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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烛寺佳人录-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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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宫女看唐云羡一直盯着远处看放慢了脚步; 继续说道:“所以啊; 咱们脚下的御道是往那去的必经之路,太后的人能不能豁出性命吗?可豁出去又能怎么样,都死在这里啦。听人说那天从这条道走过,衣衫的下摆都能在血水上漂着,很是恕Q馐迩謇淼酶删唬昶呛驮蛊创蛔甙。弧》凑幽峭螅挥泄烁乙桓鋈俗哒馓趼罚善饴酚质蔷殴蟮谋鼐Γ媸侨萌嗣徽蕖>邮棵蝗牍蔷醯糜泄珊庖膊挥门拢巯率前滋欤遗憔邮孔咭膊换嵊惺隆!�
  “多谢姑娘。”唐云羡看着凰霄殿瓦上随风轻摆的野蒿淡淡说道。
  宫女楞了下,她忽然觉得自己的话有些多余,自己在宫中劳作最会看人眼色,眼前这位和自己年龄差不多大的世外之人眼中浮动着许多情绪,却唯独没有恐惧。她带着唐云羡到了长乐宫前,躬身说道:“贵妃治下严谨,我并非她宫中宫人,不能擅入,居士告辞。”
  长乐宫离凰霄殿很近,大小规模也极为类似,可因为贵妃极受宠爱,这里的繁盛景象自然和那座不详的宫宇天差地别。早有人说了长公主派人送礼,长乐宫的宫女就一直守在门前等着唐云羡,贵妃和长公主交好,两人当年也算一起陪同皇上共患难,辈分上又是姑嫂,自然亲近一些。贵妃还在养伤,虽然已经大好,但太医叮嘱少夏日暑热少走动少见人,唐云羡也只把长公主的一片心意交到了掌事的宫女手上。
  贵妃的赏赐也是阔绰,唐云羡本想拒绝,但又想起现在是替长公主收这些东西,于是也没开口。送礼就赶人不是宫中的礼数,她被请到偏殿的小厅饮茶,这里清静宜人,她本来就不算贵客,只是代送的人,也不配在正厅歇脚。
  推门而入的宫女低着头,厅里只有她们两人,她走到前面给唐云羡摆好薄胎如玉的茶盏,倾倒入琥珀色的茶汤,微微侧头一笑。
  唐云羡也笑了。“我自己来。”她伸出手去接茶壶。
  “别,一会儿有人进来看到了。”清衡倒茶慢慢悠悠,像泉涌细流,唐云羡想还好不是自己,否则光凭这一手都得学个十天半月。
  可看着清衡站立侍奉自己还是奇怪,唐云羡也想站起来,“还是我自己来,又不是徐君惟,谁给她端茶倒水都一副心安理得的嘴脸。”
  清衡却把她按了回去,还是自己倒完了水,“你总说小穆嘴巴阴损毒辣,我看你自己也厉害得很。对了,我有东西给你看。”
  “你查到了?”重逢的欢喜顿时从唐云羡的脸上淡去,她忽的严肃起来。
  让唐云羡眼睛倏然一亮的是清衡从袖口取出的布片。
  “这个是你要找的吗?”清衡压低声音,又警惕得看了看紧闭的门窗。
  “是,你从哪找到的?”唐云羡摸着柔软的细绢,轻轻扯下一丝软顺的纤维,清衡听了她的话,脸乍然冒出粉红的晕染,“从别人里衣上剪下来的……”
  清衡的神情样貌就算说她已辟谷成功都可以让旁人信服,她偷着去剪别人换下来的脏衣服,这情境唐云羡实在想不出来却笑得出来,她真正的笑意里总会弯下眼睛,虽然不是嘲笑的意思,但清衡的脸更红了。
  这样一来,唐云羡也只好拼命忍着脑子里想的古怪场面,重新专注在正事上,“我就记得曾经见过宫里人穿这样的衣服,名贵的布料并不稀有,可官造的就不太一样,宫里的人难和外面接触,私相授受可能性太小,秘密行事也没法换外面的衣服,果然皇宫是有了内贼。”
