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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侯-第10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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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安康山要对我们陇右下手。”蒋友声音拔高,拉回诸人的注意,“他用这种法子害死了李大都督,也可以故技重施来害都督,如果都督这次被暗杀,结果会怎么样?”
李奉安出事的时候,朝廷还安稳呢,又有众多的人马将官,很快就稳定了局面,现在局势可不一样了,项云如果死了,陇右立刻就乱了。
诸人面色变幻。
“不止是陇右乱了,我们陇右也是剑南道的门户。”蒋友沉声道,伸手点了点陇右与剑南道相邻的位置,“陇右失守,黔中叛乱,南夷蠢蠢欲动,这才是剑南道真正的危险。”
营帐里顿时响起了议论声。
“哪里没有危险?如今天下都是安康山的阴谋。”
“我不认为都督躲着就是良策。”
“对啊大家做好防范。”
“你这话我不同意,都督不去黔中,不是躲着,而是要安稳陇右。”
“是的,黔中叛乱,但左边有齐山率东南大军,剑南道这边压力并不算很大,而且黔中区区兵马敢来侵扰剑南道,这本身就诡异,说不定就是为了引诱都督出兵。”
有反对的也有赞同的,虽然数量很少,但还是破开了一道口子,蒋友看着这场面很满意,他再次拔高声音对项云道:“所以请都督暂且回陇右,此事当慎重。”
事情还是要身为都督的项云来决定,大家停下议论也都看向项云。
项云道:“这些都是猜测,待抓住刺客查明他的身份才可推论。”
是的,刺客的身份是关键,诸人醒悟齐齐应声。
更多的兵马奔出营地向四面而去,恍若一张大网铺天盖地。
。。。。。。
。。。。。。
初冬夜深的山林有细碎的声音,似乎是人走动又似乎是蛇虫爬行,不远处的路上传来马蹄声,震动让山林的声音消失了。
而与此同时夜空中的云彩散去,被遮住的月光倾洒,透过枯枝干叶,斑斑驳驳落在山林中站立的一人身上。
他的身材高大,冬日里只裹着一块毛皮,露出大部分肌肤,月光下荧莹发亮。
他侧耳听外边的马蹄声,然后再次迈步,长腿大脚落地,一步一步很快穿过山林来到一条河水边。
月光让河水如镜子,男人蹲下看着水中倒影,一圈浓密的胡子遮住了他的脸,浓眉皱了皱,伸手拿出一把匕首对着河水开始刮胡子。
胡子像草一样被割下来扔下,打碎了平静的河面,一圈圈的波纹散去待再恢复平静,河水里便映照出一张英俊的脸。
“我果然还是好看。”向虬髯满意的点头,对着河水端详自己,直到肚子里传来咕噜一声。
河水里英俊的面容皱了皱眉站起身来。
因为穿山越岭他华丽的衣袍早已经扔掉,因为如山石一般潜藏静候脸被风吹日晒粗糙,但身上始终安然无恙。
混在山贼中装死没有让他受伤,用尽全力的一击不中也没有让他受伤,因为他是来刺杀的,不是来舍身的,一击不中立刻就走,不恋战不拼命。
项云的命还没拿到,他不能舍命。
只是肚子太饿了,他有些记不清多久没吃东西了,向虬髯揉着肚子转身向后,双眼在月光下搜寻地面,猛地俯身一扑,再起身就拎住一只肥硕的野鼠。
野鼠没有来得及发出任何动静就被拧断了脖子。
向虬髯将野鼠满意的晃了晃,蹲在地上拿出火捻子蹲下要点燃枯草,但耳朵动了动停下动作。
马蹄声忽远忽近始终不绝,夜色里点火最容易暴露身份。
那么。。。。。
向虬髯将火捻收起,张口露出白牙咬在野鼠的脖子上,毛皮中有血滴落,越来越多,从嘴角流下滑落在赤裸的身上。
向虬髯头一甩,咬下一块皮肉,轻呸一口吐在地上,又一口要咬住露出的血肉。
河水安静如镜,倒影着背对的英俊男人,无声的大嚼着生血肉。
………………………………
