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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君记-第8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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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桢心里那个怒啊,一想到自己辛苦这么些年才种成的墨梅竟被人摘了个光,他就一肚子气,险些呕出一口黑血来。
    于是那一整天,他都是颜若寒冰,脸罩黑云,就连当天晚上的上元节宴他也摆不出个好脸色来。看到一众嫔妃都被他一张锅底脸吓得战战兢兢、噤若寒蝉,他才觉得心里略舒服了那么几分。
    哼!凭什么老子在这里生闷气,你们却花着老子的钱,在这里开开心心的饮酒做乐?伴君之道,可不是只能与君同乐,还要与君同忧。
    唯独那个女人,那个讨厌的裴家庶女,所有人都不怎么敢再动筷子了,只有她还在旁若无人的大快朵颐。
    杨桢忽然怒不可遏,狠狠地瞪着那个埋头苦吃的女子,难道她没长眼睛吗?明知天子心情不佳,竟然还敢在他面前吃得这么欢快?还真是,不怕死啊?
    可是看着她优雅的将菜品送入口中,一张樱桃檀口一张一合间,隐隐露出的碎玉白贝、丁香小舌,他忽然觉得喉中有些干渴。
    他忽然又想起那次中秋节时她吃螃蟹的那优美举止。
    也许,也许早在她那一舞乱了他的心之前,看着她微张檀口,将一勺细白的蟹肉含入口中,他的心就已经被撩动了。
    他猛然起身离席,说要出宫去与民同乐,全然忘了他本想好的那些要责骂惩罚她的话。
    再后来他给了自己充分的理由去接近她,把她放在身边,但真正的原因也许只是因为,早在很早以前,她就已经于不经意中扰动了他的心弦。
    更糟糕的是,和这个女人呆在一起的时间越长,他就越是想多看这个女人几眼,想要把她抱在怀里压在身上,任意施为。可惜只要他稍作此等动作,她便立刻就会惊悸病发,这到底是个什么怪病?
    他到底没有强迫于她,为了让她不至于过度担惊受怕,他甚至连碰都很少碰她。杨桢忽然有些心惊,什么时候起自已竟会如此在意一个裴家女的身子。竟会为了担心她而克制自己的欲望。
    他知道她才是那个偷了他的宝贝墨梅的采花大盗完全是一个偶然。
    那日天降大雪,他习惯性的又往那处梅坞走去,走到假山近处,便听见她的声音。他心中一动,但是接着他又听到一个男子的声音,那男子的声音他并不陌生,正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表弟容清。
    鬼使神差的,他小心翼翼的又朝前走了几步,却没有显身,而是藏在一块假山石后面,偷偷的看过去。
    杨桢也不知道自己这般鬼鬼祟祟的到底要看什么,便是看到容清竟然敢对裴嫊拉拉扯扯,拽着衣服不放人一时心头火起,但他却仍是立在假山后,一动不动,只是握紧了双拳,目不转睛的盯着裴嫊,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
    当他在她面上看到那种他所熟悉的痛苦神情时,他就知道她的惊悸之症又发作了。她的容色苍白如雪,但看在他眼里却觉得有一丝欣喜。
    原来她的惊悸之症并不是面对他时才会有的,便是面对清弟那样天下无双的美男子的触碰,她也一样会惊悸发作,呼吸急促。难道她这怪病是只要一被男子触碰便会发作吗?
    可惜他无暇再细想下去,因为最初的欣喜过后,再看她的如雪容颜,竟觉得自己的一颗心也慌乱起来。他顾不得再理会德妃的纠缠,只想早些将她抱回寝殿看诊。
    尽管当时他一颗心已在九成都放在她身上,却仍是分出一成来注意到了被她的侍女丢在地上的一篮墨色梅花。
    等她一醒来,他就开始跟她算帐。
    要知道他刚发现他的宝贝墨梅被人给偷了的时候,真是恨不得将那个采花大盗抓起来大卸八块。可是此刻看着俏生生立在眼前的采花贼,神情楚楚,如小鹿一样慌张害怕的眨着眼睛,心头一直堵着的那股怒气忽然就烟消云散了。
    更让他无语的是,她采了这等奇花,居然不是为了扫雪煮茶这等风雅之事,竟是拿来做香露沐浴用的。但不得不承认的是,他心里爱极了她身上这淡淡的冷梅香。
    但他还是故意唬着脸吓唬了她一番,命她此后日日都只许用这寞香,因为他喜欢闻这香的味道。不能得见墨梅国色,能闻一闻香泽也是好的。
    他总觉得这寞香于清甜幽冷之中还有那么一丝怀念的味道。不然,为什么每次他一闻到这香,就会忍不住想起那个孩子,不知她是否已长成窈窕淑女,此时身在何处,又在何人身边?