  “这种布宫里的人都叫羞月白,其实就是官造的暖白色丝织,光下看像月色,蒙着浅浅的淡金,细密轻薄,很适合夏日裁制里衣,但也不是人人都能穿的。”清衡行事谨慎,这些事她都查个一五一十才说,十分稳健,“你曾经见太后的人穿是因为这布料只赏给皇后宫中的宫人,如今宫中没有皇后,便只有贵妃宫里的人才有这样的布料赏下来。”
  “这可不是我想要的结果。”唐云羡捏紧了布料。
  “你觉得……这事会和贵妃有关么?”清衡不敢下断言,虽然她心中也有自己的猜测,但猜出的可能未免太可怕了。
  唐云羡站起身,肃然望着自己的朋友,却没回答刚刚的问题,”清衡,你知道玉烛寺最初是从何而来吗?“
  清衡摇头。
  “太后母家姓闻,本是累世公卿毓质名门,她是望族的世家小姐,从小生活优渥见识不凡,可年少时家道中落,闻家遭劫,成年男子全部收监处斩,余下的人也都发配边疆苦寒之地。太后的母亲将她改名换姓扮作丫鬟送回了自己的娘家,太后这才躲过一劫,后来听说闻家老小在发配的路上死了一大半,活下来的在那样严酷的地方也生不如死度日如年。”
  “我知道太后刚当上皇后时曾赦免自家人归来,说是当年举家为国戍边,如今凯旋而还,回来的十余人我原本以为去了的就是这些个……但你这样说,原来这只是她想洗掉罪臣之女的身份巧令辞色,而且,这些人只是最后活下来的那些……”太后是清衡的仇人,但她想到百余人的望族最后只剩下十几个饱受折磨的亲眷,也难免心惊哀戚。
  唐云羡点点头,“几百人就最后就活了十二三人,不可谓不惨。当年太后虽然万幸留在帝京,但该吃的苦一个没落下。她母亲也算是高门贵女,家中仆从甚众,她不敢说破自己的身份,就真的当了个侍婢小心活在外公的家里,天之骄女沦落至此,自然世态炎凉无一不尝,也比谁都了解权势滔天的好处。她一生所求,其实都是想做真正的人上人,不想命入蚍蜉,只是她自己爬得高了,做得又和当年摧残她的人有何不同?”唐云羡冷笑着说道,“她经历这样的变故,心也变了,后来随着母亲家的小姐嫁去还是康王的先帝府上。先帝这人,胸无大志贪玩好色,太后貌若明光,自然轻易得了地位,只是这地位和她想要的比还太低,实在太低了,后来她爬上康王侧妃的位置,王妃又死得不明不白,康王府事事都由她说了算,其实如果不是她暗中替先帝筹谋,这龙椅怎么会是他的?可见太后的心胸手腕都非比寻常。”
  “太后一路踩着人走到高处,只会更轻贱人命。”清衡低声说道。
  “不错。那时新皇登基,可人人都说太后是奴婢出身,不配皇后的宝座,谁知她哄得皇上刚登基就翻了自己尸骨未寒父皇的案子,把闻家的案彻底改了个面目全非,她的身份当然也足够封后。”
  “朝中大臣无人反对吗?”清衡觉得这事绝对没有唐云羡说得这样轻易。
  “怎么可能没有,朝中那些大臣就快吵闹得掀翻紫极殿了,先皇却唯唯诺诺只听太后的意思办,又害怕朝臣逼问,称病不朝,可渐渐的这股闹事儿的劲头就淡了,那些大臣打起了退堂鼓,最后剩下几个最固执的也闹不下去,这件事便草草收场,太后如愿以偿。”
  清衡看唐云羡讳莫如深的表情就知道里面大有文章,便静静听她说下去。
  “太后早在王府为妃时救过一个死囚,那死囚是个少女,武功师从高人,却遭人出卖陷害身陷囹吾,太后见她身手不凡便用这一命之恩换她的效忠,这人是我师父凌慕云。那时师父还念着士为知己者死的决心胆魄,任凭太后驱使,她收集了朝中不少大臣见不得光的罪证,一个个要挟下来,给太后尝了不择手段的又一个甜头。后来,她们一次成功就又变本加厉,但野心太大,两个人是不足够成事的,太后身边早有一些由她提拔培养的人,可还是不够,她们便在宫中,找那些心比天高不甘为奴仆的聪明姑娘当做爪牙眼线,这就是玉烛寺最初的来历。”
  “玉烛寺原来是从宫中发迹的。”清衡被这沉疴往事撼动了心神,可她马上明白唐云羡跟自己讲这些的用意,惊诧地抬头,“你是说……”
  “是的,第二个玉烛寺,或许也是同样的路数正在羽翼渐丰。”
  唐云羡漆黑的瞳仁里浮动着冰冷的光,看得人心头发寒,清衡急切地往前走了一步,“不!不行!不能再有一个玉烛寺了,难道上一个玉烛寺毁掉的人还不够多吗?”
