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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燕女土司-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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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滕玉屏本来就穿得一身华贵,不对着辛螺,点了别人回话时声音自然回复了平时的威严。

    珍州峒的嫡出三公子,平时在珍州也是前呼后拥的,不是寻常老百姓能搭上话的人,话里自然而然带出来的高贵和距离感,让那个被点出来说话的老头儿心头一阵紧张,说话也有些结巴起来:“回、回大人的话,是草、草民家里、家里……”

    滕玉屏心里老大不耐烦,眼角瞥了辛螺一眼,忍耐着让脸上的笑容亲切了些:“这位大叔不必紧张,你慢慢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老头儿连忙抬头看了滕玉屏一眼,又有些疑惑地看向辛螺,不是说这位辛小姐才是峒主吗,那这个让他说话的又是个什么官儿?

    辛螺可没打算解释滕玉屏的来路,直接开口发了话:“好生说清楚事情经过!”又肃着脸扫了那群人一眼,转头看向杨树,“杨树,他说话的时候,下面还有谁敢再插嘴,杖十记!”

    峒主要有峒主的威严,她就不信了,辛酉源在的时候,这些百姓到他跟前申冤,还会这么一千只鸭子似的呱噪个不停;刚才这些人一直到她跟前还在吵,很有可能瞧着她年纪不大,又是个女孩子,就打着谁高声谁有理,先把她震住的主意。

    滕玉屏想亲民她不管,在这溪州,她是绝对不能让人生出好拿捏的半点想法的!

    得了辛螺的话,杨树大声应了“是”,刷地将自己的腰刀带着鞘解了下来拿在手中,一双眼紧紧盯着跪在地上的那群人,明显是打算拎只出头鸟出来,就拿他那把带鞘的腰刀当惩罚之杖了。

    那把带鞘腰刀可是实打实的精钢,不是平常什么木杖,别说十杖了,这一杖下去只怕就会伤筋动骨了。

    这个新峒主别瞧着是女娃,这心可真狠啊!先前还敢吵成一片的那几个人这会儿只敢在心里嘀咕了,一个个缩着脖子几乎成了鹌鹑。

    先前被滕玉屏点名的那老头儿也愣了一阵,被儿子偷偷拉了拉袖子,这才醒回神来,一五一十地说了起来:“草民苗有金,就住在这夯吉村……”

    苗有金家境还过得去,去年就买了一头大水牛。一头壮牛要八、九两银子,用掉了苗有金一半家底,平常自然是跟命根子一样看护得紧。

    只是这一家有了牛,也有了新的烦恼,牛的力气大,总会有些亲戚熟人过来借牛使力。苗有金心疼牛,怕别人借过去不精心,也怕累着自家的牛,平常没少拒绝了人,就是给钱也不成。

    只是拒绝别人都容易,要连自己的亲弟弟苗有银来借牛也不肯借,这就有些说不过去了。今年春耕,苗有金家里一耕完田,弟弟苗有银就上门来借牛了。

    苗有金再是心疼,也不得不咬着牙把牛借给了弟弟家里使,亲弟弟家里,自然也没谈要钱的事儿。谁知道这一借,就借出了大麻烦。

    先是小孙子孙女儿来报,说看到二爷爷家里使牛的时候抽鞭子了,劲儿还挺大,牛身上都有伤痕了,当时就心疼得苗有金直哆嗦,抬脚就去找了弟弟,又被弟弟苗有银好说歹说给安抚住了。

    再然后,又听到别人跑来告诉他,说苗有银大力使了牛还不给牛吃点好的,连把嫩草都懒得去割,只扔了几把去年的干稻草给牛嚼用呢。

    这春耕的紧要关头,牛是要出大力气的,苗有金自己用牛,在田里舍不得甩一鞭子不说,就是回来了,几个孙儿们割嫩草的割嫩草,他还要给牛加补一餐精料。

    这被弟弟家借去了,他家的牛又要挨饿又要挨打的,简直是扯着苗有金的肺管子似的疼。

    一开始抹不开面子,苗有金只是遇见弟弟时说了两句,后来实在忍不住,隔三岔五就上门去说了。

 第57章 这还是一家人吗?

