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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朝纪事-第3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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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知道他活不成了。
    而她还要活下去。
    那之后她还见过李愔,一次。在他们原本订下的成亲的前一天。她不是初嫁,他也不是第一次娶,只是从前那次,她是父母之命,他是报恩,因这次反而隆重,诸礼皆备。
    那之前她喜孜孜给他看她的嫁衣。如今想来是可笑得很。也许在当时他看来,也是可笑。
    她不知道李愔的心是什么长的。四年了。她也没有求过他娶她。她承认他上门提亲的时候她心里是喜欢过的——如今想来,只剩了无穷无尽的羞辱。她要不动这个心,便没有这个羞辱。也没有今日的祸事。
    他穿得素,也许是为了亲族穿孝——其实已经过去很多年了。他说:“郑娘子还愿意与我成亲吗?”
    她当时扬起面孔:“你敢娶我就敢嫁!”只要他不怕哪天回家,尸横遍地,鸡犬不留,她也没什么可怕的。
    李愔沉默了一会儿,也许是在衡量她这个话的分量。他丝毫都不怀疑她恨他。唯有他自己知道他这半年怎么过来的。在确认了那个人就是郑忱之后。是有很多次,他甚至怀疑过,他其实希望那不是郑忱。
    如果不是,他便是再多的恨,也只能带着恨意活下去,而不是半夜里醒来,想着怎样算计枕边人。她睡得十分安详。她总说他是个君子。她信任他。他也知道她其实并不那么乐意嫁给他,嫁给一个……有一屋子姬妾和庶子的男人。
    荥阳郑氏的嫡女,有大笔的嫁妆,又生得这般容貌,要嫁什么人不可以。无非她喜欢他。
    他一度相信自己下不去手,但是不知怎的,一步一步就做了下来。每一步都有回头的机会,但是他回不了头。
    他浸在多年前浓稠的血水里,他需要呼吸。
    他过不去这一关。他觉得有无数双眼睛在黑暗里看着他,询问他,质问他,拷问他。
    笑薇不会知道他有多恨。她一直天真。她还惦记着那个人。他成全她……他不无恶意地这样想过。他还记得那之前他们准备婚事,她与他说以后,就好像真的会发生一样,他们会成亲,会有很多个孩儿,她的牌位被供在他李家的祠堂里,百年之后,他们共用同一个穴。他再不用担心会失去她、担心她招蜂惹蝶。
    担心她有天像蝴蝶一样飞走。
    他后来知道不可能,那天他一个人枯坐了整晚,看天色从极黑到慢慢变白。无人可以分享,再近,再近的亲信、兄弟、姬妾……都不能分享,没有人可以替他承担。他注定要一个人自己背负这些罪孽。
    那天离开大理寺,她不肯跟他走,亦不肯看他;其实他也不敢看她。她走得远了,他方才稍稍移转目光,余光里看见车帘掀起,她脚下的软缎鞋,鞋上绣了金色的合欢花。相思树上合欢枝,日西春尽到来迟。
    他说:“我敢!”——他敢娶,她当真还敢嫁吗?
    她凄凉地笑了一下:“算了。”
    她扔给他这两个字,起身回了内宅。他一个人坐在那里,盯着屏风看了许久。屏风上的蝴蝶和水仙。他们之间,最后就只剩了这两个字。哪怕他愿意把他的身家性命交到她手上,她也不过就是说一句,算了。
    她无心再与他有以后。当然那是应该的。他活该得到这样一个结果。
    他已经成年,他就快要到而立之年,他不能再学小儿失声痛哭。这天底下也再没有人、再没有地方能容他失声痛哭。
    他是权衡过的,这是他的决定,这是他接受的结果。
    众人都贺他大仇得报,只有周乐与他说:“十二郎不妨出去走走,透透气。”他看出他疲惫。然而他宁肯疲惫。再坚持、再坚持半年。他估计天子扛不过半年,一边是天下群情激愤,一边是十恶不赦的弑君者。
    民心如水,水可覆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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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昭恂热得口干舌燥。他是第一次见识到民望这种东西。瞎子说得没有错,他阿兄麻烦大了。
    阿兄也不见他,也不许他进宫,也不许他见母亲。瞎子说,先姚太后是他姨母,与他母亲再好不过,因了奸佞挑拨,一时不察,做了许多错事。昭恂知道这是为尊者讳的说法。弑君,不是错,是罪,是十恶不赦的大罪。
    他不明白兄长为什么这样维护他。他是救过他,但是他也回报了他,还不够吗?要把天下都搭进去他才满意吗?