  “这次要堆出立着新权柄的高台,又需要新的地基了。”唐云羡沉下声,“清衡,你不必留在宫中了,找个机会离开,长公主和我会接应你的,这里太危险了。”
  “我不会走的。”清衡斩钉截铁说道,“我要找出兴风作浪的人。”
  她泠然的姿态显然不是能被说服的模样,唐云羡只好放缓语调,“原本我也只是让你查这些,查到了就够了,你就算在宫中也对付不了这些人,她们既然已经成了气候,能潜出宫去杀人灭口,眼下已经不是一个你埋伏在这里就能查个水落石出的情况。”
  “但至少你们需要有个人在宫中知晓风吹草动,我在宫外因为害怕身份暴露给你们惹来麻烦,一点用处都没有,倒不如留在这里多些用处。你不必担心,这些我都能应付得来。”清衡眼中尽是恳切,她说得有理,又笃定万分,唐云羡就算逼着她离开也未必能劝走,最后也只好点点头,“那你以自己安全为重,其他都好说。”
  清衡并没因为唐云羡软下心意而高兴,她心上压着更沉的心思,“这件事若是真的和贵妃有关……皇帝遇刺要是枕边人的阴谋,也实在太可怜了,贵妃和陛下伉俪情深共患过天大的灾厄,我不信会至于此,也可能刚巧是她的宫人与此事牵扯。”
  “别去猜测人心,看人看得太深最后迷惑困扰的总是自己。”唐云羡提醒她不要感情用事,“我也得走了,你万事小心。”
  清衡点点头,却在唐云羡出门前叫住了她,“对了,贵妃给师父的礼物里有几包新的贡茶,师父是不喝这茶的,不过君惟爱喝这种嫩叶的蒸云青茶,你记得拿出来替我给她。”
  “我这几天都没见她,不知道跑哪里浪,我看玉烛寺虽然没了,但点卯的规矩最好还是留着。”提到徐君惟唐云羡就想抬掌拍人,“你在长公主身边时给她的茶肯定够她喝的了。”
  “师父只爱喝皇上赐的玉葳蕤,那茶师父也赐过可君惟不喜欢,但这种蒸云青是贡品,她一定喜欢。”清衡想了想,马上接道,“云羡,你爱喝什么茶,你好像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事物,有时想送你些东西也不知道送什么好。”
  唐云羡淡淡笑了笑,“不用,我是个省事的人。”
  清衡还想追问,唐云羡却像一道劈面而来的闪电闪至她身前!就像她们之前见面那次,唐云羡再一次用手压住她的嘴。
  清衡并没听到异动,唐云羡额头则渗出了汗珠,这感觉和方才在御道时太像了,有危险在靠近她们!


第27章 
  清衡也听到了; 这间屋子在偏殿; 与长乐宫小花园只隔了条腰带般宽的小路,夹着一丛丛名贵花木; 顺着侧窗往外看便能瞥见隔开花园与偏殿的碧绿小池与盖着绒毯似苔藓的高立山石。那声让唐云羡警觉的动静是绣鞋踩在青苔上黏腻的声音。
  这条路除了早晨修剪花园的宫女忙前忙后,是不该有人这时走过的。
  她们凑近侧窗,唐云羡抬指稍稍推开一线; 两个在假山阴影中穿着霞飞粉宫装的侍女正面对面站立,一人交给另一人一个小小的红色叠纸; 唐云羡和清衡都愣住了。
  是红烛令!
  交接的两人匆匆走过; 唐云羡放下窗; 等到脚步声走远,她皱起的眉头都没散去。
  “我去把那个红烛令偷来,看看上面写了什么。”清衡压低声音,唐云羡是客,不方便走动; 她不一样。
  唐云羡点点头; 这帮人已经敢这样肆无忌惮的在宫中传递消息; 看来之前是自己想得轻易了; 她心中的不安渐渐弥漫散开,笼罩脑海,在思索中浮出了一个人的背影。她觉得心口猛地一疼,像埋心散发作时一样。
  那个人她真的说到做到了吗?
  清衡推门进来时,唐云羡的表情还凝固在空落的惶惑上,她微微一震; 是没想到自己的朋友竟也有这样的时候。可只是短短的瞬间,唐云羡看到清衡,神情又沉回往常的稳健,“没被人发现吧?”
