼一展,尽显风流:“真是漂亮,可不就是这样么?”
  望青抿着嘴,人缩成一团,手背抵着下巴眼睛却往毓秀典丽的面容上一瞟,像只谨慎的兔子一样:“是嘛?”
  毓秀睁着漂亮的眼睛笃定道:“嗯!”
  良久,望青舒了一口气 ,支着下巴的手从左手换到右手,右手换到左手,最后轻如蚊呐般回了一句:“哦。”
  毓秀扑哧笑了。
  她那般开怀,让望青仿似看见了故人,孟槐若是还在,也当是这般面容这般风采,没事便挑着眉嘲笑她,有事便护着她,将她揽在身后指着挑事的人诘问:“谁敢动她!”
  她必定是颐指气使的,一双素手染着热烈的花色,那是世上最锋利的剑。
  泠月西沉,暖日东升。
  闹了一宿的姑娘们趁着天色还未明回房歇息,人群都散去了,只有零星几个人散落在一处。
  望青饮过酒水,颊上染了些嫣然。她头脑有些昏沉,便伏在案前百无聊赖地盯着一处看。深思涣散间,便有一张如玉般精雕细琢的面孔凑过来。
  望青立马坐直身子正色道:“公子。”
  她双手搭在膝头,腰背挺得直直的,再规矩不过,再端正不过。
  殷素问见了好笑:“怎么,喝醉了?”
  望青迅速摇摇头,她自以为是迅速,实际上脑袋摇动的模样和书舍里迂腐至极之乎者也的夫子别无二致,都是脑袋向前向后,忽略了左右两边微妙的弧度,又抿抿嘴,那嘴就像被铁水铸过一般结实,半晌才微微打开:“没有。”
  殷素问往后站了两步,仔细端详着她:“苏望青,你原来是这样发酒疯的呀。”
  望青困惑地看了他一眼,又是半晌,笃定道:“公子,我没醉。”
  殷素问这才真的笑了,他大抵是不曾见过这样诚笃的家伙,发醉都发得如此本分,一时竟然好奇起来。奸猾的人可厌,愚蠢的人可恶,这人就在二者之间凑出个适宜的模样了。
  他便道:“是饮酒而不是饮泣,大约也没什么不好吧。”
  殷素问不知从哪里拿出来个竹槪莞唷M嘟庸蚩醇锩嬗幸幻缎∏闪徵绲囊┩瑁宦评湎爿尤圃诒羌猓购芴嵘裥涯浴�
  “吃下去。”
  望青惶惑地看着他,殷素问的表情还是淡淡的:“醒酒的。”
  望青睫毛扇了扇,就像被人劈脸扇了一下的大狗,她不敢多言,连忙将药丸咽下,待神识微清,连坐也不坐了,沉默着站起身候在一旁了。
  这下反倒是殷素问找了个地方坐下,他披着件雪狐皮制的大氅,那料子极好,防雨御寒,一直委到地上,将殷素问包裹得严严实实。手上拿着个木炭囊,铜质的,囊面上雕着一支支硕大的秋棠,里面塞满了烧红的木炭,外面裹上一层绵软的缎子,拿来暖手最好。
  望青自打酒醒了,整个人的身子就莫名其妙地凉透了,她心中懊热,后悔不跌,为何当时不同大家一起回去呢?在外面触景伤情又是何必?她总觉得自己是被殷素问揪住了错处,然而这错处又是微妙的难以言状的,真真是叫人有苦难言。
  殷素问坐在一旁的竹凳上,全身上下只露了一张脸出来,静静地看着天幕,脖间围着一圈兔毛,衬得他面若玉冠。望青疑心他在观星,虽说星象之事玄奥莫测,非大家不得染指,然而殷素问平日里涉猎颇广,懂得一些也未必。
  天空中裹着浓云,又哪里见得到几枚星子,加之今日焚香放鞭的人家不知凡几,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硝石味与烟尘,眼前都是一片迷胧,更惶论天际。
  星星的光泽都暗,主帝座的那一颗更是快看不见了。
  “天不够冷么,你还站在这里干什么?”殷素问倏尔转头问她。
  望青怔住,心想您一看就是不曾伏低做小伺候人的,主子都没进去我如何能进去。然而这话是不能说出口的,她只能说:“奴婢不冷。”
  殷素问便笑了。
  望青想问他为什么笑,然而直觉他不会说出什么好话,便克制住自己。
  “季谰说你跟牛似的,”殷素问悠悠道,“可是做牛也没有什么不好,忠诚乖巧还力气大,你说是也不是?”
  望青一时间也不知这算是褒奖还是刻薄,反正她也不气。 
  殷素问又道:“你是使刀的?使来我看看。”
  望青直愣愣站着,自打她进府同娇花般的姑娘们混作一团,就不大在人前袒露自己是会功夫的,每日晨起练刀,也会避着人,以免没人看见了有辱斯文。哪知殷素问会起这么个头,她想了想,便说:“刀在屋子里。”
  殷素问没什么表示,一双清淡的眼看着她,望青总算是会意了,忙不迭的一溜小跑往自己屋里去了。
  事反则妖,古人诚不欺人,殷素问这般折腾,大抵是晚上没睡的缘故吧。
  望青那把刀算得上名家手笔,殷家下面的铸剑师多如牛毛,每年都会为影组出来的杀手打造武器,这把刀乃玄铁铸造,甚至能够一把砍碎一块试刀石,砍骨头更是不在话下,唯一一点的缺憾是这把刀乃女子用的,女子多不练刀,而有力气拿着它舞动的更是少之又少。
  望青是仗着自己力气大,捡了个便宜。着季谰文绉绉的说法,就是膂力惊人。
  她从屋子里提着刀跑出来,到殷素问身前站定,一口气提到胸前,心里颇为不安。她穿着件名贵画裙耍大刀,当真是辱没了这身裙。然而事已至此,也由不得她推拒。她闭上眼,便想起殷素问前几日在院子里教她念书,模样是百般嫌弃,然而最后却说,日后看书不必再看这些艰深的医经著作,淘些坊间流传的话本子,拣些自己喜爱的看便好。
  她其实没有什么尤其喜爱的东西,书与书于她而言都是一样的,然而望青识好歹,她知道毓秀说得没错,自家公子人极好。
  她又怎么能拒绝他的要求呢?
  望青将刀规规矩矩地舞起来,动作如行云流水般,气息极稳,而挥砍之间势如破竹,颇有千军万马于前而毫不惧惮的气概。兔起鹘落之间,她陡然跃起将手中的刀飞快掷出,那刀化作银光急速飞出,咔的一声将殷素问院前栽了多年的竹林削去了一排。
  直到沉重的玄铁落到地上,望青才回过神来,她猛地向殷素问看去,眼里露着凶光,让殷素问生出自己胆敢训她一句她就要拔刀砍人的错觉。
  待她迎上殷素问淡漠的脸,便用敦厚的神情回应他,殷素问叹了一句,只说:“罢了,以后切勿莽撞。”
  望青一双手交叠在膝前,胡乱搅着,连刀都来不及捡,那模样看来十分内疚。
  

  第十一章 

  晨光熹微时,外面起了喧哗。
  便见一内监领着三五人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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