    恰好春耕也耕得差不多了,苗有银见哥哥这么不放心他,赌气让哥哥把牛牵了回去,剩下的那点工夫就用人力了。

    牛力多大,人力多大?有牛的时候瞧着没多少工夫,等全凭人力了,苗有银家里也干了个累死累活。

    本想着大哥家有牛了能沾光呢,结果还是累了个半死,苗有银这一家子心里也不舒坦起来,觉得还亲兄弟呢,大哥对他也太抠抠搜搜了。

    事情要就这么完了也就算了,两家顶多在心里头怨念嘀咕几句,平常这亲戚关系淡下来。偏偏那头牛被苗有金牵回家以后,就不怎么肯吃东西了,一天天地就瘦了下来。

    将近十两银子,半个家底才买回来的大壮牛,这才一年不到,就瘦秧秧的瞧着要倒不倒的了,苗有金一家顿时又惊又气:要不是被苗有银家里把牛给使坏了,现在他家里的牛至于这样吗?

    苗有金立时就带了儿子去弟弟商量这事,结果却被弟弟几句话就给堵得心梗:“那牛在我家里时好好的,被你牵回去了才发病,关我什么事?就没听说过人家接生婆帮着接生还要包生儿子的!”

    这怎么能算一回事呢?两兄弟为着这事当时就翻了脸,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面红耳赤地争了好几天了。

    苗有银家中本来就不富裕,咬死了不肯出银子,别说赔这么一头牛了,就是赔一半银子都不肯,反正就那一句话:“不是我的错,凭什么让我赔钱?”

    亲兄弟闹得反目成仇,就是几个村老也判不了谁对谁错,想和稀泥,没银子也和不了。

    苗有金恰好听峒主府农庄里的人说了今天峒主大人会来,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扯着弟弟苗有银过来请峒主大人评理了。

    要是在珍州,哪个没眼色的把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给烦到他面前来,滕玉屏一个眼色,早有随从把人给拖走了;这些上不台面的事,何需他这里来浪费精力呢?

    只是这会儿是在溪州,他好容易赶到了这么个机会,正要好好在辛螺面前表现表现,这些事再烦再小,滕玉屏也得揽一揽,还得处理清楚了,才能让辛螺信服自己;他现在需要一个良好的开端,就是现在!

    听到苗有金把事情说了,滕玉屏点了点头,走近辛螺低声跟她说了一句:“七妹妹别担心,这些争执小事我来帮你处理。”

    辛螺眨了眨眼:“那就有劳滕公子了。”

    她在以前的时空跟农民们打交道,常看到的大多是因为宅基地或者补偿款之类引起的矛盾,即使是在南方的山区,小型农业机械使用不便,需要依靠耕牛,但是因为一头牛闹起来的事也很少。

    其实换个概念,假设那头牛是小型农机,苗有银借去用了,却使用和保养不当,虽然当时农机没有出故障,还回去后却运行不良,最后坏掉了,只要能证实苗有银有不当行为,那他肯定也是要赔偿一部分的。

    不过牛是活物,这人吃五谷杂粮还会生病,牛虽然一般不容易生病,这要病起来,谁又说得清到底是因为什么才致病呢?苗有银可不就是一口咬定了这事,这才跟自己亲哥哥一直撕扯不清吗。

    滕玉屏愿意先来管管闲事,她也正好站一边儿看看古代对这些农户间的矛盾到底是怎么处理的,如果滕玉屏处理得当那她点点头就行了,如果滕玉屏处理得不妥,这不是她才是溪州的代理峒主吗?

    滕玉屏只当辛螺一个小姑娘原来没接触过这些事,被这么多人一围,肯定会没了主见,这会儿自然格外挺直了胸脯:“苗有银也来了吗?”

    跪在人群中的苗有银连忙向前膝行两步:“草、草民就是苗有银。”

    滕玉屏打量了苗有银一眼:“刚才你哥哥说的那些事,你这儿怎么说?”

    滕玉屏也不是傻的,不会只听一面之词,听完了苗有金说的,自然还会点另外一个当事苗有银来说说这件事情。

    刚才哥哥苗有金说的时候,苗有银就憋了一肚子气,奈何杨树正眼睛鼓鼓地打算杀鸡儆猴呢,要是挨了打,那可是白挨,苗有银这才一直忍着,这会儿听到终于叫到自己了,那一肚子气恨不得拿盆倒出来。