    他绝不容他兄长走到这一步!
    这天下是他元家的天下,不是他阿兄一个人的天下!想到这里,昭恂郑重在联名书上写下自己的名字:襄城王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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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孩子很聪明。祖望之闭了闭眼睛。其实他已经看不见了,睁眼和闭眼没有区别。他的世界永远都是漆黑。
    但是他腔子里还有一口气在!
    只要这口气不断,他就还能做点什么,他就还能实现他年少时候的抱负——不止李愔这样的世家子弟有经济天下的抱负,他也有!
    天子不给他机会,他自己找,天子不给他路走,他自己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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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忱死在兴和六年七月九日。
    郑笑薇奉诏进宫。她三哥重又戴了面具,遮去脸上的伤疤枯皮,要仔细看他的眼睛,其实还是她认得的那双。
    他诧异地问:“阿薇怎么瘦成这样?”
    郑笑薇说:“想你想得……”
    郑忱大笑,郑笑薇亦笑,笑到后来,到底落下泪来。郑忱就看着她哭,待她哭完了,取手巾给她擦了眼泪。
    郑笑薇道:“我没有与他成亲;也不会和他成亲;我自己能过得很好。”
    郑忱笑道:“那当然。”他的阿薇又不傻。
    “三哥把积善寺给我吧。”
    “好。”
    郑笑薇想了想,又问:“姑姑葬在哪里?”
    “就在积善寺后门,寺中有人知道。”
    郑笑薇应了一声,从荷包里翻出药来:“……他们说会很快……”
    “慢也不要紧,”郑忱说,“已经等了这么久,再久一点我也不急。只可惜没有酒。”
    郑笑薇默默从袖中摸出一只精致的酒囊来,就只有巴掌大。郑忱不由拊掌道:“到底阿薇知我……”
    “我知你,你也还是念着姑姑。”郑笑薇红着眼睛说。
    郑忱只是笑,药在酒水里化开,酒入肠,肠断。“阿薇啊,”他最后悠然叹息,“我为你死了,还不够吗?”
    郑笑薇进去见郑忱,到天黑都没有出来。侍卫反应过来,身体都已经冷了。侍卫骇然,扭住郑笑薇去见昭熙,昭熙半晌作不得声。他不知道郑忱想见郑笑薇是这个缘故。他也想不到郑笑薇能下这个手。
    他死得……何其决绝啊。他想。
    “……三哥想葬在积善寺。”她说。
    昭熙看了她一会儿:“准。”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他扛了这么久,最后落了空。剩下来连悲喜的力气都没有了。就只觉得疲倦。只有背后冰冷的金座支撑他仍然挺直的背脊。他死了。也好,他想。也好。他不必再左右为难,他也不必再忍受那些痛苦。他给他找了天下最好的大夫,最好的药,也医不好他的烧伤。他见不得光,流不得汗,当初生龙活虎的公子哥们活得像只蔫鸡。死了也好。
    他也不必再担心,他的身份什么时候会暴露。
    是个皆大欢喜的结局。
    只是他笑不出来。
    “……三哥说积善寺给我。”她又说。
    “准。”还是一个字。
    他辜负了他,或者他以为是成全。
    这世上不过少了一人,昭熙想,他还有天下,他有亿兆子民。一个人,算得了什么。他想死就让他死好了!他死了,他就可以把案头一尺来高的奏折都扔回去,扔到那些人脸上告诉他们:你们赢了!
    郑笑薇给他磕了一个头。昭熙让她下去。他想一个人静一会儿。
    后来谢云然进来了。
    她说:“我去看过他了。”
    “他怎么样?”他问。
    “他很好。”她握住他的手。他这时候的心情唯有她能够明白。他想起他们当初在广阳王府藏身的时候。
    “你说,他有没有后悔过?”
    “当然有。”谢云然这样回答他,“他也就是个平常人。”是个吃不得苦,也不太有骨气的公子哥们。有骨气的人不会曲意奉承,以色相上位;也不是太聪明,如果足够聪明,当初就该逼反李家,而不是赤.裸裸地举起屠刀。
    如果足够聪明,也不会为了从前的情人宁肯千刀万剐。
    他不是什么好人,但是不是要一个好人才能让人记得,让人爱恨交加,让人落泪。
    谢云然把头靠在昭熙肩上,她说:“不要辜负他。”
    不要让他白死。
    昭熙没有作声。他忽然觉得,他这一路走来,不知不觉,已经背负了太多人的血。贵为天子又如何?称孤道寡。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他今日保不住郑忱,来日如果……他保得住他身边这个人吗?