    作者有话要说:不好意思,今天晚了,明天赶不出来了,大家后天晚上再来看吧,群么! 

第125章 番外三不知此情何所起(5)
    当日发现他的墨梅被人全给偷光了;直到第二天他心里还在生着闷气。因着近日朝中并无大事;全是那些个门阀世家争来斗去,他此刻心情不好;不耐烦再坐在龙椅上看着那班大臣们唱念坐打,干脆称病不朝。那处梅坞他是再不忍去的,却又想看看梅花;当下脚下便不由自主的往梅园而去。
    然后他就见到一位碧衣美人正立在一树白梅下,伸手采那梅花上的雪。那女子只顾专心采雪,却不妨脚下一滑,眼见就要摔倒。
    他又怎么会让如此佳人在他眼前滑倒呢?虽然只是一个背影但他已经认出了她;那个在簪花诗会上唯一一位将手中杏花投给了自己的闺秀;荥阳郑家的嫡长女郑蕴秀。
    名满帝都的才女依偎在他的怀里;抬起如秋水一般的眼眸;含羞带怯的看了他一眼,复又低下头去。
    他心中一动,脱口便问道:“你采这梅花上的雪水,是拿来做什么的?”
    “妾素来喜梅,更喜用梅上雪水烹茶而饮,只觉此乃人生一大乐事也。”郑蕴秀说着,忍不住抬起一双妙目又朝他看过来。
    他看着那双肖似那个孩子的眼睛,眼如水杏,明若秋水。会不会,眼前这个女子就是他在心里念想了无数遍的那个人呢?
    要想确定这一点也不是什么难事,只消问她一句话就好。可是到了上元节,他和郑氏立在城楼上观灯,他正要问出那句话来,就见裴嫊走了过来。
    许是这些日子习惯成自然,他顺手就把她揽到了怀里。可是一嗅到她身上那一缕不同于寞香的馨香,他的手不自觉的便紧了紧。
    “爱妃这回用的莫非是栀子香露,闻着倒像是春日里栀子花的香气,馥郁清幽,香氛宜人。”他深深吸了一口她身上的香气,问道。
    一得到她肯定的答复,他脱口便问道:“不知爱妃幼时可曾也在上元节出外赏玩过?”明明方才已经听她妹妹说她们姐妹从未在上元节出外赏灯,但他却仿佛魔怔了一般还是不死心的想要再确认一下。
    只因为,那年他将那孩子抱在怀里时,她身上依稀便是这样的香气,馥郁清幽,香雅宜人,让人想起四月的春天。
    她还是摇了摇头,那一刻,涌上他心头的竟然是微微的失望。他立刻甩开她的手,他根本就不该问她的,他该问的人应该是立在边上的那位碧衣女子才对。
    郑氏果然给了他想要的答案,尽管她已经不记得他当日戴着什么面具,但是多半是不会错了,在隆兴二十二年庚辰之乱中与他相遇的便是这位郑家的女儿,郑蕴秀。
    心底追思渴望了这多么年的人儿原来近在眼前,他终于知道了她的下落,知道了她姓甚名谁,也看到了她的如花容颜,可为什么他心中的喜悦只有那么浅淡的一层,更多的却是怅然若失。
    也许便是这种怅惘使他又没头没脑的问了裴嫊一句,“爱妃为何要在上元节这天特意用这栀子香露,可有他意?”