    “回大人的话,草民真的是冤枉啊——”苗有银说起这冤枉,简直是一把鼻涕一把泪。

    苗家当初就他们兄弟俩,哥哥苗有金是长子,要奉养父母,分家时就继承了大部分家业,家境比他这个弟弟要好多了。

    可是真应了那句老话:越有钱的人越抠门儿!爹娘在的时候还好,爹娘一走,苗有金就愈发抠抠搜搜的了,就是喊了苗有银过去一起祭祖过年,都生怕弟弟家里的人多吃了他家的饭。

    等到苗有银去借牛,哥哥苗有金抹不开面子虽然借了,却是一天到头地瞅着他怎么用牛,苗有金自个儿没时间,就叮嘱下面的孙子孙女儿时不时地跑来看着。

    你说这牛耕田,谁家不会扬个鞭子什么的使唤牛,难不成还得跟大爷一样的哄着才行?这鞭子轻轻捎过去一下,水牛身上滚满的干泥巴肯定会被刮掉那么一道泥痕啊,结果就成了他家里虐待牛了。

    也就是那么一回被看到了,苗有金就跑来硬是说他们打了牛,把他这个弟弟教训了好大一阵。

    再说喂食吧,他家里也有孙辈儿,平常又不是没有上山割嫩草回来喂牛,牛本来就胃大,吃完了那一大筐嫩草,捡着旁边放的干稻草也一起吃了,他还能把干稻草从牛嘴里抠出来不成?

    而且当时天都黑了,他总不能让孙儿还往山上跑去割草吧,到底是牛重要还是人重要,要是出了什么意外,这可算谁的呢?

    就为着这些琐碎小事,他哥苗有金硬说他虐待那头牛了,在他家里跳脚跳手地数落了整整一个时辰。

    他也是当爷爷辈的人,却被他哥一点不顾他的面子,当着家里一众小辈还这样被斥骂,苗有银一怒之下,也顾不得春耕还没结束,顶了一句“我用不起你家的牛”,让苗有金把那头牛给牵了回去。

    这牛都牵回去了,苗有银带着家里的劳力继续忙剩下的春耕,累了个半死后才算忙乎完,谁想到大哥苗有金又登门了,一来就给他扣帽子,说他用坏了牛,要跟他商量个章程出来,看这事怎么办。

    那牛在苗有银家里时不还好好的吗,回去以后也过了这几天了,牛它自个儿不肯吃草了,这怪得着苗有银吗?

    苗有金再是亲哥,这一来就要弟弟赔钱出来,凭什么,你说这凭什么啊?!这不摆明了要坑自家弟弟吗,这还是一家人吗?

 第58章 找证人

    瞧着这几乎没对瞪成斗鸡眼儿的兄弟俩,还真不像是一家人,倒跟红了眼的仇人似的了。

    不就是一头牛吗,多大点破事!不过盛先生还真说的对,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这小民小姓的,可不就争着这些蝇头小利吗?

    可见这人心,无论如何都是趋利的!一些事,他不下手,让别人抢了先机,以后他就没有半分机会了……

    滕玉屏想到盛先生教的,心中一凛,倒是更坚定了自己的信心;现在他既然逮着了这个机会,无论如何在辛螺面前也要把这事处理好了!

    滕玉屏只一转念,就凑到辛螺身边低声开了口:“七妹妹,这好好一头健牛,被苗有银家里使了这一段时间,回去以后就病了,我觉得苗有银这里怎么也该有责任——”

    “现在只是双方各执一词,别说就是苗有银真的虐待了牛,这跟牛的病情有没有因果关系还是两说,”辛螺看了滕玉屏一眼,对他眼中的惊讶仿佛视而不见,“就是这是否虐待了牛,也总得有别的证人证言包括证物才更可信些;滕公子觉得呢?”

    刚才陈延陵一直护卫在辛螺后面,并没有跟她说过什么话,出过什么主意,这会儿辛螺说出这一番话来,让滕玉屏心里着实惊了一下。

    不是性子骄纵吗,辛螺什么时候还会想得这么缜密了?

    其实换了别的事,滕玉屏也会再找别的证人过来询问,不过因着这事只是为着一头牛,他心中不以为意,因此竟疏忽了;只是他脑子转得极快,听到辛螺这么一说,立即点了头:

    “七妹妹说得对,刚才是我一时心急了,倒忘记再叫几个证人过来问一问,对了,还有那头牛也该牵过来查看一番才是。”

    辛螺含笑扫了滕玉屏一眼:“滕公子过谦了。都说‘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珍州民富,想来是没有为着一头牛就闹成这样的,让你在这些蝇蝇小事上费心思,还是我们溪州委屈滕公子了。”

    如果以后辛螺把这些事都归于蝇蝇小事,那以后他就没什么借口插手帮忙,让辛螺来信服依赖自己了……滕玉屏“呵呵”笑了两声:

    “七妹妹说笑了,细处不察,大处功夫何从着手?要不是七妹妹提醒我,我刚才差点就要行错了,亏得我白长了七妹妹几岁,七妹妹如此聪慧,真是让我惭愧啊!”