  “没有。”清衡凑过来,“我跟着那个宫女一直走,她不太像会武功的样子,但很警惕,可从她身上偷东西倒是不难。”
  清衡将红烛令递到唐云羡手中,她纤长的十指轻巧翻开特殊叠法的红纸,里面黑色的墨迹徐徐展开。
  清衡愣住了。
  唐云羡挨着她的肩膀轻轻颤了一颤。
  红烛令血色的纸里包着的是四个字的秘密:杀时平朝。
  徐君惟和穆玳成天拿时平朝堵唐云羡的心口和嘴,但清衡只觉得是个玩笑,可此时再看唐云羡圆而颤动的瞳仁,恍然大悟,原来徐君惟和穆玳全都看出来唐云羡对时平朝的在意,才故意出言逗弄,如果时平朝只是线索,以唐云羡的城府和冷静,又怎么会在自己面前失态。
  “我得马上出宫。”唐云羡把红烛令匆匆塞回清衡手心,转身便走。
  “你要去救时大人就不能走。”
  唐云羡回过头,没明白清衡的意思。
  “时大人……在宫里!”
  “他怎么在这儿?”唐云羡
  清衡也替她着急起来,语速变快,“我早晨时听说中午时皇上要陪贵妃用膳,贵妃还说上次流星的事惹
  了很多麻烦,要请皇上找时大人问上一问。方才贵妃那里已经传膳了,皇上也来了,时大人一定早就进宫在候召……”
  她话音没落,唐云羡身形闪动,不是往外跑,而是靠近她,“我换你的衣服去。”
  清衡点点头。
  唐云羡穿上宫女的衣服也绝不像宫女,她那不怒自威的静寂挂在脸上,脚下稳而不趋,幸好走得都是少人的偏路,没人多看她。外臣侯召入内都等在皇宫以东连着前朝内廷的慎恪阁,深苔绿的厚瓦把烤人的骄阳都衬得静冷,廊道下栽得是细叶如剑的兰花,长檐锯齿的阴影刚好将所有扶疏花木揽入阴凉,唐云羡虽然也走在阴凉里,可后背却生出多少细细的冷汗。
  她从前怀疑时平朝,觉得他和巧合两个字的不解之缘实在没办法不让人疑心,可如今听说有人要杀他,自己心中的戒备才彻底消弭干净。他的杀身之祸只怕连他自己都完全不知从何而来,那天要烧完浑天监察院的大火,可能不单单是想毁掉记录,她们更想抹去的是时平朝的性命!
  到底这人知道些什么?又是怎么惹祸上身到必死的地步?唐云羡心中焦急,又因为误会而被愧疚折磨,她悄悄进了慎恪阁沏茶的偏屋,随便拎起个烧热水的铜壶往手边茶壶里灌满,端着就走,却在出门时迎上个刚进来的太监。
  “快去啊,别傻站着!”太监尖声细气颐指气使朝唐云羡喊,她低着头从他身边走出门,刚拐向右,身后高晃的嗓门又吊了起来,“左边左边!时大人在左边的屋里,新来的都是什么蠢货,办事这样不清不楚的,没用!”
  唐云羡也不回头,再往左走,轻轻推开了屋门。
  慎恪阁雅致简素,和内宫辉煌连璧的光华奢侈全然不同,半个屋子都被书架绕起,屋内几个台案几个座椅都是给等候的官员休憩和准备的。
  屋内只有时平朝一个人。
  他穿着干净的海青蓝官服,立在铺了纸张的桌前正低头写着什么,全神贯注,有人进门也没抬头。唐云羡确认周围没人打扰,快步上前撂下茶盘,冒着热气的茶水从壶盖一圈涌出几泼。这一震,时平朝终于从专注中回过了神,和他抬头几乎同时,唐云羡握住了他拿笔的手腕。
  唐云羡动作大用力猛,墨汁甩在纸上,圆圆的黑点不输时平朝此刻瞪大的瞳仁。
  “唐姑娘?”他眼中是喜悦语气是惊诧,全然不知大难临头,浮起的笑容倒像是天掉银子刚好砸中了他的脑袋。
  唐云羡看到这熟悉的澄澈笑容非但没有舒心,这不是在浑天监察院的星空下,也不是在上风湖的游船上,她连心跳恍惚的时间都没有,反而更急的紧了紧握着他手腕的五指,“离开皇宫,随便找个理由,不要去面圣。”
  时平朝的笑容里透出一丝迷茫,“你为什么……穿着宫女的衣衫,说得也是没头没尾的话。”他顿了顿,发光的眼睛从上到下逡巡在穿了一身霞飞粉的唐云羡身上,“不过确实好看呀……我入宫这么多次,没人穿这身裙子比你好看。”
  “什么时候了,你脑子里在想什么啊!”唐云羡终于发火了,她发火时就要动手,时平朝被她硬是从桌后推了出来,“皇上召你,但你如果出了什么意外也是能临时离开的,自己想个借口!别惹火了我在你身上捅一刀,再说你受伤不能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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