    “冬日虽寒,然春日亦不远矣。”
    弘昌帝心中一动,这不正是那晚他嗅到那孩子身上淡淡花香时的感觉吗,明明是寒冷冬夜,却觉得春日的温暖已近在咫尺。
    可是不但她自己亲口所言,就是他派出去查访的人也回禀道,卫国公府的几位千金确是从小就不曾在上元节出门去看过花灯,哪怕一次都没有。
    看来这只是一个巧合,即使她也有一双长得酷似那个孩子的眼睛,即使她也喜欢用栀子香露。但这些都改变不了一个事实,她不是那个孩子,当年救了他,在那个无比寒冷的冬日为他驱走一丝严寒,带来些许温暖的那个人——不是她。
    他去南熏殿的次数渐渐多了起来,但是更多的时候他仍是消磨在她的昭阳殿里。他知道自己应该冷淡她些,但却控制不住的仍是日日都要去她的寝殿歇息。
    初时他刻意种种示宠于她,不过是为了逗着她玩,便如猫戏耗子一般,她最怕什么,他便给她来什么。这种折磨人的法子倒也让他龙颜大悦了一段时间。可是现在他发现他再这样去近身调戏她不仅仅是在折磨她,更是在折磨着他自己。
    那日听到她的宫女说她又在沐浴,他本是一腔怒火,他就这般讨人嫌吗,不过是被他摸了一把,她就要再把自己给洗一遍。
    可是看着她从浴桶中出来,美人新浴,容色无双,他的小腹立时便有一股热流涌动。他僵立了半天,盯着她死死的瞧了半天,却还是转身离去,随意点了一个宝林来侍寝泄火。
    哪知他体内那股邪火虽然烧得猛烈无比,但在那宝林身上也不过一刻钟的功夫就兴致全无,赐了她一碗避子汤便让她回去了。
    很久之后他才意识到,自从宋宝林之后,他再没有临幸过别的女人。
    不想两个月后这个不安分的女人居然说她有了喜,真是不知死活。对于这一胎,他是一点也不放在心上的,这个小宝林若是有本事,能把孩子顺顺当当的生下来,那他就养,若是有个什么意外,他也不会心疼。
    但是听到这个消息的那一瞬间,他立时就抬眼朝裴嫊看去。
    她的脸上有意外,有惊讶,别的就再也没有了,就连一丝妒意都没有,甚至还殷勤备至的劝自己多去看看宋宝林。
    他一怒之下,当晚便离了她的昭阳殿,他也不知自己因何就冒出来那么大一股火气,越想心中越是烦乱,便打定主意这几天都不到她的昭阳殿去,眼不见心不烦。
    哪知第三天她就出事了。
    他一得了消息就赶了过去,步履如飞,正好接过她的话头,替她挡去了一桩罪状。她偷偷服食那瓷瓶里的药丸,他早就知道了,若真想治她和宫外私相传递之罪,早就发落下来了。只是此时和她被人构陷的毒害皇嗣、巫蛊之罪比起来,这和宫外私相传递药物已然算不上什么滔天大罪了。
    她是被人栽赃诬陷的。只听长喜说了一个开头,他就知道这所有的一切都是冲着她去的,只是为了要除掉她。
    后宫这些女人们争宠,能玩出什么新鲜的花样来,除了下毒诽谤,就是弄些小人木偶之类的来构陷栽赃。简单直白的让人一眼就能看出来谁为鱼肉,谁为刀斧,谁是无辜获罪,谁又在暗中得利。
    只可惜无辜的不见得便能洗清冤屈,而那幕后的黑手多半却能得偿所愿。只因为定人生死的帝王天子心都是偏的,爱之则欲其生,恶之则欲其死,和你是不是无辜清白没有一文钱关系。
    杨桢自问他的心也是做不到不偏不倚的,何况这确实是一个好机会,一个可以借此机会一并连裴家一锅端的大好良机。虽然目下裴家在朝堂上还有些势力,但有了裴嫊这桩弥天大罪当由头,想必也不是端不掉裴家。
    可是他却犹豫了。他把昭阳殿所有的宫人都下了廷狱,连同她的两个贴身宫女,却把她护到了自己的永安宫里。倒也不是当真对她宠爱无比,他只是不想她死。
    从小在宫中长大,他如何不知道曾经得宠的宫人一旦获罪失势,有一小半都是等不到裁决下来,就在收押待审之时因种种莫名其妙的原因无声无息的死去。
    所以还是把她放在他的寝宫里住着最为安心。他幼时曾经养过一只黑猫,极为喜爱,有一次放它独自出去玩耍,再见到的已经是它的尸体,被哥哥们用弹弓打得伤痕累累的尸体。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养过猫,但也明白了一点,在这宫里如果有了喜欢的东西或是人,那就一定要把她看紧在身边,不错眼的盯着,这样才不会失去。
    他不知道自己喜不喜欢她,但是在还没得到她那美妙的身子之前,他是舍不得让她死的。