第一百一十九章 临险境可进可退
夜色褪去,日光一寸寸照亮嶙峋山石,倚着山石睡着的向虬髯被日光抚醒。
他抖落身上裹着的枯草树叶毛皮伸个懒腰,高大的身子舒展开,就像刚从温暖的锦被中醒来,事实上裸露在外的肌肤有些青紫,割去胡须英俊的脸在日光下难掩憔悴,整个人也瘦了一圈。
从剑南道到陇右,刺杀,奔逃,潜藏,他避居躲藏过山林,潜藏混迹过闹市,曾经华丽的锦袍玉带,悬挂满身的金银朱玉,华丽炫目缀满珍宝的宝刀都荡然无存。
此时那几个最熟悉的同乡站在面前也不一定能认出他来。
向虬髯虽然不是大富大贵,父子两代浪荡,被人嫌弃又到处奔逃,但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惨。
向虬髯并没有不觉得有什么苦,有钱的时候锦衣玉食,大口吃肉大碗喝酒,没钱的时候他也能茹毛饮血地为床天为被。
将皮毛裹住半个身子,从嶙峋的山石上跳跃,待到落地身上已经微微出汗,向虬髯看向远处,这里已经离开陇右,追捕的马蹄声也听不到了,不过,不能掉以轻心。
向虬髯是胆大但不是自大,他不允许自己出意外,他一定要留着这条命,完成武少夫人的委托,已经两次刺杀都没有成功,境地会更家险恶。
沿着山谷走不远就到了一片平地,大路上渐渐出现了行人,有穷困有富贵皆是仓皇狼狈奔走,向虬髯这个样子虽然让人吓一跳,但并没有吓得路人乱跑大叫。
乱世中怪异的狼狈的人太多了,他们自己样子也好不到哪里去。
向虬髯在路边坐下,看到有车马的人数多的队伍过来时便招手喊:“可需要雇佣护卫?”
有钱人行路才会有车马和护卫,而在这乱世里,有钱人需要更多的护卫。
看到坐在路边的向虬髯,被招呼的人马一开始都吓了一跳,待看他只有一个人,而且长的很好看,便没有喊打喊杀,有的戒备不理会纵马过去了,有的会多打量几眼再过去,也有的会好奇的问一些话。
“某是游侠儿,出身乡里,四海为家。”
“怎么这般模样?先前遇到了山贼,某与他们大战一场。”
“胜负?某还活着自然没有败。”
看着盘踞在石头上,如同乞丐流民的向虬髯侃侃而谈,车里的富家老翁撇嘴。
“这家伙分明是被山贼劫掠了,连衣服都没剩下。”他低声说道,“游侠儿就是会吹牛。”
旁边的老妇看着外边眼中有笑意:“啊呀,他只有一个人呢,能活着就是很厉害啊。”
老翁哼了声:“我看不出来他有什么厉害,除了脸皮厉害。”
老妇不理会他,掀起帘子问:“请你做护卫要多少钱?”
向虬髯道:“不用钱,管酒肉就可以。”
要酒肉!老翁心疼的道:“现在酒肉比钱还要难寻呢。”
“我们不是带的足够嘛。”老妇道,“要是路上被山贼乱兵抢了,那才真是完了。”
她不理会老翁,招手同意雇佣向虬髯做护卫,还让人找了一套衣裳给他,看着向虬髯穿上衣袍,哪怕手中只握着一把破剑也威风凛凛。
“贼人看到就害怕呢。”老妇高兴的说道。
老翁黑着一张脸:“除了看,还有别的本事吗?”
向虬髯抬手向前一挥:“陇右四周的路我都很熟,哪里城镇安稳,哪里有干净的水源,哪里有偏僻近路,野外露宿扎营,驱狼避蛇蝎,我能让你们平安快速的去你们要去的地方。”
。。。。。。
。。。。。。
万数兵马的军营驻扎,恍若一座城镇盘踞。
营帐里项云正由两个大夫查看腿脚,然后被搀扶着起来走了几步。
走的虽然缓慢但腿脚能落地,在场的文官武将们都松口气,还好没有像胳膊那样严重。
项云的胳膊虽然看起来完好无恙,但除了简单的抬举,并不能抓握重物,已经算是废掉了。
要是再废一条腿脚,项云只怕要回太原府颐养天年了。
“不可掉以轻心!”蒋友道。
项云坐下来:“也不要大惊小怪,这是我自己跌伤,没有刀剑以及毒。”
他说完手掩重重的咳嗽几声,声音变得刺啦如同拉风箱。
“天冷了,大人在这里养伤,伤养不好,反而更添病。”一个大夫不安道,“这咳嗽越发重了。”
“都督,快些回陇右。”蒋友喊道。
被刺杀受伤又病了的确应该回舒适的地方好好养一养,在场的官员们也便纷纷开口请求。
项云摆手:“我们在这里是等候捉拿查问刺客,以查明安贼的阴谋,可有消息?”