    人都说大将军要防,大将军是谁?他是三娘的夫君啊。如果他不是天子,他们该是可以一起上山打猎,一起深夜喝酒,畅谈国事的兄弟啊。
    如果他不是天子,他会想法子把如愿调回来吧,边镇苦寒,他守了多少年了。
    如果他不是天子,他会乐意昭恂娶邻和公主吗?她连中原话都不会说。
    昭熙忍不住微舒了口气。郑忱已经死了,他也不可能给他风光大葬,底下人能放他一马得个全尸都还需要周旋;西征该筹备起来了,下了长安,可以缓一口气。他想得倦了,渐渐地眼睛合上,他说:“让三娘代我送他最后一程。”
    你看,他连他的最后一程都送不了。他就是个孤家寡人。
    
………………………………
375。乾纲独断
    嘉语不知道昭熙如何与百官谈妥的条件; 总之双方都退步,偃旗息鼓。昭熙下旨,让她送郑忱出殡,葬于龙门山积善寺。
    周乐笑道:“你阿兄学狡猾了。”身份上,昭恂比三娘合适; 但在情理上; 就算看他的面子; 李愔也不能来拦。
    嘉语无奈道:“我阿兄能有什么法子。”他只是始平王世子,倒是可以提起鞭来; 把敢于欺侮她的陈莫活活打死。但是如今他是天子。汉光武帝为平民时候能收庇犯法的游侠儿; 当他为天子,却不能杀强项令。
    天子也不能与全天下为敌。
    说到底,郑忱弑君是实; 他当初所为,他如今所受; 她也好; 她阿兄也好,他们尽力了; 救不得他。他死在郑笑薇怀里,也算是死得其所。
    那样倾国倾城的艳色,也许原本就不容于世间。
    嘉语换了素衣; 命仆从在府外搭帐; 为郑忱路祭。整个洛阳城里; 也只有她长公主府有设。她知道周乐为难; 也没让他出面,让冬生杵在那里,就算有人有心找茬,看见这么个豆丁儿,也发不出火来。
    李愔不服,进帐问:“冬生知道今儿祭的什么人吗?”
    冬生扬起面孔,肃然答道:“阿娘说是个美人。”
    李愔:……
    李愔也知道只能到这一步了。他逼得天子砍了郑忱的头,验证明身,也默许了天子找人缝合,送往积善寺与人合葬。郑笑薇如今就住在积善寺里,他在山下徘徊了两次,没有上山。
    他知道她是不会再见他了。
    这件事彻底得罪了天子,就算如今天子能隐而不发,到时过境迁,也迟早会与他算账——他不会等到这一天的。
    大将军顾忌华阳,不肯取天下,他就推他一把。
    。。。。。。。。。。。。。。。。。。。。
    兴和六年七月下旬,西征在即,万事俱备,忽然宫中传来消息,邻和公主病逝。
    邻和公主死得突然,周乐大吃一惊,与嘉语说道:“恐怕柔然会生事。”
    嘉语道:“阿兄已经传令如愿,让他加紧边防。”
    周乐摇头道:“怕挡不住。”
    对于洛阳与长安,柔然一直左右逢源,双方得利。只是洛阳与长安都以消灭对方为第一要务,因不得不与柔然虚与委蛇,联姻,赏赐,柔然趁机发展壮大,自然不希望结束这个局面,所以一直明里暗里往实力偏弱的长安倾斜,邻和公主的死,更是个绝佳的借口——柔然不出兵才奇怪了。
    嘉语问:“那怎么办?”
    周乐看了她一会儿,说道:“继续联姻,堵住他们的嘴。”至少明面上不至于出兵,形成两面交击之势。嘉语心里觉得她弟弟年仅十三就当了鳏夫十分悲剧,这么快就要再娶,那更是悲剧中的悲剧。
    但是意料之外,很快有消息反馈回来,柔然可汗问:“何不天子自娶之?”
    举朝哗然。
    众所皆知,长安与柔然联姻,长安的天子就老老实实废了皇后,娶了柔然公主,如今柔然公主生子,已经立为储君,而天子形同傀儡。长安那边没出息也就罢了,洛阳如何忍得住这口气?天子又不是没有皇后!