    辛螺或许在这一段外出的时候学了不少,长了不少见识,刚才才会发现那处疏漏,不过再是想得缜密,到底也只是个少女,女孩儿哪有不喜欢被男人夸奖的呢?何况他还是个皮相很不错的年青男人……

    滕玉屏心思极活,不仅立即承认了自己的疏漏,还顺杆儿把辛螺夸了一番,想借机增加辛螺对自己的好感。

    也许换了别的少女,可能被滕玉屏这么一夸,可能心里怎么也会飘飘然了,可惜他遇上的偏偏是辛螺。

    辛螺从小就是凶残的学霸,穿过来之前已经建了自己的实验所,手下带了一群实验狗,就是在国际上也小有名气,区区这么一句夸奖,根本就是半点都没感觉。

    不过是瞧着滕玉屏说了这些话,辛螺礼貌性地对他笑了笑。滕玉屏却是自以为辛螺吃了这一套,心里顿时一松,转头看向苗氏兄弟两个,声音威严地喝了一声:

    “你们两边说的我们都知道了,行了,先起来吧,先去把你们村长叫过来;对了,把那头病牛也牵过来!”

    苗家众人连忙互相搀扶着站了起来,想着两家闹了这么些天,今天赶着峒主在这里总算要有一个结果,一个急忙去找村长,一个跑着回家牵牛去了。

    夯吉村里有两个大姓,一是姓金,一是姓沙。

    村长叫金再来,年过五旬,早先也是调解不好苗家两兄弟的事,听到那兄弟俩为着这事闹到了峒主面前,现在峒主大人召唤他过去,连忙把两名村老金宝山和沙良佐也一起叫了过去。

    三人是村长和村老,年纪又都是五十来岁了,辛螺免了三人的礼,对滕玉屏笑了笑,伸手做了一个相请的手势:“滕公子,你问吧。”

    虽然不明白这什么滕公子的身份,金再来也连忙带着两名村老向滕玉屏行了礼:“滕公子安好。”

    “金村长和两位村老不用多礼。”对这三位,滕玉屏明里就更做足了礼,把刚才苗有金和苗有银兄弟两人的话简单说了一遍,看着三人问道,“金村长和两位村老可觉得这两人的说法是否有偏颇?”

    自己村子里居然有纠纷闹到了峒主面前,金再来也觉得脸上无光,只是这兄弟俩的事,还真是说不清、理不明。

    你说这同胞兄弟来借牛,苗有金他能不借吗?这牛还了以后又病了,这苗有银就一点也没责任吗?

    辛螺见金再来踌躇,笑着换了一句问话:“那苗有金说他弟弟苗有银虐待耕牛,金村长可知道有谁亲眼目睹过?如果有,不妨把那人请来问一问。”

    这个还真有!村老金宝山连忙开了口:“回峒主大人,这事村里确实有几人看到过。”低声跟村长说了几句,跟沙良佐两个回村唤人去了。

    这一去就带了夯吉村不少人过来,有被带来作证的,也有过来看热闹。

    先前回去的庄头金玉全也听到了信也急急赶了过来,指挥着带来的庄户壮汉正要把那些看热闹的人驱走,还是辛螺让杨树过去说了一声,允了他们站得稍远一些就成。

    峒主大人过来的事自己也没往外说,怎么就传得这么快,让苗有金兄弟俩还把峒主大人给拦住了呢?

    金玉全心里一阵发急,只是瞧着辛螺这会儿关注不到他这里,只得先做好自己的本分,指挥着人把那些农户们都隔远点,免得站得太近了扰了辛螺。

    金宝山和沙良佐跟金玉全打了声招呼,将三个人直接带到了村长金再来面前,金再来连忙向辛螺禀报:“峒主大人,这三人当时跟人说过,他们看到过苗有银不好好待牛。”

    这三人要不是苗有银的近邻,要不就是田地跟苗有银的田地紧挨着,是看到过几眼苗有银甩鞭子打牛。只是平常在村里说说闲话也就罢了,这冷不丁地被拎到峒主面前来,三个人心里就先打了怵。

    辛螺瞧着这三人畏畏缩缩的,看起来很是胆小老实,轻点了下头看向滕玉屏:“那就继续有劳滕公子了。”

    滕玉屏连忙应了,忍着嫌弃踱到那三人面前:“你们几个,是何时何地,看到苗有银虐待那头耕牛的?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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