最后一句问的是刺客情况。
营帐里文官们看武将,武将们面带羞惭,那刺客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消失的无影无踪。
“这里我们已经查遍了。”一个将官道,“没有任何踪迹。”
“说不定他已经逃走了。”一个将官道。
蒋友在一旁冷冷道:“他或许已经逃走,但他还会出现,别忘这已经第二次了,一定还会有第三次第四次,他会一直跟着都督伺机行凶。”
那要怎么办?
“安贼盯上都督,要乱我陇右,势在必得!”蒋友沉声道,“都督不能离开陇右,否则陇右危矣!剑南道危矣!朔方危矣!”
意思是就不能出兵黔中了?营帐里的文武官员们面面相觑,神情复杂,似乎要反驳,但又有些张不开口,置都督危不顾?置陇右危不顾?置朔方危不顾?
“都督!”营帐外有信兵跑进来喊,打破了诡异的凝滞,“朝廷有令。”
朝廷吗?新帝在麟州登基后,朝廷的诏令逐渐的多了起来。
“朝廷有令,各地卫军驻守本地,驱逐叛军,守城池护百姓安稳辖内。”信兵跪下将朝廷的命令说出来。
这跟当初不一样,先帝在京城的时候,朝廷接连发令调各地卫军进京护驾,现在则变成了不允许各地卫军奔走。
毕竟现在天下都乱了,到处都有叛军,麟州那边有武鸦儿率领的十几万大军,以及灵武经略军,另有漠北振武军为屏障,已经足够抵御叛军侵袭,现在最要紧的是平息各地。
听到这条信令,其他人尚在思索,蒋友已经先对项云跪下:“都督,请都督遵皇命守陇右啊!卑职愿意替都督出兵黔中!”
他这一跪,有不少人也跟着跪下。
“请都督不要抗命!”
“请都督守陇右!”
“吾等愿替都督领兵援黔中。”
营帐里越来越多的请愿声将项云围拢,项云站起来似乎要冲出去,立刻带兵去黔中,但无奈寸步难行,最终长叹一声坐下来。
“我负都督。”他道,将自己的长剑取下来递给最前列的一个将官,“请率陇右一万兵马驰援黔中,不胜不归!”
那将官双手接过高举头顶声音嘶哑洪亮:“末将遵命!不胜不归!不死不归!”
营帐里的将官们也纷纷站起来跟着高喝。
声音从营帐传出来,如风一般拂过营地,驻扎的兵马起伏悦动,披甲上马。
“不胜不归!”
“不死不归!”
声如雷滚滚沿着陇右向黔中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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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什么声音?”
“是陇右过兵呢。”
远处的震动让路上的行人们纷纷询问,神情惊惧不安,但也没有恐慌乱跑,俗话说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但从繁华盛世进入乱世惶惶中,大家好像也习惯的很快。
又能怎样,无可奈何,只能这样活下去。
卫兵们到处乱跑也不是什么稀罕事,唯一要分辨的就是是卫兵还是叛军,卫军的话不会烧杀民众,只要及时让开路就好,要是叛军的话,那就看运气了,好运气能逃一命,坏运气要么被杀要么被抓走当民夫。
既然是陇右大家也就放心了。
“是去剑南道了吧。”
“是去杀叛军的。”
行人们议论着。
“过了前面这道山坳,就是渭水城,从渭水城一路直行就能到麟州了。”
前方有响亮的声音传来打断了大家的议论,行人们抬头看去,见最前方带路的那位叫做向虬髯的年轻游侠儿摆手。
“走走,继续行路了。”
………………………………
第一百二十章 安贫乐道自有趣
新帝在麟州登基了,虽然命令各地卫军不用来护驾,但无数的民众还是向麟州涌涌而去。
那边有皇帝,有朝廷,有十几万大军,曾经偏僻的小地方现在是大家心中的安乐乡。
因为这样念头,渭水城在这乱世中反而别样的繁华,里里外外都是人,街市上也满是店铺叫卖声。
“向虬髯!”