    天子只是——
    几乎所有人在同一个时候反应过来:天子无子。
    外头闹得沸沸扬扬,德阳殿里反而风平浪静,静得像没有人一样,昭熙安安静静地翻看那些上书,说什么的都有,劝谢皇后退居别宫让贤的,劝他广采秀女,充实后宫的,连谢礼父子都亲自上书,让他忍一时之气,以国事为重。
    如果不止是一时呢?
    柔然虎狼之性,能容得下云娘?
    他也料不到郑忱被逼死时候的想头这么快就到眼前来:他当日保不住郑忱,他日保得住云娘?如有一天,柔然问他要玉郎去柔然和亲,他又保得住玉郎吗?他这里没有退路,退一步就是悬崖,悬崖之下,万劫不复。
    他面无表情,翻过一卷,又一卷,忽外头通禀:“皇后到——”
    昭熙问谢云然:“云娘想和我说什么?”
    郑忱说他想死,无论他怎么拼命,他也还是死了;如果他娘子说想离开,他再努力又有什么用?
    谢云然长伏于地,“以国事为重”几个字在舌尖,只是吐不出来。她知道长安那位的结果,陆五娘很干脆地离开了。她不肯识大体,不肯以国事为重,不肯给她夫君时间和机会。她带走了一双儿女。
    谢云然舍不得,她舍不得离开,她舍不得这个人。
    当初郑忱死的时候她与他说“不要让他白死”,过去未足一月,这句话便回到了她自己身上,无非是“不要让我白受委屈”。
    真是绝妙的讽刺。
    她忽然想,她就承认吧,她根本就不是一个贤明的皇后,她没有为他广纳嫔妃,开枝散叶,也并没有做到勤俭朴素,不骄不妒;相夫教子,她能相夫,却无子可教,她膝下只有玉郎,她未尝不是把玉郎当男儿养,然而养得再好,玉郎也不可能继承这个天下——就像华阳与晋阳,她们做得不够好吗?但是回洛阳之后,还有她们什么机会。怪不得晋阳要走。
    自小,母亲教她礼仪、进退、明理。她也读过许多书。那些东西,在她十六岁那年颠覆过;之后废墟上重建起来的那个人——她没有那么乖,她也没有那么善良,陆皇后进宫时候的意外,她是很乐见其成。
    她渐渐乐于正视她自己,在她出阁之后。昭熙给了她足够的空间。也许是他自幼失去母亲的缘故,他对于一个合格的家族主妇缺乏想象力。但凡她喜欢,他就觉得好。然而世间好物,大多不坚牢。昭熙登基,那是个极大的机缘,也未尝不是极大的桎梏。那之后,他们的一言一行,就都在天下人眼里,为天下楷模。
    玉郎只是个公主,那就是她的原罪。
    她如今贤明大度、以国事为重了,宝光寺里周皇后就是她的榜样……不不不,前头还有个于皇后呢。身死名灭——她忍得,玉郎也要跟着她忍?要这个贤明大度做什么。
    谢云然最终长叹了一口气,没有出声。
    昭熙走下来扶起她,他说:“我真怕云娘会与我说,以国事为重。”
    “原是该这么说的……”谢云然苦笑。
    “那为什么不说?”
    “我……”她抬头看他,泪盈于睫,“我舍不得你,也舍不得玉郎……”
    “那就不要舍!”
    不舍。她也不想舍,但是——谢云然看着他的眉目,他眉目里的疲倦,她再清楚不过。那就像郑忱不得不死一样,就像南阳王不得不娶一样,有些事情,是他们无能为力。既然是无能为力,她想,那就听天由命吧。
    她把手放在他手里,她说:“昭郎做什么决定,我都接受。”
    他让她下堂,或者让她离开,或者——她都接受。这个念头生出来,她心里忽然就静了,忽然就定了。那没有什么大不了,就好像当初……她觉得天塌下来,三娘与她说的那番话一般,这条路走绝了,她还可以换一条路走。
    昭熙点头道:“……好,那我就决定了。”
    。。。。。。。。。。。。。。。
    嘉语看着封陇递进来的东西,心里暗暗叫苦:这都什么事!
    谣言不知道从哪里发端,又什么时候开始,到封陇察觉已经有一阵子了。也是这阵子事多,周琛被周乐外放,尉灿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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