    在天香楼,他拿她生母的临终之言诱导她从了她,又给她喂了三粒那日从她那里得来的镇心安神丸,他本想再喂两粒,但一想到周太医说此药服多了于身子有害,到底还是只给她服了三粒。
    本想着这次总能得偿所愿,一亲芳泽,她却还是不争气的晕了过去。即使她晕过去,他也还是可以吃了她的,一旦得了她这付身子,他就不会老想着她,就能一把丢开她,借着此次巫蛊之祸把她还有裴家全都一锅端了。
    他明明已经下定了决心,却还是在最后关头下不了手。
    他放过了这个整垮裴家的大好良机,一力替她压下此事,还她清白。也许除了她这付身子,他对她还有些别的想头。
    他喜欢听她抚琴,喜欢看着她读书时全神贯注的痴迷模样,更喜欢躲在帘子后面偷看她沐浴,他还想,还想再尝一尝她亲手做的那些美味佳肴。但是自从他对她青眼有加以来,她再也没亲手为他做过一样吃食,最多给他煮碗茶喝喝就算不错了。
    她曾经不辞辛苦的跑到永安宫给他送过无数的吃食,但他却只尝过她搁在幽篁馆树下的那三块点心。看着立在一旁白白胖胖的长喜,杨桢心里那股子后悔瞬时就变成了熊熊的妒火,当年裴嫊做的那些美食真是便宜了这个狗奴。
    还好这丫头总算懂得知恩图报,还知道要来谢个恩,尽管是在某人的刻意提示下才做了几个菜,但也让杨桢吃得龙心大悦,有心想赏她点什么,哪知她心里想到的竟然只是那张焦尾琴?若是换了她妹妹,早就摇着自己的胳膊要他的宠爱一百年不许变了。
    更让他郁闷的是,拿了他的琴,转眼就又送给了别人,她眼里到底还有没有把他这个天子放在眼里,他给她的东西在她眼里就这么不值当,就是让她拿去借花献佛的?
    他一腔怒火还没来得及发泄出来,她却和她妹妹好死不死的要往枪口上撞。那日他和容清饮酒,容清一下没站稳,恰好倒在了他怀里,正好落在她们姐妹眼中。
    她当时脸上那是什么表情,一脸的震惊还有,嫌恶,她真当他喜好男色不成?
    更让他火大的是,为了给她妹子求情,她竟然张口就是满嘴谎话,看来他真是太宠着她了,简直把她宠得不知天高地厚。
    最让他不能忍的是,她这么急着认罪,不惜替她妹妹顶罪,不就是想让自己降罪于她,然后好躲开自己吗?
    既然这个女人这般想要远离自己,那朕索性就成全了她,朕就不信朕还忘不掉一个裴家的女人?
    作者有话要说:目测明天不会更,大家后天晚上来看吧,谢谢给俺留言的亲们,看到你们的评真是满满的正能量啊 

第126章 番外四此情无计可消除(1)
    他想要放下她;朝堂上再难的事他也做到了,但是面对这样一件区区小事;他却头一次觉得他做不到。

    生平第一次;杨桢发现想要忘掉一个女人是如此之难。
    仍然让橘泉和瑞草跟在她身边照顾她的身体,每日都要听长喜讲一遍她的日常起居;饮着她自制的那些花草茶,知道她无书可读暗中命那个侍卫放水;纵然心中对她恼意未消,还是给她送了张琴进去。
    眼见寒冬便要到了,她素来最是畏冷,这个冬天不知她要怎生熬过。杨桢正在心里替裴嫊操心,就听长喜在他耳边小声禀道:“圣上,郑修仪给幽篁馆那边送了三百斤白炭,您看……”
    “送进去吧。”杨桢闷声道,既觉得郑氏宅心仁厚,是个长情之人,又郁闷居然送温暖都被人抢到了头里去。难怪不管瑞草如何劝她,她都不肯在琴音里露出一丝乞怜之意,求他放她出去。
    凭什么她偏居一隅,倒还过得自得其乐,难道自已千般在意的小心护着她,就是为了让她离自己远远的,关起门来过这种舒坦日子的?
    杨桢的心理极度不平衡起来。他从来不是一个当断不断的人,既然放不下她,那就摆到眼前来好了。就算吃不着,看两眼过过眼瘾解解谗也是好的。
    他寻了个理由,把她又放到了永安宫,知道她选了去藏书楼的活儿,他便命人将那里的火盆生得旺旺的。但是说也奇怪,人不在他跟前的时候,他是日思夜想,真等把人搁到身边了,他反倒近乡情怯,生生忍了旬日才去藏书楼看她。
    大半年不见,不想她见了他脸上仍是一如既往的那张惊恐貌,吓得连手中的书都掉到了火盆里。不过一本书罢了,她竟然想从火盆里再抢回来,她就不怕烧到了手,真是叫人不知道说她什么好?
    他就知道每次一见这个女人,她总能成功的挑起他的熊熊怒火。可是明知如此,他还是忍不住把她调到书房侍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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