头顶上飘落喊声。
到了城门口便坐在路边的向虬髯头也不抬,伸手一探,接住扔过来一个小包袱。
小包袱鼓鼓囊囊像是装着石头。
向虬髯打开拿出一块黑乎乎拳头大小的石头咬上去,这种石头样子的风干肉虽然不好看,但确确实实是肉。
向虬髯咬下一块肉大嚼,这才抬起头:“还有酒呢?”
路边站着的是一个年长的男人,腰里挂着刀,闻言又扔过来一个酒壶:“少不了你的。”
向虬髯接住仰头喝了一大口,酒水流了一身,再咬一口肉大嚼,哈哈笑:“痛快。”
旁边坐着的乞丐流民一脸羡慕,口水直流,向虬髯虽然长的好看但魁梧有刀,大家不敢来抢。
向虬髯扬手将小包袱扔过来:“吃吧。”
流民乞丐顿时争抢,引得城门外一阵骚乱。
“你这家伙。”中年护卫喊道,“这可是我们家特有的熏肉。”
向虬髯举着酒壶咕咚喝酒:“有什么特别,都是果腹而已。”
这个游侠儿是今朝有酒今朝醉今朝无肉就饿着,不讲口欲,中年护卫摇头,停下闲谈说正事:“我家老爷请你过去。”
向虬髯将剩下的酒也扔给了那些流民乞丐,在大家的欢呼道谢声中跟着中年护卫来到不远处的车队前。
车队的人在整装歇息,女眷们也都下了车,被一群护卫拉着幔帐护着,看到向虬髯过来她们在幔帐后嘻嘻哈哈的指指点点,向虬髯对她们打个呼哨,引得女子们一阵笑,在地上支着小桌子喝茶的老者也笑了,没有责怪向虬髯的狂浪。
“向小哥,坐下来喝茶。”他说道,然后看着这个穿着简单身上还滴落酒肉污迹的年轻人在对面坐下来,不用他动手,流畅又熟练的分茶,煮茶,倒茶。
这游侠儿粗俗中有优雅,优雅中有不羁,老者微微一笑。
“你们怎么不进城?”向虬髯主动打开话题,“是不是亲戚不收留?”
他说着伸出手掌,压低声音。
“寻衅报复,不伤人命的话,只要三块肉。”
老者哈哈笑,将他的手掌按下:“先前瞒了小哥,来这里不是投亲,这里是我置下的产业。”
自己家当然是想留就留了,向虬髯哦了声端起茶一饮而尽,没有惊叹羡慕也没有因为对方欺瞒的不屑愤怒。
“我改主意了,我打算去麟州。”老者主动说道,“动乱不是一天两天能结束的,我又没有早做准备,靠着这些家业根本就谋不得平安,就只能去寻找能保平安的地方。”
他说道这里,叹口气。
“谁能想到为乱世做准备呢。”
他说完这句话,见对面斜坐的游侠儿露出一个好看的笑,似乎愉悦又似乎得意,还有一丝温柔,就像在苍冬里想到了春花开。
老者看透年轻人的心,好奇询问:“小哥见过或者认识这样的人?是哪里人士?此时怎样?”
向虬髯没有否认,干脆利索道:“不告诉你。”
老者愕然又失笑。
向虬髯主动捡起先前的话题:“你们要去麟州就不用找我护送了,我不打算去那边,我只做这边的生意。”
老者收起笑郑重:“向小哥,我是邀你同去麟州,当然护送的钱我也会给,我觉得小哥非常之人,应该去麟州闯一闯。”
向虬髯似乎思索:“麟州吗?”
“麟州现在百废待兴,新帝渴慕人才。”老者道,“向小哥一身功夫,性情高洁洒然,到那里必然有一番作为,那边的天地可比这边大的多。”
向虬髯没有说话。
老者端详向虬髯:“我不认为你是一条愿居浅滩的小鱼。”
向虬髯大笑:“大丈夫在世当然要谋求鱼跃龙门,天下闻名。”
老者点头:“所以你应当去麟州,我知道麟州路远,向小哥你没有钱,我愿意雇佣你做护卫。”
感动吧,萍水相逢如此相助,什么都不图,也就是图他是个人才,这种知遇之恩,下一步就该感激的道谢了,旁边站着的中年护卫看向虬髯,但并没有从这个年轻的游侠儿脸上看到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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